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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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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接下來幾天,裴衡變回從前的他。

滿心滿眼只有燕將來,推掉所有工作,寸步不離守在病房,跑前跑後,親力親為,認真研究病號餐的食譜,避開忌口,下廚搗鼓,再一勺一勺吹涼了,耐心餵到她嘴邊。

燕將來燒退了,肺炎好轉,精神頭也足些,他便扶著她慢慢散步,隨時留意她的狀態,夜裏稍有動靜,他立刻驚醒,探身查看,試她額頭的溫度,為她掖好被角。

他不再回避對視,甚至主動找些輕松話題,逗她笑。

燕將來將一切看在眼裏,他無微不至的照顧是真的,眼底的心疼與眷戀也是真的。

裴衡絕口不提一周的出差,仿佛一切不愉快都隨著她一場高燒,莫名蒸發了。

燕將來也沒再提,她還沒想好如何面對,索性沈默,按時吃藥吃飯,配合治療,出院回家,裴衡依舊守在身邊,陪她吃飯,看電影,洗澡。

直到她徹底恢覆,提出要回公司上班。

車停在息啟大廈樓下,一個吻落在燕將來額頭,他笑著說:“下班我來接你。”

“嗯。”燕將來應下,轉身走進大樓。

裴衡站在原地,許久才駕車離開,他沒有去公司也沒回家,而是漫無目的開了一段,最終停在江邊,看著渾濁的江水發呆。

Annie和Laura見到燕將來,自然歡天喜地,圍著她噓寒問暖。

中午,幾個關系好的同事一道用餐,去了附近新開業的西餐廳,環境優雅,食物可口,燕將來努力融入輕松的氛圍,笑著回應大家的關心,胃口也比生病時好了不少。

下午,她休年假半日,鬼使神差走到上次那家醫院附近,但沒進去,在對街一家安靜的咖啡廳,找個靠窗位置坐下。

窗外人來人往,她點了杯熱拿鐵,一口沒動,腦中亂糟糟的,坦白還是分手,無休止地拉扯著,堵得她胸口悶痛。

“將來?”

一個熟悉聲音響起。

燕將來身體一僵,慌亂擡眸:“周周……這麽巧。”

站在桌邊的周周,臉上掠過一絲詫異,思量片刻在她對面坐下,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眼睛怎麽紅了,和裴衡吵架了?”

她看著周周擔憂的神色,這些天獨自承受的壓力與惶惑,突然忍不住,嘴唇顫抖了下,眼淚順臉頰流落,肩膀微微聳動起來。

周周嚇了一跳,連忙遞上紙巾:“別哭,別哭……到底怎麽了?跟我說說!”

燕將來斷斷續續,哽咽著,將這段時間的煎熬和盤托出。

“……我不想耽誤他。”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如果……如果真的很難,我寧願現在……”

周周聽完沈默許久,她握緊燕將來的手,冰涼涼的,她也曾深陷同樣的泥沼,那份恐慌與無助,她感同身受。

周周猛地起身,用力拉起燕將來:“走!”

“去哪兒?”燕將來淚眼朦朧,目光茫然。

“去醫院!我正要去呢,我媽托關系請回來一位這方面的頂尖專家,約好今天下午,專門等我的,走,你跟我一起去!”

不等燕將來反應,周周已半拉半拽,帶她走出咖啡廳,直奔停在路邊的車。

她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快速說道:“將來,你上次勸我的話,我現在還給你,別自己嚇自己,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現在醫學多發達,就算……就算最後真的需要借助醫療手段才能有寶寶,那又怎樣?多少夫妻都是這樣過來的,你沒看新聞嗎?不孕不育的多了去了,大家不都在積極面對嗎?”

她的話幹脆利落,像一陣清風,吹散燕將來心頭些許陰霾。

車停在一家私立醫院門口,環境清幽,隱私性佳,周周輕車熟路,帶著燕將來穿過大堂,來到一間獨立診室。

周媽媽請回國的專家看起來五十歲上下,氣質幹練,周周簡單介紹燕將來是她的好朋友,並將兩人大致情況與憂慮坦誠相告。

專家聽完,頷首應道:“網絡信息參差不齊,會有誇大博取眼球的成分,咱們先做個系統全面的評估,焦慮源於未知,弄清楚具體情況,才知道路該怎麽走。”

她立刻著手,為兩人安排一系列,比普通醫院更詳盡的檢查。

燕將來緊張得手心冒汗,與周周互相挽著,給予對方力量。

檢查結果出得快,專家拿著報告單坐在她們對面,先分析周周的情況,指出問題所在,羅列清晰的治療路徑與用藥方案。

“周小姐,你的情況的確需要一些時間和耐心,但在可控可治範圍內,不必過度憂慮。”

