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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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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晚宴設在臨江酒店宴會廳,易今幾乎替新郎擋了所有的酒。

他平日那雙慵懶淡漠的眼眸,罕見染上幾分暖色,有人來敬,他來者不拒,唇邊噙著淺笑。

蔣碩湊到裴衡耳邊:“你給他灌什麽迷魂湯了?”

裴衡沒答,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易今身上。

臨江焰火升空,朋友們都湧到露臺去看,璀璨在夜幕綻開,映著江面流光溢彩,歡呼聲此起彼伏。

燕將來與裴衡被親友們圍著祝福,蔣碩抱著周周說笑,梁子架兒子在肩上,席盈拿手機全程錄像。

易今沒過去,獨自站在露臺最邊緣,手臂搭著欄桿,面朝江水,焰火明明滅滅,映亮他的側臉。

裴衡在燕將來耳畔低聲說了句什麽,隨即笑著穿過人群,緩步至易今身側站定,兩人並肩望向夜空,沈默良久。

“告白過嗎?”裴衡問。

易今微怔。

他沒轉頭,依舊望著江面,笑了笑沒說話,眼眸低垂。

“幫你打探過,她還單身。”裴衡說。

又一簇焰火升空,易今前發被江風吹散,搭在眉骨邊緣,晃出眼尾一抹薄紅。

良久,他拎起搭在欄桿上的外套,轉身。

“我不配。”

他一個人,朝來路走去,身影漸漸隱沒於黑暗中。

-

夜色沈靜。

回到新房,處處點綴著的正紅喜字,茶幾擺著桂圓花生,室外花園掛滿金色流蘇,被風拂得輕輕晃。

臥室裏,那床繡著龍鳳呈祥的錦被,紅得灼眼。

婚紗禮服早已換下,燕將來穿著一件暖粉絲綢睡袍,腰帶松松系著,領口微敞,屋內只開了壁燈,裴衡就這麽抱著她,慢悠悠晃著。

她臉頰透著自然的粉,靠在他肩頭。

裴衡手臂箍得緊,下巴蹭著她的頭發,悶悶笑著:“媳婦兒……不是做夢,對不對?”

燕將來心尖倏地軟了,又酸又甜,伸手在他腰間輕輕掐了一把。

“疼不疼?”她仰臉,笑眼彎彎。

“疼!”他連聲應,眼眸也彎起來。

裴衡低頭看她,看著看著,眼角一點點潤濕,把臉埋進她頸窩,肩膀輕輕聳動。

燕將來沒說話,溫柔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手指穿過他後腦勺短硬的發茬,慢慢地捋著。

不知過了多久,裴衡擡起頭,胡亂用手背抹了把臉,眼眶,鼻尖都紅紅的,盯著她瞧了幾秒,忽然湊近,在她唇上重重親了一口。

“媳婦兒……”他嗓子還啞著,眼眸卻亮得驚人。

“咱們……”他喉結滾了滾,“洞房花燭!”

裴衡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燕將來唇角抿著,摟住他的脖子,睡袍下擺滑落……

他抱著她,幾步跨進臥室,將她輕放在那片正紅之上,錦緞貼著脊背,微涼。

裴衡俯身,呼吸微亂,摸索著去夠床頭櫃的抽屜,裏面整整齊齊碼有幾枚未拆封的小方盒。

他拿起一個,動作忽然頓住,垂眼看向身下的燕將來。

她臉頰緋紅,眼波盈盈,靜靜望著他。

裴衡喉結滾動,啞聲道:“合法了……還要這個不?”

燕將來一楞,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伸手輕輕捶他結實的肩膀:“你……笨死了!”

裴衡跟著笑起來,琢磨片刻,把小方盒丟回抽屜,順手推上。

他重新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呼吸灼熱地交織在一起,燙得人心尖發顫。

“那……今晚先不要了。”他彎起眼眸,“蜜月後再戴,一切看天意。”

他低頭,吻落在她的眉心,眼睫,最後覆上她的唇,逐漸加深……

燕將來擡手,環住他的脖頸,回應著他。

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他身體的變化。

吻移到耳畔,濕熱氣息縈繞著:“媳婦兒,你說沒有那層……是不是更舒服?”

