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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父親兒子:【這是韓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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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父親兒子:【這是韓布】

八月初八,大雁南飛,恰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湛藍的天空中盤旋著一片片綿白積雲,魚鱗片似的小雲彩排列齊整地往遠方的天際處延申。

由五百人組成的韓國使臣隊伍一路西行終於到達了巍峨高聳的函谷關前。

領頭的綠衣王宮精銳給身著黑色甲胄的秦人兵卒看了由老秦王簽署給韓王的通關文牒後,遂一揮手,車馬排成春綠色的長龍慢吞吞地往關內湧進。

坐在華車之中的韓王然伸手撩起車簾擡頭往外瞥了一眼函谷關的高大城樓。

看到城樓之上用秦趙雙語書寫的喜秦國好兒郎凱旋,迎趙國賢鄉黨入秦的紅色大綢還沒有被兵卒們揭下,透過一條條紅綢都能瞧出來,幾日前,秦趙百萬大軍入關時,老秦王攜帶三代王儲與國中文武重臣們親自到達關口迎接凱旋之師的盛況。

據說,當日的函谷關被人流擠的水洩不通、歡呼聲直沖雲霄,將天空中連成片的大塊雲彩都震碎成了魚鱗紋。

據說,國師所穿的藍紅二色的趙人服飾與秦王曾孫所穿的特制黑藍紅三色的寬袖小袍子,在一眾或長或短的黑色袍子之中瞧著分外顯眼,辨識度極高的鮮明色彩更是使得幾十萬趙人們一眼就認出來了二人的身份,一大一小單單靠著兩套衣裳就安了幾十萬趙人忐忑不安的入秦心。

據說,當日關前的秦軍們和趙軍們聽完老秦王、國師和政小公子用擴音的奇物講的一番心裏話後,一個個心潮澎湃、爭相激動的朝著城樓揮臂高喊“君上/秦王”、“國師”、“政小公子”,一老年、一中年、一幼年,三個人的光彩將秦太子和秦太子的兒子們給遮掩得嚴嚴實實的。

……

據說,武安軍白起已經被老秦王封為了武安侯,終於攀登到了秦國二十級軍功爵制度的最高峰。

據說,國師趙康平也被老秦王封為了興國侯,國師之女與國師岳父都在論功行賞時得到了屬於自己的食邑,前者與其父一樣是靠著輿論戰的軍功與入秦後諸多功勞的疊加,後者則是靠著獻上了軍中的抗感染救命神藥。

據說……

據說……

木制的車輪碾壓著黃土路滾滾向前,坐於車中的韓王然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指尖輕叩著幾案面,閉眼回想著使臣打聽來的秦國消息,只覺得遺憾不已,若是國相張平的辦事速度能再快些,他能再入秦早幾日,興許就能受到老秦王相邀,一同站上函谷關的高大城樓,親眼目睹秦趙百萬大軍攜手入關的盛況了。

“可惜啊,可惜。”

韓王然扭頭對著窗外的秋景擰眉喟嘆了一聲,轉瞬,他又想到,雖說因為他腳程遲了一步,沒能趕上看秦國的一場熱鬧盛景,可是大軍剛剛回秦沒幾日,想來老秦王正是喜上眉梢、春風得意的時候,這人開心,他的救韓妙計應該就愈發能在秦國順利開展了。

這般一想,長眉微擰的韓王然眉頭舒展,整個人又變得神采奕奕了起來,恨不得身下的車輪能架上雲彩,隨風起,讓他眨眼間就能到達鹹陽去。

此刻,跪坐在章臺宮寬大漆案旁的老秦王也正如韓王然所預料的那般,人逢喜事精神爽,連著上揚了許多日的唇角都沒有壓下去過。

三晉之中最強大的趙國僅僅用了一個月的功夫就被秦國給徹底打趴下了。

秦國一下子新增了六十萬青壯男丁,只要能將這些人口給消化完,用不了幾年,秦國的實力就能噌噌噌地往上漲一大截。

有了這些新入秦的壯勞力,蜀郡都江堰的工程都能提前好幾年竣工,到時泛濫的岷江被收拾妥帖,成都平原一下子變成肥沃的秦國大後方糧倉,秦軍身後有充足的糧草作為支持,伐楚大計就能慢慢提上日程了。

