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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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領證日定在裴衡生日那天。
他摟著燕將來，理直氣壯道：“我三十歲，最好的生日禮物就是娶到這輩子唯一愛的人，這叫雙喜臨門，日子我翻黃歷選的，特別好！”
燕將來笑他迷信，卻沒反駁，她明白，裴衡是想把往後每個生日，都過成他們的紀念日。
為表誠意，裴父裴母親自定下行程，飛往燕將來的家鄉濱城。
飛機落地時，北方秋陽正暖。
見面選在當地一家頗負盛名的中式餐廳，燕父燕母提前到了，裴家父母出現在門口那刻，燕家爸媽稍顯局促，裴媽媽笑著上前，主動握住燕媽媽的手。
“親家母辛苦，早就該來拜訪，拖到現在，是我們禮數不周。”
裴父也頷首致意，態度謙和。
寒暄幾句，氣氛便松下來，裴父沒談生意，只問濱城氣候，燕父醫院工作是否繁重，裴媽媽和燕媽媽聊起養花飲食，誇燕將來懂事優秀，言語間滿是喜愛，裴衡更是忙前忙後，布菜添茶，殷勤得像自家兒子。
燕將來坐在父母和裴衡之間，心口那點關於家世差距的隱憂，慢慢化開。
之後兩日，裴家父母沒急著離開，他們受邀去燕家做客，房子雖不算大，卻溫馨整潔，裴媽媽饒有興致翻看燕將來從小到大的相冊，聽燕媽媽講她兒時趣事，聊著聊著又談起工作，兩位媽媽都是職業女性，頗為投緣。
裴父與燕父在陽臺擺開棋盤，裴衡也沒閑著，泡茶、端水果、陪聊，間隙溜進廚房，給燕將來切她愛吃的蜜瓜。
“阿姨看我的眼神……”他壓低聲音，眉眼裏全是得意，“跟看親兒子似的，我剛剛都想提前叫媽了。”
燕將來沒忍住，笑著掐他腰。
臨別那日，燕媽媽拉過女兒的手。
“將來。”她聲音哽了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的，小衡是個好孩子。”
她轉頭看向裴媽媽，眼眶微紅：“親家母，將來年紀小，有不懂事的地方，你們多擔待，多教導。”
話沒說完，被裴媽媽握住了手。
“親家母，將來在我心裏，和自己女兒是一樣的，阿衡敢對她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她彎起眼睛：“以後海市濱城，常來常往，就是一家人，除夕有空，咱們都湊一塊過節，熱熱鬧鬧的。”
燕父話少，只重重拍了拍裴衡的肩。
裴衡腰背挺直，眼眸清亮。
回程飛機上，燕將來靠窗坐著，長睫低垂。
裴衡握住她的手，摩挲著手背：“放心了？”
她輕“嗯”一聲，臉埋進他肩窩。
這樁婚事，至此過了明路，得到兩家至親毫無保留的祝福。
婚禮籌備緊鑼密鼓，燕將來本意一切從簡，裴衡顯然不這麽想。
“我娶到心愛的姑娘，憑什麽要簡？我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他說到做到，場地勘察、婚紗設計圖、賓客伴手禮，樣樣過目。
裴母更是忙成陀螺，平板裏存滿面料冊和花卉圖樣，再忙，她也總把幾個最終選項擺到燕將來面前。
“將來，這個緞面光澤你喜不喜歡？”
“這種蘭花搭配，會不會太素？”
燕將來看著滿屏圖樣，心口暖暖的，這場婚禮，樣樣都亮在她心尖上。
婚前一場慈善晚宴，裴母神神秘秘捧來只深紫色絲絨禮盒。
“將來，看看這個。”
盒蓋掀開，室內暖光落進絲絨內襯，映出一汪沈靜翠色，是整套翡翠首飾，項鏈、手鐲、一對耳墜。
種水極好，項鏈由二十九顆翡翠玉珠組成，款式經典大氣，手鐲通體無瑕，耳墜水滴形，靈動剔透。
“這可不是外面買的。”裴母含笑，“是我媽媽傳給我的，再往上，是你們姥爺的媽媽傳給你們姥姥的，咱家一代代傳下來。”
她看向燕將來：“現在，該傳給你了，送你做新婚禮物。”
燕將來楞住，下意識擺手：“阿姨，這太貴重了，我……”
“貴重什麽。”裴母笑著打斷，已取出項鏈，繞到她身後，“傳家寶，講的是心意和緣分，你來了，就是它緣分到了。”
翡翠貼上皮膚，微涼，沈甸甸的。
裴衡走過來，俯身在她耳邊：“戴著吧寶寶，這是媽的心意。”
燕將來還在猶豫，裴母已拉過她的手，將手鐲套進腕骨，清涼滑潤。
