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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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會所包廂裏，牌局正酣。
商徊指尖夾著煙，瞥了眼手裏的牌，唇角勾起，輕輕推倒：“胡了。”
身旁挨著個年輕女孩，見狀嬌笑著往他肩頭靠，商徊側過臉，貼近她說了句什麽，女孩耳根瞬間通紅，捂臉埋進他懷裏，商徊順勢低頭，吻從她側臉滑向頸窩，呼吸漸重。
牌桌對面有人敲敲桌子，笑罵：“要辦事開個房去，別擱這兒做上！”
商徊擡頭，沒事人一樣笑笑，重新碼牌。
這段實時監控畫面，此刻正顯示在賀志輝的手機屏幕上。
他嗤笑一聲，把手機扔回茶幾。
對面沙發坐著個中年男人，見狀開口道：“盯了一周，倆人基本形影不離，之前那件事……還要繼續安排嗎？”
“不必了。”賀志輝靠進沙發背，語氣輕蔑，“早該知道，渣男的種能出什麽好東西，我還以為這大侄子基因突變了，結果呢？”
他彈了彈煙灰：“跟他親爹一個德行，表面演深情，實際小頭控制大頭，底下那二兩肉可不聽使喚。”
對面男人點頭：“年輕嘛，鮮花往身上撲，有幾個忍得住。”
“這倒也是。”賀志輝瞇起眼，“那女孩什麽來路？”
“小網紅，十九歲，長得有點像他初戀。”
賀志輝不屑哼了聲：“把他前女友那邊的人撤了吧，電話卡也廢掉，做得幹凈點。”
“明白，不過……”中年人略微遲疑，“為什麽當時突然安排這條線？”
賀志輝閉上眼，緩緩吐出口煙。
“我自己沒兒子，要借別人的種當刀，總得捏住點真正的軟肋，人這東西，就怕什麽都不在乎，父母，馬子，孩子，錢……總得貪一樣，才好掌控。”
他頓了頓：“看樣子，這小子前幾樣是廢了，就用最後那樣，拴住他。”
夜幕低垂，會所門口燈光迷離。
商徊摟著女孩走出來，腳步有些晃，女孩依偎著他，眉眼彎彎，小聲說著什麽。
刺耳剎車聲打破暧昧，熒光綠跑車一個急剎橫在兩人面前，王茹薇沖下車，高跟鞋踩得噔噔響，她沖到商徊面前，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不等商徊反應，她反手又扇向那女孩。
女孩尖叫捂臉，王茹薇第二個巴掌剛要落下，手腕被商徊一把攥住。
他冷聲道：“別動她。”
王茹薇氣得渾身發顫，胸口劇烈起伏，女孩縮在商徊身後，哭得梨花帶雨。
商徊松開手，對女孩低聲道：“你先走。”
女孩咬咬唇，抽泣著跑開。
“商徊！”王茹薇嗓音尖利，“你一周不接我電話，就是在外面偷吃？”
商徊擡手蹭了下火辣的臉頰，嘆了口氣：“逢場作戲而已，別鬧。”
王茹薇一楞，她以前抓包男友，對方都是忙不疊道歉認錯，恨不得滑跪，從沒人這樣坦然承認“逢場作戲”，她一時竟不知該怎麽接話。
回過神來，怒意更盛：“你還是我男朋友呢！讓人看見，我的臉往哪兒擱？”
商徊淺淺笑了。
“協議男友。”他長睫低垂，提醒她道，“等什麽時候去掉協議兩個字，你再吃醋也不遲。”
王茹薇抿緊唇，剛才那巴掌，她用了全力，商徊側臉泛著清晰紅印，可他沒發火，甚至沒躲，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在他心裏……不一樣了？
想到這兒，她火氣散了些，反而得意揚起下巴，語氣依舊驕橫，眼裏卻亮晶晶的：“我不管！我就是吃醋了，你不哄我，我就天天鬧，攪得你身邊雞犬不寧！”
商徊沒接話，越過她朝自己車走去。
王茹薇站在原地，轉身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一點點彎起來。
這個男人，遲早是她的掌中之物。
-
周二，燕將來病倒了。
公司裏不知誰先開始的，流感來勢洶洶，席卷小半個開放式辦公區。
她連日心事重重，本就食欲不振，抵抗力跌到谷底，幾乎沒怎麽抵抗，就被病毒狠狠擊垮。
