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十九章
兩日後，蔣碩婚禮。
晨起落了場小雨，迎親時，陽光透過濕漉的枝葉灑在地面，空氣潤潤的。
燕將來身上禮服是裴衡提前挑好的款式，她膚色偏白，骨相是東方人的勻凈淡顏，氣質溫婉，過於艷麗色澤反倒壓人，最終擇了一襲霧藍色長禮服，質地垂順，剪裁極佳。
送來禮服當日，一同送到的還有一套珠寶，燕將來平日不熱衷這些，但這類場合，她並非矯情的人，既然與裴衡家人共同出席，臉面需周全，這世道，終究是“先敬羅衣後敬人”。
一套設計簡約高雅的鉆石首飾，項鏈墜著顆方形主鉆，光華內斂，同系列手鏈與耳墜，火彩清透。
她換上禮服，頭發低低挽起，留幾縷碎發松軟地垂在頸邊。
與裴父裴母匯合後，一同前往酒店，裴父身著深色西裝，裴母選了套絳紫旗袍，外罩同色系開衫，雍容得體。
四人步入婚禮大廳，正是賓客陸續抵達，寒暄之時。
許多目光聚過來，裴爸爸在商界聲望頗高，裴媽媽常現身慈善場合，幾位政商界相識，已笑著迎上來招呼。
裴母一面含笑應酬，一面牽著燕將來至身側，搭著她的手，向幾位太太介紹道：“這是將來，阿衡的未婚妻，我家的準兒媳。”
“未婚妻”，“準兒媳”，周遭目光瞬間變得鄭重，燕將來淺笑頷首，她雖非顯赫出身，但名校畢業，在大型企業做到管理層，閱歷與談吐上乘，態度不卑不亢，言辭溫和有禮。
其中一位賓客不由得誇讚道：“好福氣，兒媳模樣好，氣質也好，一看就是知書達理的。”
裴媽媽臉上笑意更深。
長輩環繞，話題難免瑣碎家常，燕將來雖能應對，久了也拘謹，幸好裴衡早同幾位相熟朋友打過招呼，不多時，阿傑的女朋友童童，就從人群中尋來，親熱挽住燕將來的手臂，笑道：“將來姐，咱們去看新娘子！”
兩人這才得以從長輩圈中脫身，朝著新娘專屬化妝間走去，童童嘰嘰喳喳講著些輕松趣事，燕將來聽著，情緒逐漸松弛。
化妝間門開，花香滿室，周小姐裝扮妥當，一襲華美婚紗曳地，正對鏡做著最後整理，見她們進來，立刻轉過身，眼眸彎彎的。
“你們來啦！”
周小姐拉著燕將來和童童落座，她臉頰紅撲撲的。
幾人談笑著，忽然，“哢噠”一聲，門被推開。
人還未見，一道尖亮嗓音已闖了進來：“周周！恭喜呀！”
燕將來循聲回頭，兩個年輕姑娘一前一後走進，打頭那位，身著紅色旗袍，妝容明艷，後面跟著的，一身淺粉禮服，款式柔美，只是那雙眼在瞥見燕將來瞬間，倏然定住，面容笑意頃刻散去，駐足不動。
燕將來微怔，她確信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周小姐頷首招呼道：“郭小姐，孫小姐。”
她轉向燕將來和童童，介紹道：“這位是郭瑩，我中學同學，後面那位是孫時霜，郭瑩的表妹。”
接著，她又向郭瑩道：“這是賀童童，阿傑女朋友，這是燕將來，裴衡的未婚妻。”
“裴衡的未婚妻”幾個字一出，郭瑩笑容明顯僵了，飛快瞥一眼門口站著的孫時霜……
只見她死死攥住雙拳，沈著一張臉盯著燕將來，目光從她的鞋子，滑到禮服，再到頸間方鉆項鏈，一寸一寸打量，越看眉心越緊。
周小姐眸中掠過一絲詫異。
郭瑩反應快，立刻堆起客套笑意，上前半步擋住孫時霜，朝燕將來伸手：“原來這就是燕小姐，幸會，不介紹都不知道呢。”