“耳墜晚上就不戴了，太重，項鏈和鐲子正好，配你這身裙子。”
她退後半步，滿意打量，燕將來今天穿著香檳色緞面長裙，簡約優雅，翡翠戴上去，非但不突兀，反而提升整身氣度，光華內斂。
裴母去換禮服，客廳只剩他們兩人。
燕將來忍不住擡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頸間翠色，低聲道：“這……要好多錢吧？我戴著有點心慌。”
她是真慌，感覺脖子上掛的不是項鏈，是一棟移動豪宅。
裴衡低笑，伸手捏她的鼻尖：“再貴也是石頭，重要是它代表的意義。”
他湊近些，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寶寶，你戴上特好看！”
“我還是怕……”她悶聲道，“萬一磕了碰了……反正你今晚不能離開我視線，得幫我看著點！”
裴衡被她這模樣逗樂，佯裝嚴肅道：“遵命！今晚裴衡同志主要任務，就是擔任將來同志專屬保鏢，保證寸步不離，目光不移。”
說完，他自己先繃不住笑了，低頭親了親她的眉心：“放心，有我在呢。”
-
同片夜空下，城市另一端，公寓沒有開燈。
商徊已經習慣黑暗的客廳，光只會照出孤獨的影子。
筆記本屏幕依舊亮著，循環播放一段被剪輯過的視頻，無人機畫出璀璨字句，城堡煙花如夢似幻，人群歡呼如潮。
焦點中心，是她。
一身淡藍長裙，笑著流下眼淚，就連風都格外偏愛她的美好，那笑容明媚，溫婉，又幹凈。
她伸出手，任由那個男人，將一枚戒指套上無名指，她被擁入懷，在煙花下接吻。
視頻五分二十一秒，這幾天他看了幾百遍，精確到記得她何時挑眉，何時抿唇，何時點頭說“我願意”。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屏幕亮起：賀志輝。
商徊未理會，他仰起頭，後頸抵著冰涼的真皮靠背，目光空洞，盯著天花板發呆，那雙眼裏什麽光都沒有。
他的親生父親，“模範丈夫”賀志德，如今癱在床上，身敗名裂，被推到明面上的繼承人賀正榮，五日前因醉酒駕車，深夜“意外”撞翻人行護欄，骨折入院，備受爭議，Eden與他過世的媽媽，養父母信息均被挖出，且涉及非法運營生物實驗室，被英國警方管控，但他在前晚突然失蹤。
商徊是賀志輝手中最鋒利的刀，畢竟當年，親子鑒定白紙黑字，寫的是他與賀志輝的名字，賀志輝給資源，給資本，讓他創立來回科技，他替賀志輝做盡臟事。
很公平。
他從未奢望賀家給他一絲真情，這種東西原也不存在。
手機停止震動，房間重新沈入死寂。
商徊的視線再次落回屏幕，視頻剛好播到煙花最盛處，她仰著臉，笑容被漫天光華映亮。
他慢慢閉上眼。
-
距婚禮還有一周。
裴衡晃進擊劍館，易今正收劍下臺，摘下面罩，額發濕漉漉貼著眉骨。
裴衡沒出聲，靠在門框上，姿態閑散。
易今瞥他一眼，用毛巾擦著後頸：“這個點來，視察民情，還是走錯門？”
“伴郎服給你定好了。”裴衡也不繞彎，“尺寸按你去年改的，應該合身。”
易今擦汗動作頓了下，唇角淺彎，拎起裝備包往外走：“裴總，八竿子打不著的事。”
裴衡沒攔，只是側過身，對著那道已走出兩步的挺拔背影，慢悠悠開口：“伴娘是徐與園。”
易今腳步倏然釘住。
-
婚禮當日，海市最好的臨江酒店，頂層套房。
燕將來端坐鏡前，身著正紅燦金龍鳳褂，化妝師為她戴上最後一支純金發簪，百年珠寶行的老師傅，雙手捧著那頂寶石鳳冠，小心翼翼將它安放在她盤好的發髻上，固定穩妥。
冠身微沈，燕將來擡眼，鏡中人眉目如畫，艷得驚心動魄。
燕媽媽站在身後，攥著紙巾，嘴角抿了又抿，還是沒忍住，低頭按了按眼角。
樓下，長長的婚車隊靜候，頭車是覆古款勞斯萊斯，引擎蓋綴滿新鮮玫瑰與滿天星。
裴衡一身暗紅中式禮服，筆挺俊朗，金色龍紋胸針在晨光裏熠熠生輝，他被蔣碩、梁子、阿傑等一眾黑西服的兄弟簇擁著，易今是婚禮唯一伴郎，站在稍遠處，深灰西裝，神態從容。
“走了！接新娘子去！”蔣碩一揮手。
-
此時，城南盤山公路。
商徊單手握著方向盤，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後視鏡裏，一輛銀灰跑車又咬上來了，死死追著。
他踩下油門，山風呼嘯，刮過車窗。
-