起初只是喉嚨痛，頭暈乏力，她沒在意，只當未休息好，直到下午開會，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勉強撐到會議結束，眼前陣陣發黑，渾身骨頭縫都疼。
Laura率先發現她不對勁，摸了摸她的額頭，驚呼道：“天啊這麽燙！將來姐，你發燒了！”
Annie圍過來，見她臉色紅得不正常，眼神都有些渙散，當機立斷道：“馬上去醫院！和我上周癥狀一樣，蒲公昨天就倒了，肯定是流感，不能拖！”
兩個女孩一個幫她收拾東西，一個半扶半抱，將站不穩的她帶出公司，直奔附近醫院。
急診室人來人往，喧囂嘈雜，一量體溫，三十九度八，抽血化驗，CT協查，確認病毒性流感引發肺炎，需住院輸液。
燕將來燒得迷迷糊糊，眉心微蹙，眼角隱有淚痕。
Annie和Laura忙前忙後，繳費拿藥，守著輸液瓶，眼看一瓶快見底，護士換藥隨口提醒道：“晚上得有家屬陪護，觀察體溫。”
兩人面面相覷，家屬呢？對啊，找裴總！
Laura拿過燕將來手機，找到“阿衡”這個名字，剛要按下，就進來一個電話，備註是劉姨。
她接起簡單說明情況，不到半小時，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婦女匆匆趕來，說是保姆阿姨，她看到燕將來病懨懨的樣子，心疼道：“太太！哎喲，怎麽燒成這樣了！”
她試了試燕將來的額頭，對Annie和Laura連聲道謝：“謝謝兩位姑娘送我們太太來醫院，真是麻煩你們了。”
Annie詫異道：“阿姨，就您一個人來？裴總呢？”
阿姨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壓低聲音道：“先生一周沒回過家了，說是出差。”
“出差？”
Annie眼睛瞬間瞪圓，她昨天還和心途員工閑聊，不僅最近沒有需要長期出差的項目，老板還臨時調整會議時間，說明人先前在海市。
她一股火直沖頭頂，跑到走廊，氣得胸口起伏：“這算什麽？難道裴總也是個表面光鮮，內裏渣透的玩意兒？不應該啊！我看人眼光從沒出過錯，他當初對將來姐多上心！怎麽現在……”
Laura也跟了出來，想起那日在茶水間，燕將來無聲落淚的模樣，心中也是一沈，拉了拉Annie袖口小聲道：“會不會……真出事了？那天將來姐哭，正好是聽到……”
“私生子！” Annie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急得跺腳，咬牙切齒道，“沒錯！正好說私生子的事兒，將來姐就哭了，這些天她情緒不對，裴總的車也沒來接過人，所以一定是裴總出軌了！說不定是外面養的情婦，抱著私生子上門逼宮！將來姐才會崩潰成那樣，高燒也是氣的！”
兩個年輕姑娘憑借有限的線索和豐富想象力，迅速腦補出一部豪門狗血大劇。
Annie平時最愛看各種“追妻火葬場”的網絡小說，此刻更篤定自己的判斷：“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就知道這些高富帥沒一個好東西！追你的時候把你當寶，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等膩了，外面野花就香了，哪怕是屎，都得舔兩口嘗嘗鹹淡，轉頭再把正室當草扔了！”
她越說越氣，看著屋內病床上昏睡著的燕將來，面容蒼白，像個瓷娃娃，她更是怒火中燒，掏出手機，翻出裴衡工作號碼，撥了過去。
漫長的等待音，無人接聽。
“不接是吧！”
Annie氣極反笑，眼中全是替天行道的決絕，她推開一道門縫，對著病床“哢嚓”拍了張照片。
照片裏，燕將來孤零零躺著，眼圈紅紅的，長睫被淚水濡濕，臉色蒼白如紙，脆弱，易碎，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Annie點開裴衡微信，將照片發過去，附言：裴總，雖然舊愛總不如新歡，但也不要太絕情。
發送。
Laura在旁看著目瞪口呆，連忙拉住她：“你瘋了！到底怎麽回事還沒弄清楚呢，你怎麽能這麽發？這不是坐實裴總出軌嗎？”
