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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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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第一張,商徊和她在咖啡廳相對而坐,她低著頭,對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深情。

第二張,她坐在長椅上哭得傷心,商徊在旁安慰。

第三張,商徊扶住她的手臂……

角度刁鉆,選取畫面極易引人誤解。

裴衡別扭嘟囔著,那次商徊在山間別墅攔住她時,他就站在不遠處。

燕將來微微蹙眉,疑惑擡眸:“照片標註的時間,地點都有問題。”

她依次解釋,別墅那回,商徊突兀現身,她根本不想理會,他擋住她,說起關於程錦川的警告,咖啡館,是裴衡被“追尾”那晚,與標記日期不符,她在咖啡館等他,商徊出現,直言關於賀家的事,拖延了兩分鐘,而後面幾張照片,並不是在公園長椅,而是在醫院,是她拿到診斷報告傷心,商徊再度現身,遞給她紙巾,她哭暈了頭,起身時晃了下,他扶她,但她甩開他離開。

她解釋得清晰具體,包括每一次大致內容。

兩人一對,發現問題。

某些照片拍攝時間,和裴衡“恰好”被事情絆住的時間高度重合,某些角度在刻意營造親昵錯覺。

“有人盯著我。” 燕將來脊背發涼,“故意制造誤會,挑唆我們。”

裴衡眸色陰沈:“我知道,會把這只藏在陰溝裏的老鼠揪出來。”

客廳的氣氛悄然轉變,既然要說開,燕將來索性將安全感給足,她不再逃避,也要求裴衡不許退縮,誤會大多源於不長嘴,偏偏她長了嘴。

裴衡了然,乖乖蹭著她,溫柔拂過她微濕的眼睫:“寶寶困不困?”

燕將來轉頭看向窗外,墨藍天際邊緣,隱約透出細微亮色。

“不睡了,要懲罰你一下。” 她靠回他懷裏,“陪我看日出,看完再一起睡。”

她動了動,想從他腿上下來。

“別坐那兒,涼。”裴衡手臂收緊,不讓她挪動,“就坐腿上。”

晨光熹微,一寸寸點亮城市輪廓,他們依偎著,共待日出。

-

說好補眠,燕將來蜷在裴衡懷裏,睡意如山倒,眼皮重得擡不起來,裴衡手臂橫在她腰間,掌心貼著她的小腹。

沒過多久,貼著小腹的手開始不安分,輕輕摩挲著,繼而溫熱呼吸湊近她的後頸,吻一個又一個,逐漸變得密集。

燕將來含糊地嘟囔:“不要了……困……”

身後男人頓了下,老實了。

可安靜不過三秒,吻從上到下,變本加厲。

“裴衡……”燕將來被鬧醒,反手推他的腦袋,“不是說好……補覺嗎?”

“嗯。”他含糊地應,動作卻沒停,“你睡你的。”

這怎麽可能睡得著?燕將來被他弄得又癢又麻,睡意徹底飛走,她將他拉上來,伸手捧住他的臉:“聽話,休息會兒,你眼睛都是紅的。”

裴衡的雙眸確實有點紅,可裏面藏著的不是疲憊,而是興奮,躁動,不知饜足。

他喉結滾動,笑了,吻上她的唇。

“餵!”燕將來擡腳不輕不重踹了他一下,低笑著躲開,“昨晚……你不累嗎?”

“不累。”他捉住她踢過來的腳踝,順勢將她壓住,整個人覆上來,“精神好得很。”

那模樣,像偷偷灌了十瓶紅牛。

……………………

叫好的江岸茗園餐食,放在門口保溫櫃裏,遲遲未動。

一天一夜,耗盡氣力,燕將來昏沈入睡,身後的裴衡則睡得更霸道些,像人形火爐,緊緊貼著她,一點縫隙都不肯留。

後半夜,燕將來是被活活熱醒的,喉嚨幹得發癢,她迷迷糊糊推開腰間手臂,腳踩在地上像踩棉花,扯過條睡裙套上。

客廳亮著小夜燈,她走到廚房摸出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直飲水,那股熱退下去些,她懶得再回臥室,迷糊蜷進沙發裏,想消消汗,眼皮卻越來越重,身子累極了,不聽使喚,意識一點點模糊,頭一歪,就這麽靠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再醒來,又是熱。

她恍惚睜眼,發現自己像只八爪魚,嚴絲合縫趴在裴衡身上,上方還蓋著條毛毯。

她動了動,想起身,腰間手臂瞬間收緊。

裴衡醒了,眼睛沒完全睜開,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委屈巴巴道:“別動……半夜醒來摸不到人,嚇我一跳。”

燕將來停下動作,安靜趴著。

裴衡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吻了吻她的頭發,悶聲控訴:“還以為是在做美夢,結果你倒好,自己跑出來睡沙發,萬一再凍感冒怎麽辦?”

