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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水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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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水患(三)

(三)

錢塘,縣令府邸。

“仙師!你們可算來了!”

一見華雲箏等人,風禾仿佛看到了救星,感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大人先不要激動,目前關於水患一事,可有什麽頭緒?”

風禾道:“諸位仙人,實不相瞞,昨夜夜巡者來報,縣衙水神廟的龍珠被盜了。”

“龍珠?水神廟?”

華雲箏身側的一名綠衣弟子疑惑道。

“越地多以捕魚為生,信水神的。”

華雲箏另一側的粉衣弟子接嘴道。

這兩人便是空翠和煙霏。華雲山派內部等級森嚴,最高一級為掌門,其次為長老、峰主,再次為各峰執事、親傳弟子,最後才是普通弟子,分為內門和外門兩類。

親傳弟子以上有穿衣自由的權利,而普通弟子,只能著最簡單的校服。

看這兩人的裝束,顯然不是普通弟子。

華雲箏在山派內的地位和峰主長老平級,民間的說書人編排華雲山派時稱她為聖女,空翠煙霏歸屬於她手底下辦事。

華雲箏還沒到可以獨自收徒的年紀,空翠煙霏沒給她行正式的拜師禮,但她們的功夫長進由華雲箏一手教成,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情,故空翠煙霏也和親傳弟子享受同等待遇。

一般來說,親傳弟子只接受一位師父的指導,而華雲箏是個例外。

她名義上是蘊秀峰靜虛長老沈蘭心的親傳弟子,但她的劍法卻是由以力量為主崇光峰和以靈巧為主的元疾峰的兩位峰主親授,融合了雙方長處。

法術和畫符由玄道峰的曇璧長老親授。

華雲揚和華雲箏兄妹年幼時期在山派暴亂、父親去世後曾在人間流浪過一段時間。當回到華雲山派時,年幼的華雲箏身受重傷,由華雲揚背著才抵達了山門。

她先是在靈芝峰接受了一段時間的治療,待傷勢穩定後,慕見芝表示她身體內部靈脈紊亂,在調理的同時需要學習內功運轉之法,而在這一方面最為精通的,便是曇璧長老。

曇璧長老座下有一名得意門生,名喚乾靈悠,從總角之年就跟著曇璧長老修行,是個天生的法術奇才。

華雲箏跟曇璧長老學習的時候,經常和乾靈悠切磋、探討心得,二人便從此成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華雲箏的騎射由穿雲峰峰主、東陽長老擎東旭親授。她在騎射方面極有天賦,認真努力又有靈性,深受擎東旭賞識。

華雲箏對騎射最感興趣,隔三差五就往穿雲峰跑。

擎東旭對這個弟子喜歡得恨不得把畢生才學都教給她,如果她不是華雲箏,必然是擎東旭選定峰主之位繼承人的第一人選。

但他斷然不會開口和靜虛長老爭徒弟。

華雲箏之所以能把各種功法都掌握得那麽好,離不開靜虛長老的良苦用心。

她把過去十年的光陰都盡數用在了培養這個徒弟上。

且不論傳授道經學問、獨門密技。從華雲箏五歲回到山門時開始,靜虛長老就每日給她輸送靈力調息,這也是華雲箏能堅持每日高強度學習功法而不透支的原因——因為她有靜虛長老以自身修為作養料。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俯仰古今,有幾位師父能為徒弟做到靜虛長老這種程度?

靜虛長老年歲已高,眾人都默認,不出五年,她就會把峰主之位傳給華雲箏。

華雲箏示意空翠煙霏先安靜,耐心地聽風禾把話說完。

風禾平靜了神色,接著道:“錢塘縣衙裏的龍珠,是從祖輩開始傳下來的,一直供在水神廟內,護佑此方百姓安寧。龍珠便是錢塘受水神大人庇佑的象征。此次天災,料想是我等看守龍珠不力,惹水神大人發怒了罷!”

