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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裏赴戎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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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裏赴戎機(三)

(三)

來者是吳國名將沈延蘇。

薛永懷見狀,心知必敗無疑。

為減少折損,他當即下令全體魯軍撤退。

臨走時,他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華雲箏的方向。

若不是她平白拖住魯軍這麽長時間,此次戰役本應是速戰速決的!

高校尉……

薛永懷記住這個人了。

明空八年五月十一日,魯吳交戰。

魯軍大敗,元氣大傷。

在此戰中,魯王姬平撕下了忠臣的表象,反叛之心人盡皆知。

於魯國百姓而言,襲擊彭城勞民傷財,在道義上也不占上風,百害而無一利。坊間閑言碎語驟生,人心不寧,紛紛指責魯王做了個愚蠢的決定。

姬平固然惱火,但鄭國的來信撫慰了他不少。

他迫切地拆開那黃底紅封的密報,逐字逐句細細閱讀其中的內容,面上浮現出瘋狂的笑意。

而在吳國這邊,彭城校尉高情以一敵百,守城有功,被吳王山明召進吳宮,欲親自封賞。

總將軍沈延蘇留了一名可靠的老將駐守彭城,局勢暫且安定下來。

姑蘇,吳王宮。

山明自接到彭城縣令的兵變來信,還沒來得及唾罵姬平背信棄義,就立刻調遣沈延蘇北上禦敵,同時飛信傳遞給中央,申請支援,卻遲遲沒有回音。

他心下實有疑慮。

山明不似江越那般偏激,他仔細進行分析,此戰並非普通的諸侯爭執,魯王私養魔修之事敗露,早已越過大周的底線,就算中央兵力吃緊,女帝也沒理由坐視不管。

除非,地方軍報根本上呈不到她的眼前。

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山明正暗下思忖著,近侍及春來報,總將沈延蘇與校尉高情在已在殿外等候,等待他的傳見。

“宣!”山明臉上露出喜色。

彭城之亂雖已暫平,南部吳越交界之處戰情卻仍是緊急,正是缺良將的時候。沈延蘇的能力山明是放心的,可若只有他一人,未免分身乏術。而這名叫高情的校尉,能在姬平動真格的情況下守住彭城,實力可見一斑。

山明向來知人善用,此時心裏早有打算。

華雲箏跟在沈延蘇身後進了殿,二人將要行禮,被山明給攔下了。

“二位不必多禮,你們守衛我國疆域有功,當重賞!”

他轉頭向內殿喚道:“鶯妃。”

“臣妾在~”

一名女子悠悠地從那雲屏後方飄出,她身著鵝黃色深衣,身材窈窕,眉目靈動,甚是可人。

沈延蘇滿面一副求放過的表情,默默退到了華雲箏身後。

後者不明所以,只呆楞楞地望著山明。

山明扶上她的肩,鄭重道:“高情,你助彭城抵禦敵襲,護城中百姓平安,此為一功。在與魯軍的交戰中識別出對方隱藏在軍中的魔修,並將其重創,此為二功。穩住戰線,直到援軍抵達,震退魯軍,此為三功。”

山明滿臉讚賞的神色。

現下他要用華雲箏,故只字未提她因不願傷及普通魯軍兵士而手下留情一事。

他說得華雲箏不好意思了起來,略帶羞澀地撓撓頭,但對其中言語頗為受用。

“故孤特命你為鎮江大將軍,不日啟程,前往京口赴任。”

華雲箏也沒想到自己竟升遷得如此之快,這校尉的位子還沒坐熱,就被提拔成將軍了。

她也知此時吳越正在交戰,京口正是主戰場之一,山明將自己調任京口,雖不能攻城略地,卻也能保障一方百姓的安全。

也許他就是看中這一點也說不準。

華雲箏心下了然。

山明並不是真心想要和越國交戰,只要越王收手,這場仗隨時能停。

“此外,還有一賞。”

山明招招手,後邊的鶯妃嬌俏地湊上來,挽住華雲箏的的胳膊,笑聲如銀鈴般動聽。

“孤將鶯妃賞賜與你,隨行京口,一同入住鎮江將軍府。”

華雲箏瞠目結舌,連連擺手婉拒道:“謝殿下厚愛,只是臣此行軍務在身,佳人相伴,恐於軍中有礙……”

山明臉色驟變,華雲箏心叫不好,可憐巴巴地轉頭望向沈延蘇,後者沖她搖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孤不知孤的妃子,何時還配不上高校尉了?”

山明一字一頓,念到校尉二字之時特地加重了音。

華雲箏忙低頭行禮,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邱鴻的身影,心下一橫。

“其實臣……對女子無意,唯恐冷落了鶯妃,還請殿下恕罪。”

山明雙目微微睜大了幾分,拍手感嘆:“原來如此!是孤唐突了。”

他擺擺手示意鶯妃下去。後者戀戀不舍地松開那挽著華雲箏胳膊的手,指尖不甘心地在那袖子的布料上劃過,留下一道褶皺。

“如是說來,高將軍當是已有心儀之人了?莫非是軍中人士?”

