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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水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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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水患(四)

(四)

湖心底,盤崖窟。

一名身材窈窕的女子正妖妖嬈嬈地在洞窟中央的石臺上踱步,似是在等待著誰。此女名為甘棠,魔修。

圍繞石臺的,是三根極粗極高的石柱,分別鎮於正北、東南、西南三個方位。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一個低沈的聲音從正北方向的石柱底下傳來。

那石柱底下壓著一具巨大的龜殼,長百餘尺,高十餘尺,龜殼上盡是刀劍的劃痕。滿是游須的龍頭緩緩從龜殼中伸出來,因常年被鎮壓,脖頸上長滿了疙瘩。

霸下,上古龍族與玄武的後代,早年常興風作浪,危害人間,後被夏禹制服,成為夏禹的靈犀。

所謂靈犀,便是與人族簽訂契約的妖獸。

自且蘭之戰後,再未聽聞有來自餘靡的妖族與人族簽訂契約。現存的靈犀,多是在且蘭之戰之前簽訂的,或是由  華雲山派靈犀峰培育出來的。

夏禹死後,霸下重返龍族,登上長老之位。

當年,在妖族中,龍族屬於親魔派。龍族和魔修的能力相輔相成,合作後能展現出數倍的威力。故在且蘭之戰魔修敗退後,龍族也被視作叛徒,被華雲山派靈犀峰峰主林欹用縛妖索鎖住,鎮壓在餘靡深湖之下。

嘩地一陣巨響,另外兩根石柱上已盤旋上了兩條蛟龍,二者皆有百餘尺長 。

東南方向的那條名為懸潮,有翻江倒海之能。

西南方向的那條名為潛霆,有呼雷喚雨之力。

“這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她目光望向石臺中央的供桌。

供桌上赫然擺放著一顆明珠,晶瑩剔透,泛著幽藍色的光澤。

“你口中的那位大人大費周章,把我們從餘糜搞到這裏,總不會就只是想幫我們拿回龍珠吧?”潛霆嗤笑道。

“閣下多慮了,那位大人派小女子前來,是想和諸位談合作的。”

“合作?”懸潮想甩甩尾巴,卻生生被那鎖鏈限制住了。

“我以為我們早在十一年前就沒有任何合作的餘地了。”

甘棠平靜地笑笑。

“閣下此言差矣,當今我族受人族掣肘,不得不隱藏身份,夾著尾巴生存;龍族亦是如此,諸位閣下自當年被林欹困於留池,至今仍無法擺脫這鎖鏈的束縛。你我皆是受人族壓迫,如何不能同舟共濟呢?”

聽到林欹這個名字,三條龍不由得都表現出異常的憤恨來。

“那位大人不過是想給人族的皇帝制造一點小風波。”甘棠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周朝現下國庫空虛,諸侯各存反心。只消一點天災,中央支援不力,便可擾亂民心。擾亂民心,就能從內部瓦解人族。到那時候,恢覆你我族群榮光指日可待。”

三者皆被她說得有點動心。

霸下畢竟閱歷較多,質疑道:“真有那麽順利嗎?”

甘棠嬌媚一笑,“人族狡詐,閣下顧慮是有道理的,想想當年仙門是怎麽對待青淵長老的就知道了。放心,那位大人早在裏裏外外都布好了局,就等您一個態度。”

聽她提起青淵,潛霆和懸潮都垂下頭,發出嗚嗚的悲吟。

“哭什麽哭!”霸下怒道,“別和我提青淵那個受林欹蒙騙的蠢貨!聽好了,你的激將法對我來說沒有用,向人族報仇是我們龍族自己做出的決定,和你的那位大人沒有關系!”

甘棠垂下眼,“是,小女子失言了。”

“快把這鏈子解開!我們現在就要出去!”