接著她轉向燕將來,拿起檢查報告,指著上面的圖像與數據:“燕小姐,你更不必過度緊張,根據我們最先進的評估,你的子宮內膜異位癥屬於最輕微等級,對宮腔環境影響很有限,數據顯示,自然受孕概率與健康人群相差無幾,甚至很多人在成功妊娠分娩後,病竈會自然萎縮,癥狀緩解。”

她看著燕將來驟然亮起的眼睛,繼續道:“當然,我們不會盲目樂觀,會為兩位制定詳細的調理方案,包括飲食,運動,作息,以及必要時輔以溫和藥物治療,目的是優化身體狀態,為自然受孕創造最好的條件。”

最後,她放下資料,堅定道:“退一萬步講,即便未來真的需要借助輔助生殖技術,比如試管嬰兒,成功率已經非常高,我國該項技術成熟,早就不是無法逾越的鴻溝,你們還這麽年輕,經過全面檢查,顯示身體基礎都不錯,完全沒必要陷入無謂的焦慮,網絡病例看看就好,更多還是要相信專業醫生的判斷。”

燕將來懸了多日的心,一點點落回實處,壓得她喘不過氣的陰雲,被驅散大半。

希望遠比絕望大得多。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暖洋洋灑在身上,燕將來和周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輕松。

“周周,謝謝你。”

她真心實意地道謝,要不是周周今天的“強拉硬拽”和分享資源,她可能還困在那個死胡同裏獨自煎熬。

“咱倆還用得著客氣。”

燕將來抿了抿唇:“和蔣碩談過了嗎?”

周周搖頭:“還沒有,我決定今晚跟他坦誠聊一聊,就像你說的,這種事瞞著不是辦法,一起面對才是正道。”

燕將來深吸一口氣,“明天周六,我也打算告訴裴衡。”

不再逃避,不再獨自承受,無論結果如何,她選擇與他共同面對。

兩個女人在陽光下輕輕抱了下,各自回家。

-

此時,衿港酒吧頂層包廂。

裴衡陷在沙發裏,脊背微微佝僂著,面前茶幾空了好幾個酒瓶,易今坐在他旁邊沙發。

裴衡又伸手去拿酒,指尖略抖,一只修長的手伸過來,按住杯沿。

“夠了。”易今開口,“喝太多了。”

裴衡動作頓住,低著頭。

半晌,他突然笑了,眼尾通紅。

“我想好了……”他啞著嗓子,“再讓我高興一天,過了明天,我可能真成孤家寡人了,跟你一樣,一輩子……不結婚。”

易今握著酒杯的手微微僵硬,沒接話。

裴衡也不需要他接話,自言自語道:“我真舍不得……可也真的沒辦法……”

他喉嚨滾動,聲音更啞:“你懂那種感覺嗎?明知道要失去,卻一點對策都沒有,像被掐著脖子拖進水裏,看著岸上的光越來越遠……”

他又試圖去拿酒杯,易今的手依舊按著,沒松。

裴衡索性放棄,向後靠進沙發背,仰頭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這幾天……我恨不得每天能有二十五個小時,晚上不敢睡,舍不得閉眼,就好像……做了場特別美特別真的夢,天快亮了,夢要醒了,可等天亮的感覺,比真的醒過來……還疼。”

清醒感知著美好一點點流逝,卻無力挽留的痛,比驟然失去,更折磨人。

易今看著他這副樣子,沈默很久,他微微瞇眼,盯著酒杯,道:“你有沒有想過,問一問她呢?”

裴衡眨了下眼,沒動。

易今輕輕搖頭:“既然在你心裏,最壞的結果已經註定是分開,那還有什麽是不能承受的?”

他頓了頓,擡頭直視裴衡:“老實說阿衡,我並不覺得那個商徊能打敗你,你和燕將來之間,缺少一次最坦誠的溝通。”

裴衡瞳孔微微收縮,慢慢坐直身體。

“你應該再相信她一點,也應該再自信一點,既然收到那些照片,心裏有疑有刺,為什麽不直接問她要一個解釋?她哭著說分手,為什麽不敢對峙?你有沒有想過,她可能有她的苦衷,有你不知道的難處?你現在像個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只憑幾張照片,幾句誅心的話,還有你自己腦子裏編出來的最壞劇情,就輕而易舉判了自己死刑。”

