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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醫館訪沈翁,鹽商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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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醫館訪沈翁,鹽商露端倪

翌日清晨,薄霧尚未散盡,秦錦與白珩便已起身。周壬早已備好了早飯,是江南常見的陽春面配著幾碟醬菜,簡單卻暖胃。

“沈掌櫃的‘濟世堂’巳時開門,此刻過去正好,人不多,方便說話。”周壬一邊吃面,一邊叮囑道,“沈翁性情耿直,卻也多疑,你們提及梅大人時,切記自然些,莫要顯得刻意。”

“我們明白。”秦錦點頭應下,將碗中面湯一飲而盡,“那我們這就動身。”

白珩放下筷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周先生,家中之事,便勞煩照看。”

“放心去吧。”周壬笑道,“蘇公子昨夜勞累,讓他多歇會兒,我去看看他那邊可有新動靜。”

秦錦與白珩辭別周壬,走出深巷。清晨的揚州城已漸漸蘇醒,巷口的茶攤前零星坐了幾個客人,那攤主老漢依舊低頭擦著碗,只是在他們經過時,眼皮微不可查地擡了一下。兩人目不斜視,徑直穿過巷口,匯入街面的人流。

城南的“濟世堂”是揚州城有名的藥鋪,門面寬敞,黑漆牌匾上“濟世堂”三個金字蒼勁有力,透著一股醫者仁心的厚重。此時剛到巳時,藥鋪剛開門,幾個夥計正在打掃門面,藥香隨著晨風流溢出來,清冽而安神。

秦錦與白珩走進藥鋪,只見店內貨架林立,擺滿了密密麻麻的藥罐,標簽上的藥名工整清晰。櫃臺後站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身著青色長衫,面容清臒,眼神銳利,正低頭為一個小童診脈,動作沈穩,神情專註。

“這位想必就是沈掌櫃吧。”白珩低聲對秦錦道。

秦錦點頭,兩人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在一旁靜靜等候。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沈青山為小童開好藥方,囑咐夥計抓藥,才擡起頭,目光落在秦錦與白珩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兩位是……抓藥?”沈青山的聲音蒼老卻洪亮,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晚輩秦石,這位是舍弟白木。”白珩上前一步,拱手道,“久聞沈掌櫃大名,特來拜訪,並非抓藥。”他刻意用了兩人之前的化名,以防不測。

沈青山眉頭微蹙:“老夫與兩位素不相識,何來拜訪之說?”

“實不相瞞,我們是梅知府故人之子,”白珩語氣誠懇,“聽聞沈掌櫃與梅伯父相交甚篤,此次來揚州,蒙梅伯父照拂,心中感激,特來向沈掌櫃問好。”

沈青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覆平靜,淡淡道:“梅大人公務繁忙,老夫已有許久未曾與他見面。兩位若是無事,便請回吧,藥鋪還要做生意。”

這話雖客氣,卻帶著明顯的疏離。秦錦與白珩對視一眼,知道沈青山果然多疑,並未輕信他們的說辭。

白珩並未氣餒,繼續道:“沈掌櫃莫怪,我們並非叨擾。只是近日聽聞揚州鹽務紛亂,百姓頗有怨言,想起家父生前常說,沈掌櫃心懷天下,敢為百姓發聲,晚輩心中敬佩,故而鬥膽前來,想向沈掌櫃請教一二。”

他這話看似是在請教,實則是在暗示他們知曉沈青山對嚴黨的不滿,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場。

沈青山握著算盤的手指微微一頓,擡眼再次打量兩人,目光在秦錦腰間的長刀和白珩身上的書卷氣上掃過,沈吟片刻,道:“後院說話吧。”說罷,轉身朝藥鋪後門走去。

兩人心中一喜,連忙跟上。後院是個雅致的小園,種著幾味藥草,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顯然是沈青山平日休憩之所。

“坐吧。”沈青山指了指石凳,自己率先坐下,夥計很快端來熱茶,退了出去。

“兩位既是梅大人故人之子,可知他近日在忙些什麽?”沈青山端起茶杯,卻未飲,目光如炬地看著兩人。

“梅伯父忙於公務,我們不便多問,”白珩坦然道,“只是偶爾聽聞,似乎為鹽稅之事煩憂。”