燕將來被勒得輕輕哼了聲,揉揉眼睛,道:“熱醒了,想喝水,不知怎麽就在這兒睡著了。”

她說著,再度用手撐著他胸膛,緩慢坐直。

“嗯……”

裴衡悶|哼一聲。

燕將來頓住,低頭一看,不偏不倚,剛好坐在他某個關鍵部位上,想起自己只穿了條睡裙,怕他再起心思,立刻乖乖趴回去,整張臉埋進他頸窩,一動不動。

裴衡低低笑出聲,貼近她耳廓道:“幹嘛?怕把關乎未來幾十年幸福的口口口,給坐壞了?”

燕將來閉著眼,在他頸邊低叫:“裴衡!”

“嗯?”他笑意更濃,明知故問。

燕將來憋了半天:“你……你是不是屬芒果的?”

裴衡笑得開懷,抱著她輕輕晃,逗她道:“那芒果……好吃嗎?”

燕將來不答,臉紅透了。

裴衡笑夠,心滿意足摟緊懷中人,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

兩人在沙發上抱著,亂七八糟閑聊,從下周的安排,聊到高中時的糗事,又跳回最近看的電影,燕將來發現,無論裴衡說什麽,哪怕是枯燥的行業動態,她都聽得津津有味。

日上三竿,她依舊渾身酸軟,但望向窗外大好天光,想想所剩無幾的周末,強行拉起裴衡:“不可以再墮落,得出門!”

裴衡聽話,簡單洗漱,用過早午餐,車駛入商場地下車庫,周末人潮湧動,他攬著她的腰,混在裏面,像最尋常不過的情侶。

他去網紅奶茶店排隊,燕將來點去冰三分糖,他點不加糖,拿到後插上吸管,他的第一口,總要先遞給她嘗嘗。

又選了部愛國情懷的影片看,情感細膩又激昂,燕將來不知不覺掉了淚,一包紙巾很快用光,裴衡把袖子遞過去。

散場時,她眼睛紅腫,鼻尖也紅,他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低聲哄,念叨著再哭明天眼睛要腫成桃了,揉著她的後腦勺,終於把她逗得破涕為笑,裴衡趁勢低頭,吻她濕漉漉的眼角。

這時,身後傳來一對小情侶的嘀咕。

女孩帶著哭腔抱怨:“你看看人家男朋友怎麽哄的!你再看看你!”

裴衡手臂一緊,把燕將來摟得更牢,嘴角翹起,頗為得意,他要她原地等著,買杯橙汁去。

剛到自動販賣機,身邊湊過來一個臉孔紅紅的年輕女孩。

“帥哥打擾……能……能加個微信嗎?”

裴衡最初沒聽到,女孩又喚了一聲。

他側頭微楞,迅速轉向燕將來,喊道:“媳婦兒,要什麽口味的?”

燕將來一瞧,就知道發生了什麽,忙走過來,說要橙子的。

女孩揪著衣角,略顯尷尬。

燕將來笑了笑,禮貌婉拒道:“抱歉小妹妹,他……有女朋友了。”

裴衡將橙汁放進她掌心,糾正道:“是太太。”

女孩說了句不好意思,忙拉著同伴離開,邊走邊嘟囔:“果然啊,有邊界感的帥哥都英年早婚……”

裴衡哀怨道:“下次能不能關註點你老公,及時站出來宣示主權。”

燕將來忙舉手應下,保證下不為例,她抱著他的腰繼續逛,橙汁喝到一半,路過新開的手工冰淇淋店,她眼睛亮了,要買兩個冰激淩球,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麽,佯裝嚴肅:“以前看劇,有那種綠茶情節,女生故意舔男主冰淇淋,氣得我牙疼。”

她咬了一口自己的抹茶球,看著他:“裴同學,保持清醒,分辨得出套路,劃得清界限。”

裴衡正認真對付著,已被燕將來咬了兩口的巧克力球,聞言點頭,表示收到。

她繼續考核:“比如,剛才如果我不在,有異性問你要聯系方式,你怎麽辦?”