秦王稷越想越開心,看著漆案上擺放著的曾孫相冊都止不住朗聲笑了出來,真真覺得政這個小家夥簡直就是生下來旺他!旺秦國的!自打曾孫帶著一串大才回鹹陽認祖歸宗後,他嬴稷在一系列大事小事上就沒有輸過!

心中喜悅,情緒高昂的秦王稷按耐不住想要見小曾孫的心,正準備派人去備車到國師府內用午膳就瞧見黑衣宦者低眉垂首地快步而來,對他俯身稟報道:

“君上,武安侯前來入宮拜見。”

乍然間聽到這話,秦王稷不禁有些疑惑,一時之間也猜不到白起入宮的心思,遂又坐回了漆案旁揮袖道:

“請武安侯進來。”

“諾!”

宦者轉身快步離去。

守在殿外的白起正在仰頭看著秋日的高空,心中念著在邯鄲國師府時安老爺子對他講的“月滿則缺、水滿則溢”,“攀登到頂峰就該急流勇退”的話,臉上的神情就變得愈發穩重了。

從“武安君”變成“武安侯”,好不容易爬到了“徹侯”的爵位上,白起自然是喜悅的,身份的轉變,爵位的升高,不僅代表著君上對他一生戎馬、忠心為秦的認可,也象征著他這武將的一生終於到達了圓滿的境界。

“徹侯”之上就是“王”了,封無可封,初初被封為侯爵那日他是開心的,可緊隨而來的就是莫大的心理壓力。

白起抿唇等在殿外一看到宦者回來對他俯身行禮,伸手做請,他忙脫掉鞋子,穿著襪子,走進內殿,一眼就看到君上正拿著一塊軟綢布,珍惜無比地擦拭著曾王孫政的水晶相框。

看到白起穿著一身湛藍色的長袍而來,秦王稷邊擦著曾孫的相框,邊看著白起笑著打趣道:

“武安侯也剛回到鹹陽沒幾天,怎麽不好好在府裏多歇息幾日,就來進宮尋寡人了”

看著君上精神矍鑠的喜悅模樣,白起稍稍捋了一下思緒,就從懷中取出半枚虎符借宦者之手,雙手呈遞給了秦王。

不等自家大王開口,內斂的武安侯就有些不好意思地靦腆笑道:

“君上,起今日進宮是想要來向您致仕的。”

秦王稷聞言拿著綢布的手指微微一頓,緊跟著就聽到白起又道:

“起現在也年邁了,體力、精力都已經有些吃不消了,眼下軍中將領如林,好苗子更是一抓一大把,起臨了了能擔當邯鄲之戰的主帥為我秦國打一場如此別致的大仗,已經是玄鳥保佑,此生無憾了,還請君上能恩準起上交虎符,告老回鄉,到湄縣老家過幾年富貴清閑的養老日子吧。”

話音落下,武安侯就朝著漆案的方向,彎腰作了長揖。

秦王稷放下手中的曾孫相框,用指腹摩挲著白起呈上來的半枚虎符,不得不說,耐心聽完白起這想法,他的內心深處也控制不住地長松了口氣。

給國師封侯、給國師一家仨食邑,他眼睛眨都沒眨,因為國師一家子都把所有的資源和心力集中到了政一人身上,國師膝下無兒子,連個過繼的養子都不要,無論他活著的時候給國師一家再大的恩寵,等百年後,這些給出去的東西兜兜轉轉都會回到秦王室手中,國師家人丁單薄不可能發展成向楚系勢力那般會威脅秦王室政權的強大外戚,國師充其量也只是天下庶民的精神信仰罷了,手中一點兒兵權都沒沾,腦袋上頂著再大的頭銜都不足以引起他的忌憚。

