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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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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

六月三日,周一。

香港。

早晨七點。

周汐雲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細細的金線。

她躺了一會兒。

聽著身邊江葶均勻的呼吸聲。

很輕。

很安穩。

她側過頭。

看著她。

她睡得很沈。

睫毛微微顫著。

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不知道在做什麽好夢。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很輕。

江葶動了動。

沒有醒。

只是翻了個身。

繼續睡。

周汐雲笑了。

她悄悄下了床。

穿上衣服。

洗漱。

然後走回床邊。

坐下。

看著她。

她有點不忍心叫醒她。

但她必須說。

“江葶。”她輕聲叫。

江葶沒醒。

她又叫了一聲。

“江葶。”

江葶動了動。

睜開眼睛。

看見她坐在床邊。

楞了兩秒。

然後笑了。

“早。”她說。

聲音還有點啞。

周汐雲也笑了。

“早。”她說。

她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我要跟你說件事。”她說。

江葶看著她。

“什麽事。”她問。

周汐雲頓了頓。

“這幾天。”她說。

“公司很忙。”

“有個大項目。”

“可能要住在公司。”

江葶楞住了。

“住在公司?”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新加坡那邊的合作。”

“還有歐洲的。”

“都擠在一起了。”

“來回跑太浪費時間。”

“住在公司方便點。”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你去。”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你不生氣?”她問。

江葶搖頭。

“不生氣。”她說。

“工作嘛。”

“應該的。”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她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謝謝你。”她說。

江葶笑了。

“謝什麽。”她說。

“你工作也是為了我們。”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我會盡快回來。”她說。

“忙完就回來。”

江葶點頭。

“好。”她說。

“我等你。”

周汐雲松開她。

看著她。

“那我現在走了。”她說。

江葶點頭。

“路上小心。”她說。

周汐雲站起來。

走到門口。

拉開門。

回過頭。

江葶還坐在床上。

看著她。

她們對視。

兩秒。

三秒。

周汐雲忽然走回去。

站在她面前。

彎下腰。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很認真。

親了很久。

親完。

她退後半步。

看著她。

“等我。”她說。

江葶點頭。

“等你。”她說。

周汐雲走了。

門關上。

江葶坐在床上。

摸著自己的嘴唇。

那裏還有一點溫度。

她笑了。

但笑完之後。

心裏有一點空。

她躺回床上。

抱著周汐雲的枕頭。

聞著上面她的味道。

閉上眼睛。

再睡一會兒。

上午九點。

江葶起床。

洗漱。

吃早餐。

一個人。

咖啡還是三分糖一份奶。

但總覺得味道不對。

可能是因為做咖啡的人不在。

她吃完早餐。

打開電腦。

開始寫稿。

報社那邊催得緊。

她得趕出來。

一寫就是兩個小時。

寫完的時候。

已經十一點了。

她伸了個懶腰。

站起來。

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的賽馬場。

陽光很好。

綠油油的。

但她想起的是周汐雲。

不知道她在公司怎麽樣了。

有沒有吃早飯。

有沒有休息。

有沒有想她。

她拿出手機。

想給她發消息。

但又怕打擾她。

猶豫了一下。

還是發了。

“忙嗎。”

“吃飯了嗎。”

周汐雲的回覆在十分鐘後。

“剛開完會。”

“還沒吃。”

“你呢。”

江葶看著那行字。

笑了。

她回覆。

“寫完了。”

“正準備吃。”

“你要記得吃飯。”

周汐雲回覆。

“好。”

“你也記得。”

江葶看著那個“好”字。

看了很久。

她知道她忙。

不會回太多。

但就這麽簡單的幾個字。

她也覺得開心。

下午。

江葶出門采訪。

一個關於香港本地手工藝人的選題。

約在深水埗。

一家老舊的皮革店。

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師傅。

做皮具做了四十年。

他的手很粗糙。

但做出來的東西很精致。

江葶采訪了他兩個小時。

拍了照片。

做了筆記。

離開的時候。

老師傅送了她一個小皮夾。

“給你。”他說。

“年輕人。”

“好好工作。”

