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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風滿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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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風滿樓(二)

(二)

隰漣帶著一眾魔修,堂而皇之地進入主殿,坐上那掌門之位。

兩名手下將從山門口取下的“華雲山派”四個大字送到她面前,她不屑地一笑,擡手便將那牌匾震了個粉碎。

一道掌氣拍來,氣勢洶洶,隰漣忙從那座位上跳起,號令眾魔修嚴陣以待。

靜虛長老自從正門走入,威壓如山,震得那些魔修不敢輕舉妄動。

“你倒是好大的膽子,知道那是什麽位置嗎?”

隰漣聞言,嘲諷地回應道:“當然知道,這是我們教徒的位子,我借來坐坐有何不可?”

沈蘭心眉頭一橫,“那得先過了我這一關!”

她利落地拔劍沖隰漣刺去。

隰漣將欲躲閃,卻被沈蘭心預判。後者手腕微微一轉,劍鋒即刻向隰漣躲避的方向劈去,砍落了她一只手臂。

慘叫回蕩整座華雲峰。

隰漣未曾想到門派中還有如此高手,著實是輕了敵,此刻面露兇光,眼裏盡是殺氣。

“給我上!”她大喝道。

那幫魔修本猶豫著,見她發號施令了也不得不從,登時一窩蜂地往沈蘭心撲去。

殿內不好施展手腳,沈蘭心有意將魔修往殿外引,被隰漣識破。

“不要放她出去!她在這殿內就等於是甕中捉鱉,我等人多勢眾,難道還奈何不了她?”

眾魔修遵命,忙堵住了殿門。

幾道飛箭刺來,原堵在殿門口的幾名魔修瞬間倒地。

來者是穿雲峰峰主擎東旭。

擎東旭身後跟著大批弟子們,以及姍姍來遲的許自芳。

“喲,怎麽突然來了這麽多人?”

隰漣一把將那斷臂往切口處一按,魔氣四溢,那斷臂雖仍虛虛地垂著,卻還是被接了回去。

“大膽狂徒,還不快束手就擒!”

弟子們紛紛喊道。

隰漣半邊嘴角上揚,嗤笑道:“你們不會以為我就帶了這麽點人來吧?”

語畢,她打了個響指。陰風驟起,大批的魔修從山門處闖入。

弟子們拔劍迎戰,血光飛濺,殺聲四起,場面一片混亂。

靜虛和東陽兩位長老是主要戰力,一名近戰,一名遠攻,放倒了大片魔修。

可這些魔修似是有非人的生命力,即使頭顱被一劍砍落,四肢也能照常行動。他們被砍倒之後又立刻扭曲地站起,滲人至極。

正當戰事焦灼之時,隰漣幽幽地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葫蘆瓶。

魔修們紛紛會意,加重了手上的動作,目的是將在場的所有人留在戰場。

昏白的霧氣悠悠地從瓶口冒出——

是那置明無寐於死地的毒氣!

沈蘭心忙下令眾弟子立刻收起靈力撤退。

弟子們也對這毒氣的可怕之處有所耳聞,此時皆驚慌失措,急欲往山下去,卻被那些魔修纏得緊,脫不了身。

“你們是逃不掉的!”隰漣陰森森地大笑著。

“對,是逃不掉。”沈蘭心目光如炬,“只不過,逃不掉的是你們!”

她趁自身還沒吸入多少毒氣,將全身所有靈力化作若幹條綿延的鎖鏈,迅疾地伸向在場的所有魔修。

“你想做什麽?”

隰漣本能地害怕,卻是不明所以。

“快跑!”

那些魔修被沈蘭心的鎖鏈所束縛,一時施展不開動作,給了弟子們喘息的餘地。

弟子們聞言,拼盡全力掙脫魔修,爭先恐後地往山下湧去。

是連環心索。

擎東旭見狀,立刻明白了沈蘭心的意圖。

靜虛長老有一獨門絕技,但從未傳給任何一名弟子,那就是將自己的心臟與敵人的心臟連接在一起,以自身靈力作武器,滲透連鎖者的靈脈,使其爆體而亡。

可眼下這麽多魔修,以她一人的靈力明顯是不夠的,在置魔修於死地之前可能她自己就會先遭到反噬。

擎東旭立刻上前,將自身靈力傳輸給她。

還是不夠!

他回頭尋覓許自芳,卻不見那人的蹤影。

他早跟著弟子們一起下山去了。

空翠和煙霏還留在場,靜虛長老作為她們師祖一樣的存在,她們自然對她的招數有所了解,此時欲上前來幫忙,可惜她們靈力太弱,就算貢獻全部也無濟於事。

“快去帶雲箏走!”沈蘭心如是吩咐她們。

華雲箏此時還被禁足於蘊秀峰的竹舍中。

二人聞言,忙不疊地去了。

隰漣想要攔住她們,心臟卻猛地漏了一拍,迎面對上沈蘭心青筋填滿皺紋的臉,眼裏透露出深深的恐懼。

“你個瘋婆子,你想幹什麽?!”

沈蘭心睜大眼咬牙道:“自然是讓你們給老身陪葬了!”

這老婆子看起來就沒幾年可活了,可自己還年輕,不想命喪於此。

任務失敗就失敗吧,隰漣害怕得求饒,卻已經太遲了。

毒氣慢慢開始生效,靈力即將退散,沈蘭心等不了了,她必須在此刻就將這些禍患除個幹凈!

