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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一面熟人:【耕耙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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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一面熟人:【耕耙耱】

下午金燦燦的陽光覆蓋在田地之上。

趙嵐又帶著眾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田中的泥土,回到地頭處,指著一個躺在青草之上,形狀是扁扁的長方形,其上有幾排密集木齒的東西笑著說道:

“此物名為‘耙’,‘犁’是用來耕田的,是種田的第一道工序,大家也看到了,無論是直轅犁還是曲轅犁能只能把泥土翻起來,但這時候從田中翻出來的土塊很大,顯然是不能直接用來播種的。”

“若想要將這些大土塊變小,農戶們種田時就得用耙,進行下一道工序了。”

趙嵐彎下腰隨手從田中撿起一塊土坷垃放在耙上凸起的密集木齒上邊磕邊接著認真講解道:

“如大家所見,這個長耙上有許多木齒,這些木齒能很輕易的把犁翻起來的大土塊給打碎,木齒也可以換成鐵齒,效果更好,不過鐵重,想來倒時得用牛牽引,人或許會拉不動。”

“耙和犁一樣也能做大或做小,若是給這上面加根能牽引的木棍,長耙就直接能被人當成釘耙使用,釘耙用來耙大的農田或許很費勁,但用來耙一下家裏的小菜田還是很好用的。”

眾人邊聽邊點頭,蔡澤認真觀察了一下耙的結構,發現這東西和犁一樣只要看懂後就不難制作,犁的犁頭還是鐵做的,而耙全部都是木頭做的,想來造價會比犁還低廉些,不過耙旁邊的另一種長方形農具看起來表面密密匝匝的,瞧著有些覆雜,蔡澤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都沒瞧出來是怎麽一圈圈編制的,遂不太確定地指著最後一種農具,看著趙嵐出聲詢問道:

“嵐姑娘,莫非耙旁邊的這種上面有一道道荊條的農具也是用來把土塊給打碎的”

趙嵐笑著頷首:

“蔡先生猜的不錯,等到農戶們在田地中把耙也用過後,此時田中的土塊雖然小了些,但是還不是很適宜種子發芽,緊跟著咱們就得進入第三道工序,得用到你所指的這個農具,我把它叫做‘耱’。”

“這個是我用木棒和荊條編制出來的,大家能看到耱上面有許多條密集的荊條,田地中被耙打碎的小土塊會在這些荊條的研磨下進一步被粉碎。”

“現如今刀耕火種的種田方實在是太粗糙了,我雖然沒有像我的大母那般善農事,但我認為若想要種好田,第一步就是要把田地給收拾妥當。”

“若是以後農戶種田,能在播種前經過這三道工序後,覆蓋在田地上層的小土坷垃就會變成細碎疏松的土壤,到時農戶們直接在碎土上面進行播種,灌溉,種子必然能夠很好的發出嫩芽來……”

“這四種都是我目前為耕地做出來的農具,我下一步還想要嘗試制作一些播種和汲水的農具……”

趙康平和安錦秀看著自家閨女滔滔不絕、落落大方講述農具的模樣,仿佛就看到了前世時那個自信的三農博主。

夫妻倆眼中滿是驕傲,嘴角的笑容簡直壓也壓不下去,他們閨女所言的“耕耙耱”的耕作方式就屬於“精耕細作”了,原本得等到魏晉南北朝時期才能誕生,如今被自家女兒領著十五位秦墨一並做出來,相當於提前八百多年問世了。

曲轅犁更是直接從唐朝一下子提前到了戰國末期,能帶來多高的耕種效率,夫妻倆也不敢設想。

掛在姥爺跟前的政崽看到母親站在太陽下面笑著講他聽不太懂的話,大眼睛亮晶晶的,欣喜的不行,又是“呱唧呱唧”樂呵呵的拍小手鼓掌的,又是坐在嬰兒腰凳上上下撲騰的,嘴裏還發出一串“咿咿呀呀噫啊”的小奶音。