“所以只要我們找到龍珠,給它供回廟內,再誠懇地和水神大人謝罪,這場災禍或許就會平息下來。”

華雲箏理清楚了邏輯,對風禾道:“縣令大人,情況我們已經大致了解了。只是現今不能確保龍珠還在錢塘境內,尋找起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在啟程前,我已將貴地的疫情告知了慕師叔,按她開的這副藥方抓藥,包藥到病除。”

在風禾驚喜的表情下,華雲箏從袖中掏出了藥方,遞給他,接著說:“對於貴地的饑荒問題,我們華雲山派雖變不出糧食來,但有一種名曰“懷谷”之符,貼在身上可以達到近似辟谷的效果,即使不用怎麽飲水進食,也可生存下去。”

她一揮手,站在後排的弟子們便從乾坤袖中取出幾十袋懷谷符來。

風禾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看華雲箏等人的眼神就如同看再生父母一般,忙差人收了符,分派給百姓們去。

“最後,關於洪水,我們雖然可以先進行疏通,但暴雨不停,疏了還會再聚,所以關鍵還是在止雨。”

空翠小聲道:“找到龍珠……”

風禾殷切道:“那就有勞各位仙師了!實不相瞞,在諸位仙師抵達之前,會稽蘭亭派已在此地賑災多日。在下和他們知會一聲,你們若需要人手,可以找他們幫忙。”

華雲箏淡淡看了他一眼,“有勞了。”

華雲箏等人疏通洪水的速度很快,不過半柱香時間,街巷內囤積的洪水便盡數被引入江河湖中,人們可以正常在地面上行走了。

一連數日,華雲箏等人都戴著貼了避水符的鬥笠,在錢塘大街小巷間穿行,一邊及時排去積水,一邊尋找龍珠。

因為他們一到來就迅速解決了困擾錢塘多日的洪水、饑荒和瘟疫問題,華雲山派的幾人在百姓中極有人氣。不乏  有冒著雨前去給他們送禮的人,只是都會被禮貌謝絕,幾番過後,熱情的百姓才停止了這種行為。

這一行人在錢塘百姓眼裏就如同雨中白鶴,走在瓢潑大雨中也絲毫不狼狽,飄逸的校服裏似乎灌滿了仙風。

和他們一對比,蘭亭派那畫著誇張太極眼的玄青色道袍簡直土到掉渣!

聽說華雲箏等人在尋找縣衙失竊的龍珠,百姓們安定下來後得了閑,也紛紛積極參與到尋珠隊伍中來。

慕見芝的藥方當真管用,這兩三日,竟再無患者因瘟疫來找碎萍問診。

渡沙漸透過藥鋪靠湖的窗子,看著華雲山派那幫人每日忙上忙下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帶頭的那名少女吸引。

她在人間從未見過如此出塵的女子。

那女子模樣生得極好,柔順的秀發被高高束起,幹凈利落。一身白衣颯爽而不拖沓,風起時仙袂飄飄。

她於暴雨中傲立,戴著鬥笠更顯俠骨風情,一擡手,長劍出鞘,靈力湧動,濤濤洪流就乖順地沿著劍指的方向奔湧而去……

聽說,她好像就是華雲箏啊。

渡沙漸看得出了神,君稀走到她的身邊,漠然地掃了那幫人一眼,擡頭看天,道:“聽說他們在找縣衙的龍珠啊……”

“他們找錯方向了。”君稀篤定道。

渡沙漸收回了神,看向師父。

“此次定是有妖魔作亂。”君稀拍拍渡沙漸的肩,“好徒兒,這任務就交給你了!去縣衙告訴他們,龍珠不是止雨的關鍵,龍族才是,幫助他們迷途知返!”

“哈?”渡沙漸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自己怎麽不去?”

君稀坐回榻上,慵懶地往墻上一靠,“我一個糟老頭子,不方便拋頭露面。況且你不是對那領隊的丫頭挺感興趣的嗎,為師給你這個機會,去接近人家。”

“我一個芳齡少女也不方便拋頭露面吧?”

“那也比我這個糟老頭子方便,翠萍離不開鋪子,你總不能讓湘靈去吧?”

