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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水患(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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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水患(六)

(六)

霸下背著個龜殼,體積和力量雖大,移動速度卻極慢。

在它追上來之前,先解決潛霆!

但是潛霆死死纏著渡沙漸,用強攻勢必會傷到她。華雲箏將靈力聚集在高情上蓄勢,尋找著突破口。

渡沙漸捕捉到了華雲箏的遲疑,她極恨成為拖累他人的後腿,尤其這個人還是華雲箏。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無論什麽事,一旦和華雲箏扯上關系,自己的羞恥感就會被無限放大,讓她感到溺水般的窒息。

明明兩人根本不熟。

她忿忿沖華雲箏喊道:“砍他的頭!”

潛霆聽了這話,忙將頭貼到渡沙漸的臉邊,要不是兩者身上皆傷痕累累,看起來就像在和她撒嬌一樣。

“這可是你自己送上來的。”

渡沙漸在潛霆的耳邊輕聲道。

“折顏!”

她雙手雖被死死束縛,手掌卻可靈活轉動,只見她靈力流轉,原本被作為移動驅動器的佩劍折顏從她掌心生出,一劍斬下了潛霆的頭顱。

潛霆低沈地嗚咽著,腦海裏過的走馬燈不是從前在西南和同族嬉戲的時光,而是死前一個時辰被殺死它的這名兇手支配的恐懼。

“你怕疼嗎?你越怕疼,疼痛就越能支配你。”

在昏暗的水底,女人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

“你亂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很臟,聽話,吐出來。”

“被嘴裏的刺紮得很痛吧,張開嘴,我替你拔掉它。”

潛霆咬緊牙關不肯放。

它知道,嘴裏的那把刀不是一般的刀,如果讓它回到這個女人手裏,它會死得更快。

所以它不能張開嘴。

“何必呢?”女人搖了搖頭,手中佩劍如同有自己的意志一般顫抖。

“你嘴裏的是它的兄弟。”女人擡起劍道。

“現在,他們想要相聚了。”

劍身泛著血色的光,牽引著女人反覆刺穿它的頭顱,潛霆奮力反抗著,仍在電光石火間被刺瞎雙眼、剜去鱗片、割穿肚皮……

它方才吃下去的人族修士剛扒著它的肚皮翻出來,就被沈重的血腥味熏得作嘔。

它沒聽清他們和女人說了什麽,只知道女人一直沒停手。

這女人是個瘋子。

潛霆揮舞的龍爪屢次劃穿她的皮肉,她似乎渾然不覺痛,近乎癲狂地翻攪著它的顱液。

作為深海蛟龍一支的族人,受到這種程度的折磨也不會死,除非□□脆利落地從命門處砍下頭顱。

它剛才一直死守著命門,現下卻想親自送上前去讓她一刀斬斷。

還不如死了算了。

潛霆剛想張開嘴,卻先感受到了正北方向的震動。

是霸下長老!霸下長老的封印被解除了!

潛霆欣喜若狂。

當年林欹封印它們的時候,像它和懸潮這樣的小蛟龍只用一根縛妖索就被輕松鎖住了。可霸下不同,它之前是夏禹的靈犀,是上古神獸的後代,那林欹只能以自身的佩劍作封印,這才把它鎮住了。

魔修解不開林欹的封印,只能原封不動地把它們連石柱一同搬來。眼下不知是哪個蠢貨,竟然把林欹的緣卿劍給拔了,真是天助我龍族也!

這下它是萬萬不會張嘴了。

這龍頭天然是一道屏障,只要潛霆不死,這刀就回不到女人手裏!

霸下怒吼發出的聲波震得女人靈脈紊亂,那佩劍也不再發瘋似地亂搗,乖順地縮回了女人掌內。

潛霆雖盲,也捕捉到了這一刻的機會,它用身體緊緊地把女人縛住,生怕她緩過神來又虐待它。

……

潛霆逐漸失去了意識,往深處墜去。

渡沙漸掙脫潛霆的屍體,迅速追上那下沈中的龍頭,用折顏敲開龍嘴,將頑強地插在潛霆牙床上的大刀取出。

“回來了,恨誅。”她喃喃道。

折顏和大刀相互感應著,碰撞著,表達重逢的喜悅。

渡沙漸左手拎著折顏,右手扛著恨誅,靠到華雲箏身邊。

她很想裝作雲淡風輕地酸一句“你怎麽沒和他們一起走”,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下面的那東西可不好對付,想怎麽打?”

“打不過。”華雲箏攤手道。

“你還沒打怎麽知道打不過?”

華雲箏看著她,簡直把“不自量力”四個字都寫在了臉上。

渡沙漸一噎,“好吧,那怎麽辦?”

她現在靠折顏和恨誅一左一右的靈力保持著平衡,才能將自己靜置在華雲箏身邊。

華雲箏嘴角微勾,露出一個無賴的笑容。

“逃。”

語畢,她直直朝霸下沖去。

餵!這就是你說的逃嗎?!哪有人逃沖著敵人來的方向撞過去的?這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渡沙漸一邊在內心瘋狂吐槽,一邊心嫌體正直地跟了下去。

霸下似乎也沒想到被自己追擊的人族居然會折返回來正面迎擊,喝道:“很好,正合我意!爾等殺我族人、搶我龍珠,我霸下定讓爾等死無全屍!”