“我……”裴衡張了張嘴,喉嚨哽住。

他連日來的逃避,恐慌,自我懷疑,說到底都是因那最不堪的核心因素:他不敢。

他不敢問,怕得到的答案是他不能承受的,怕她親口承認,那九年他永遠無法參與的過去,比他幾個月的真心更重要,所以他逃,用自以為是的放手來保全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卻連問一句“為什麽”的勇氣都丟掉了。

“你還記得嗎?”易今看著他恍惚的樣子,身體微微前傾,“我曾經說過,在他們沒分手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燕將來最後,一定會選你。”

裴衡呆呆盯著他。

易今用酒杯點了點桌面:“因為你們倆底色是一樣的,一樣驕傲,一樣認定就不回頭,一樣能對自己狠得下心,人基礎的東西其實很難改,只是許多人不願意去承認,商徊在這一點上與她背道而馳,燕將來連九年感情都能決絕斷舍離,她是個對自己,對愛情都極其清醒,也極其勇敢的人,這樣的人……”

他看著裴衡,一字一頓:“你怎麽會覺得,她甘願舍棄自尊,去吃那口回頭草?”

“嗡”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裴衡腦子裏炸開。

是啊,他愛上的,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輕易搖擺,會被過去裹挾的女人。

易今看著他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不再多說,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世上沒有後悔藥。”

說完,他徑直走向包廂門口,身影消失在昏暗光線裏。

裴衡一動不動,盯著酒杯,沒有再喝。

半小時後,他接到燕將來電話,說到家了,他只“嗯”了聲,便立刻找代駕趕回去。

家裏沒有阿姨忙碌的身影,只有燕將來系著圍裙,頭發松松挽著,正將海鮮湯端上桌,菜肴都是他偏愛的口味,擺盤精心,他腦中不由得聯想起一副名畫……

最後的晚餐。

兩人在桌前坐下,安靜吃飯,好幾次,燕將來擡眼看他,嘴唇微動,他卻先一步垂下眼,避開了。

他也有話想說,可喉嚨被情緒堵著,不知從何談起,他需要一點時間,仔細斟酌。

晚七點,裴衡忽然走到燕將來身邊,將她打橫抱起。

“裴衡?” 她輕呼一聲,抓緊他的衣襟。

他沒說話,走向浴室。

這一晚,他將技巧發揮得淋漓盡致。

耐心探索,極致給予,瀕臨失控。

燕將來起初還能努力回應,後來只能軟在他懷裏,無力抓著他的背脊,直到連指尖都擡不起來,帶著哭腔啞聲說:“我真的不行了……”

裴衡才緩緩停下,伏在她身上,一滴汗珠滴落在她頸窩。

“舒服嗎?” 他輕吻著她的耳朵。

這個問題,反反覆覆問了不下十遍。

燕將來閉著眼眸點頭,長睫還掛著淚。

他小心翼翼將她抱進浴缸裏,讓她靠在自己身前,一手環著她,另一只手替她塗沐浴露,氣味暖暖的,像栗子糖。

燕將來倦極了,頭抵著他的鎖骨。

裴衡動作溫柔,一點點洗去彼此身上黏膩,再用浴巾裹住她,抱回臥室,床單換了新,他拿起吹風機,手指穿進她濕漉漉的發間,慢慢梳開,一縷一縷吹幹,在她額頭落下晚安吻,像往常那般擁她入懷,有一下沒一下輕拍著她的背,哄她入睡。

那時,已近淩晨兩點。

燕將來身心俱疲,在熟悉的氣息裏,很快沈入昏睡。

裴衡卻毫無困意,他睜著眼,盯著她的模樣,聽著她的呼吸。

待到燕將來睡熟,他輕輕抽出手臂,緩慢起身,沒有開燈,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悄無聲息走出房間。

淩晨三點五十五分。

燕將來在睡夢中無意識翻身,習慣地摸向身側,卻只觸到一片冰涼,她迷迷糊糊醒來,瞇著眼碰到手機,屏幕光線刺得她蹙眉。

裴衡不在。

她撐著酸軟身體坐起來,慢慢挪下床,扶著墻,一點點走出房間。

客廳沒有開燈,但落地窗外,依稀能窺見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

裴衡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一條腿曲起,手臂搭在膝蓋上,另一條腿隨意伸直,旁邊放著個空了的酒杯,他一動不動,望著窗外那片沒有溫度的光河,背影融在昏暗中。

燕將來的心狠狠揪了一下,緩慢靠近他,在他身後屈膝蹲下,伸手環過他的脖頸,將臉頰貼在他微涼的頸側。

裴衡驟然僵住。

幾秒後,他反應過來,擡手向後,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嗓音幹澀沙啞:“怎麽醒了?”