眼、手、嘴都在忙活,一人就像是一支隊伍,簡直是最好的氛圍組。

除了老趙一家人外,在場眾人現在完全沒有“精耕細作”的意識和經驗,甚至一些王族、貴族出身的燕丹、韓非等富家子更是在都城時連田地都沒有下過。

眾人聽了趙嵐的講述,耳畔再響起小家夥喜悅的鼓掌氛圍小奶音,所有人也不禁被感染的熱血澎湃的,恨不得將犁從牛身上接下來,他們親自拉上犁到田地中一試。

趙嵐雖然已經是母親了,但是她這輩子的年齡還不到二十歲,除了樂間、將渠比他父親的年齡稍長幾歲外,其餘人平日裏要不把她當成一個妹妹看,要不就當成姐姐瞧,或是直接把她僅僅作為國師的女兒看待,如今瞧見這個年輕漂亮的女子不僅能改良農具,還能條理清晰地講明白農具的原理以及作用,還能對農具投入田地中使用後的效果進行一番設想。

年紀大些的諸如樂間和將渠不由對國師投去了羨慕的目光,瞧瞧國師不僅自己很有才華,女兒也是冰雪聰明的,這般能幹的女兒怕是能塞過一串兒子。

蔡澤、韓非、許旺等人或是比趙嵐大七、八歲,或是年齡與趙嵐相仿的人從今日起也不禁重新認識國師的女兒了,甚至不知道該誇嬴異人有福氣,還是沒福氣了。

秦公子異人有沒有福氣燕丹不知道,但是小豆丁不由向掛在姥爺胸前的小奶娃投去了羨慕的眼神。

從身份上來講,他與小奶娃都是一國的王曾孫,但是政顯然福氣是很大很大的,不僅有被仙人撫頂的外家人,還有個這般有大智慧的母親,真是羨煞諸國王孫、王曾孫啊。

蒙恬和楊端和則不禁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警惕的望著韓非,他們倆都尚且不到十五歲,還是未成年,平日裏都是把趙嵐當成姐姐看待的。

待到這幾種新式農具傳出去後,嵐姑娘的名聲必定在天下大噪!

如今有才華的貴族女子無論是從社會地位,還是婚姻地位都是不算低的,君不見秦國已逝的宣太後,趙王已逝的趙威後生前都是掌過權的,甚至如今東邊齊國的齊王建的母親君王後眼下可是齊國的實際掌權者,說話比齊王都好使。

以前怕是天下庶民提起“趙姬”時,第一反應“容貌甚美,邯鄲富商之女,秦公子拋棄的姬妾”,以後再說起來就是“改良農具的嵐姑娘”了!

蒙恬一在心中設想只覺得腦袋都大了,想一想溫潤如玉的、客居在邯鄲的信陵君,再看看面前這除了張了一張結巴嘴外,無論是才華還是身份足以能和嵐姐姐匹配的韓公子非。

蒙小少年不禁在心中哀嚎一聲:別的人就不說了,單單這兩位貴族才俊就能把他們秦國的子楚公子給踩到泥坑裏。

若是未來嵐姑娘有心儀之人帶著小公子政改嫁嘍!那麽老師還會不會帶著家人去秦國了!

趙嵐完全不知長得濃眉大眼的蒙小少年臉上瞧著與別人同樣激動,心裏都開始思維發散的設想她要不要改嫁的事情了。

瞧見兩頭拖著直轅犁和曲轅犁的牛返回地頭了,趙嵐看著面前這些急不可耐想要嘗試耙和耱的秦人、韓人和燕人,忙伸手阻止,笑著安撫道:

“大家先別急,等牛再拉著兩種犁往返走幾趟,若是犁沒有別的毛病,我們再換剩下兩種農具看一看效果。”

蔡澤、蒙恬、韓非等人忙讚同地點頭。

此刻下午的太陽已經漸漸開始西斜了,待在莊子上的一群人正在為新農具耕田犁地的效果、歡呼雀躍。

約莫十幾公裏外的邯鄲大北城內,李斯也正背著大行囊走在邯鄲城的街道上,觀察著城中的一切。

這一個多月來,李斯著實過得很是辛苦。

自從出了上蔡,他就緊握著腰間的青銅劍不敢松手,既要提防不時從林中竄出來的野獸,也要小心會在人煙稀少的地方突然碰上搶劫的強盜。

得益於如今大大小小的地窩子,李斯與蔡澤出了趙國邊境後被搶的經歷差不多,白日裏急著趕路,在路邊用炊具煮些小米湯喝一喝,臨近黃昏就要腆著臉敲開鄉邑庶民們之家的地窩子借宿。