童童在旁挑了挑眉，心下不悅，面上依舊笑吟吟的，挽著燕將來的手臂緊了緊：“郭小姐是不是沒有裴總微信呀？他官宣那張照片，在圈子裏都爆了，雖然只是側影，但高清原圖直出，誰還認不出將來姐呀？”
話裏意思明明白白，正主在這兒，裝什麽大瓣蒜。
孫時霜嘴唇抿成一條線，呼吸微重。
郭瑩尷尬笑道：“是，瞧我這記性，光顧著忙，都沒仔細看朋友圈，燕小姐別見怪。”
燕將來輕搭了下手，道：“你好。”
周小姐順勢將話題扯回婚禮瑣事上，氛圍稍緩。
幾分鐘後，郭瑩尋了個由頭，拉著孫時霜告辭出來，走廊盡頭，孫時霜猛地甩開她的手，氣得瘋狂跺腳。
郭瑩無奈勸道：“至於嗎？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滿街都是，既然人家那頭都說成未婚妻了，姿態就漂亮點，別……”
“我有分寸！”
孫時霜尖聲打斷，接連深呼吸，怒意慢慢壓下去，她唇角微勾，想著對方只是秋後螞蚱，蹦跶不了幾天，心裏舒服了。
她知曉哥哥的全盤計劃，只要燕將來的艷照和小視頻廣泛傳播，裴衡就再不可能回頭！
不過她沒有告訴郭瑩，也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哥哥說得對，這種事需保密，等裴衡受了情傷，就會想起她的好，她的單純，她的門當戶對。
“我沒事。” 孫時霜重覆道，擡手理了理頭發，“真的，他們長不了，很快就會分。”
郭瑩擰眉：“如果分了倒沒什麽，我是怕你鉆牛角尖，有些事沾上一身腥，小三帽子一旦扣上，可就摘不下去了，你別胡鬧就成。”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孫時霜哼了一聲，挺直背脊朝大廳走去，郭瑩傻眼，這不就是說她自己嗎？
-
儀式在酒店花園舉行，綠茵之上，鮮花環繞，賓客觀禮。
燕將來坐在裴衡身側，安靜看著，儀式不算冗長，卻穿插不少嘉賓致辭與助興表演，開場竟是一位頗有流量的當紅男星，聽裴衡說，因周小姐極為欣賞，特意邀來獻唱，這就是所謂……資本力量。
在這樣的氛圍裏，適時展示才藝，倒成了頗受讚許的雅事。
孫時霜有備而來，落落大方走向白色三角鋼琴，一曲《土耳其進行曲》，琴技嫻熟。
曲調入耳，燕將來有片刻恍惚，回憶起少年時，自己也學過樂器，是小提琴，老師是她最好的朋友，徐與園。
兩人常在周末湊一處練習，徐與園擅民樂，琵琶二胡水準極高，西方樂器小提琴亦不在話下，燕將來虛心求教，直到高中畢業，她未選擇專業道路，琴便擱下了，但徐與園說過，她的水準已出師。
一曲終了，掌聲響起，孫時霜含笑起身，款款走回同齡人聚集的這桌，笑意盈盈：“燕小姐，聽說你在大學時就是風雲人物，才情了得，想必鋼琴也彈得好吧？畢竟，在咱們圈子裏，這也算尋常修養。”
她調查得清楚，燕將來出身濱城普通醫生家庭，全靠苦讀考入名校，在她看來，這種小鎮做題家，除了書本，哪有餘力沾染需金錢與閑暇堆砌的修養？
燕將來從回憶中抽離，擡眸看向她，微笑道：“很抱歉，鋼琴我不會。”
孫時霜嗤笑一聲，得意道：“呀，那真可惜，燕小姐時間都用在學業上了吧？從濱城考到海市頂尖學府，肯定得題海戰術，日夜苦讀才行，我聽說你們那邊的孩子，都特別拼，不容易呢，奔著跨越階層的念頭去讀書的。”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裴衡臉色驟沈，眼眸寒冰，正要開口，燕將來卻在桌下按住他的手。