江葶楞住了。

“謝謝您。”她說。

她捧著那個小皮夾。

走在深水埗的街上。

陽光從老舊的招牌縫隙漏下來。

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周汐雲。

想給她看這個皮夾。

想聽她說“好看”。

她拿出手機。

拍了張照片。

發給她。

“老師傅送的。”

“好看嗎。”

周汐雲的回覆在二十分鐘後。

“好看。”

“像你。”

江葶看著那兩個字。

笑了。

她把皮夾收好。

繼續往前走。

六月五日,周三。

周汐雲已經在公司住了三天。

江葶一個人在家。

習慣了。

但偶爾還是會空一下。

早晨醒來的時候。

旁邊是空的。

吃飯的時候。

對面是空的。

晚上寫稿的時候。

沙發對面是空的。

她知道她在忙。

每天都會發消息。

雖然不多。

但足夠。

“吃了沒。”

“睡了沒。”

“想你。”

就這幾個字。

翻來覆去。

但每次看到。

她都會笑。

這天下午。

她去報社交稿。

主編看了她的稿子。

很滿意。

“小江,”主編說,“寫得不錯。”

“繼續努力。”

江葶點頭。

“謝謝主編。”她說。

走出主編辦公室。

小林湊過來。

“小江,”她說,“晚上有空嗎?”

“一起吃飯?”

江葶想了想。

周汐雲不在家。

回去也是一個人。

“好。”她說。

“幾點。”

小林笑了。

“七點。”她說。

“樓下那家川菜館。”

江葶點頭。

“好。”她說。

晚上七點。

川菜館。

小林已經在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見江葶進來。

招手。

“這兒。”她說。

江葶走過去。

坐下。

小林點了一桌菜。

水煮魚。

辣子雞。

麻婆豆腐。

還有一盆毛血旺。

全是辣的。

江葶看著那些菜。

笑了。

“這麽多。”她說。

小林也笑了。

“難得請你吃飯。”她說。

“多吃點。”

她們吃著菜。

聊著天。

小林問起周汐雲。

“你家那位呢。”她說。

“怎麽沒一起來。”

江葶說。

“公司忙。”她說。

“住公司了。”

小林點頭。

“大老板都忙。”她說。

江葶笑了。

“還好。”她說。

“習慣了。”

小林看著她。

“你不覺得空嗎。”她問。

江葶想了想。

“有一點。”她說。

“但沒辦法。”

“工作要緊。”

小林點頭。

“也是。”她說。

吃完飯。

已經九點了。

她們走出餐館。

街上還很熱鬧。

霓虹燈閃爍。

人來人往。

小林說。

“要不要去喝杯酒。”她說。

“附近有家清吧。”

“環境不錯。”

江葶猶豫了一下。

周汐雲不在家。

回去也是一個人。

“好。”她說。

清吧在一棟老樓的二樓。

很小。

但很有味道。

昏暗的燈光。

木頭的桌椅。

墻上有一些畫。

老板是個年輕女人。

三十出頭的樣子。

短發。

穿著白襯衫。

笑起來很好看。

她看見小林。

打招呼。

“來了。”她說。

小林點頭。

“嗯。”她說。

“帶朋友來。”

老板看向江葶。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然後笑了。

“歡迎。”她說。

她們坐下。

點了兩杯雞尾酒。

老板親自調的酒。

放在她們面前。

“嘗嘗。”她說。

“新品。”

江葶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

很好喝。

“好喝。”她說。

老板笑了。

“謝謝。”她說。

她看著江葶。

“第一次來?”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老板說。

“那以後常來。”她說。

“給你打折。”

江葶笑了。

“好。”她說。

那天晚上。

她們坐到十一點。

聊了很多。

小林說她男朋友的事。

江葶說她和周汐雲的事。

老板偶爾過來添酒。

偶爾聊幾句。

她叫蘇染。

是這家店的老板。

學設計的。

後來開了這間酒吧。

她說她喜歡這裏。

安靜。

舒服。

可以認識不同的人。

江葶聽著她說話。

覺得她很特別。

溫柔。

但不軟弱。

獨立。

但不冷漠。

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

十一點半。

她們離開。

蘇染送到門口。

“下次再來。”她說。

江葶點頭。

“好。”她說。

走出酒吧。

夜風很涼。

江葶裹緊外套。

往地鐵站走。

走到一半。

手機響了。

周汐雲。

“睡了嗎。”