它張開如深淵般的大嘴,洞窟內的水流盡數急速朝它口中湧去,二人身如從高山崖頂順著瀑布直墜的鯽魚,直面被吞噬的可能。

靠近霸下時,眼看就要被它吞入腹中,華雲箏大喊:“就是現在!”

她將全身僅剩的靈力集中在高情劍上,破開水幕,靈巧地從霸下身側鉆過,往更深更深的湖底穿去。

渡沙漸緊隨其後。

霸下楞了一下,似是沒想到還有這種展開方式,隨機憤怒又笨拙地轉身,朝二人的方向追擊而去。

龜速。

逃脫險境後,華雲箏哈哈大笑起來。

“太驚險了!太刺激了!”

渡沙漸白了她一眼,總覺得她後面的“太有趣了、太好玩了”喊在了心裏。

原先那供放龍珠的石臺本是懸浮於洞窟中,現也不知被洶湧的暗流卷到何處去了。

越往下走,水流越緩,越不見光。

華雲箏自己游不動,抓著恨誅的刀柄讓渡沙漸帶著她下潛。

“這洞挺深啊。”

“想來是被那家夥踩的。”華雲箏指指上方。

“我本以為水下是龍族的生地,故曾打算將它們引出水面,甚至是引到陸上作戰。如果是那家夥的話,這個戰略就是大錯特錯,還好及時止損了。”

“我們剛才能夠從它手下逃生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在水中它踩不到實地,只能用水和聲波攻擊。如果接觸到實地,就會像這湖底一般,被它撕裂。”

“我聽師父講過,如果它就是在且蘭之戰中被林欹師叔鎮壓的上古兇獸——霸下的話,則擁有令地崩山摧、地脈斷裂之能。”

“先前連日暴雨應該是因為有那兩條小龍在。啊,可憐的錢塘,剛經歷完洪災,接下來又要遭受旱災咯。”

渡沙漸明白了她的意思。

現下她們二人以靈力驅使,已和霸下拉開了極遠的距離,可這暗流雖緩未止。

如若這湖底沒有極深的裂縫或者溝壑,則這深處的洞窟巖壁必有缺口,缺口的另一方連接新一片天地,且必然低於此處,更深,極有可能更廣。

不日,即使霸下沒有新的動作,湖水也會因為流失而幹涸。

不管是湖水幹涸之前,霸下將巖壁打碎,跑到岸上去也好;還是湖水幹涸之後,湖底變為新陸地也罷,出動全華雲山派對戰那時的霸下也絕無還手之力。

修仙之人畢竟還是人。

“我認為龍族出現在錢塘和魔教有關。”華雲箏道。

“而且他們在持觀望態度。”渡沙漸補充。

二人想到了一處。

當年且蘭之戰全人族和妖族聯手對戰上魔教和龍族都打得那般慘烈,現下若人族陷入困境,隱藏在暗處的魔修必然會趁亂動作。且不說沒有人或者妖希望再打一次且蘭之戰,就是要打也沒有當年的條件了。

必須將霸下摁在水裏打!

此戰須得速戰速決,不能給魔教可乘之機!

“完蛋了。”華雲箏又想到了什麽,生無可戀道。

“怎麽了?”

“我怕空翠煙霏她們喊的幫手不夠。”華雲箏錘額。

“畢竟我才知道這家夥是霸下,誰能想到它居然會被弄到錢塘來?”

“……能飛鴿傳書嗎?”

“能。但我們先得從水裏出去。”

“找出這巖壁上的缺口在哪,敲碎它!”

“那樣不就是加速湖水幹涸了嗎?對我們不利。”

“不差這麽一點。現在就是這般的兩難局面,沒時間猶豫了,這個度由我們自己把握。”

渡沙漸說完,往恨誅刀中註入一股靈力,闊大的刀面發出微弱的光來,剛好能照亮四周的巖壁。

“在那!”華雲箏眼尖,立馬就發現了那微裂的縫隙。

渡沙漸揮動恨誅,哐地一下就朝那裂縫砸去。

巖壁碎裂。

她又註入靈力砸了幾次,逐漸劈出一個透光的小口。

她一邊砸一邊說:“此外,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如果我們出去了,誰來拖住霸下?”

華雲箏嘻嘻笑道:“這個,我有辦法。你聽說過捉迷藏嗎?”

“我們從這出去,但是利用這個,讓它能聽見我們說話的聲音。”華雲箏從懷裏摸出一張傳聲符來。“我隔空操控它在這洞穴內移動,那霸下就會乖乖跟著它的方向跑了。”

渡沙漸汗顏,“你當它傻?”

“它確實不太聰明。”

華雲箏笑笑,“不妨試試。”

她把剛恢覆一點的靈力又盡數註入了傳聲符中。

“去吧。”華雲箏揚手,那符便悠悠地往上方浮去。

“打通了!”

渡沙漸已打好了一個才通人的小洞,拽著華雲箏就往裏鉆。

巖壁的中身是空的,水流因巨大的壓強差推著兩人朝洞的另一頭奔去。

起初只逐漸有微弱的光線射入,撞破一層薄薄的巖壁,頓時豁然開朗。兩人被水流從另一側的洞口沖出,直直向下墜落,掉進了一汪深潭裏。

這沖擊力實在太大,砸得渡沙漸感到一陣刺痛。二人先是沈沈地往下墮了一會,才咕嚕咕嚕地往上浮。

她們來到了一處世外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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