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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雲問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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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雲問道(一)

(一)

華雲箏在華雲山派的整個夏秋冬,每天除了練功學習,就是在腦海中勾勒和那黑衣女子一同浪跡江湖的畫面,想著想著就把兄長和禮節拋之腦後了,過了良久才撿回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自那次初赴雲雨後,那女子經常闖進華雲箏的夢裏。在夢裏,華雲箏一點都不收斂,坦率地親吻她的x欲、擁抱她的自由。

每當她從夢裏醒來,睜眼看到的就是蘊秀峰的竹舍。一開始,她內心還總是會產生強大的背德感,可隨著時間一長,就逐漸變得麻木了。

這倫理、這浮名已限制住了她的形,難道還能限制住她的神不成?她腦海裏的東西,天也不知,地也不曉,只有她華雲箏自己明了。

是日,華雲箏清早起來,像往常一樣坐在銅鏡前梳頭。雖為閨秀,這些日常瑣事她還是親力親為,她喜歡這種能掌握自己生活的感覺。

華雲揚從懷柔峰選了兩名女弟子來負責侍奉她,一名叫蘭芽,一名叫蘆芽。這蘭芽蘆芽無事可做,加上華雲箏素不喜旁人離她的私人空間太近,她們便每日在蘊秀峰各處幫著處理些雜務,存在感極低。

華雲箏今兒的裝扮比平時要正式一些,因為她要出席第一階新入弟子的比武大會。冥冥之中她有預感,她會在其中遇到她想見的人。不過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覺得自己是春夢做魔怔了。

那樣自由的人,怎會甘願進到這牢籠中來,受這條條框框的束縛?

可萬一她另有所圖呢?

華雲箏期冀起來,心中一陣雀躍,呼吸也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但願她如此吧。

渡沙漸順利通過了初始戰力的篩選和靈力測試,成功被分入了第一階,準備參加比武。

經過這兩日的觀察,她已經摸清了這些應試者到底有幾斤幾兩。其中自然不乏優秀者的存在,但渡沙漸有自信,比武時對上沒一個是她的對手。

君稀雖然看起來沒什麽正形,教給她的倒都是真本事。

華雲峰,比武場。

明無寐高坐雲臺,漫不經心地看著弟子們比武。

這一屆的弟子質量中規中矩,有幾個資質看起來還不錯,但如果要說能驚艷他的,目前還沒有看到。

一名黑衣女子走上了比武臺。

她頭系紅色發帶,肩上站著一只烏鴉——可能是她的靈犀,手中未持武器。

看來目標應該是靈犀峰或者玄道峰啊。

明無寐沒什麽興致,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手中茶碗中的茶沫。

而站在靜虛長老身邊的華雲箏卻有些按捺不住了。這身形,這打扮,和夢中之人高度重疊。臉遠遠地看不太明晰,僅看輪廓倒也能對上七八分。

她好像真的來了!

渡沙漸對上的是一名男弟子。對方掄著闊刀,表情淡漠,顯然沒怎麽把她放在眼裏。

鼓聲乍響,比武開始。那男弟子一個箭步沖上來,對準渡沙漸的頭顱就是一劈,動作幹脆果斷。

渡沙漸靈巧一避,在內心對這一刀表示了欣賞,記下來學了去。渡南舟被嚇得從她肩頭飛起,在比武臺上方亂轉,嘎嘎叫個不停。

明無寐:“……”

這姑娘應該不是獸修。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那男弟子使刀,雖缺了幾分靈巧,力度還算差強人意。

他提筆在名簿上圈起了那男弟子的名字——扶風。

渡沙漸看起來第一招就落了下風,圍觀眾人除了華雲箏外,皆以為此場比武勝負已成定局。就在這時,那女子伸出了左手,手心紅光凝聚。

果然是法修。

明無寐看向玄道峰的方向,卻發現乾靈悠根本沒來觀戰,代替她來的是玄道峰的執事。

明無寐皺了皺眉。這可是乾靈悠上任玄道峰峰主後的第一次招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很顯然,這位新任峰主似乎並未對之表現出多少重視。

圍觀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

明無寐的視線被重新吸引回比武臺,這一看,使他瞬間瞪大了雙眼。

只見從那紅光中央,一把長刀從黑衣女子的掌中生出——她並非沒有武器,而是她的武器一直藏在體內!