好在李斯長得也算五官端正,氣質內斂又透露著一股子靈秀,加上他本就出身貧寒,懂得與底層庶民們打交道的方式,故而前去借宿時,大多數時候都會被庶民笑著邀請邀請進入地窩子內過夜了,當然這其中自然也遭受了不少的奚落與白眼,甚至碰上一些心術不正的人看到李斯長得精瘦,一路走來還獨自一人,甚至想要把李斯的行囊給搶了的,都被李斯給用青銅劍或者用一張嘴給擺平了。

從楚國往北這一路,李斯的身材消瘦了許多,但是看到的、聽到的事情簡直比他過往二十年在家鄉時經歷的還要多。

他就像是一只背著大大行囊的小老鼠一樣,邊走邊看,頭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之廣闊,身體愈疲累,精神就越是亢奮。

他從楚人、韓人、魏人口中聽到的都是不一樣的“趙康平”,待到進入趙國的邊境後,他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趙康平”這三個字在趙國的影響力。

現如今在趙國,“國師”本人幾乎就已經成為趙人們的精神信仰了,經過小半年的發展,趙國各地的貧苦庶民也都陸陸續續地住上了地窩子。

“華夏康平食肆”更是開遍了整個趙國。

李斯甚至在趙國南部與上蔡差不多大的小鄉邑內都能看到門口之上掛著木匾額,門前樹立著“華夏人”的石碑,內部正在加班加點裝潢的小食肆。

誠然,趙國的國風比不上楚國的國風浪漫,趙人的穿著打扮與楚人也不一樣,甚至趙語的發音都與楚音相差甚遠,但在李斯看來趙人的精氣神比他一路瞧見的楚人、魏人、韓人都要好!

這誰能瞧出來半年前趙國還是烏雲慘淡正在與西邊的強悍秦國進行大戰呢!

李斯很能透過現象看本質,他明白趙國現在的一切變化都離不開“趙康平”的名字,心中對國師既崇拜又不禁有些忐忑。

因為他白日裏聽到太多庶民談論國師的事跡了,晚上借助在趙人修建的地窩子內,也都會忍不住在腦海中幻想中國師本人究竟長得是什麽模樣,以及他若是拜國師為師時,人家會不會收下他

原本在上蔡時和自己的姐姐、姐夫說自己要出來闖蕩,拜趙國師為師時,李斯還是對自己的才華很自信的,可現在真的出門看到更大的世界,一打聽國師如今收在門下的弟子們,不是秦國上卿的孫子,就是燕國、韓國、王族公室內的貴公子,亦或者是墨家、農家、醫家的弟子。

李斯就忍不住開始心中躊躇了,他既沒有好家世,現在也不是某派的學者,頂多算一上蔡小吏,出身布衣,說不準康平國師現在連“上蔡”具體在哪兒,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與其餘人比起來他的出身實在是沒什麽亮眼的地方。

可他……

還是想要來親自試一試。

故而當李斯在大北城內,邊走邊打聽,終於來到趙府門口,看到門口之上懸掛著的“國師府”木匾額後,他不由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就將自己有些松散的發髻用木簪紮了一下,低下腦袋,伸出雙手將自己發皺的麻衣扯了扯勉強拉平後,又理了理衣袖,將自己背上沈甸甸的行囊往上背了背,鼓足勇氣踩著幾階臺階,上前敲門。

沒一會兒就聽到門後面,有人邁著急促的腳步聲快步而來了。

李斯不禁緊張的攥了攥垂在身側的兩只大手,面上卻還是保持著一副淡定的模樣。

留在府中的仆人聽到敲門聲,原本以為是老爺回來了,急急忙忙地打開大門卻瞧見來人竟然是一個穿著素色衣裳,背著土黃色大行囊的陌生年輕男人。

仆人往年輕人的身後望了望見沒有旁人了,不禁疑惑地看著來人出聲詢問道:

“汝來國師府所謂何事”

李斯剛剛入趙還聽不太懂趙語,不過單看仆人臉上的表情也能大致猜到對方在說什麽,忙用雅言作揖大聲道:

“楚人李斯前來拜見康平國師!”