酒店套房門口，喧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席盈叉腰站在最前面，氣勢十足：“想接新娘子，先過我這關！”
身後一眾姐妹笑作一團，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裴衡被擋在門外，眉眼彎彎，高聲喊道：“媳婦兒，求你疼我！讓我進去唄？”
裏面傳出姑娘們的哄笑聲，燕將來也笑，喊道：“你自己想辦法呀……”
裴衡立刻叛變：“裏面的……親姐親妹親姑奶奶們，紅包要多少？我加！翻倍！十倍！”
一眾兄弟直呼沒眼看，梁子已被推出去做俯臥撐了，一口氣五十個，做到最後手臂直抖，癱在地上不起來，蔣碩塞了滿口芥末蛋糕，眼淚嘩嘩往下淌，俊臉皺成苦瓜。
裴衡的紅包撒了滿天，門終於開了條縫，他飛速擠進去，幾步就奔到床邊，單膝跪地，起哄聲裏，他眼眸亮晶晶的，帶著笑，燕將來垂眸看他，沒忍住，彎了嘴角。
裴衡為她把鞋穿好，俯身將她打橫抱起，輕松轉了兩個圈，滿屋子尖叫炸開。
“媳婦兒，我來接你了。”他溫柔說道。
燕將來摟住他的脖子，雙眸盈霧。
-
盤山公路，一個急彎，後車猛地加速。
商徊從後視鏡裏，看見那輛銀灰跑車像瘋了般沖過來，車頭狠狠撞上他車尾左側。
一聲巨響。
他猛打方向盤，輪胎抓地，刺耳尖嘯，半個車身探出懸崖邊緣，碎石不斷滾落，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砰！”
更重的一下撞擊！
銀灰跑車徹底失控，不顧自己也可能墜崖的風險，再次狠沖，商徊的車完全失去平衡，翻滾著沖破脆弱護欄。
玻璃粉碎。
天地顛倒。
-
酒店宴會廳，五千平米空間被布置成淡藍色花海，燕將來換上主婚紗，一字肩設計，鎖骨線條纖秀，曳地裙擺繡著繁覆暗紋，頭紗長及腳踝。
她挽著父親的手臂，站在花廳盡頭。
紅毯那端，裴衡一瞬不瞬望著她，他眼圈紅了，眸光卻清亮澄澈。
音樂響起，燕爸爸帶著女兒，一步步走過長長紅毯，直至盡頭，他把女兒的手，鄭重交到裴衡手中。
裴衡牢牢握住。
-
山坡上，一片狼藉。
黑色轎車變了形，卡在幾塊巨石之間，車頭冒著青煙，安全氣囊彈開，沾滿血跡。
商徊被壓在駕駛艙裏，額角、臉頰、手臂……到處是傷口，血不斷湧出，染紅了襯衫。
視野逐漸模糊。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透過那扇碎裂車窗，望向外面。
一小塊湛藍的天。
-
司儀的聲音在宴會廳回蕩：“裴衡先生，你是否願意娶燕將來小姐為妻，無論順境逆境，健康疾病，都愛她，尊重她，保護她，直至生命盡頭？”
裴衡望著燕將來，目光深邃且堅定：“我願意。”
“燕將來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裴衡先生為妻，無論順境逆境，健康疾病，都愛他，尊重他，陪伴他，直至生命盡頭？”
燕將來淚光閃爍，眼眸彎彎：“我願意。”
-
商徊動了動，染血的手指顫抖著，摸索探進胸前襯衫內袋。
每挪一下，都牽扯著傷口，帶起一陣劇痛。
他摸到了。
一個冰冷小物件，曾被他丟到窗外，又尋了整晚找回。
他把它掏出來。
是枚鉆戒，鉆石被血汙覆蓋，幾乎看不見光澤。
-
“現在，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裴衡取出婚戒，托起燕將來的左手，將那枚戒指推進她的無名指，燕將來也為他戴上男戒。
兩人對視，十指相扣。
“新郎，現在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裴衡輕輕掀開燕將來的頭紗。
她仰著臉，淚光未散，眸光明亮。
他低頭，溫柔吻上她的唇。
宴會廳內，掌聲與歡呼聲轟然響起，花瓣從穹頂紛紛揚揚飄落，將他們籠罩。
-
商徊望向那塊湛藍的天，視野漸漸發黑，耳邊仿佛響起遙遠的掌聲與歡呼。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枚沾滿鮮血的舊戒指，緩緩舉到唇邊。
輕輕碰了碰。
舉著戒指的手，終究無力垂下，落在一旁碎片裏……
盤山道上。