“不給。”他答得飛快,“就說不好意思,有家室的人。”

他頓了頓,還是老實交代:“其實……這種事,我遇到過挺多次。”

燕將來挑眉。

“但次次都沒給。”他湊近些,帶著點討表揚的意味,“哪怕那時候你還沒答應我,我也不跟人玩暧昧,沒意思,不如多賺點錢。”

他看她嘴角彎起,又得意補充道:“而且,綠茶套路我肯定分得清,畢竟……”

他拖長調子,眼裏閃著光:“論起來,我也算半個男綠茶,不過心思和套路只對你一個人,巴不得你多疼疼我。”

燕將來被他的歪理逗笑。

晚餐吃火鍋,燕將來無辣不歡,紅油鍋裏撈得不亦樂乎,卻被辣得不停吸氣,冰可樂一口接一口。

點多了,剩下的烏雞卷,鵪鶉蛋,海帶苗,她開始往裴衡碗裏夾:“你點的,你負責。”

裴衡照單全收,就著她喜歡的油碟,吃得幹幹凈凈。

飯後散步,趕上廣場音樂噴泉,水柱隨著旋律起伏,燈光變幻。

燕將來靠在他懷裏,晚風拂過,帶著水汽,涼爽踏實,今天的約會,很像校園情侶。

這一刻,心底某個角落被輕輕填滿,像是彌補了一些遺憾,他們之間錯過許多年,如果時光倒流,回到大學時代,在一切還沒開始之前,裴衡就站在她面前表白,她會怎麽選呢?

她其實並不知道答案,不過,她不後悔。

曾經的選擇源自本心,如今亦然,當下與未來,遠比過往更值得珍視,人生道路上出場順序不同,結果不同,她與裴衡的相遇相許,建立在彼此思想成熟,三觀定性之後,關系會更穩固。

幸好,她擡頭看了看他映著燈光的側臉。

幸好未來,還有很多很多年。

-

海市郊區,一座老莊園內。

賀志輝懶洋洋陷在沙發裏,朝左側揚了揚下巴:“阿莫,外面叫莫叔,是Eden最近的人。”

被稱為莫叔的中年男人微微頷首,面容平靜。

商徊坐在右側單人沙發上,沒接話。

“Eden想毀掉的東西。”賀志輝繼續道,指尖在膝頭輕敲,“就在他手裏,我倆光屁股長大的交情,要不說賀志德那蠢貨好糊弄,隨便弄點表面證據,就能打發。”

他笑了一聲:“Eden不信任何人,只信他,從小帶到大的情分,不一樣。”

莫叔從內袋取出一個棕色U盤,兩指按著,推到茶幾正中,停在商徊面前。

商徊盯著它,燈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辨不清情緒,他緩緩眨了下眼,伸手拿起U盤。

賀志輝站起來,踱步到他身後,手掌重重壓在他肩上:“乖兒子,能不能讓你大伯身敗名裂,第一回合,就看你的了。”

他俯身,挑眉道:“至於女人的臉……想遮隨意,不過過了這麽多年,應該也沒人認得。”

有些事一旦過追訴期,法律難以懲戒,但輿論可以。

商徊未應聲,未回頭,將U盤緊緊攥進掌心,指節繃得發白。

車駛回市區,天徹底黑透。

他徑直走進書房,反手鎖上門。

三個小時。

整整坐了三個小時,他沒有喝水,沒有移動,鼠標停在唯一的視頻文件上,久久未落。

他的手在抖,難以控制的震顫,從指尖蔓延到腕骨。

閉上眼,吸了一口氣,再睜開。

雙擊。

屏幕亮起,畫面模糊晃動,老舊錄像帶的質感,伴隨著電流雜音,他只看一眼——

“咣當!”

猛地將筆記本狠狠合上,他僵硬地佝僂著,雙手抵著額頭,大口喘著氣,僅僅三十秒畫面,令他的身體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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