潛霆和懸潮狂扭著身子,竭力反抗那縛妖索,愈想掙脫,卻被束縛得愈緊。

“這……恕小女子無能為力啊。”甘棠擺擺手。

“那林欹狡猾得很,制成的這鎖鏈只有仙門人士才能解開,小女子如何能辦?”

三條龍皆面顯怒色,狠狠地瞪著甘棠。

“諸位稍安勿躁,”甘棠指指龍珠,“小女子在這供臺上略動了些手腳,只要仙門的人來到這裏,取走龍珠,諸位閣下身上的鎖鏈就會立刻被解開。”

霸下恨恨地道:“這龍珠本是百年以前人族強行從我族手中奪走的,這麽多年來一直被人族占有,好不容易失而覆得,竟又要以之為餌事人,這是何等的屈辱!”

甘棠安撫道:“閣下,等鎖鏈解開,就是您報仇雪恨之時。我已設下線索,人族不日便會尋到這裏,時候馬上就到。”

盤崖窟內回蕩著幽幽的嘶鳴。

箏渡幾人又尋了兩日龍珠,仍是無果。

這天夜裏,眾人回到風禾給他們備的客棧,正打算歇息,忽聞縣衙有人傳報,說有漁民緊急向風禾報告,夜晚在湖心裏發現了奇怪的亮光,疑似是龍珠的線索。

渡沙漸登時就感到奇怪,暴雨一直不停,有哪個不要命的在這種時期大晚上去湖心捕魚?

她和華雲箏交換了個眼神,對方顯然也有同樣的疑惑。

小吏小心翼翼地道:“縣令大人讓我來請諸位仙師,看看是否能夠即刻出發去湖心一探究竟?船只已經備好了……”

眾人一陣無語,這說想不去都不行了吧?

夜來風大,曲港碼頭駭浪驚人。

蘭亭派的顧時方和他的數十位弟子都已在此處等候,這些日子兩派之間沒少打照面,眼下見了也只是相互行了禮,沒再多言。

天被夜染成了潑墨色,時而有一兩道閃電劃過,照亮漫天的風卷雲湧。

眾人用靈力驅使著船隊向湖心駛去。奇異的是,越靠近湖心,風浪越小,到最後竟趨於死寂。

湖心果然泛著淡淡的藍光。

顧時方作為在場唯一的長輩,出聲提醒大家千萬不要放松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很明顯是個陷阱。看來是有人故意把我們引到這裏來的。”

“你們蘭亭派看來沒什麽戰力啊,還沒遇到什麽危險呢就開始慫了。要不我們先上?”

空翠畢竟小孩子心性,對顧時方的顧慮嗤之以鼻,口無遮攔道。

“這可是你說的,那就你先上!到時候被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的怪物打哭了可不要尿褲子!”顧時方身後的一名道童探出頭來嚷道。

“就是就是!”蘭亭派眾人紛紛附和。

“你說什麽?我可不會挨打呢!我們華雲山派有雲箏師姐在,師姐會保護我們的!”

空翠露出自豪的神情,蘭亭派眾人敢怒不敢言,畢竟她把華雲箏給搬出來了,他們敢懟空翠,卻不敢得罪華雲箏。

“空翠!”華雲箏嚴厲地訓斥道,隨即向顧時方道歉:“十分抱歉,顧前輩,我管教不力,讓門下弟子這般冒犯,還請前輩海涵。”

顧時方呵呵笑道:“不妨事,小孩子嘛,總是直率一些的。”隨機轉身拿浮塵敲了敲身後那道童的腦殼,“人家多大你多大,這點小事還能吵起來?”