“你懂什麽！” Annie甩開她的手，單手叉腰道，“如果真出軌，我這麽說，就是讓他愧疚，讓他無地自容！如果沒出軌，只是吵架鬧別扭，那將來姐都病成這樣了，他還躲著不見，算什麽男人？吵架最需要什麽？需要見面，需要破冰，我這是遞梯子制造機會，讓他不得不來，見了面，有什麽話不能說開？”
Laura被她這套邏輯繞得有點暈，呆呆點了點頭：“好像……有點道理。”
信息發出不過半分鐘，甚至沒等Laura完全消化完破冰理論，手機就猛地響起來，屏幕上跳躍的名字，赫然是“裴總”。
Annie舔了舔唇，和Laura交換個眼神，按下接聽鍵，不等對方開口，帶著哭腔搶先道：“裴總，您總算接電話了！將來姐她暈倒了，發高燒，三十九度八！醫生說是流感肺炎，很嚴重，最近她一直不吃東西，人瘦了一圈，抵抗力太差了，公司有人感冒，一下子就倒了，她好可憐，剛才還一直說胡話，渾身發抖……”
電話那頭是極重的呼吸聲，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慌亂，裴衡嘶啞吼道：“哪家醫院？地址！”
急切如此真實，完全不像作偽。
Annie被震得耳朵嗡嗡響，迅速報出醫院名字和樓層病房號，電話掛斷，兩個女孩對視，眨了眨眼。
Laura遲疑道：“聽起來……也不像是出軌心虛啊？倒像是……急瘋了？”
Annie皺起眉頭：“還不能確定，萬一是愧疚心發作呢？等人來了，看他表現再說！”
她們坐在走廊長椅安靜等待，不到二十分鐘，慌亂腳步聲由遠及近，兩人紛紛擡頭望去。
是裴衡。
他跑得快，甚至帶起一陣風，對兩個女孩完全忽視，全部心神都系在燕將來一個人身上。
“砰！”
推開病房門閃身進去。
Annie和Laura忙湊到玻璃小窗前，往裏看。
裴衡高大背影立在床邊，緩慢俯身，輕輕吻著她的額頭。
玻璃窗外，兩個女孩屏住呼吸，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她們之前……猜錯了方向？
屋內，裴衡心口擰著絞，疼得他無法呼吸。
一周不見，燕將來瘦了，眼睫濕漉漉的，昏睡中眉心依然緊蹙。
商徊那些誅心的話，對照片的猜疑，連日的逃避和恐慌，在這一刻，全都碎了。
只剩後悔，他怎麽能……把她一個人丟下？怎麽能讓她病成這樣？怎麽能用冷處理去拖延問題呢……
裴衡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後半夜，燕將來睡得暈乎乎，喉嚨幹澀，她掙紮著掀開眼皮，視野一片朦朧，稍稍偏頭，便瞥見熟悉的人影。
男人坐在椅上，背微微弓著，一只手握緊她的手，另一只手撐著額頭。
他神色疲憊，下頜線緊繃，胡茬淩亂。
燕將來怔怔望著，是夢嗎？是高燒產生的幻覺？她已經好多天沒有看到他了，微信上那些簡短的字句，觸不到溫度，她恍惚想起很久前，裴衡也發過一次高燒，平時那股桀驁張揚勁兒全沒了，攥著她的手不松開，那時她是怎麽做的？
她緩緩擡起另一只手，慢慢朝著床邊那個模糊的輪廓探去，動作很輕。
即將碰到他的前一瞬，一直低垂著頭的男人倏地擡眸，他的眼眶通紅，眼底布滿血絲，看到她伸出的手，立刻抓住，彼此掌心交握，牽引著將她的手背輕貼自己的臉頰。
她掌心溫度，滾燙灼人。
燕將來微微闔眼，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是夢，可她不敢信，一滴滾燙淚珠，從眼角滲了出來。
裴衡將額頭深埋進她的掌心，身體輕輕顫抖著。
他錯了，他不該逃，不該用回避處理問題，不該將她獨自拋下，如果她的反常，她的眼淚，甚至那句“分手”，背後有他無法替代的羈絆，那憑什麽要勉強她？憑什麽用自己的愛捆綁她，讓她有負擔，讓她不快樂，甚至感到痛苦。
深愛一個人，或許真的不是占有……
裴衡的額頭仍抵著她的掌心，他閉上眼，感受她脈搏的跳動。
他想，只要她幸福快樂就好。
放她自由吧。
他慢慢擡起頭，眼眶赤紅，臉上濕漉一片，但他顧不得，只小心翼翼拭去她眼角淚痕。