渡沙漸正欲繼續反駁,只見君稀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塊黑色面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戴在了她臉上。

“好了,這下方便拋頭露面了。去吧,為師祝你好運!”

渡沙漸撐開傘,罵罵咧咧地走出了藥鋪。

她也不知道君稀為何這麽篤定這次是龍族作亂,但她從不懷疑師父在大事上的任何判斷。

小事另說。

渡沙漸來到錢塘縣衙,求見風禾,說有要事相告。

等衙役磨磨蹭蹭地走去上報,風禾磨磨蹭蹭地處理完手頭上的事務,再磨磨蹭蹭地讓衙役回來領她進去,已是酉時了。

華雲箏等人正好在這時回到縣衙,在小吏的帶領下往堂裏來。

渡沙漸正面對上華雲箏的目光,心頭一顫,隨即立刻垂下眼眸。

“仙師啊,你們回來得正好。這女子說此次水患的原因,並非水神大人因龍珠之事動怒,而是龍族作亂。”風禾擦拭著額角的冷汗道。

“這怎麽可能呢?”煙霏搶著說:“妖族自且蘭一戰後便與人族井水不犯河水,聚集在西南一帶。從西南到錢塘一路上守備森嚴,還有峨眉山派、瀟湘閣、羅浮山派等仙門大家坐鎮,龍族若有動作,他們如何察覺不到?”

“下官也是這麽認為的。”風禾賠笑道,“這女子的說法簡直荒謬。來人,帶她離開!”

兩名衙役上前。

其中一名盯著渡沙漸看了片刻:她身形高挑勁瘦,一襲黑衣裹身,長發用鮮紅的發帶高高束起……雖面戴黑紗,露出的一雙美目也足以讓見過的人念念不忘。

“您不就是……”那名衙役指出道:“那位在河坊街藥鋪問診的,華雲山派靈芝峰峰主慕見芝仙師在廣陵的徒弟嗎!”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造孽啊……

渡沙漸一陣頭疼,內心暗叫不好,恨不得當場掘三尺深洞鉆進去,打地道逃到天南海北。

那衙役還在自顧自地往下說:“哎呀多虧了您,賤內才能從那瘟疫中撿回一條命嘞!”

他面向風禾,鄭重道:“大人,此次瘟疫的平息,多虧了慕仙師的靈方。慕仙師是我們錢塘當之無愧的大恩人哪!對於恩人的徒弟,我們也應當以禮相待,您說是不是?”

風禾面露遲疑,看向華雲箏。

只見華雲箏一側眉毛早已高高挑起,一副玩味的神情。

“你當真是慕師叔在廣陵的徒弟?”一名弟子出聲問道。

“正是。”那頭渡沙漸早已恢覆坦然的神色,“待這次水患平息,還請諸位仙師回去替我向家師問好。”

風禾見華雲山派眾人沒有反駁,忙道:“原來是慕仙師的高徒!失敬失敬!只是您剛才也聽煙霏仙師說了,龍族作亂是不可能的事,我們現在還是齊心協力,先把龍珠尋回。”

渡沙漸剛欲接話,便聽華雲箏開口了。

“這位仙友,不如和我們一起尋找龍珠如何?既然是慕師叔的弟子,你我算半個同門,在他鄉相逢也是緣分。仙友在錢塘問診,想必對錢塘多少有些了解,我們一起行動彼此有個照應,可好?”

渡沙漸莞爾一笑,道:“求之不得。”

華雲箏轉頭問風禾:“縣令大人覺得呢?”

風禾訕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渡沙漸心頭如是盤算:如若能加入華雲山派的隊伍,便可隨時把握這群人的動向。打著幫這群蠢蛋找龍珠的幌子,獲取他們所掌握的信息,調查龍族的線索也更加方便……

只是沒想到那位華雲箏竟會開口拉她入夥。

想到這裏,渡沙漸不自覺地看向華雲箏,後者沖她溫婉一笑,眼底卻藏著捉摸不透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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