江葶看著那行字。

笑了。

她回覆。

“還沒。”

“剛和朋友吃完飯。”

周汐雲回覆。

“那就好。”

“早點回去。”

“別太晚。”

江葶回覆。

“好。”

“你呢。”

“忙完了嗎。”

周汐雲回覆。

“還在開會。”

“可能要通宵。”

江葶的心揪了一下。

但她沒有多說。

只是回覆。

“那你註意休息。”

“別太累。”

周汐雲回覆。

“好。”

“愛你。”

江葶看著那兩個字。

笑了。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裏跳得很暖。

六月七日,周五。

周汐雲還沒回來。

說項目到了關鍵時刻。

可能要再待幾天。

江葶說好。

她習慣了。

每天寫稿。

采訪。

吃飯。

睡覺。

偶爾和小林吃飯。

偶爾去那家清吧坐坐。

蘇染每次都親自給她調酒。

每次都和她聊幾句。

慢慢的。

她們熟了起來。

蘇染知道她叫江葶。

知道她是記者。

知道她有一個女朋友。

但她沒多問。

只是偶爾說一句。

“你女朋友很幸福。”

江葶笑了。

“為什麽。”她問。

蘇染說。

“因為每次提起她。”

“你眼睛都會亮。”

江葶楞住了。

然後笑了。

這天晚上。

江葶又去了清吧。

人不多。

只有兩三桌。

蘇染在吧臺裏擦杯子。

看見她進來。

笑了。

“來了。”她說。

江葶走過去。

坐下。

蘇染給她調了一杯酒。

放在她面前。

“新品。”她說。

“嘗嘗。”

江葶喝了一口。

酸酸的。

甜甜的。

有一點點苦。

但很好喝。

“好喝。”她說。

蘇染笑了。

“叫‘想念’。”她說。

江葶楞住了。

“想念?”她問。

蘇染點頭。

“嗯。”她說。

“想一個人時候的味道。”

江葶看著那杯酒。

又喝了一口。

酸酸的。

甜甜的。

有一點點苦。

確實是想念的味道。

她想起周汐雲。

想起她的笑。

想起她抱自己的溫度。

想起她說“等我”。

她笑了。

蘇染看著她。

“想她了?”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蘇染笑了。

“那就給她打電話。”她說。

江葶拿出手機。

看了看時間。

十一點了。

她可能還在忙。

她把手機放下。

“算了。”她說。

“她在忙。”

蘇染看著她。

沒說話。

只是又給她調了一杯酒。

放在她面前。

“那再喝一杯。”她說。

江葶笑了。

“好。”她說。

那天晚上。

她喝了兩杯“想念”。

有點暈。

但很開心。

離開的時候。

蘇染送到門口。

“下次再來。”她說。

江葶點頭。

“好。”她說。

她走了幾步。

忽然回過頭。

蘇染還站在門口。

看著她。

她們對視。

兩秒。

三秒。

”蘇染笑了。

“路上小心。”她說。

江葶點頭。

轉身走了。

夜風很涼。

但她心裏很暖。

因為有人在等。

有人在想念。

六月十日,周一。

香港。

晚上九點。

江葶又去了那家清吧。

不是因為想喝酒。

是因為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裏。

那個房子太大了。

太安靜了。

周汐雲不在的時候。

連空氣都是空的。

她推開門。

吧臺裏,蘇染正在調酒。

她看見江葶進來。

笑了。

“來了。”她說。

江葶走過去。

在老位置坐下。

蘇染給她倒了一杯水。

“今天喝什麽。”她問。

江葶想了想。

“想念。”她說。

蘇染笑了。

“還是那個?”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蘇染轉身開始調酒。

動作很慢。

很優雅。

燈光照在她身上。

把她側臉的輪廓勾得很柔和。

江葶看著那個畫面。

忽然想起周汐雲。

想起她在廚房裏做飯的樣子。

也是這麽專註。

也是這麽好看。

她把目光移開。

看著窗外。

街上人來人往。

霓虹燈閃爍。

很熱鬧。

但和她無關。

蘇染把酒放在她面前。

淡藍色的。

杯沿上有一片檸檬。

“嘗嘗。”她說。

江葶端起來。

喝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

酸酸的。

甜甜的。

有一點點苦。

她想念的味道。

“好喝。”她說。

蘇染靠在吧臺上。

看著她。

“今天怎麽一個人。”她問。

江葶笑了。

“每天都一個人。”她說。

蘇染看著她。

“她還在忙?”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大項目。”