八個仆人整日在國師府內受著各種口音的雅言熏陶,他們雖然不會講雅言,但是多多少少能聽懂些。

待搞清楚原來年輕人是從楚國遠道而來想要拜國師為師的,仆人也不禁為年輕人的毅力所嘆服。

他也擡起雙手,沖著李斯連說帶比劃地想要向其講明白國師一家子現在不在家裏,可惜李斯蹙著眉頭,既聽不懂也看不懂仆人究竟想要對他表達什麽內容。

倆人正在雞同鴨講之際,恰巧被安老爺子留在西市醫館的夏無且帶著自己的九個師兄從醫館內回到國師府了。

仆人一瞧見夏無且就像是看到救星了一樣,忙上前作揖道:

“夏小醫者,這位李先生是從楚國而來想要拜老爺為師的。”

夏無且雖然不能像蒙恬、韓非、燕丹、楊端和一樣直接對著趙康平喊“老師”,但他如今已經成為安老爺子的親傳弟子了,也算是半個國師府的人了,一用雅言和李斯交流聽到李斯竟然是硬生生用雙腿從楚國上蔡走來趙國邯鄲的,他也不禁從心底裏對李斯油然而生一股子敬意。

先不管李斯的才華如何,單單他孤身一人走了八百多裏地(四百四十多公裏),敢穿過密集的林區,走過蜿蜒的鄉間小道一路北上的勇氣、意志力以及想要拜國師為師的決心就已經遠勝許多人了。

單憑這些品質就能說明這個姓李名斯,比他大了快十歲的楚人若是有機會了,未來必定混得不會太差。

夏無且也對著李斯笑著解釋道:

“李先生,實在是不巧,國師今日帶著一家人和門客、弟子們出城去了,現在還沒有回到府內。”

李斯聞言不禁愕然的瞪大了眼睛,沒想到他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正主竟然不在家。

不過主人的性格往往就能從仆人的性子上看出幾分了。

瞧著這個自稱是醫者的秦人小少年,以及仆人與他說話時都是溫溫和和的很有禮貌,想來國師本人也是個極其和善、謙遜、儒雅、溫和的人。

李斯心中壓力稍緩,當即將自己背上的大行囊取下來,在國師門口席地而坐笑道:

“那我就在這兒等著國師回來吧。”

夏無且等人畢竟不是國師府的主人,也沒法主人不在家的時候邀請陌生人進府。

夏小醫者對著李斯笑著行了一禮,遂帶著自己的九位師兄進府了,沒一會兒仆人給李斯端來一壺熱水和一個陶杯,語言也不通也沒有多說,只是給李斯比了個倒水、仰頭喝水的動作,就對著李斯笑笑轉身回府忙碌了。

李斯一路走來確實是又渴又餓的,他端著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一口溫熱的水下肚,李斯整個人都舒坦了,雖然還沒有進入國師府,但他已經對國師府很有好感了。

完全不知道自家究竟來了個什麽了不得人物的趙康平一家子還待在城外的農莊裏。

等到樂間、將渠等人又細細看過耙和耱研磨土塊的作用後。

眾人瞧著犁耕過、耙耙過、耱耱過的田地後,簡直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將渠更是直接蹲在田地裏面,抓起一把細碎中還帶著些許濕潤的褐色泥土,看著泥土輕而易舉就從他的指縫間漏了下去。

這個來自北邊的文臣,眼睛通紅,險些要當場哭出來。

天下諸國,唯有燕國的氣溫最冷,春天來的最晚,春耕的時間自然也晚。

天寒地凍、白雪皚皚的燕地,一代又一代燕人們都得花費更多的力氣才能在春耕時節用耒耜挖開堅硬的土地,若是燕國擁有這等好用耕田翻土、打磨土坷垃的農具,燕人們每日在田地中耕耘的時間一點都不比其餘諸國短!燕人們的產糧量必然能輕輕松松地翻一倍!

他聲音發顫地對著趙康平父女倆大聲說道:

“國師,嵐姑娘!我,我們燕國一定要拿到這四種新農具,您一家人不如開個價吧”

韓非、蒙恬等人聞言,也紛紛目含期待的看向趙康平。

“啊呀!”