可是白起就不一樣了,白起的功勞之大堪當秦國開國以來武將之最,秦人好武,有這麽一個在軍卒中一呼萬應的“活戰神”在,說他對白起一點兒都不忌憚那是不可能的,邯鄲之戰大勝,白起順利帶回六十萬趙國降卒,軍功大的已經必須給他封最高的功爵了,將“武安君”變成“武安侯”的王令只有一字之差,卻讓他足足躊躇、輾轉反側了快一個月的。

眼下白起竟然願意主動上交手中的兵權,有卸甲歸田的養老心,秦王稷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將虎符收起來又從坐席上起身,幾步走到白起面前將白起彎腰的身子給攙扶起來,用手指彈了彈白起不慎粘在肩頭上的小落葉,而後伸出雙手拍打著白起的雙肩,鳳眸明亮地哈哈大笑:

“武安侯為寡人、為秦國打了一輩子的仗,替寡人打下來了數不清的新領土,你我君臣二人相知相伴幾十載,寡人怎麽能夠不讓寡人的大將軍過幾年富貴清閑的養老日子呢”

“不過大將軍回湄縣老家就不必了,鹹陽生活便利且大將軍年齡也大了,有個頭疼腦熱的,國師府和白府在一條街上,寡人又能常常與大將軍見面,範叔都已經長眠了,起就在府內好好保養,多多陪寡人幾年吧。”

秦王稷笑得喜悅,說得誠懇,白起的一雙眼睛也止不住微微泛紅了,忙俯身喊“諾!”

“哈哈哈哈哈,武安侯若無其他事就隨寡人一起出宮到國師家用頓午膳吧。”

“寡人昨日下午還聽政說,他阿母回來了,他太姥姥很高興,正琢磨著要吃烤全羊呢,咱們倆現在去看看國師府內究竟宰沒宰羊”

“諾!”

白起又笑著俯了俯身。

秦王稷當即就背著雙手、邁著流星大步往外走了。

武安侯也忙擡腳跟了上去。

巧的是,二人一來到國師府,老趙一家子的烤全羊剛剛烤好。

瞧著老秦王眼角眉梢都是喜色,武安侯從內到外都很放松,顯然軍權這塊燙手山芋已經被武安侯交給老秦王了,這片時空中的白起順利拿到了戰事生涯“大滿貫”,還難得有了一個圓滿的善終,趙康平也打心眼裏為這位秦國戰神開心。

他一路引著二人到了後院,秦王稷一眼就看到國師府內又進了新人。

趙康平順著老秦王的視線瞧見正在與政說話的齊人青年,也對著老秦王笑著解釋道:

“君上,那青年是跟著荀子從稷下學宮出來的儒家弟子,名叫淳於越,荀子推薦他來我這兒給政做齊語老師的,我已經收他入府做門客了。”

秦王稷不感興趣地點了點頭,他是逮誰罵誰的毒舌性子,巧了,荀子也是,荀子之前就寫文章罵他不施仁義,這倆老頭可謂說是兩看兩相厭,老趙嚴重懷疑,就是因為老秦王還耳聰目明的好好活著,荀子才寧願跑去楚國蘭陵養老,也要拒絕政的入秦邀請,不挪窩來鹹陽的。

沒過一會兒,政就高高興興地跑到自己曾大父跟前行禮了,擱著兩輩人的一老一幼待在一起親香了一會兒,政就興沖沖的拉著他曾大父的大手跑到前院的牲畜棚子內指著趴在裏面的打盹兒的毛驢和駿馬讓他曾大父看。

秦王稷瞥了一眼木棚之下懶洋洋的母驢和母馬,看到它們顯懷的肚子,不禁樂了:

“哈哈哈哈,政,看來等明歲你姥爺家裏就要有小毛驢和小馬駒了。”

