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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7 章 政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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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7 章 政務

帝王傳喚, 佟宛宛自然是從善如流,於他身側落座。

然而她剛坐下,便被人一把摟在懷裏, 肩膀處有重騰騰的腦袋壓下來, 還帶著滾燙的熱意。

這是怎麽了?

姿勢所限,她瞧不見他臉上的神色, 只能聽到一陣急促又壓抑的呼吸,像是火山噴發的前奏,再看桌上的涼茶, 簾子外頭縮頭縮腦的顧問行……

明白了, 這位皇帝陛下應當剛才剛發過火。

佟宛宛自覺沒有點亮‘解語花’這個技能,對於安慰別人寬解別人的事更不擅長, 想了想,只能學著他以前安慰她時的動作, 摟住他, 再一下又一下地撫過他的脊梁。

輕哄慢拍,耳旁的呼吸聲終於漸漸平穩, 伴隨著一聲長長的呼氣聲, 兩個人往後一仰, 靠在身後的大迎枕上。

這應該沒事了吧······

她剛要松口氣, 卻見中間隔斷的簾子被人一掀, 顧問行縮著肩膀進來了。

“萬歲爺”, 他小心翼翼地輕聲道,“靳大人和陳大人求見”。

佟宛宛知道這兩位伴架隨行的大人,姓靳的那位名叫靳輔,乃河道總督,負責治理黃河、淮河和運河水患, 是個有名的能臣。

至於那位陳廷敬陳大人,不僅是內閣學士,還是當朝的戶部尚書,被人稱為‘糖公雞’——不僅守著錢袋子一毛不拔,但凡從有銀子從戶部那裏經手,必然要被他粘掉一些下來。

所以,這是修運河的時候有人貪腐被康熙發現了?

她心中浮想聯翩,面上卻不顯,垂著眼瞼用眼風掃向身側,過了好半響,才聽見身邊傳來淡淡的一聲‘嗯’,然後是更加冷漠的一聲‘不見’。

佟宛宛心裏咯噔一下,康熙素來自認為仁君,即便是心中氣急,面上也甚少顯露。

看來這次的事不小。

她愈發的不敢發出聲音,就連他揮手叫人送來往日她最討厭的湯藥,也毫不猶豫地一口氣悶下去,根本不敢撒嬌耍癡。

玄燁讚她乖巧,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髻,還將提前備好的蜜餞塞到她嘴裏,而後又摸了摸她的臉頰。

就像現代社會許多人郁悶無力或是勞累的時候總喜歡吸貓或是吸狗一樣,佟宛宛自覺這會子的她應當便是撫慰貓或是撫慰犬的身份,並不敢亂動,只柔順地依附在他懷裏,伸手去握他的手,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車內是極致的寂靜,甚至能聽到馬蹄踩在官道上,車輪咕嚕咕嚕滾動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一聲長長的嘆息聲傳來。

“所謂的海清河晏······”

年輕帝王的聲音不似往日的意氣風華,反倒是無比低沈,像是含在喉嚨裏的輕聲自語。

“簡直就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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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外,兩位身著紫袍的大人一面跟在鑾駕後走著,一面沖著顧問行拱手懇求道,“勞煩顧公公再去一次,拜托了”。

顧問行可不敢再沾上這事兒,連忙避開他的禮,笑道,“大人別為難咱家了,如今這日頭漸漸升上來,天氣也熱得很,大人們還是趕緊回車裏罷,若是中了暑氣,為萬歲爺分憂的人豈不是又少了一個”。

見這位禦前大總管滑不留手的厲害,靳輔微微嘆了口氣,不甘心地追著禦輦走了好幾步,終是站住了腳。

陳廷敬見他這般,也跟著停下來,二人對視一眼,都看見彼此臉上的苦意。

雖說下頭的官員不該叫百姓更換上體面的衣裳,更不該謊報百姓的繁榮和安居樂業,但如今各處戰事尚未平息,若是吏治、河工方面再出了問題,簡直就是腹背受敵。

況且,並不是不治,只是緩治、慢治,好歹緩一緩,從滇西和川南那邊騰出手來再管這些事。

可惜啊,皇上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哪能聽得進這些。

陳廷敬臉上的苦意更甚,他沖著靳輔拱了拱手,轉身回到屬於自己的馬車上,再次攤開戶部的賬冊。

已經連續打了好幾年的仗,武將們還好,他們拿命換錢,家中的庫房日漸豐裕,但國庫那邊卻早就入不敷出。

如今還要修河堤、減免賦稅、安置百姓,即便是寅吃卯糧,也實在擠不出銀子來。

他嘆了口氣,細致地撥著算盤,再度開始盤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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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罷簡單的午膳,佟宛宛這才知道康熙為何那般生氣。

“他們這樣······”除開瞞報之外,她突然想到另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是不想要蠲免稅賦的意思嗎?”