政崽看著眾人全都目光灼灼地對著四種農具又是握,又是摸的,甚至還有人低頭往上親的。

小家夥也努力往下探著小身子,伸出兩只小手想要去碰一碰並排放在地上的四種農具,然而他的小短胳膊不僅沒能摸到農具不說,張嘴帶出來的香蕉味兒還把兩頭大黃牛迷得神魂顛倒的。

兩頭牛抖動著耳朵,“哞哞”叫著,伸出舌頭想要去舔半歲大的人類幼崽嫩呼呼的小臉蛋。

趙康平見狀忙將外孫揮舞的歡快的兩只小手攥住了,生怕被兩頭牛給含進嘴裏了,還把外孫往腰凳上面又抱了抱。

如今親眼看到閨女制作出來的農具效果,他也算是放心了,對著面前身穿不同服飾、恨不得擼起袖子幹一架的年輕人、中年人、小少年和小豆丁出聲笑道:

“將渠大夫,我們家做出新農具不是奔著發財去的。新農具做出來本來就是想要讓全天下的庶民們能夠借用器物之便,種出來更好的莊稼,能讓辛辛苦苦在地裏刨食的人能在秋收時節,多獲得些糧食。”

“農具改革的事情是要與時俱進的、一代代往前發展的。”

“眼下天色已經不早了,新農具推廣的事情我心中有數,等我們回到府內後再進一步詳談吧。”

眾人前些日子剛聽過國師講“做溫調”的專利事情,如今聽到國師如今一開口就是放眼“全天下”,相當於直接把新農具的專利權也無償贈送給天下諸國。

眾人心中既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高興,又有一股子無法言明的敬意,不禁紛紛在心中感慨:[普天之下能平等的將七雄之人完全看成沒有分別的“一家人”,怕是也只有國師一家人能做到了吧這是何等的大愛又是何等的仁義]

“大虎、二虎,你們倆把農具重新放進車廂內,套好牛車,我們現在準備回城。”

趙康平轉頭對著倆護衛吩咐道。

倆虎子聞言忙彎腰擡起犁、耙、耱又將四種農具小心翼翼地搬到車廂裏,隨後從地頭處揪起兩把青草,往兩頭牛中的嘴巴各塞了一把青草,就將其再度綁在了牛車上。

掛在姥爺跟前的政崽瞧見沒有熱鬧看了,也不由張嘴打了個哈欠,大眼睛中霎時間就溢出了晶瑩的小淚花。

“嗷嗚”

金烏開始西墜之際,不遠處的小山頭上也傳來了一陣陣狼嚎。

安錦秀和趙嵐親耳聽到上輩子只在電視中聽到的狼叫聲,瞬間頭皮發麻,不禁伸手擼了擼胳膊。

安老爺子和王老太太也不禁蹙起眉頭望向狼嚎的方向。

正在打瞌睡的政崽完全就是不知者無畏了,頭次聽到這從未在府中聽過的動物叫聲,小奶娃“唰”的一下就睜大眼睛,滿臉好奇的望向傳出狼嚎的小山頭,那小模樣似乎還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什麽動物在亂叫!

趙康平伸手輕輕拍了拍懷中不知是困,還是精神的外孫,瞇眼望了望小山頭,又瞧了瞧莊子,心中不禁思量起了改造莊子的法子。

莊子內部先不說,等春耕結束後,他第一步要做的事情就是召集許多人來將莊子四周的土胚圍墻加高,還要讓鐵匠打造出來許多尖銳的鐵齒,插在墻頭上以免天黑後會有爬墻的野獸和歹人闖入莊子裏,莊子東南西北的四個大木門也得通通換成大石門。

莊子的安全系數若是不提高,這莊子現在就只能當成樣子貨,地方再大,那麽諸多打算也只能落空。

得要人,得要錢,趙康平邊在心中估算著花費,邊對著眾人說道:

“阿父,阿母,夫人,嵐嵐,大家,咱們快些走吧,當下天黑後野獸在路上襲擊我們。”

說完這話,趙康平就攬著懷中哈欠連天的外孫,帶著妻子和女兒往來時的馬車旁走去,其餘人見狀也紛紛上馬車的上馬車,騎馬的騎馬,趕牛車的趕牛車,不敢再在此處耽擱時間了。

來時眾人用了一個多小時,回城卻只用了一個小時。

政崽一上馬車就從嬰兒腰凳上放了下來,馬車晃晃悠悠地行了一路,小家夥就在他姥爺懷中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哈喇子睡了一路。

待到眾人過了沁河橋,駛入趙府所在的街道時,小家夥倒是一激靈睜開眼睛醒了。

“咿呀”

瞧見小娃娃一到家就睡醒了,趙康平不禁樂了:

“你到是還挺會睡的。”

“啊呀!”

