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第 73 章:啟程回京

關燈
第73章 第 73 章:啟程回京

一線天光自海際升起,照耀在硝煙已消的海島上。

東州衛的士兵押著叛軍往船上去,更遠的地方躺著不少人,大多身上有傷,有的連起身都坐不到。

晏雲緹穿梭在這些傷員中,拿著紗布和傷藥一一幫他們包紮治傷,聽見海面上有船駛來,轉身看去,隱約見到一抹紫色的身影站在甲板上,視線隔著遙闊的海面與她對視。

晏雲緹微怔,趕忙將身前這個傷員的手臂包紮好,將剩下的傷藥和紗布交給暗衛,腳步匆匆往海灘上去。

東州衛的統領也聽聞消息趕來,遙遙一望,猜測道:“應是殿下帶人來了。”

晏雲緹趁著船還沒到,將右手的衣袖往下一拉,確保蓋住紗布後,迎上前去。

元婧雪早已看到她在沙灘上等候的身影,一直提著的心在此刻稍稍放下去,見晏雲緹迎上前來,伸出左手扶她,不似有傷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問一句:“可有受傷?”

晏雲緹搖搖頭:“我沒有什麽大事。只是東州衛有許多人傷亡,那叛軍統領窮兇極惡,眼見不敵,竟叫人引爆埋藏在地下的炸藥,才造成這許多傷亡。”

東州衛統領上前行禮,接著晏雲緹的話說下去:“幸虧晏姑娘提醒及時,我們及時撤出來,才沒讓更多人踏入埋有炸藥的中心地界。晏姑娘英勇,竟一人將要乘船逃脫的叛軍統領活捉回來。有此人證,殿下便可安心了。”

元婧雪聽到那句“英勇”,看了晏雲緹一眼,見她一直未動右手,先對東州衛統領道:“鄭泰良已經招認,也說出海島上炸藥一事。我此來帶了不少傷藥和食物,應統領讓人將傷藥和食物都搬下來吧。看此情形,怕是要在此處休整一二,應統領需要什麽盡可去吩咐。傷者要盡快醫治,有身亡者按照朝廷撫恤兩倍,事後要照顧好他們的家人。”

“是,一切都依殿下的吩咐,多謝殿下送來這些物資。”應統領吩咐著士兵去幫忙卸下傷藥和食物。

元婧雪看向遠處躺著的眾多傷員,又看了晏雲緹一眼,視線在晏雲緹的右手上停留幾息,沒有多問,往前走去。

她接過傷藥和紗布,蹲下去親自幫傷員包紮起來。

“殿下,我來吧。”晏雲緹想要接過紗布,鮮血淋漓的傷口很是駭人,晏雲緹不想讓她多看。

“我若連這一點傷口都見不得,未免太辜負這些將士的浴血奮戰。”元婧雪將紗布包紮好,接著走向下一個人。

她太平靜,平靜到晏雲緹開始懷疑她到底有沒有看出自己受傷。

直到忙了近一個時辰,晏雲緹再次起身的時候,忽覺一陣暈眩,站不穩要倒下的時候,後背被人穩穩扶住,睜眼看到元婧雪微變的臉色,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穩住身子,笑著安撫:“我沒事,可能是餓的,吃點東西就好了。”

“那先去喝些粥。”元婧雪扶著她往遠處走去坐下,接過煮好的白粥,輕輕吹了吹,餵到她嘴邊,“小心燙。”

晏雲緹眨了眨眼,心裏猶疑不定,乖乖把一碗粥喝完,喝完把懷中的賬冊和信件掏出來,遞給元婧雪:“這是我從叛軍統領那裏拿到的,殿下看看有沒有用。”

元婧雪看著那一疊完好的賬冊和信件,沈默幾息,沒有翻看,而是伸出手輕輕握住晏雲緹的右臂,將她的衣袖往上拉去,一截慘白的紗布露出來,她指尖一頓,看到紗布上滲出的血跡,輕聲問道:“傷得如何?”

“沒什麽大事,”晏雲緹又笑起來,將衣袖拉下去,“我剛才還能幫忙包紮呢,要是真傷得厲害,我早要殿下哄我了。”

元婧雪擡眸看她,又問:“怎麽傷得?”

“就是,一不小心被炸藥炸了一下,”晏雲緹斟酌著道,“然後在追擊叛軍統領的過程中,被他的刀不小心傷到一次。”

這麽一說完,元婧雪的面色徹底不好了。

晏雲緹怕她一直猜測擔心,索性把昨夜的事情說清楚——東州衛的援軍到達之後,叛軍節節敗退,晏雲緹最先發現叛軍有意將他們引向海島的中心地界,及時提醒眾人後撤。

“我是因為撤出不及時,才不小心傷到後背,真的傷得不重。”晏雲緹動動右臂示意自己沒事,接著道:“那叛軍統領口口聲聲說要與我們同歸於盡,可他卻想要趁機乘船逃脫,我發覺他行跡不對,及時追蹤過去,因是背上有傷,一時不察讓他傷到右小臂,不過我也反手還了一刀,他傷得可比我重多了。”說完又補上一句:“不過人沒死,他的嘴裏雖藏著毒,但以他那茍且偷生的性子,怕是咬不下去,我也卸了他的下巴,殿下放心就是。”

元婧雪靜靜聽著她說,明明是那麽驚險的過程,在晏雲緹的敘述下卻是如此平鋪直敘,仿佛她真的沒有經歷什麽大事。

可是,她傷到了右手。

這一次是小臂,下一次呢,又會傷到什麽地方?