“是,師父。弟子知錯,下次再也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和孩童計較。”

空翠今年已經虛歲十二了。先是被華雲箏訓斥,然後又被人一口一個小孩地羞辱,好沒面子。

見她滿臉通紅,面露忿忿之色,華雲箏低聲道:“我回去再和你細說。”

“是,師姐……”空翠委屈巴巴地縮在華雲箏身旁。

渡沙漸把這一切都盡收眼底。

船隊繞著那亮光圍成了圈,顧時方道:“看來這龍珠在水底啊!還好我們身上帶的離水符還有大量剩餘,貼在額頭上就不怕下水了,來來來華家妹子,給你們派也勻幾張。”

只見他伸手從口袋裏掏出厚厚的一疊離水符,分了一半給華雲箏,他身後的眾弟子也紛紛掏出隨身攜帶的離水符來。

“我們派的離水符,不僅可以貼在門窗上,貼在額頭上還可以防止七竅進水,能使人在水裏自由行動。”一名道童解釋道。

“可是我們……”

煙霏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華雲箏制止了。她溫柔地將手中的離水符貼了一張到煙霏的額頭上,煙霏瞬時臉頰緋紅,陷入了華師姐親手給我貼符了啊啊啊的喜悅中。

華雲箏把符分發下去,最後手中只剩下兩張。她往自己額頭上貼了一張,最後面向渡沙漸。

渡沙漸伸手想要接過那符,華雲箏卻湊上前來,湊得很近,一只手拂去她額上的碎發,另一只手仔細地把符給她貼上了。

“這麽久了還沒問呢,這位仙友為何帶著面紗,不以真面目示人?”

渡沙漸低了頭,“相貌醜陋,自卑。”

華雲箏靜靜看著她。

她此刻不願擡頭對視,那雙眼睛華雲箏卻是打初次見面就記得的。她眼裏似是裝得下天地萬物,又似是藏有無盡虛無。

“餵,華雲山派的!該下水了,不是說你們先上嗎?來啊打頭陣!”蘭亭派那道童沖空翠喊話道。

空翠怯怯地望著華雲箏,華雲箏無奈地搖搖頭,揚言道:“我先下吧,你們跟著我。”

語畢,她便以高情破水,一頭紮進了湖裏。

渡沙漸緊隨其後。

“加油啊華家妹子,我們看好你!”顧時方坐在小船上打氣。

等到華雲山派的人都進了湖裏,蘭亭派眾人才在顧時方的帶領下慢悠悠地下了水。

光傳來的方向在昏暗的水下很是清晰,眾人跟著帶頭的兩人,順著光路摸索著下潛,最終來到了一座水下洞窟的入口。

龍珠就在那洞窟的中央熠熠生輝。

“哇,看,大珍珠!”

“那個就是龍珠嗎?好漂亮啊!”

空翠煙霏哇哇地叫著,後面蘭亭派的眾人也在這時跟上來了,剛才那道童道:“都堵著洞口幹什麽,怎麽不進去?”

“不可輕舉妄動。”顧時方悠悠地游上前來,“一顆珠子就這麽明晃晃地放在如此顯眼的位置,太可疑了。”

“可是……”

那道童似有猶疑。

渡沙漸可太清楚他心裏在想什麽了。蘭亭派到錢塘的時間比華雲山派早,派出的人力比華雲山派多,付出的辛勤也不見得比華雲山派少,可當百姓們談起治水的功臣時,只會提起華雲山派,根本沒人記得他們蘭亭派。

官員見到他們是呼來喝去的,百姓見到他們是不理不睬的,剛才這華雲山派就連一名普通弟子都敢對自家掌門出言不遜,憑什麽?就因為蘭亭派是小門小派,不如他們華雲山派大門大派,就要將蘭亭派的付出視之於無物嗎?!

若是,若是蘭亭派先行拿到龍珠,回去告訴大家,這龍珠是蘭亭派找到的,錢塘人民對待蘭亭派的態度必然會好轉過來,蘭亭派也不會再受辱了罷!

看著那道童越想越憤恨的臉色,渡沙漸在心中暗自冷笑,開始思考應對措施。

如果這家夥待會真魯莽地闖進去,不幸中的不幸,裏面真藏著什麽他們打不過的東西的話,應該怎麽逃生?

她開始觀察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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