沈青山放下茶杯,冷哼一聲:“何止煩憂!那李嵩仗著嚴黨之勢,在揚州搜刮民脂民膏,與鹽商勾結,將鹽價擡得奇高,百姓苦不堪言。梅大人想管,卻處處受制,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他們反咬一口!”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憤懣,顯然對李嵩與嚴黨極為不滿。

秦錦見他態度松動,連忙道:“沈掌櫃,晚輩鬥膽問一句,那李嵩與鹽商勾結,可有實證?”

沈青山看了他一眼:“實證?嚴黨行事何等狡猾,怎會留下實證?不過……”他話鋒一轉,“老夫倒是聽說,幾年前李三才在江南任鹽運使時,曾與幾個鹽商聯手,虛報鹽產量,私吞了一筆巨額鹽稅,此事李嵩怕是也有參與。只是當年之事被嚴黨壓了下來,無人敢查。”

“那幾個鹽商,是否包括昨日蘇文淵拜訪的王鹽商?”白珩問道。

沈青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們連王敬之也認識?”

“只是偶然結識。”白珩含糊道,“沈掌櫃認識王鹽商?”

“算是認識吧。”沈青山道,“王敬之雖是鹽商,卻還算有些底線,當年之事他雖有參與,卻是被逼無奈。這些年他一直想擺脫嚴黨的控制,只是身不由己。李嵩此次來揚州,第一個壓榨的便是他,兩人早已貌合神離。”

這倒是與蘇文淵帶回的消息不謀而合。秦錦與白珩對視一眼,心中有了計較。

“沈掌櫃,”秦錦懇切道,“晚輩等人雖能力微薄,卻也想為揚州百姓做些事,若能找到李嵩與鹽商勾結的證據,扳倒李嵩,或許能讓揚州百姓好過些。只是我們初來乍到,人地生疏,還望沈掌櫃指點一二。”

沈青山看著兩人,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道:“你們可知,扳倒李嵩,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與整個嚴黨為敵。”白珩道,“我們早已別無選擇。”

沈青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一個別無選擇。老夫癡長幾歲,便告訴你們一些事。王敬之雖有悔意,卻膽小怕事,想讓他拿出證據,難。但他有個賬房先生,姓劉,是他的遠房表親,為人正直,對當年之事頗為不齒,或許……能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多謝沈掌櫃指點!”秦錦與白珩連忙起身道謝。

“不必謝我。”沈青山擺了擺手,“老夫也是看不慣嚴黨橫行。只是那劉先生極為謹慎,你們若是貿然接觸,只會打草驚蛇。這樣吧,三日後是王敬之的生辰,他每年都會在府中設宴請客,劉先生必會到場,你們若有辦法混進去,或許能找到機會。”

“我們明白。”白珩道,“此事我們會小心行事,絕不連累沈掌櫃。”

沈青山點了點頭:“梅大人處境艱難,你們若能成事,也算是幫了他一把。只是切記,萬事小心,嚴黨之人,心狠手辣。”

兩人再次謝過沈青山,辭別離開。走出“濟世堂”,陽光已變得溫暖,秦錦與白珩心中都松了一口氣,此行收獲遠超預期。

“沈翁果然是性情中人。”白珩笑道,“有他指點,我們勝算又多了幾分。”

“只是王敬之的生辰宴,如何混進去?”秦錦問道,“我們與王家素無交情,貿然前往,定會引起懷疑。”

“或許……可以讓蘇文淵想想辦法。”白珩道,“他昨日剛拜訪過王敬之,若是能以慶賀生辰為名,再去一趟,說不定能討到請柬。”

“這倒是個辦法。”秦錦點頭,“我們先回去,與蘇文淵商議一下。”

兩人加快腳步,返回深巷宅院。剛進院門,便見蘇文淵正與周壬在院中說話,神色頗為凝重。

“你們回來了。”周壬見他們進來,連忙道,“蘇公子剛收到消息,李嵩今日上午帶人去了王敬之的鹽鋪,似乎在查賬,兩人鬧得很不愉快。”

“哦?”秦錦與白珩對視一眼,“可有具體緣由?”