“曾大父,不是小毛驢和小馬駒,是小驢螺和小馬螺!”政崽微微仰著小腦袋,丹鳳眼亮晶晶地對著自己曾大父開口糾正道。

秦王稷頭一次聽到這倆陌生詞匯,不由一怔,下意識就脫口又詢問了一遍:

“小驢什麽馬什麽螺”

“曾大父,那叫騾子!母驢和公馬能生驢螺,母馬和公驢能生馬螺!小騾子是駿馬和毛驢結合後生出來的雜交新物種,小騾子的體型大小夾在小馬駒和小毛驢中間,既有馬的敏捷又有驢的吃苦耐勞,除了不能生育外,簡直就是幹農活的好幫手!”

“我們還在邯鄲的時候,姥爺就把驢和馬混到一起養了,可惜騾子太難繁育了,今年都是第五年了,驢和馬才終於懷上小騾子了。”

政崽興奮的對著自己曾大父連說帶比劃地講了一通。

秦王稷卻聽得滿腦袋霧水,想憋笑卻沒憋住,最後直接捧腹大笑,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政啊政,寡人雖說沒養過動物,可是咱們先祖卻是靠著為周天子養馬起家的,馬生馬,驢生驢,倆動物都不是一回事兒,哪還能湊到一起生出新的小崽子來”

“若是等明歲,你姥爺家養的馬、驢真生出那什麽騾子崽兒了,寡人就將其起視為祥瑞,必會讓人將那小毛崽子給抱到宮裏來好生養著。”

瞧著曾大父笑得眼冒淚花、滿臉不相信的模樣,政崽半點兒都沒著急,仍舊是一副鳳眸彎彎的樂呵模樣。

他都已經在平板上看到騾子的圖像了,明歲來的很快,他就耐心等待著曾大父明歲抱著小騾子驚喜地直呼“玄鳥在上,天降祥瑞”那天的到來。

一老一小正在說笑,前院的府門前就出現了一位長身玉立的討人嫌身影。

身著黑袍的嬴子楚三步並兩步地走上前對著自己祖父俯身行禮道:

“孫兒聽到底下人說,大父出宮來岳父家了,子楚怕失禮故而來岳父家中給大父請安。”

秦王稷今日的心情倍兒好!武安侯卸甲歸田了,疼愛的小曾孫還說了這般喜慶的“笑話”逗他開心,縱使是看見自己不成器的孫子,也難得能給個好臉了。

曾大父在跟前,生父都追上門來了,身為兒子的政當然也不能把生父給趕到隔壁去,剛對著生父行完禮,正打算開口,身後就響起了自己姥爺的聲音。

“君上!政!哦,子楚公子也來了膳食都擺放好了,咱們一塊到後院用午膳吧。”

“哈哈哈哈,總算是能吃了!寡人聞著香味早就餓的不行了。”

秦王稷一聽到這話,立刻牽著小曾孫的手,樂淘淘的隨著國師一同邁腿往後院走去,嬴子楚也擡起手指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厚著臉皮擡腳蹭了上去。

趙康平邊往前走,邊側首對著走在身旁的老秦王開口笑道:

“君上,康平想要向您討一個恩典。”

“欸國師有話就說,什麽恩典不恩典的,咱們一家人那需要說兩家話”老秦王笑瞇瞇地道。

趙康平也跟著笑道:“不瞞君上,此番趙軍的降卒內有爺孫仨人剛巧是康平在邯鄲的族人,其中有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名叫趙搴乃是康平本家的族長,他這年紀原不該被抓壯丁,可巧因為他保養的好,身子又壯,竟然在帶著家人們入秦做移民的途中倒黴催的被趙王宮內的精銳士卒連帶著長子、長孫一起抓到長平當壯丁了。”