政崽又張開小嘴打了個哈欠,顯然醒是醒了,小腦袋瓜還是迷迷糊糊的。

趙嵐笑道:

“阿父,咱們快些下車吧。”

趙康平頷了頷首,抱了小家夥一路他的兩條胳膊也酸的厲害,沒辦法,現如今路況不好,馬車也沒有減震的功效,若是把睡著的小奶娃放在車廂的坐席上即便身下墊著一床厚被子,小家夥都得被晃暈乎了。

在政崽長大之前,壓根不可能有機會帶他遠行。

此刻天色已經擦黑了,待到趙家人紛紛從馬車上下來,蔡澤、蒙恬、韓非、燕國三使、許旺等幾十號人都從牛車、駿馬上下來,準備快些進府,梳洗一番吃晚膳時,眾人就瞧見一個身形很瘦但個子挺高的年輕男人背著一個大大的行囊,快步從國師府門口沿著臺階走下來。

在朦朧的日光下,乍然瞧見這般多穿著不同服飾的人,經過一個多時辰的沈澱,李斯現在已經不慌了。

他快速掃視著面前的眾人,頂著眾人疑惑的目光,直接對著站在最中間、懷裏抱著一個小娃娃的中年男人俯身作揖道:

“楚人李斯拜見康平國師!”

“欸”

政崽正被姥爺打橫抱在懷中,懶洋洋的醒著神。

楚人的口音與三晉之地差別甚大,楚語更是難學,還難聽懂,孟子的思想主張因為與許旺的大父許行相差甚遠,甚至孟子曾用“南蠻鴃舌”來譏諷許行所說的楚語是聽不懂的鳥語。

李斯因為終於見到趙國師了,心中一激動,明明腦子裏想的是雅言,哪曾想到一出口就是母語。

如今國師府內闔府上下沒有一個楚人,政崽初次見到長相奇特的蔡澤都能“驚為天人”,初次聽到韓非結結巴巴的說話也能“驚為天人”,更別提突然耳邊出現一種極其古怪的腔調,政崽張開小嘴打個哈欠,懶洋洋的轉過頭,心想讓我瞧一瞧究竟是誰在學鳥叫。

哪曾想小家夥剛剛在姥爺懷中轉過小腦袋,瞬間與李斯四目相對,瞧見李斯的模樣,政崽“嗖”的一下就從姥爺懷中擡起了小腦袋,眼中滿是驚奇,看到大大的李斯,小小的政崽再次“驚為天人”!

如果政崽明白什麽是緣分的話就會嘰裏咕嚕的給姥爺、姥姥、母親、太姥爺和太姥姥連說帶比劃了:[他,半歲大的政!下午出邯鄲城門時就見過這個說話古裏古怪的男人了!]

李斯借著頭頂微弱的亮光,瞧見被趙人們掛在嘴巴邊念叨“國師家裏還不會說話的小外孫”竟然就是他下午進城時在城門處隔著馬車車窗看見的漂亮小奶娃,也不由楞住了。

趙康平一家人現在都不懂楚語,韓非、蔡澤倒是聽明白李斯在講什麽了。

看到政崽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這個陌生人,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人家,仿佛認識來人一樣。

趙康平看著年輕人有些緊張,又有些手足無措的模樣,溫和的笑道:

“你莫要緊張,用雅言說話吧。”

李斯正因為自己一開口就講成人家國師聽不懂的楚語而尷尬,只覺得耳朵根發燙,聽到國師的笑聲,心下也不慌亂了,也估計是因為看到小娃娃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熟人”了,遂穩住心神,對著趙康平俯身作揖,用雅言大聲道:

“楚人李斯從楚國上蔡而來,想要拜康平先生為師!”

趙康平聞言瞬間驚得瞪大了眼睛:“李斯楚國上蔡李斯!”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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