山明的八卦之情顯然已被挑起,湊近了想詳細聽來。

華雲箏訕訕地笑著,不知如何應答。

山明神色驀地又變得嚴肅起來。

“是在下的一廂情願,故不敢說與殿下獻醜,還請殿下海涵。”

華雲箏匆忙之下,如是想了一套措辭,指望能應付過去。

山明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體貼地拍拍她的背,表示自己能夠理解。

“若是軍中人士,那便好辦許多。那位公子姓甚名誰,孤去替你做媒。”

華雲箏不敢胡編,生怕他真的去查,只好硬著頭皮說出了邱鴻的名字。

“邱……鴻?”山明踱著步子,似是想起了什麽。

“真是個好名字啊。那位公子想必定是玉樹臨風,貌若潘安罷!”

華雲箏想了想,肯定地點點頭。

山明感嘆道:“是了,叫這個名字,想必容貌定是出眾的。”

他抻脖子看向沈延蘇,吩咐道:“延蘇啊,我們君子成人之美,此次高將軍調任京口,是為國捐軀,怎能就此將他與心上人分離呢?和司馬說一聲,將那名叫邱鴻的軍士也一並調去京口,作為高情將軍的親兵。”

沈延蘇應下了。

及至出宮,看著華雲箏一副魂飛魄散的樣子,沈延蘇無奈道:“殿下做派向來如此的,難為你受著了。”

“不過我真沒想到,你為了不接受鶯妃,竟能說出自己是那邊的人這種話。”

沈延蘇思忖著,“這也太聰明了,我以前怎麽沒想到呢?”

沈府內裝滿了山明塞過來的美人。沈延蘇每次回姑蘇都會回府邸一趟,打個招呼意思一下,但從不留宿。

華雲箏垂頭喪氣,“這殿下怎麽比月老還愛給人牽紅線啊!”

沈延蘇眼底一涼,不作聲。

華雲箏見狀,這才反應過來,山明此舉不過是為了監視他們的舉動,一位妃子就是一枚眼線,將軍權置於他自己的控制之下。

山明生性多疑,忽視了信任的重要性,也難怪沈延蘇心寒了。

將華雲箏送至姑蘇城內官舍,沈延蘇向她暫別。

他長嘆口氣,“如果我自己的府邸能住,就招待你來我府中落腳了,而不是屈居於這一丈見方的陋室。”

華雲箏有些好奇:“沈將軍不住自己府中,殿下莫非讓你留宿宮中?”

沈延蘇自嘲地笑笑,“殿下之平易近人,是有限量的,我何必腆著臉去討嫌?”

“自然是去找願意收留我的人。”

小橋流水畔,楊柳依依。

他輕拉了馬韁繩,緩行而去。

臨行前,山明的暗衛將邱鴻接到了姑蘇。

邱鴻進殿時,山明正端詳著一副畫像——畫中人正是秋鴻。

見他來了,山明將畫像卷起,視線轉向來人的臉龐。

那少年長著俊秀的容顏,五官和畫中人有幾分相似,質感卻鋒利上不少。

畫像可能失真,人長大模樣也會跟著變化,山明此刻篤信著邱鴻就是秋鴻,只是女扮男裝換了個新身份生活。

“當年名震一時的少女花魁,在廣陵某所青樓的大火後銷聲匿跡。坊間傳聞你已經死了,我卻以為不然。”

“因為沒有證據。”

山明用畫像拍打著掌心,“你果然到哪裏都很受歡迎呢。掛著這張完美的臉蛋,就算換作男子的身份都不乏英雄豪傑為你傾倒。”

“秋鴻啊秋鴻,孤可真是後悔,當年沒去廣陵親自見你一見。”

他俯下身,在邱鴻耳邊輕聲道:“不過現在也不算晚。”

“我要你做高情將軍的隨侍,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以飛鴿傳信與我。”山明喚及春取來一只腳上系了紅繩的信鴿,讓邱鴻認得它的模樣。

“信鴿不認人,我已在京口布下鴿巢。你且帶著地圖,到當地尋去,務必在每月朔望收信、寄信。”

“在高情發現你女子身份之前,你需要想方設法地誘惑他、套牢他,取得他的信任。”

“如果你聽從我的命令,我會給你一切你想要的。金錢、地位,甚至安排你嫁給高情,成為將軍夫人。”

山明話鋒一轉,眼底寒意畢露。

“可若是你敢有異心,你便是當年大火的罪魁禍首,按律當斬。這其中利弊,想必你是明白的。”

他語氣肯定,不容邱鴻解釋。

後者在心中冷笑。他懂山明的剛愎自負,此時他以這個身份存在,明面上只能對其言聽計從,不如順勢而為。

“是,殿下。”

他微微頷首,嘴角掛著一絲不可察的輕蔑。

“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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