“趙搴這人,康平還是比較了解的,他做生意還是有一手的,且聽嵐嵐說,當日趙軍營地內,夜裏能發生大規模的嘩變與趙搴在裏面用言語煽風點火也脫不開關系,康平希望君上能開口免了這仨人的兩年勞役,讓他們直接做秦國移民。”

隨手放三個降卒,這在老秦王眼中看來根本不算是一件“事兒”,國師既然用這祖孫仨當引子開口了,證明國師想要讓他放的降卒還有旁人。

老秦王點頭應下,又對著國師笑道:

“寡人聽聞那趙括在邯鄲時也是國師府的常客,國師覺得寡人該如何安置這人才好呢”

來了,來了。

趙康平忙順著老秦王遞來的臺階往上爬對著老秦王笑道:

“君上,在康平看來,趙括出自名門,其父趙奢是有名的將領,趙括也熟讀兵法是難得的一個青年將軍,與其打發他去做勞役,不如先將其安置在臣的府內,一方面他是臣一個小弟子的長兄,如今他身上的傷還需要岳父進一步療養,於情於理,康平都不能眼看著這將才帶病去幹力氣活兒,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康平的確惜才,像趙括、司馬尚這種年紀輕輕就能領兵作戰的青年將軍放到任何一個諸侯國都是不嫌多的。”

“秦國即便將星入雲,可是以後打仗的地方多了去了,近的有橫掃六合,遠的有北征匈奴,南擊百越,西攻胡人小國,好將領可遇不可求,保下這倆年輕趙將於秦來說,的確是利大於弊。”

被自己曾大父牽著手往前走的政崽邊聽姥爺的話,邊點頭。

秦王稷和跟在後面的嬴子楚則不由在心中暗自吃驚了一下,祖孫倆都沒有想到,國師的胃口竟然這般大!不僅想要秦國一掃六合,一統天下,還想要拿下匈奴、百越和胡人的地盤。

這要是都拿下來了,秦國,不,大秦的版圖得該多大啊!

嬴子楚想象不出來,秦王稷也有點兒想不出來,不過多次的經驗已經告訴他了:聽國師的話準沒錯的!

秦王稷當即就笑著頷首道:“行!那寡人就依國師之言,國師明日上午就可以到軍營中去找自己想找的人了,想要將人養到哪裏專看國師自己的心意吧。”

“多謝君上!”趙康平忙沖著老秦王俯了俯身。

待到四人步履不停地來到後院,後院的空地上已經擺了數張案幾和坐席。

趙嵐對著高興的老秦王俯了俯身,又對著不請自來的嬴子楚神情淡淡的頷了頷首。

秋日的氣溫涼爽,烤全羊的肉質鮮美,香料味兒濃郁。

藍天之上不時滑過一抹脆生生的鳥鳴。

吹著小風,這場美味的膳食吃得賓主盡歡。

一日後。

幾乎是趙康平剛跑到軍營將又開始發燒的趙括與著急的險些上火的司馬尚,以及看到他後險些抱著他大腿痛哭流涕的趙搴爺孫仨給一並帶回國師府後,另一廂韓王然的長長使臣隊伍就高調宣揚著“救韓”的口號進入鹹陽城了。

韓王的威力果然極大,面都沒有露出來,就把國師府內唯一一個韓人青年的心給勾走了。

瞧著韓非在府內坐立不安、魂不守舍的模樣,知曉八月十二日,老秦王將要在秦王宮內用最高規格的九賓禮接待不怕死來秦國訪問的韓王後,趙康平直接帶著自己閨女、外孫和弟子非同蔡澤一道穿著正裝去秦王宮中參宴了。