裴衡看向她，她輕輕搖了搖頭。
這是蔣碩的婚禮，如果發生爭執，蔣家，周家，裴爸爸裴媽媽，還有滿場賓客，誰的面子都不好看，不遠處主桌的蔣碩也皺起眉頭，顯然對孫時霜不滿，邁步就朝這裏走來，周小姐更是面露尷尬。
孫時霜見裴衡動怒，無辜地低著頭。
燕將來緩慢站起，迎著各路目光，唇角微挑：“孫小姐說得對，我的確不會鋼琴。”
她聲音平和，繼續道：“不過，今天是蔣先生周小姐的好日子，既然孫小姐出言邀請，我雖無準備，也想借花獻佛，送一份祝福。”
說罷，她從容走向一旁待命樂隊，低聲與其中一位樂手交談兩句，對方驚訝點頭，很快遞上一把小提琴，燕將來稍試音準，微調琴弦，動作熟稔。
她站到方才孫時霜演奏的空地中央，對樂隊指揮微微頷首：“麻煩各位，《愛的禮讚》。”
琴抵於頸側，下頜微收，右臂揚起，弓弦相觸剎那，旋律悠然而出。
燕將來面色沈靜，揉弦精準絲滑，音樂婉轉動聽，為婚禮增添一份溫馨情調，她微闔著眼，沈浸在久違的節奏中，側影被光勾勒出一張清冷容顏，絕對美貌與任何優勢同時展出，堪比核彈威力。
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被審視出身的“裴衡未婚妻”，而是一個獨立個體，閃閃發光。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餘韻悠長。
片刻沈寂，掌聲響起，相比孫時霜的炫技之作，燕將來這一曲更適合場合，周家蔣家父母都很滿意，裴媽媽更是面露讚賞，含笑點頭。
孫時霜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她本想讓對方出醜，卻親手搭好最耀眼的舞臺。
裴衡早已起身，目光追隨著燕將來，驕傲與愛意滿滿，哪兒還有方才的冷怒。
蔣碩率先打破氣氛，笑道：“妹妹你深藏不露啊，我這婚禮規格都被你拔高了！”
新郎官這麽一提，不少賓客紛紛對此稱頌。
裴衡攬住燕將來的肩，斜睨蔣碩：“你給我換個稱呼，要不然叫嫂子，要不然叫弟妹，選一個，不然給你放半個月假。”
有議論聲陸續傳入耳中：“水準專業，我自己也拉琴，一聽就知道。”
童童更是驚喜地挽住燕將來另一只胳膊：“嫂子剛才的掌聲，可比之前響亮多了，我也聽過這首曲子，為什麽覺得你的演奏就特別有韻味呢？”
燕將來眼眸彎彎，接過裴衡遞來的水抿了一口，溫和道：“音樂是心境映照，技巧或許能苦習，但最終還是要歸於感情的高度契合。”
她並未咄咄逼人，甚至沒有直接反駁孫時霜之前任何一句暗諷，可單單這一句話，就差把“菜就多練”四個字擺在明面上。
孫時霜咬著唇，深感打臉，她甚至不敢擡頭看四周目光，仿佛她才是那個小家子氣的人，像極了上躥下跳，挑釁老虎，被“啪唧”一掌拍飛的猴子，為什麽燕將來會小提琴，但是從來沒有展示過？太有心機，她快氣死了！
燕將來看向周小姐，道：“祝福你們。”
周小姐雙眸含笑：“將來，謝謝你。”
如果不是孫時霜一場胡鬧，她自然不會喧賓奪主，什麽叫賠了夫人又折兵，菜瓜今日怕是體驗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兩日後，蔣碩婚禮。