山風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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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摟著燕將來，理直氣壯道：“我三十歲，最好的生日禮物就是娶到這輩子唯一愛的人，這叫雙喜臨門，日子我翻黃歷選的，特別好！”
燕將來笑他迷信，卻沒反駁，她明白，裴衡是想把往後每個生日，都過成他們的紀念日。
為表誠意，裴父裴母親自定下行程，飛往燕將來的家鄉濱城。
飛機落地時，北方秋陽正暖。
見面選在當地一家頗負盛名的中式餐廳，燕父燕母提前到了，裴家父母出現在門口那刻，燕家爸媽稍顯局促，裴媽媽笑著上前，主動握住燕媽媽的手。
“親家母辛苦，早就該來拜訪，拖到現在，是我們禮數不周。”
裴父也頷首致意，態度謙和。
寒暄幾句，氣氛便松下來，裴父沒談生意，只問濱城氣候，燕父醫院工作是否繁重，裴媽媽和燕媽媽聊起養花飲食，誇燕將來懂事優秀，言語間滿是喜愛，裴衡更是忙前忙後，布菜添茶，殷勤得像自家兒子。
燕將來坐在父母和裴衡之間，心口那點關於家世差距的隱憂，慢慢化開。
之後兩日，裴家父母沒急著離開，他們受邀去燕家做客，房子雖不算大，卻溫馨整潔，裴媽媽饒有興致翻看燕將來從小到大的相冊，聽燕媽媽講她兒時趣事，聊著聊著又談起工作，兩位媽媽都是職業女性，頗為投緣。
裴父與燕父在陽臺擺開棋盤，裴衡也沒閑著，泡茶、端水果、陪聊，間隙溜進廚房，給燕將來切她愛吃的蜜瓜。
“阿姨看我的眼神……”他壓低聲音，眉眼裏全是得意，“跟看親兒子似的，我剛剛都想提前叫媽了。”
燕將來沒忍住，笑著掐他腰。
臨別那日，燕媽媽拉過女兒的手。
“將來。”她聲音哽了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的，小衡是個好孩子。”
她轉頭看向裴媽媽，眼眶微紅：“親家母，將來年紀小，有不懂事的地方，你們多擔待，多教導。”
話沒說完，被裴媽媽握住了手。
“親家母，將來在我心裏，和自己女兒是一樣的，阿衡敢對她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她彎起眼睛：“以後海市濱城，常來常往，就是一家人，除夕有空，咱們都湊一塊過節，熱熱鬧鬧的。”
燕父話少，只重重拍了拍裴衡的肩。
裴衡腰背挺直，眼眸清亮。
回程飛機上，燕將來靠窗坐著，長睫低垂。
裴衡握住她的手，摩挲著手背：“放心了？”
她輕“嗯”一聲，臉埋進他肩窩。
這樁婚事，至此過了明路，得到兩家至親毫無保留的祝福。
婚禮籌備緊鑼密鼓，燕將來本意一切從簡，裴衡顯然不這麽想。
“我娶到心愛的姑娘，憑什麽要簡？我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他說到做到，場地勘察、婚紗設計圖、賓客伴手禮，樣樣過目。
裴母更是忙成陀螺，平板裏存滿面料冊和花卉圖樣，再忙，她也總把幾個最終選項擺到燕將來面前。
“將來，這個緞面光澤你喜不喜歡？”
“這種蘭花搭配，會不會太素？”
燕將來看著滿屏圖樣，心口暖暖的，這場婚禮，樣樣都亮在她心尖上。
婚前一場慈善晚宴，裴母神神秘秘捧來只深紫色絲絨禮盒。
“將來，看看這個。”
盒蓋掀開，室內暖光落進絲絨內襯，映出一汪沈靜翠色，是整套翡翠首飾，項鏈、手鐲、一對耳墜。
種水極好，項鏈由二十九顆翡翠玉珠組成，款式經典大氣，手鐲通體無瑕，耳墜水滴形，靈動剔透。
“這可不是外面買的。”裴母含笑，“是我媽媽傳給我的，再往上，是你們姥爺的媽媽傳給你們姥姥的，咱家一代代傳下來。”
她看向燕將來：“現在，該傳給你了，送你做新婚禮物。”
燕將來楞住，下意識擺手：“阿姨，這太貴重了，我……”
“貴重什麽。”裴母笑著打斷，已取出項鏈，繞到她身後，“傳家寶，講的是心意和緣分，你來了，就是它緣分到了。”
翡翠貼上皮膚，微涼，沈甸甸的。
裴衡走過來，俯身在她耳邊：“戴著吧寶寶，這是媽的心意。”
燕將來還在猶豫，裴母已拉過她的手，將手鐲套進腕骨，清涼滑潤。
“耳墜晚上就不戴了，太重，項鏈和鐲子正好，配你這身裙子。”
她退後半步，滿意打量，燕將來今天穿著香檳色緞面長裙，簡約優雅，翡翠戴上去，非但不突兀，反而提升整身氣度，光華內斂。