這一夜，裴衡安靜守著，看著，容許他再貪婪一點，將她仔仔細細，刻進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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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徊擡頭，沒事人一樣笑笑，重新碼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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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嗤笑一聲，把手機扔回茶幾。
對面沙發坐著個中年男人，見狀開口道：“盯了一周，倆人基本形影不離，之前那件事……還要繼續安排嗎？”
“不必了。”賀志輝靠進沙發背，語氣輕蔑，“早該知道，渣男的種能出什麽好東西，我還以為這大侄子基因突變了，結果呢？”
他彈了彈煙灰：“跟他親爹一個德行，表面演深情，實際小頭控制大頭，底下那二兩肉可不聽使喚。”
對面男人點頭：“年輕嘛，鮮花往身上撲，有幾個忍得住。”
“這倒也是。”賀志輝瞇起眼，“那女孩什麽來路？”
“小網紅，十九歲，長得有點像他初戀。”
賀志輝不屑哼了聲：“把他前女友那邊的人撤了吧，電話卡也廢掉，做得幹凈點。”
“明白，不過……”中年人略微遲疑，“為什麽當時突然安排這條線？”
賀志輝閉上眼，緩緩吐出口煙。
“我自己沒兒子，要借別人的種當刀，總得捏住點真正的軟肋，人這東西，就怕什麽都不在乎，父母，馬子，孩子，錢……總得貪一樣，才好掌控。”
他頓了頓：“看樣子，這小子前幾樣是廢了，就用最後那樣，拴住他。”
夜幕低垂，會所門口燈光迷離。
商徊摟著女孩走出來，腳步有些晃，女孩依偎著他，眉眼彎彎，小聲說著什麽。
刺耳剎車聲打破暧昧，熒光綠跑車一個急剎橫在兩人面前，王茹薇沖下車，高跟鞋踩得噔噔響，她沖到商徊面前，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不等商徊反應，她反手又扇向那女孩。
女孩尖叫捂臉，王茹薇第二個巴掌剛要落下，手腕被商徊一把攥住。
他冷聲道：“別動她。”
王茹薇氣得渾身發顫，胸口劇烈起伏，女孩縮在商徊身後，哭得梨花帶雨。
商徊松開手，對女孩低聲道：“你先走。”
女孩咬咬唇，抽泣著跑開。
“商徊！”王茹薇嗓音尖利，“你一周不接我電話，就是在外面偷吃？”
商徊擡手蹭了下火辣的臉頰，嘆了口氣：“逢場作戲而已，別鬧。”
王茹薇一楞，她以前抓包男友，對方都是忙不疊道歉認錯，恨不得滑跪，從沒人這樣坦然承認“逢場作戲”，她一時竟不知該怎麽接話。
回過神來，怒意更盛：“你還是我男朋友呢！讓人看見，我的臉往哪兒擱？”
商徊淺淺笑了。
“協議男友。”他長睫低垂，提醒她道，“等什麽時候去掉協議兩個字，你再吃醋也不遲。”
王茹薇抿緊唇，剛才那巴掌，她用了全力，商徊側臉泛著清晰紅印，可他沒發火，甚至沒躲，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在他心裏……不一樣了？
想到這兒，她火氣散了些，反而得意揚起下巴，語氣依舊驕橫，眼裏卻亮晶晶的：“我不管！我就是吃醋了，你不哄我，我就天天鬧，攪得你身邊雞犬不寧！”
商徊沒接話，越過她朝自己車走去。
王茹薇站在原地，轉身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一點點彎起來。
這個男人，遲早是她的掌中之物。
-
周二，燕將來病倒了。
公司裏不知誰先開始的，流感來勢洶洶，席卷小半個開放式辦公區。
她連日心事重重，本就食欲不振，抵抗力跌到谷底，幾乎沒怎麽抵抗，就被病毒狠狠擊垮。
起初只是喉嚨痛，頭暈乏力，她沒在意，只當未休息好，直到下午開會，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勉強撐到會議結束，眼前陣陣發黑，渾身骨頭縫都疼。