現代社會亦有這樣的事情,中央巡視的領導走到哪裏,哪裏便有幹凈的街道和融洽的市民。

大家已經習以為常了。

不過,現代社會的那些行徑除開讓社區的工作人員特別勞累以及短暫地影響交通之外,對市民們的生活基本上沒什麽影響。

但清朝不同,康熙的巡視除開視察民生、考察政務和官員之外,很重要的一部分便是視情況蠲免沿途部分地區的稅賦。

他們,不想免去賦稅嗎?

“呵,他們”,玄燁冷哼一聲,“他們可是能吏啊”。

百姓的賦稅雖說入的是國庫,但按時能收上來,本就是官員吏治的表現。

再說了,百姓交不起賦稅可以變賣家產,實在不行,還可以賣兒賣女,若是依舊交不起,還能將賴以生存的地賣出去或獻出去,全家都去給官家望族們種地做活當奴仆。

官員得了上等的考評,名門望族得了地和人,收賦稅的小吏都在裏頭吃得滿口流油······這樣皆大歡喜的事,哪裏需要他們做那等免去賦稅的事。

佟宛宛靜默良久,突然就想起市裏南部開發區那邊的化工廠,那片有著高高的煙囪和大片的白色煙氣的地方。

她還記得當時有很多老年人在化工廠和市政府門口拉了條幅,還向周圍的人散了很多黑臭河流和病人的照片,她放學經過的時候也跟著看了兩眼,聽那些老年人哭訴了開發區那邊暴漲的癌癥率和一戶兩癌、甚至三癌的事情。

但那片化工園區為市裏提供了很多的就業崗位,撐起了市裏的GDP,是政府好不容易招商引資來的,是門面,亦是政績,橫幅掛得再久,廠子也還在開,那邊的人除開搬家之外,還有什麽選擇呢?

“想用這種法子糊弄朕”,玄燁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聲音卻沈穩至極,“也得看朕答不答應”。

佟宛宛忍不住擡頭去看他,回想起後世對康熙的評價,正面的不多做贅述,負面的那些裏頭絕對有一條是‘吏治不清’。

不知是一個人本來就具有多面性,還是漫長的歲月和帝王生涯改變了他,最起碼,現在,她身邊的這個人,是看重民生和老百姓性命的,眼裏是有‘人’的存在的。

她挪了挪位置,將自己擠進他的懷裏,貼在他的胸口,靜靜聽著那處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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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行駛了一整天的車馬終於停在了據點。

陳廷敬也終於得了一個面聖的機會。

“子端”,玄燁揮手叫他起身,又叫宮人給他上座,“朕知道你的來意,但你先聽朕說”。

他並沒有將說給佟宛宛聽的那一套說給陳廷敬聽,只道,“一來,此處乃京畿附近,在朕眼皮子底下,他們都敢這般膽大妄為,是為不敬,二來,滇西戰事順利,如今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他們不將民生放在首位,反倒用這些蠅營狗茍地法子,是為不仁。朕不能留他們”。

話說到這個程度,還都是國之要事,陳廷敬自然無法再勸,只道,“那些百姓該如何處置?”

“這簡單”,玄燁笑了笑,“那些官員不是喜歡分衣裳給百姓嗎?抄了家,自然有更多的衣物和銀子可以分,正好,叫那些百姓多帶著幾身體面的衣裳回去,也能安一安家裏人的心”。

陳廷敬雖出生士族,但並非不通庶務,自然知曉一件體面的衣裳對於老百姓而言,既是可以炫耀的談資,亦是可以換錢的底氣。

“皇上聖明!”他立刻拜倒在地。

“你啊你”,玄燁笑著點了點他,然後吩咐顧問行,“去,宋代呂本中的《官箴》拿朕的愛卿拿過來”。

陳廷敬熟讀詩書,對於官箴更是熟悉,此乃帝王告誡臣子‘清、慎、勤’之言,後演變成官員自我約束的修身書。

皇上這是在訓誡,還是在暗示?

這位內閣大學士撓了撓腦袋,只覺得這本書比一屋子的賬冊還叫人頭疼。

不過更讓人奇怪的是皇上的心情——中午的時候還那般糟,一副風雨將至的模樣,這會子竟然又雨過天晴了?

·······真是叫人想不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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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得了麥粒腫,眼睛不舒服,這兩天的更新可能不太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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