這已經是第二次,晏雲緹為她而傷。

“殿下,你怎麽會急匆匆地過來?”晏雲緹見元婧雪不說話,只是輕輕摩挲著她的右臂,想要轉移元婧雪的註意力,“運送物資這種事明明可以讓旁人來做,殿下卻親自過來,難道是因為擔心我擔心得坐立不安了?”

晏雲緹的語氣略帶調侃。

元婧雪凝目望向她,雙唇輕啟:“是,因為擔心你,怕你會出事。”

晏雲緹一怔,元婧雪如此直言出乎她的意料,她怔楞片刻,無奈笑起來:“殿下如此直接,反倒讓我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你不用安慰我,現在也不需要你安慰我,”元婧雪何嘗看不出她的心思,她輕輕握住晏雲緹的手,“你若是痛就對我說痛,若是想要我哄你,那我就哄你,你不需要壓抑什麽。我也沒有你想象得那麽脆弱,你可以像上次受傷時那樣,任性妄為,做你想做的。”

太陽早已升起,整個沙灘沐浴在金色的日光中。

晏雲緹看著眼前籠在光暈中的元婧雪,覺得有些看得不真切,她忽然湊近,故意問道:“那我現在想親殿下,也可以親嗎?”

“可以。”元婧雪並不躲閃。

晏雲緹驚訝地微張著唇,不一會兒笑出聲,“殿下如此,倒真是把我制住了。”她哪能真在這種場合下親人啊。

“還是先看看賬冊和信件上都寫著什麽吧,”晏雲緹翻開最上面賬冊,“等回去之後,我再讓殿下看看我的傷,現在不急。”

賬冊上記錄的內容和她們預料得大差不差,皆是購置糧草和兵器的記錄,而那兩封信,很明顯是元姈華寫的。

此等大事,鄭泰良他們真要做,也必定要留下保命證據,這兩封信就是鄭泰良的後手,足以將元姈華私養叛軍一事定死。

“這些人證和物證必須立刻移交上京。”晏雲緹一邊說著,一邊將信紙塞回信封,此事看似已經結束,但爭端其實才剛剛開始,“殿下封閉東滄城,此事鬧得如此大,很快消息就會傳出去,我們要在元姈華她們反應過來之前,將所有證據連同奏折一起遞交上京,讓她們辯無可辯。”

“你身上的傷,不適宜舟車勞頓。”元婧雪遲疑著。

“我真的沒事,可以趕路,”晏雲緹握住她的手,“殿下願意明示對我的關心,願意為我遲疑一二,我已經很高興了。宜早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回東滄城,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京都。”否則她擔心消息一旦傳出去,元姈華那邊會想要派人截殺,那樣會增添很多麻煩。

她們動身先一步趕回東滄城,將市舶使鄭泰良、監事鄭廉、詹綺和叛軍統領一應人等,派重兵快馬押往京都。

出發前,元婧雪安排詹如星去見詹綺最後一面。

詹綺自知必死無疑,能為女兒求得一絲活路,她已無憾,撫摸著女兒的臉,含淚笑道:“如星,出海去吧,離開這裏,替阿娘看看海外的風景,不要再回來了。”

如此株連之罪,長公主願意信守承諾,保她女兒一命,詹綺已是慶幸不已。

詹如星哭得泣不成聲,她想說她不要走,她要留下來陪阿娘,可她知道她的這條命是怎麽換回來的,哪怕後半生茍且偷生,她也不能輕易拋卻這條性命。

碼頭上依舊是人來人往,喧鬧不減。

元婧雪和晏雲緹踏上甲板,她們感覺到身後凝望的視線,朝後看去,不遠處的一艘船上站著一衣衫盡白的女子,及腰的帷帽遮住她的面容。

她朝著兩人的方向深深作揖彎下腰去,而後轉身步入船艙,再未出來。

晏雲緹看著這一幕,忽有些唏噓:“富貴榮華真是轉眼煙雲,從此以後她便是孤身一人了。”

留下詹如星,其實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一時的心軟可能會釀成未來的大禍,也有可能只是多留一條人命而已。

“殿下終究是心軟的,”晏雲緹被元婧雪扶著進船艙,單手抱住她,“也不知回京後,殿下能不能也對我心軟些。”

“回京後,你應該會受到封賞。”元婧雪知道她在問什麽,避開那個話題,轉而問道:“你有什麽想要的嗎?我可以幫一幫你。”

晏雲緹擡眸凝視著她,眸色深幽:“我想要什麽,殿下不清楚嗎?”

元婧雪抿唇,她撫上晏雲緹的右手,沈默下去。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晏雲緹想要什麽。

可是,她不知道她該不該給,也不確定她給不給得起,又能給多久。

當踏上回京這條路,那些束縛重回己心,元婧雪愈發茫然,她捧住晏雲緹的臉,輕柔吻過去,“一切,等到回京後再說吧。”

哪怕逃避無用,她也想暫時地自私地擁住限存的溫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