Laura率先發現她不對勁，摸了摸她的額頭，驚呼道：“天啊這麽燙！將來姐，你發燒了！”
Annie圍過來，見她臉色紅得不正常，眼神都有些渙散，當機立斷道：“馬上去醫院！和我上周癥狀一樣，蒲公昨天就倒了，肯定是流感，不能拖！”
兩個女孩一個幫她收拾東西，一個半扶半抱，將站不穩的她帶出公司，直奔附近醫院。
急診室人來人往，喧囂嘈雜，一量體溫，三十九度八，抽血化驗，CT協查，確認病毒性流感引發肺炎，需住院輸液。
燕將來燒得迷迷糊糊，眉心微蹙，眼角隱有淚痕。
Annie和Laura忙前忙後，繳費拿藥，守著輸液瓶，眼看一瓶快見底，護士換藥隨口提醒道：“晚上得有家屬陪護，觀察體溫。”
兩人面面相覷，家屬呢？對啊，找裴總！
Laura拿過燕將來手機，找到“阿衡”這個名字，剛要按下，就進來一個電話，備註是劉姨。
她接起簡單說明情況，不到半小時，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婦女匆匆趕來，說是保姆阿姨，她看到燕將來病懨懨的樣子，心疼道：“太太！哎喲，怎麽燒成這樣了！”
她試了試燕將來的額頭，對Annie和Laura連聲道謝：“謝謝兩位姑娘送我們太太來醫院，真是麻煩你們了。”
Annie詫異道：“阿姨，就您一個人來？裴總呢？”
阿姨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壓低聲音道：“先生一周沒回過家了，說是出差。”
“出差？”
Annie眼睛瞬間瞪圓，她昨天還和心途員工閑聊，不僅最近沒有需要長期出差的項目，老板還臨時調整會議時間，說明人先前在海市。
她一股火直沖頭頂，跑到走廊，氣得胸口起伏：“這算什麽？難道裴總也是個表面光鮮，內裏渣透的玩意兒？不應該啊！我看人眼光從沒出過錯，他當初對將來姐多上心！怎麽現在……”
Laura也跟了出來，想起那日在茶水間，燕將來無聲落淚的模樣，心中也是一沈，拉了拉Annie袖口小聲道：“會不會……真出事了？那天將來姐哭，正好是聽到……”
“私生子！” Annie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急得跺腳，咬牙切齒道，“沒錯！正好說私生子的事兒，將來姐就哭了，這些天她情緒不對，裴總的車也沒來接過人，所以一定是裴總出軌了！說不定是外面養的情婦，抱著私生子上門逼宮！將來姐才會崩潰成那樣，高燒也是氣的！”
兩個年輕姑娘憑借有限的線索和豐富想象力，迅速腦補出一部豪門狗血大劇。
Annie平時最愛看各種“追妻火葬場”的網絡小說，此刻更篤定自己的判斷：“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就知道這些高富帥沒一個好東西！追你的時候把你當寶，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等膩了，外面野花就香了，哪怕是屎，都得舔兩口嘗嘗鹹淡，轉頭再把正室當草扔了！”
她越說越氣，看著屋內病床上昏睡著的燕將來，面容蒼白，像個瓷娃娃，她更是怒火中燒，掏出手機，翻出裴衡工作號碼，撥了過去。
漫長的等待音，無人接聽。
“不接是吧！”
Annie氣極反笑，眼中全是替天行道的決絕，她推開一道門縫，對著病床“哢嚓”拍了張照片。
照片裏，燕將來孤零零躺著，眼圈紅紅的，長睫被淚水濡濕，臉色蒼白如紙，脆弱，易碎，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Annie點開裴衡微信，將照片發過去，附言：裴總，雖然舊愛總不如新歡，但也不要太絕情。
發送。
Laura在旁看著目瞪口呆，連忙拉住她：“你瘋了！到底怎麽回事還沒弄清楚呢，你怎麽能這麽發？這不是坐實裴總出軌嗎？”
“你懂什麽！” Annie甩開她的手，單手叉腰道，“如果真出軌，我這麽說，就是讓他愧疚，讓他無地自容！如果沒出軌，只是吵架鬧別扭，那將來姐都病成這樣了，他還躲著不見，算什麽男人？吵架最需要什麽？需要見面，需要破冰，我這是遞梯子制造機會，讓他不得不來，見了面，有什麽話不能說開？”