蘇文淵道:“我剛才讓人去打聽,說是李嵩查到王敬之私藏了一批鹽,想強行低價收購,王敬之不肯,兩人便吵了起來,李嵩放話說,若是王敬之不識擡舉,便要查封他的鹽鋪。”

“看來沈掌櫃說得沒錯,兩人果然已反目。”白珩道,“這倒是個機會。”

“什麽機會?”蘇文淵問道。

秦錦將拜訪沈青山的經過說了一遍,包括王敬之生辰宴和劉賬房的事。

“讓我去討請柬?”蘇文淵有些猶豫,“昨日剛拜訪過,今日再去,會不會太刻意?”

“正因李嵩與他鬧翻,你此時去,反而合情合理。”白珩道,“你可以以安慰為名,順便提及生辰之事,言辭懇切些,以王敬之目前的處境,或許會願意多拉些人站在他這邊,給你一張請柬也未可知。”

周壬也點頭道:“白公子說得有道理。王敬之現在正是需要盟友的時候,蘇公子雖是京城來的,卻與嚴黨無涉,他未必會拒絕。”

蘇文淵思索片刻,點頭道:“好,我這就去試試。”

“等等。”秦錦叫住他,“若是拿到請柬,切記不可貿然與劉賬房接觸,先摸清情況再說。生辰宴上人多眼雜,我們會想辦法混進去,與你接應。”

“我明白。”蘇文淵應下,轉身離開了宅院。

看著蘇文淵的背影,周壬嘆道:“蘇公子能有此擔當,倒是難得。”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白珩道,“知錯能改,便值得信任。”

秦錦則走到院門口,再次看向巷口的茶攤。那攤主老漢依舊在忙碌,只是不知為何,秦錦總覺得他今天的動作似乎有些僵硬,像是在刻意掩飾著什麽。

“周先生,那茶攤……”秦錦問道。

周壬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那是李嵩的人,盯著這條巷有些日子了,不光是我們,周圍幾家住戶怕是都在他的監視之下。只是他們沒證據,不敢貿然動手。”

“那我們的行蹤,豈不是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秦錦皺眉道。

“也不盡然。”周壬笑道,“這條巷有三個出口,除了正門,後面還有兩個窄巷可以通到別的街道,平日裏少有人走,他們未必能顧得過來。真要行事,從那裏走便是。”

秦錦這才放下心來:“還是周先生考慮周全。”

“也是被逼出來的。”周壬苦笑道,“在揚州這地方,與嚴黨打交道,不多留幾個心眼,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正說著,周壬的一個仆役匆匆從後門進來,在周壬耳邊低語了幾句。周壬臉色微變,點了點頭,讓仆役退下。

“怎麽了?”白珩問道。

“梅大人那邊傳來消息,李嵩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正在四處打探京城來的可疑人物,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查到我們頭上。”周壬沈聲道,“我們必須加快動作,在李嵩動手之前,找到他的罪證。”

秦錦與白珩的臉色都凝重起來。時間,似乎越來越緊迫了。

午後,蘇文淵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喜色。

“怎麽樣?”眾人連忙問道。

“拿到了。”蘇文淵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請柬,遞給眾人,“王敬之果然很熱情,不僅給了請柬,還說盼著我生辰宴那日一定到場。”

“他有沒有提李嵩?”白珩問道。

“提了,罵了幾句,說李嵩貪得無厭,遲早會遭報應。”蘇文淵道,“我順勢安慰了幾句,說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他雖然沒明說,卻也默認了。”

“看來,他確實有反水之心。”秦錦看著那張請柬,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生辰宴,就是我們的機會。”

三日後,便是王敬之的生辰。揚州城的暗流,正在悄然加速湧動,一場圍繞著鹽商生辰宴的較量,即將拉開序幕。而秦錦等人,已做好了準備,要在這場較量中,為自己,也為揚州的百姓,搏出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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