晨起落了場小雨，迎親時，陽光透過濕漉的枝葉灑在地面，空氣潤潤的。
燕將來身上禮服是裴衡提前挑好的款式，她膚色偏白，骨相是東方人的勻凈淡顏，氣質溫婉，過於艷麗色澤反倒壓人，最終擇了一襲霧藍色長禮服，質地垂順，剪裁極佳。
送來禮服當日，一同送到的還有一套珠寶，燕將來平日不熱衷這些，但這類場合，她並非矯情的人，既然與裴衡家人共同出席，臉面需周全，這世道，終究是“先敬羅衣後敬人”。
一套設計簡約高雅的鉆石首飾，項鏈墜著顆方形主鉆，光華內斂，同系列手鏈與耳墜，火彩清透。
她換上禮服，頭發低低挽起，留幾縷碎發松軟地垂在頸邊。
與裴父裴母匯合後，一同前往酒店，裴父身著深色西裝，裴母選了套絳紫旗袍，外罩同色系開衫，雍容得體。
四人步入婚禮大廳，正是賓客陸續抵達，寒暄之時。
許多目光聚過來，裴爸爸在商界聲望頗高，裴媽媽常現身慈善場合，幾位政商界相識，已笑著迎上來招呼。
裴母一面含笑應酬，一面牽著燕將來至身側，搭著她的手，向幾位太太介紹道：“這是將來，阿衡的未婚妻，我家的準兒媳。”
“未婚妻”，“準兒媳”，周遭目光瞬間變得鄭重，燕將來淺笑頷首，她雖非顯赫出身，但名校畢業，在大型企業做到管理層，閱歷與談吐上乘，態度不卑不亢，言辭溫和有禮。
其中一位賓客不由得誇讚道：“好福氣，兒媳模樣好，氣質也好，一看就是知書達理的。”
裴媽媽臉上笑意更深。
長輩環繞，話題難免瑣碎家常，燕將來雖能應對，久了也拘謹，幸好裴衡早同幾位相熟朋友打過招呼，不多時，阿傑的女朋友童童，就從人群中尋來，親熱挽住燕將來的手臂，笑道：“將來姐，咱們去看新娘子！”
兩人這才得以從長輩圈中脫身，朝著新娘專屬化妝間走去，童童嘰嘰喳喳講著些輕松趣事，燕將來聽著，情緒逐漸松弛。
化妝間門開，花香滿室，周小姐裝扮妥當，一襲華美婚紗曳地，正對鏡做著最後整理，見她們進來，立刻轉過身，眼眸彎彎的。
“你們來啦！”
周小姐拉著燕將來和童童落座，她臉頰紅撲撲的。
幾人談笑著，忽然，“哢噠”一聲，門被推開。
人還未見，一道尖亮嗓音已闖了進來：“周周！恭喜呀！”
燕將來循聲回頭，兩個年輕姑娘一前一後走進，打頭那位，身著紅色旗袍，妝容明艷，後面跟著的，一身淺粉禮服，款式柔美，只是那雙眼在瞥見燕將來瞬間，倏然定住，面容笑意頃刻散去，駐足不動。
燕將來微怔，她確信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周小姐頷首招呼道：“郭小姐，孫小姐。”
她轉向燕將來和童童，介紹道：“這位是郭瑩，我中學同學，後面那位是孫時霜，郭瑩的表妹。”
接著，她又向郭瑩道：“這是賀童童，阿傑女朋友，這是燕將來，裴衡的未婚妻。”
“裴衡的未婚妻”幾個字一出，郭瑩笑容明顯僵了，飛快瞥一眼門口站著的孫時霜……
只見她死死攥住雙拳，沈著一張臉盯著燕將來，目光從她的鞋子，滑到禮服，再到頸間方鉆項鏈，一寸一寸打量，越看眉心越緊。
周小姐眸中掠過一絲詫異。
郭瑩反應快，立刻堆起客套笑意，上前半步擋住孫時霜，朝燕將來伸手：“原來這就是燕小姐，幸會，不介紹都不知道呢。”