Laura被她這套邏輯繞得有點暈，呆呆點了點頭：“好像……有點道理。”
信息發出不過半分鐘，甚至沒等Laura完全消化完破冰理論，手機就猛地響起來，屏幕上跳躍的名字，赫然是“裴總”。
Annie舔了舔唇，和Laura交換個眼神，按下接聽鍵，不等對方開口，帶著哭腔搶先道：“裴總，您總算接電話了！將來姐她暈倒了，發高燒，三十九度八！醫生說是流感肺炎，很嚴重，最近她一直不吃東西，人瘦了一圈，抵抗力太差了，公司有人感冒，一下子就倒了，她好可憐，剛才還一直說胡話，渾身發抖……”
電話那頭是極重的呼吸聲，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慌亂，裴衡嘶啞吼道：“哪家醫院？地址！”
急切如此真實，完全不像作偽。
Annie被震得耳朵嗡嗡響，迅速報出醫院名字和樓層病房號，電話掛斷，兩個女孩對視，眨了眨眼。
Laura遲疑道：“聽起來……也不像是出軌心虛啊？倒像是……急瘋了？”
Annie皺起眉頭：“還不能確定，萬一是愧疚心發作呢？等人來了，看他表現再說！”
她們坐在走廊長椅安靜等待，不到二十分鐘，慌亂腳步聲由遠及近，兩人紛紛擡頭望去。
是裴衡。
他跑得快，甚至帶起一陣風，對兩個女孩完全忽視，全部心神都系在燕將來一個人身上。
“砰！”
推開病房門閃身進去。
Annie和Laura忙湊到玻璃小窗前，往裏看。
裴衡高大背影立在床邊，緩慢俯身，輕輕吻著她的額頭。
玻璃窗外，兩個女孩屏住呼吸，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她們之前……猜錯了方向？
屋內，裴衡心口擰著絞，疼得他無法呼吸。
一周不見，燕將來瘦了，眼睫濕漉漉的，昏睡中眉心依然緊蹙。
商徊那些誅心的話，對照片的猜疑，連日的逃避和恐慌，在這一刻，全都碎了。
只剩後悔，他怎麽能……把她一個人丟下？怎麽能讓她病成這樣？怎麽能用冷處理去拖延問題呢……
裴衡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後半夜，燕將來睡得暈乎乎，喉嚨幹澀，她掙紮著掀開眼皮，視野一片朦朧，稍稍偏頭，便瞥見熟悉的人影。
男人坐在椅上，背微微弓著，一只手握緊她的手，另一只手撐著額頭。
他神色疲憊，下頜線緊繃，胡茬淩亂。
燕將來怔怔望著，是夢嗎？是高燒產生的幻覺？她已經好多天沒有看到他了，微信上那些簡短的字句，觸不到溫度，她恍惚想起很久前，裴衡也發過一次高燒，平時那股桀驁張揚勁兒全沒了，攥著她的手不松開，那時她是怎麽做的？
她緩緩擡起另一只手，慢慢朝著床邊那個模糊的輪廓探去，動作很輕。
即將碰到他的前一瞬，一直低垂著頭的男人倏地擡眸，他的眼眶通紅，眼底布滿血絲，看到她伸出的手，立刻抓住，彼此掌心交握，牽引著將她的手背輕貼自己的臉頰。
她掌心溫度，滾燙灼人。
燕將來微微闔眼，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是夢，可她不敢信，一滴滾燙淚珠，從眼角滲了出來。
裴衡將額頭深埋進她的掌心，身體輕輕顫抖著。
他錯了，他不該逃，不該用回避處理問題，不該將她獨自拋下，如果她的反常，她的眼淚，甚至那句“分手”，背後有他無法替代的羈絆，那憑什麽要勉強她？憑什麽用自己的愛捆綁她，讓她有負擔，讓她不快樂，甚至感到痛苦。
深愛一個人，或許真的不是占有……
裴衡的額頭仍抵著她的掌心，他閉上眼，感受她脈搏的跳動。
他想，只要她幸福快樂就好。
放她自由吧。
他慢慢擡起頭，眼眶赤紅，臉上濕漉一片，但他顧不得，只小心翼翼拭去她眼角淚痕。
這一夜，裴衡安靜守著，看著，容許他再貪婪一點，將她仔仔細細，刻進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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