裴母去換禮服，客廳只剩他們兩人。
燕將來忍不住擡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頸間翠色，低聲道：“這……要好多錢吧？我戴著有點心慌。”
她是真慌，感覺脖子上掛的不是項鏈，是一棟移動豪宅。
裴衡低笑，伸手捏她的鼻尖：“再貴也是石頭，重要是它代表的意義。”
他湊近些，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寶寶，你戴上特好看！”
“我還是怕……”她悶聲道，“萬一磕了碰了……反正你今晚不能離開我視線，得幫我看著點！”
裴衡被她這模樣逗樂，佯裝嚴肅道：“遵命！今晚裴衡同志主要任務，就是擔任將來同志專屬保鏢，保證寸步不離，目光不移。”
說完，他自己先繃不住笑了，低頭親了親她的眉心：“放心，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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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片夜空下，城市另一端，公寓沒有開燈。
商徊已經習慣黑暗的客廳，光只會照出孤獨的影子。
筆記本屏幕依舊亮著，循環播放一段被剪輯過的視頻，無人機畫出璀璨字句，城堡煙花如夢似幻，人群歡呼如潮。
焦點中心，是她。
一身淡藍長裙，笑著流下眼淚，就連風都格外偏愛她的美好，那笑容明媚，溫婉，又幹凈。
她伸出手，任由那個男人，將一枚戒指套上無名指，她被擁入懷，在煙花下接吻。
視頻五分二十一秒，這幾天他看了幾百遍，精確到記得她何時挑眉，何時抿唇，何時點頭說“我願意”。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屏幕亮起：賀志輝。
商徊未理會，他仰起頭，後頸抵著冰涼的真皮靠背，目光空洞，盯著天花板發呆，那雙眼裏什麽光都沒有。
他的親生父親，“模範丈夫”賀志德，如今癱在床上，身敗名裂，被推到明面上的繼承人賀正榮，五日前因醉酒駕車，深夜“意外”撞翻人行護欄，骨折入院，備受爭議，Eden與他過世的媽媽，養父母信息均被挖出，且涉及非法運營生物實驗室，被英國警方管控，但他在前晚突然失蹤。
商徊是賀志輝手中最鋒利的刀，畢竟當年，親子鑒定白紙黑字，寫的是他與賀志輝的名字，賀志輝給資源，給資本，讓他創立來回科技，他替賀志輝做盡臟事。
很公平。
他從未奢望賀家給他一絲真情，這種東西原也不存在。
手機停止震動，房間重新沈入死寂。
商徊的視線再次落回屏幕，視頻剛好播到煙花最盛處，她仰著臉，笑容被漫天光華映亮。
他慢慢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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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婚禮還有一周。
裴衡晃進擊劍館，易今正收劍下臺，摘下面罩，額發濕漉漉貼著眉骨。
裴衡沒出聲，靠在門框上，姿態閑散。
易今瞥他一眼，用毛巾擦著後頸：“這個點來，視察民情，還是走錯門？”
“伴郎服給你定好了。”裴衡也不繞彎，“尺寸按你去年改的，應該合身。”
易今擦汗動作頓了下，唇角淺彎，拎起裝備包往外走：“裴總，八竿子打不著的事。”
裴衡沒攔，只是側過身，對著那道已走出兩步的挺拔背影，慢悠悠開口：“伴娘是徐與園。”
易今腳步倏然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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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當日，海市最好的臨江酒店，頂層套房。