她深深地看向後邊支持著她的擎東旭,後者回應她一個堅定的眼神,意為在所不辭。

沈蘭心閉上了雙眼,驟然發力——

大股的靈力沿著連環心索刺向眾魔修的心臟。

瞬間,靈脈悉數破裂,血液沖破皮肉,炸了滿山一片猩紅。

話說那許自芳帶著愛徒喜雨,師徒二人混在一眾弟子中央往山下跑著,迎面又遇上一批魔修。

帶頭那女子妖妖嬈嬈的,見了許自芳神色一變,明顯是認得他。

那女子正是甘棠。

“喲,許長老,怎麽此時不和其他戰力峰峰主一起保衛門派,倒跟著弟子們一起逃難來了?”

她嗤笑一聲,嘲諷道:“還是一如既往的沒用啊!”

“你這賤人,嘴巴放幹凈點!”

喜雨義憤填膺,不能容許任何人汙蔑他的師父。

許自芳皺眉,“這位姑娘,許某可不記得曾與你見過面。”

甘棠輕輕地敲著指甲,提醒道:“錢塘水患,還記得嗎?”

那時甘棠在暗處,許自芳在明處,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我只當你是套近乎了。”他回應道。

“呵,還真是不要臉,你看你有哪點值得我套近乎?”

喜雨火氣又上來了,拔了劍就要來割甘棠的舌頭,被許自芳堪堪攔下。

“冷靜,冷靜,你打不過她。”

甘棠嘲笑道:“許長老,你還真是養了一條忠心的狗啊!”

她神色驟然變為狠戾,“那我倒要嘗嘗,這狗尾巴剁下來燉湯是什麽滋味!”

她伸出鋒利的十指就要向喜雨的天靈蓋抓去——

這是甘棠的絕技:化骨爪,能瞬間將人骨碎為粉末!

許自芳挺身而出,不顧觸及那妖爪的恐懼,一劍將甘棠逼退。

甘棠迅速再次出擊,和許自芳打得不可開交。

喜雨奮不顧身地想要沖上來,被許自芳用靈力化作的繩索綁住,一把拋給了遠處不知所措的那幫弟子。

“這裏我拖著,你們帶著喜雨下山,快!”

“師父——”喜雨叫得淒厲。

這師徒二人平日裏是最貪生怕死的,此刻倒是一個賽一個的英勇。

弟子們領了命,拖著被捆成蠶蛹的喜雨就繼續往山下跑。

那些甘棠帶領的魔修們想攔,卻被許自芳的劍氣攔住。

“別著急,先與我會會如何?”

劍光紛飛。

十幾年前好像也是這般光景。

只是那時,挺身而出之人並不是他。

許自芳本是江湖中人,在某次委托中偶遇了華雲澤,他說自己門派初立缺乏人手,想請他到自己派中做峰主。

許自芳喜歡得不得了,既能混口飯吃,還體面,有什麽可挑的?

到了華雲山派,派中已有了一個專攻力道的明無寐,華雲澤本想讓他做以巧勁為特色的刀劍峰主,可偏偏此時,華雲澤的另一名師弟也來投奔他了。

那人名叫君稀,其巧勁明顯在自己之上。

幾次比試過後,許自芳敗下陣來,自認技不如人,甘願在元疾峰撿了個掌事的活做。

他心裏是忿忿不平的。

他恨華雲澤,本說好的請他來做峰主,峰主沒做成就算了,還讓自己受此等侮辱!

他更恨君稀。此人搶了自己的峰主之位,和派中眾人關系又好,實在礙眼得很!

許自芳自己都意識不到,一種叫做嫉妒的心緒悄悄地在他心底生了根,每逢雨打風吹後,就瘋狂地抽出枝芽來,像藤蔓一樣,逐漸包裹住了整顆心臟。

魔教第一次屠山時,君稀正在閉關。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可當時他們肯定不知道,自己也和他一起在閉關罷!

魔修攻到靈養峰中,二人寡不敵眾,君稀一人頂住壓力,讓他逃走去搬救兵。

可是他太害怕了,腦子裏一片空白,腳不沾地地跑出了老遠,早已不知不覺地下了山。

許自芳不敢回到門派中去,怕魔教早已把整座山都占領了,他現在再回去是自投羅網。

他轉念又一想,反正君稀很強,比自己強多了,他肯定能活下來的,不需要支援……

一定是的!

許自芳滿額頭都是冷汗,在心裏反覆確認著。

君稀確實活了下來,只是被斷了雙臂,無法再像以前一樣舞刀弄劍了。

他執意要走,許自芳當然要挽留他,露出心疼的神色,可他腦海一瞬間卻閃過一個詞——

雙喜臨門。

或許他就是想要這樣的結果才故意沒去搬救兵的。

許自芳被自己的齷齪念想嚇得不輕,忙不疊地將這個可能性給扼殺了。

他認為自己是因為過於恐懼而一時鬼迷心竅,事後想要彌補也無濟於事,所以一直後悔不已。

他承認此事自己確實有錯,但絕不會承認自己心裏曾可能有惡念,更不會主動將此事告知他人。

君稀走後,明無寐再也沒拿好臉色待過他,門派中人看他的眼神也都怪怪的。

一定是君稀偷偷在背後沒少說自己小話罷!

許自芳認了,但這並不妨礙他成為新任的元疾峰峰主。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要他今後行得正坐得直,不妨還是一名翩翩君子。

他與自己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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