童童在旁挑了挑眉，心下不悅，面上依舊笑吟吟的，挽著燕將來的手臂緊了緊：“郭小姐是不是沒有裴總微信呀？他官宣那張照片，在圈子裏都爆了，雖然只是側影，但高清原圖直出，誰還認不出將來姐呀？”
話裏意思明明白白，正主在這兒，裝什麽大瓣蒜。
孫時霜嘴唇抿成一條線，呼吸微重。
郭瑩尷尬笑道：“是，瞧我這記性，光顧著忙，都沒仔細看朋友圈，燕小姐別見怪。”
燕將來輕搭了下手，道：“你好。”
周小姐順勢將話題扯回婚禮瑣事上，氛圍稍緩。
幾分鐘後，郭瑩尋了個由頭，拉著孫時霜告辭出來，走廊盡頭，孫時霜猛地甩開她的手，氣得瘋狂跺腳。
郭瑩無奈勸道：“至於嗎？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滿街都是，既然人家那頭都說成未婚妻了，姿態就漂亮點，別……”
“我有分寸！”
孫時霜尖聲打斷，接連深呼吸，怒意慢慢壓下去，她唇角微勾，想著對方只是秋後螞蚱，蹦跶不了幾天，心裏舒服了。
她知曉哥哥的全盤計劃，只要燕將來的艷照和小視頻廣泛傳播，裴衡就再不可能回頭！
不過她沒有告訴郭瑩，也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哥哥說得對，這種事需保密，等裴衡受了情傷，就會想起她的好，她的單純，她的門當戶對。
“我沒事。” 孫時霜重覆道，擡手理了理頭發，“真的，他們長不了，很快就會分。”
郭瑩擰眉：“如果分了倒沒什麽，我是怕你鉆牛角尖，有些事沾上一身腥，小三帽子一旦扣上，可就摘不下去了，你別胡鬧就成。”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孫時霜哼了一聲，挺直背脊朝大廳走去，郭瑩傻眼，這不就是說她自己嗎？
-
儀式在酒店花園舉行，綠茵之上，鮮花環繞，賓客觀禮。
燕將來坐在裴衡身側，安靜看著，儀式不算冗長，卻穿插不少嘉賓致辭與助興表演，開場竟是一位頗有流量的當紅男星，聽裴衡說，因周小姐極為欣賞，特意邀來獻唱，這就是所謂……資本力量。
在這樣的氛圍裏，適時展示才藝，倒成了頗受讚許的雅事。
孫時霜有備而來，落落大方走向白色三角鋼琴，一曲《土耳其進行曲》，琴技嫻熟。
曲調入耳，燕將來有片刻恍惚，回憶起少年時，自己也學過樂器，是小提琴，老師是她最好的朋友，徐與園。
兩人常在周末湊一處練習，徐與園擅民樂，琵琶二胡水準極高，西方樂器小提琴亦不在話下，燕將來虛心求教，直到高中畢業，她未選擇專業道路，琴便擱下了，但徐與園說過，她的水準已出師。
一曲終了，掌聲響起，孫時霜含笑起身，款款走回同齡人聚集的這桌，笑意盈盈：“燕小姐，聽說你在大學時就是風雲人物，才情了得，想必鋼琴也彈得好吧？畢竟，在咱們圈子裏，這也算尋常修養。”
她調查得清楚，燕將來出身濱城普通醫生家庭，全靠苦讀考入名校，在她看來，這種小鎮做題家，除了書本，哪有餘力沾染需金錢與閑暇堆砌的修養？
燕將來從回憶中抽離，擡眸看向她，微笑道：“很抱歉，鋼琴我不會。”
孫時霜嗤笑一聲，得意道：“呀，那真可惜，燕小姐時間都用在學業上了吧？從濱城考到海市頂尖學府，肯定得題海戰術，日夜苦讀才行，我聽說你們那邊的孩子，都特別拼，不容易呢，奔著跨越階層的念頭去讀書的。”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裴衡臉色驟沈，眼眸寒冰，正要開口，燕將來卻在桌下按住他的手。