燕將來端坐鏡前，身著正紅燦金龍鳳褂，化妝師為她戴上最後一支純金發簪，百年珠寶行的老師傅，雙手捧著那頂寶石鳳冠，小心翼翼將它安放在她盤好的發髻上，固定穩妥。
冠身微沈，燕將來擡眼，鏡中人眉目如畫，艷得驚心動魄。
燕媽媽站在身後，攥著紙巾，嘴角抿了又抿，還是沒忍住，低頭按了按眼角。
樓下，長長的婚車隊靜候，頭車是覆古款勞斯萊斯，引擎蓋綴滿新鮮玫瑰與滿天星。
裴衡一身暗紅中式禮服，筆挺俊朗，金色龍紋胸針在晨光裏熠熠生輝，他被蔣碩、梁子、阿傑等一眾黑西服的兄弟簇擁著，易今是婚禮唯一伴郎，站在稍遠處，深灰西裝，神態從容。
“走了！接新娘子去！”蔣碩一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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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城南盤山公路。
商徊單手握著方向盤，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後視鏡裏，一輛銀灰跑車又咬上來了，死死追著。
他踩下油門，山風呼嘯，刮過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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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套房門口，喧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席盈叉腰站在最前面，氣勢十足：“想接新娘子，先過我這關！”
身後一眾姐妹笑作一團，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裴衡被擋在門外，眉眼彎彎，高聲喊道：“媳婦兒，求你疼我！讓我進去唄？”
裏面傳出姑娘們的哄笑聲，燕將來也笑，喊道：“你自己想辦法呀……”
裴衡立刻叛變：“裏面的……親姐親妹親姑奶奶們，紅包要多少？我加！翻倍！十倍！”
一眾兄弟直呼沒眼看，梁子已被推出去做俯臥撐了，一口氣五十個，做到最後手臂直抖，癱在地上不起來，蔣碩塞了滿口芥末蛋糕，眼淚嘩嘩往下淌，俊臉皺成苦瓜。
裴衡的紅包撒了滿天，門終於開了條縫，他飛速擠進去，幾步就奔到床邊，單膝跪地，起哄聲裏，他眼眸亮晶晶的，帶著笑，燕將來垂眸看他，沒忍住，彎了嘴角。
裴衡為她把鞋穿好，俯身將她打橫抱起，輕松轉了兩個圈，滿屋子尖叫炸開。
“媳婦兒，我來接你了。”他溫柔說道。
燕將來摟住他的脖子，雙眸盈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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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山公路，一個急彎，後車猛地加速。
商徊從後視鏡裏，看見那輛銀灰跑車像瘋了般沖過來，車頭狠狠撞上他車尾左側。
一聲巨響。
他猛打方向盤，輪胎抓地，刺耳尖嘯，半個車身探出懸崖邊緣，碎石不斷滾落，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砰！”
更重的一下撞擊！
銀灰跑車徹底失控，不顧自己也可能墜崖的風險，再次狠沖，商徊的車完全失去平衡，翻滾著沖破脆弱護欄。
玻璃粉碎。
天地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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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宴會廳，五千平米空間被布置成淡藍色花海，燕將來換上主婚紗，一字肩設計，鎖骨線條纖秀，曳地裙擺繡著繁覆暗紋，頭紗長及腳踝。
她挽著父親的手臂，站在花廳盡頭。