參宴的當日,鹹陽的天空略微有些陰沈,可這卻絲毫不妨礙秦王宮內喜慶熱鬧的氣氛。

頭戴冠冕、身著黑色朝服的秦王稷精神抖擻地高高跪坐在寬大的漆案旁。

王座之下,前來參宴的百官們分做在左右兩側。

趙康平與外孫用同一張坐席,左手邊是滿臉好奇的閨女,右手邊是滿臉忐忑的弟子非。

辰時末,吉時到了。

伴隨著恢弘的禮樂聲,九位身著黑袍的秦國迎賓官員引著身著綠色韓人王袍的韓王然步履緩慢的一步、一步走到鋪著紅地毯的大殿之上。

在滿殿的黑袍中,韓非身上所穿的綠色華衣與韓王身上所穿的綠色王袍宛如兩片長在黑土地上的嫩芽,瞧著分外顯眼,隔著紅地毯相互映襯。

韓王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韓非,二人目光相接時,他沖著這個往昔公室內的結巴小輩笑著點了點頭,隨後就甩動著兩條寬大的絲綢綠袖,挺胸擡頭的又往前走了幾步,來到木地板中央站定,頂著滿殿秦臣們或好奇、或狐疑、或戲謔、或迷惑的打量目光“撲通”一下就雙膝跪地,對著坐在頂上的秦王稷高舉雙手,叩首大拜道:

“韓然拜見秦王!”

這一跪一拜霎時間如一道驚雷驚得禮樂聲中斷,全場寂靜,韓非見狀當即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坐在旁邊的政眼皮子一跳,趕忙從姥爺身邊蹭過去給自家非師兄用手輕撫著胸口順氣。

老趙父女倆也被眼前的場景給驚得一楞一楞的,有些回不過神來,甚至跪坐在頂上的秦王稷都沒有預料到韓然會來這一手,雖然他年齡的確比韓然大的多,按照輩分來講也要比韓然高一輩,但是從地位上來說,韓國實力雖弱小,卻也隸屬於七雄之一,他們二人目前的身份還是相當的。

韓然怎麽會當著這般多人的面對他行跪拜禮呢

秦王稷有些摸不著頭腦,念及韓然那毫不遮掩的“救韓妙計”,遂朝著底下的胖兒子看了一眼。

太子柱忙從坐席上起身將趴在木地板上的韓王給攙扶了起來。

秦王稷也將身子隔著寬大的漆案微微前傾,看著站在底下對他笑得滿臉喜慶的韓然開口詢問道:

“韓王此番來我秦國所謂何事呢”

韓王然聽到這話忙又俯身拜道:

“秦王君上,然在新鄭聽聞秦趙大戰的消息,又親耳聽聞了秦大勝、趙大敗的懸殊戰國,不禁深深地被您無上的智慧所折服,為您的龍顏英姿所傾倒。”

“此番然親自來鹹陽就是想要當面對秦王君上講,然庸碌半生,只恨未逢英主,君若不棄,然願拜為義父!秦王室三代之內,不出兵伐韓,然願意攜帶所有韓人,舉國上下做秦國的內臣,然在有生之年必將追隨義父南征北戰,一掃六合,建立史無前例的大秦帝國!”

韓王然的聲音極大,言辭懇切,語調鏗鏘有力。

韓非氣得整個身子都是顫抖的,一張俊臉更是變得慘白一片而後由又變得通紅無比,將耳根、脖子都染紅了。

政崽用雙手扶著韓非的胳膊同時還用丹鳳眼上上下下打量著韓王然,腦中瞬間蹦出一行字:這是韓布啊!

趙康平也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大殿之上的韓王然,總算是明白韓王高調宣揚的“救韓妙計”是什麽了試問天下間哪有父親要滅了兒子的道理我韓然今日敢不要臉的,雙膝跪地沖你嬴稷情真意切地張口喊“父親”,你嬴稷舍得打我這個聽話乖巧的“兒子”嗎

待到消息傳到另外五國後,即便魏王、趙王、楚王、燕王和楚王恨他、厭他、看不起他、看著他背後的強大“父親”,哪國又敢跑來欺負他

背靠大樹好乘涼,小小衛國內附魏國在亂世之中茍活到至今的道理算是被韓王然給徹底看明白了。

妙啊!實在是妙哇!他韓然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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