燕將來把臉埋在他肩窩,悶悶地說:“這話……該我問你。”

裴衡未應,手臂用力將她從身後抱了過來,安置在自己腿上,讓她面對面坐在懷裏。

窗外微弱的光,映亮彼此的臉,燕將來這才看清,他的雙眼通紅,布滿血絲。

她心口酸酸的,指腹溫柔撫過他泛紅的眼角:“怎麽了?”

裴衡望著她,睫毛顫動。

燕將來抿了抿唇,道:“這段時間你一直不太對勁兒,到底發生了什麽,和我說好不好?別一個人扛著。”

裴衡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下,他想過無數種開口的方式,想過幹脆維持尊嚴說“分手”,想過質問,想過逃避。

易今的話敲在耳邊,他掙紮著,嘴唇翕動,那句排練無數遍的“我們分開吧”在舌尖打轉,最終還是不甘心,變成另一句卑微的試探:“將來,我……”

他停頓,吞咽著:“我……是你的將就嗎?”

燕將來楞住,完全沒料到他會問出這樣的話。

裴衡眼睛更紅,側過臉不敢看她,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自嘲般低語:“你好像……從來沒說過喜歡我。”

“我們的開始……是因為一場意外。” 他鼻音很重,“這段時間……其實,算是我偷來的,如果……如果你……”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如果你有為難,別怕,我會……成全你。”

燕將來心臟被狠狠攥緊,她沒想到,這些日子他的反常,他的逃避,他近乎絕望的索取,根源竟是如此荒謬的想法。

她以為的“他可能知道了什麽在介意”,和他實際煎熬的“我只是個替身將就”,差了十萬八千裏。

她心疼得厲害,什麽也顧不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傾身過去,用力吻住他的嘴唇。

裴衡怔住,四肢僵麻,但僅一秒,那柔軟的觸感讓他反客為主,更兇地回吻,撬開她的齒關掠奪,直到兩人都因缺氧而面紅耳赤,氣喘籲籲地分開。

燕將來也哭了,她捧著他的臉,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一字一句道:“裴衡,我愛你。”

裴衡徹底呆住,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楞楞地盯著她,如同石化。

燕將來看著他這副傻掉的模樣,又心疼又想笑,更多的淚湧出來,她吸了吸鼻子,開始解釋,語速略急:“其實在過年的時候,你突然出現在我家樓下,我奔向你的那一刻……就確定了。”

“我媽媽和我說過,上嫁吞針,他們不願意看到我受委屈,我也不願意受委屈,但如果那個人是你……裴衡,我想試試看。”

她摟緊他的脖子,哽咽道:“想到要和你分開,這種恐懼,打敗了我對未來,可能面臨的所有腥風血雨的害怕。”

“其實我爸媽很開明的,在他們看來,女兒喜歡的才是女婿,當初我分手,他們不是沒勸過,可我態度堅決,他們就不再說什麽了,雖然會擔心我的年紀,擔心世俗眼光,但更擔心我不開心,你以為,我媽媽為什麽會在你第一次登門,給你那個認可的紅包?”

裴衡的睫毛顫動。

“因為在那之前,我就和媽媽說過,我確定,就是他。”

裴衡的眼淚大顆大顆,毫無阻礙地滾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燕將來吻著他的眼睛,繼續道:“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的底線只有一條,我對伴侶邊界要求很嚴格,如果……”

“沒那個如果!” 裴衡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死死按進懷裏,打斷她的話,把臉深埋進她的頸窩,用力蹭著,“你得給我立字據!畫押!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了……我就拿著去找丈母娘,坐你們家樓下,掛個牌子聲討你,說你始亂終棄!”

燕將來鼻尖酸澀,又想哭又想笑,從他懷裏微微退開些,垂著腦袋將自己偷偷去醫院檢查,擔心影響懷孕,做的噩夢,甚至因此萌生分手念頭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出來,也說了今天下午,如何被周周拖去見專家,得到專業的評估和希望。

“……如果你接受不了,或者覺得這是隱患,我們可以……”

“燕將來!” 裴衡氣得直接吼了她的全名,狠狠吻住她,堵住她後面所有可能讓他發瘋的話。

吻著吻著,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混進這個鹹澀的吻裏。

他松開她,額頭抵著她,控訴道:“就因為這個……你就因為這個!就要狠心和我說分手?你要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氣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是說過喜歡孩子,但前提那是我們的,你不要我,我就去五臺山當和尚了……”

燕將來緊緊回抱他:“那你呢?你又為什麽會有這種……這種將就的想法?誰跟你胡說了什麽?”

裴衡身體一僵,慢慢松開她,拿過扔在沙發的手機,點開那些匿名彩信,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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