紅毯那端，裴衡一瞬不瞬望著她，他眼圈紅了，眸光卻清亮澄澈。
音樂響起，燕爸爸帶著女兒，一步步走過長長紅毯，直至盡頭，他把女兒的手，鄭重交到裴衡手中。
裴衡牢牢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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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一片狼藉。
黑色轎車變了形，卡在幾塊巨石之間，車頭冒著青煙，安全氣囊彈開，沾滿血跡。
商徊被壓在駕駛艙裏，額角、臉頰、手臂……到處是傷口，血不斷湧出，染紅了襯衫。
視野逐漸模糊。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透過那扇碎裂車窗，望向外面。
一小塊湛藍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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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儀的聲音在宴會廳回蕩：“裴衡先生，你是否願意娶燕將來小姐為妻，無論順境逆境，健康疾病，都愛她，尊重她，保護她，直至生命盡頭？”
裴衡望著燕將來，目光深邃且堅定：“我願意。”
“燕將來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裴衡先生為妻，無論順境逆境，健康疾病，都愛他，尊重他，陪伴他，直至生命盡頭？”
燕將來淚光閃爍，眼眸彎彎：“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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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徊動了動，染血的手指顫抖著，摸索探進胸前襯衫內袋。
每挪一下，都牽扯著傷口，帶起一陣劇痛。
他摸到了。
一個冰冷小物件，曾被他丟到窗外，又尋了整晚找回。
他把它掏出來。
是枚鉆戒，鉆石被血汙覆蓋，幾乎看不見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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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裴衡取出婚戒，托起燕將來的左手，將那枚戒指推進她的無名指，燕將來也為他戴上男戒。
兩人對視，十指相扣。
“新郎，現在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裴衡輕輕掀開燕將來的頭紗。
她仰著臉，淚光未散，眸光明亮。
他低頭，溫柔吻上她的唇。
宴會廳內，掌聲與歡呼聲轟然響起，花瓣從穹頂紛紛揚揚飄落，將他們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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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徊望向那塊湛藍的天，視野漸漸發黑，耳邊仿佛響起遙遠的掌聲與歡呼。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枚沾滿鮮血的舊戒指，緩緩舉到唇邊。
輕輕碰了碰。
舉著戒指的手，終究無力垂下，落在一旁碎片裏……
盤山道上。
山風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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