裴衡看向她，她輕輕搖了搖頭。
這是蔣碩的婚禮，如果發生爭執，蔣家，周家，裴爸爸裴媽媽，還有滿場賓客，誰的面子都不好看，不遠處主桌的蔣碩也皺起眉頭，顯然對孫時霜不滿，邁步就朝這裏走來，周小姐更是面露尷尬。
孫時霜見裴衡動怒，無辜地低著頭。
燕將來緩慢站起，迎著各路目光，唇角微挑：“孫小姐說得對，我的確不會鋼琴。”
她聲音平和，繼續道：“不過，今天是蔣先生周小姐的好日子，既然孫小姐出言邀請，我雖無準備，也想借花獻佛，送一份祝福。”
說罷，她從容走向一旁待命樂隊，低聲與其中一位樂手交談兩句，對方驚訝點頭，很快遞上一把小提琴，燕將來稍試音準，微調琴弦，動作熟稔。
她站到方才孫時霜演奏的空地中央，對樂隊指揮微微頷首：“麻煩各位，《愛的禮讚》。”
琴抵於頸側，下頜微收，右臂揚起，弓弦相觸剎那，旋律悠然而出。
燕將來面色沈靜，揉弦精準絲滑，音樂婉轉動聽，為婚禮增添一份溫馨情調，她微闔著眼，沈浸在久違的節奏中，側影被光勾勒出一張清冷容顏，絕對美貌與任何優勢同時展出，堪比核彈威力。
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被審視出身的“裴衡未婚妻”，而是一個獨立個體，閃閃發光。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餘韻悠長。
片刻沈寂，掌聲響起，相比孫時霜的炫技之作，燕將來這一曲更適合場合，周家蔣家父母都很滿意，裴媽媽更是面露讚賞，含笑點頭。
孫時霜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她本想讓對方出醜，卻親手搭好最耀眼的舞臺。
裴衡早已起身，目光追隨著燕將來，驕傲與愛意滿滿，哪兒還有方才的冷怒。
蔣碩率先打破氣氛，笑道：“妹妹你深藏不露啊，我這婚禮規格都被你拔高了！”
新郎官這麽一提，不少賓客紛紛對此稱頌。
裴衡攬住燕將來的肩，斜睨蔣碩：“你給我換個稱呼，要不然叫嫂子，要不然叫弟妹，選一個，不然給你放半個月假。”
有議論聲陸續傳入耳中：“水準專業，我自己也拉琴，一聽就知道。”
童童更是驚喜地挽住燕將來另一只胳膊：“嫂子剛才的掌聲，可比之前響亮多了，我也聽過這首曲子，為什麽覺得你的演奏就特別有韻味呢？”
燕將來眼眸彎彎，接過裴衡遞來的水抿了一口，溫和道：“音樂是心境映照，技巧或許能苦習，但最終還是要歸於感情的高度契合。”
她並未咄咄逼人，甚至沒有直接反駁孫時霜之前任何一句暗諷，可單單這一句話，就差把“菜就多練”四個字擺在明面上。
孫時霜咬著唇，深感打臉，她甚至不敢擡頭看四周目光，仿佛她才是那個小家子氣的人，像極了上躥下跳，挑釁老虎，被“啪唧”一掌拍飛的猴子，為什麽燕將來會小提琴，但是從來沒有展示過？太有心機，她快氣死了！
燕將來看向周小姐，道：“祝福你們。”
周小姐雙眸含笑：“將來，謝謝你。”
如果不是孫時霜一場胡鬧，她自然不會喧賓奪主，什麽叫賠了夫人又折兵，菜瓜今日怕是體驗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