恨誅聚滿了靈力,揮動生風,刀鋒上映射出凜冽的寒意,與扶風的闊刀碰撞,竟生生將之磕出一大缺口。

扶風當即便了臉色,加大了力度,轉為更加猛烈的攻擊,並有意避開與恨誅的交鋒。

渡沙漸的力度也不小,二人來來回回一頓砍,比武臺周圍的石柱碎了大半——這在刀修間的比武是常態,可對於新晉弟子而言,這兩人的打法也未免過於野蠻了。

二人在力度上的實力旗鼓相當,此時都沈浸在了酣暢淋漓的切磋之中,似乎忘記了這只是一場考試。

“嘎嘎——嘎嘎——”

渡南舟急促地叫著,似乎是在提醒著渡沙漸別光顧著爽了,快點出奇兵取勝才是關鍵。

渡沙漸這才回過神來,收了力度,在扶風猛烈的一刀劈過來之際,靈敏地繞到了他的身後。

扶風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劍刃已止在了距他脖頸一寸之處。這女子的另一手中不知何時竟又長出一把劍來,這一切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勝負已分。

明無寐怔怔地望著渡沙漸手中的一刀一劍,眼前浮現出一道翩躚的身影,心口劇烈一痛,竟吐出一口血來。

他強裝鎮定,趁無人發覺抹去嘴角血沫,取過名簿,在渡沙漸的名字周圍重重畫了兩道圈。

華雲箏的心激動得簡直要跳出來。

是了!是了!除了那位女子,哪還有甚麽其他人這般使刀劍?世間哪有那麽多巧合?

她手裏捧著的是靜虛長老的名簿——她方才早已看過,這女子原來名叫渡沙漸!

她看向靜虛長老,只見對方不作任何表態,顯然並不想將渡沙漸收入座下。

華雲箏感到一陣失望。

不過想來也是了,這女子表現出極端的刀劍修傾向,不是蘊秀峰所培養的六邊形人才,大概不是去崇光峰就是去元疾峰罷。

華雲箏又動了其它的小心思。

她謊稱有事要辦,和靜虛長老請了辭,先行離開了比武場。

兩個時辰後,然若公布了各峰長老的選擇表,扶風去了崇光峰;而渡沙漸,同時被明無寐和許自芳兩名峰主選中。

明無寐面無表情地看向許自芳,對方只訕訕地沖他笑笑。他身旁站著的那名叫喜雨的弟子卻挺身而出,擋在師父前面,沖明無寐齜牙咧嘴。

渡沙漸心裏是更傾向於選擇明無寐的。

在她和君稀游歷江湖的時候,君稀常常和她提起明無寐。除了那些雄姿英發的豐功偉績,君稀還講了不少關於明無寐的囧事。

聽他的語氣,就像在回憶一名陳年舊友。

君稀講著講著,就出了神。從他的話裏,渡沙漸對這名素未謀面的長老已有了一個大致的印象。

她不知道許自芳是個怎麽樣的人,但從錢塘水患的那一擊看來,實力似乎並沒有很強勁。所以,選擇明無寐準沒錯!

然若端著名簿看她,等待她的選擇。

渡沙漸剛欲開口,兩只胳膊卻不聽使喚般擡了起來,直直地指向了明無寐。

態度很明確。

渡沙漸:“……”

許自芳:“……?”

渡南舟:“嘎?”

眾人:“……”

在一片眾人齊刷刷掃來的目光下,許自芳尷尬地笑笑,捂著胸口做出一副傷心的模樣。喜雨忙扶著安慰他,殷切地表示:“師父,您還有我呢!”

明無寐不自覺地流下兩行淚來——堂堂峰主,竟在此情此景下喜極而泣。

身旁的崇光峰弟子們驚呆了,看來峰主是真的很喜歡這名新師妹啊!

懷柔峰的弟子們正在養晦堂內整理新弟子們的檔案,為他們分配宿舍。見華雲箏進來,眾人又驚又喜:“華師姐!您怎麽來了?”

華雲箏溫文爾雅地道:“師父讓我來看看今年新入女弟子們的人數和分配情況。”

華雲箏的師父,自然就是蘊秀峰的峰主靜虛長老了。

華雲山派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歷年一直恪守,那就是男女弟子必須分開住宿。因女弟子的數量遠遠少於男弟子,故全部聚居於蘊秀峰,受靜虛長老管理。

為首的那幾名懷柔峰弟子聞言,絲毫不敢怠慢,麻溜地整理好所有新入女弟子的檔案,恭恭敬敬地遞給了華雲箏。

“華師姐,今年新入女弟子們的住所皆已安排好了,請您過目。”

華雲箏掃了那些檔案一眼,“辛苦各位了。這檔案就由我順路帶回蘊秀峰去可好?如此便不勞你們親自跑一趟。”

懷柔峰的那些弟子們求之不得,忙異口同聲道:“那就有勞華師姐了!”

華雲箏離開懷柔峰後,坐在未名湖的靈蓮中,朝蘊秀峰的方向漂去。待靈蓮行至湖心,她才從那一沓檔案中抽出  兩張來——是渡沙漸和另一名女修的檔案。

那名女修被分配到了離華雲箏的住所最近的一間竹舍。華雲箏漠然,伸手用靈力輕輕一掃,兩張檔案上住所那一欄的信息便毫無痕跡地對調了。

“這才對嘛。”

華雲箏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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