燕將來臉頰燙得驚人,她微微偏頭,在他下頜輕咬一口。

裴衡“嘶”了聲,低低笑起來,捉住她作亂的手,十指慢慢扣緊,壓進柔軟的正紅錦被裏……

從今夜起,名正言順,身心相屬。

-

蜜月歸來的日子,像浸在糖裏。

燕將來推開咖啡廳的門,席盈和周周已經靠窗坐著,向她招手。

她將帶回的禮物依次送上,三人說笑著。

閑談從旅途趣事慢慢轉到彼此近況,不知怎的,話題就落到海市近日最喧囂的傳聞上。

席盈抿了口果汁,托腮道:“城南盤山公路特大車禍,兩輛豪車相繼滾下去,慘不忍睹,幸好是豪車,換普通車早碎成沫了。”

周周聞言握住燕將來的手。

燕將來長睫微顫,她人在國外,也看到了朋友圈那些議論,網上鋪天蓋地都是黑料,Eden逃回國內,瘋了一樣報覆商徊,緊接著,商徊身份被知情人士爆出,稱他為賀志德另一個非婚生子,還被偽造成賀志輝犯下的荒唐錯。

網友直呼炸裂,兩個來路不正的私生子內鬥,為爭奪家產,釀成慘禍。

搶救,治療,一概不透風。

“有消息了嗎?”周周忍不住問。

席盈扯了扯嘴角,搖頭說沒有:“現在的賀家,由賀志輝主持大局,面對鏡頭他一臉沈痛,只說抱歉占用公共資源,賀氏集團內部已恢覆正常,他還公開說,希望哥哥早日康覆。”

她頓了頓:“網友都同情他,說他戴了二十多年綠帽子,又背鍋汙點,被家族驅逐,有人爆料他在國外一直過得很慘,因雙重背叛情緒低落,曾兩度自盡,現在的輿論,全站他那邊。”

咖啡廳裏安靜了幾秒,窗外街景依舊車水馬龍,行人步履匆匆。

席盈慢悠悠繼續道:“這種人家,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能爆出來的料,哪條不是被人捏準效果才放出來的?”

賀志輝真的這般簡單良善?

輿論炸鍋,真假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出大戲足夠顛覆,足夠滿足窺私欲。

賀家除賀志輝,其他人通通出局。

隱忍多年,等的或許就是這一天,借兩個“棋子”兩敗俱傷的慘烈,將資源高地的兄長一舉拉下馬,商徊和Eden,無論是主動參與,還是被動卷入,都成了這場權力更疊裏最血腥的祭品。

席盈與周周不約而同看向燕將來。

她一直沈默,裴衡與她談過這件事,哪怕是易今的渠道,也很難知曉商徊現在的狀況,車禍後,兩人均被緊急送往國外,在那樣慘烈的碰撞下,是生是死,是殘是廢,成謎。

周周輕碰她的胳膊:“將來?還好吧……”

燕將來睫毛顫了顫,頷首微笑安撫友人,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

與商徊的分手雖略有難堪,但大體和平,不是戀人,不是朋友,也稱不上仇人。

她怨過,恨過,最終歸於平靜的陌生。

聽到這則消息,難免唏噓,僅此而已。

窗外陽光很好,她放下杯子,什麽都沒說。

-

除夕將至。

王家老宅比往年沈悶許多,三叔家的事壓在每個人心頭,老太太這段時日精神不濟,為著孫女和重傷的小兒子,背地裏不知掉了多少眼淚,人眼見著消瘦下去。

午後,大伯母、裴母、燕將來和大嫂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刻意繞開那些不愉快的話題。

保姆端來剛燉好的熱湯,說是按老方子配的,加了名貴藥材,最是滋補養顏,白瓷碗裏,湯色清亮,浮著一層薄薄油光,泛著淡淡藥材香。

“將來,你最近工作忙,多喝點,補補氣色。”裴母把湯碗推過來。

燕將來道了謝,端起碗,小口啜飲。

湯入口溫熱,味道尚可,只是藥材味混著油膩感,甫一入喉,胃裏便有些翻騰。

她皺了皺眉,強忍著又喝下一小口。

這次,反胃感更加兇猛,直沖天靈蓋,舌根發酸。

“唔……”

她悶哼一聲,臉色頃刻白了,湯碗險些拿不穩,慌忙擱回茶幾,也顧不上失儀,捂著嘴朝一樓洗手間疾步跑去。

“將來?”裴母嚇了一跳。

“怎麽了這是?”大伯母也放下碗。

大嫂忙道:“是湯太膩了嗎?”

洗手間門關上,隱約傳出壓抑的幹嘔聲。

裴母跟過去站在門外,先是擔憂,隨即不知想到什麽,眼睛倏然亮起。

她輕輕拍門:“將來?將來你沒事吧?”

好一會兒,水聲停了。

燕將來打開門,面容蒼白,眼尾泛著薄紅,額發被水打濕幾縷,貼在鬢邊。

“媽,大伯母,大嫂,我沒事……”她勉強笑了笑,“可能這幾天沒休息好,胃有點不舒服。”

裴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輕聲問道:“將來,你告訴媽,你那個……月事,來了嗎?”

燕將來一怔,對上裴母盈亮的雙眸,瞬間反應過來,她臉頰微燙,不好意思地小聲道:“是晚了一周,不過我……我一直不太準,推遲三五天是常事。”

“哎呦!”旁邊大伯母一拍手,“推遲了,還有這反應!可不是小事,得趕緊查查去!”

她經驗豐富,一眼瞧出端倪。

裴母臉上喜色壓都壓不住,扶著燕將來往外走,另一只手已經摸出手機:“對對對,得查!我這就給阿衡打電話,讓他趕緊回來!”

“媽,不用!”燕將來忙阻攔道,“還不一定呢,別讓他白跑一趟。”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懷孕並不容易,這三個月新婚燕爾,親密無間,雖然未曾刻意避孕,但從沒奢望會如此順利。

萬一不是,豈非讓全家空歡喜一場?

裴母哪裏聽得進去,電話已撥了出去。

“阿衡你在哪兒呢?快,趕緊回來一趟!帶將來去醫院……哎呀,反正你快回來就對了!”

她光顧著高興,竟忘了說重點。

不出半小時,外面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裴衡是跑進來的,額頭帶著薄汗,神色緊張,一進門就直奔燕將來,把她前前後後仔細打量:“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傷著了?”

燕將來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拉著他手,低聲道:“我沒事,沒受傷,你別急。”

裴母一拍腦門:“瞧我,高興糊塗了!”

她拉著兒子,喜氣洋洋道:“阿衡,快帶你媳婦兒去醫院瞧瞧!剛剛喝湯,將來幹嘔得厲害,我瞧著咱家是要有喜了!”

裴衡瞳孔猛地一縮,看向燕將來。

她臉頰更紅,輕輕點了點頭,又飛快搖了搖頭,小聲道:“還不一定呢……”

裴衡沒說話,深吸一口氣,強壓心頭狂喜,怕給她壓力。

他握緊她的手,轉向裴母和大伯母,語氣平穩道:“也可能是腸胃炎,昨天我沒讓阿姨做飯,有道菜燒糊了,我先帶她去醫院瞧瞧。”

燕將來稍松了口氣。

去的是一家高端私立醫院,環境靜謐。

一路上,燕將來沈默著,她靠著車窗,看窗外街景飛速倒退,心裏那點不安又浮上來。

她側過臉,悶悶嘟囔:“我真沒那麽容易……萬一不是,媽和大伯母她們那麽高興……”

“寶寶。”裴衡打斷她,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始終緊緊攥著她的手,“你聽我說。”

他慢聲道:“是不是都無所謂,如果真有了,那是咱家的福氣,是錦上添花,開開心心迎接,沒有,就繼續過咱倆的二人世界。”

路口紅燈,他停下車,轉頭看她。

“我之前就跟爸媽說過,不許催生,要生他們自己去生二胎,咱們生不生孩子,誰說了都不算。”他頓了頓,彎起眼睛,“何況我還嫌你被我一個人霸占得不夠久呢,再來個跟我爭寵的小家夥,我其實也頭疼。”

他眼睛亮亮的,但有藏不住的忐忑,明明是在安慰她,他自己卻緊張得要命。

燕將來嘴角稍彎。

裴衡看見她笑,整個人放松下來,拇指在她手背輕輕摩挲:“別怕,有老公在。”

檢查很快,抽血,化驗,裴衡寸步不離,一直摟著她的肩。

燕將來靠在他懷裏,那點不安被他一點點撫平。

等待結果的時間並不長,兩人被請進一間休息室,半晌,主任醫師拿著報告單推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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