“可能要忙到月底。”

蘇染沒說話。

只是又給她倒了一杯水。

放在旁邊。

“慢點喝。”她說。

“別喝太急。”

江葶看著她。

“你每天都這樣招呼客人?”她問。

蘇染笑了。

“不是。”她說。

“只對你。”

江葶楞住了。

只是一秒。

然後她笑了。

“為什麽。”她問。

蘇染想了想。

“因為你特別。”她說。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一點東西。

很淡。

但她看出來了。

她低下頭。

喝了一口酒。

“我有女朋友了。”她說。

蘇染笑了。

“我知道。”她說。

“你每次都提她。”

江葶擡起頭。

看著她。

“那你還……”她沒有說完。

蘇染打斷她。

“我只是覺得你特別。”她說。

“沒有別的意思。”

“你不用有壓力。”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謝謝。”她說。

蘇染也笑了。

“不用謝。”她說。

“喝你的酒。”

那天晚上。

江葶喝了兩杯“想念”。

和蘇染聊了很多。

聊她的工作。

聊她的咖啡館。

聊她為什麽來香港。

蘇染是成都人。

學設計的。

畢業後在北京待了幾年。

後來不喜歡那種生活。

就來了香港。

開了這間小酒吧。

“我喜歡這裏。”她說。

“安靜。”

“可以認識不同的人。”

“聽他們的故事。”

江葶聽著她說話。

覺得她很特別。

有自己的節奏。

不慌不忙。

和香港這個快節奏的城市完全不一樣。

十一點半。

江葶站起來。

“該走了。”她說。

蘇染送到門口。

“下次再來。”她說。

江葶點頭。

“好。”她說。

她走了幾步。

忽然回過頭。

蘇染還站在門口。

看著她。

她們對視。

兩秒。

三秒。

蘇染笑了。

“路上小心。”她說。

江葶點頭。

轉身走了。

夜風很涼。

但她心裏有一點暖。

不是因為蘇染。

是因為有人記得她。

記得她每次都提周汐雲。

記得她有女朋友。

記得保持距離。

這樣的人。

值得做朋友。

六月十二日,周三。

周汐雲終於回來了。

晚上八點。

江葶正在廚房做飯。

聽見門鎖響。

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鍋鏟。

跑出去。

周汐雲站在玄關。

手裏提著行李箱。

臉上帶著疲憊。

但看見她的那一刻。

笑了。

“我回來了。”她說。

江葶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看著她。

看著她有點發青的眼圈。

看著她微微發白的臉。

看著她嘴角那顆痣。

她忽然伸出手。

抱住她。

把臉埋在她懷裏。

周汐雲楞住了。

只是一秒。

然後她放下行李箱。

抱住她。

抱得很緊。

“想我了?”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很想。”

周汐雲笑了。

她把臉貼在她頭發上。

“我也想你。”她說。

“每天都想。”

她們抱著。

站在玄關。

很久。

江葶忽然擡起頭。

看著她。

“累嗎。”她問。

周汐雲點頭。

“累。”她說。

“但看見你就不累了。”

江葶笑了。

“騙人。”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沒騙。”她說。

“真的。”

江葶拉著她的手。

走進客廳。

讓她坐在沙發上。

“你先休息。”她說。

“飯馬上好。”

周汐雲看著她。

“你做飯?”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給你接風。”

周汐雲笑了。

“好。”她說。

江葶轉身回廚房。

繼續做飯。

周汐雲坐在沙發上。

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她系著圍裙的樣子。

看著她忙忙碌碌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

所有的疲憊都沒了。

因為她在。

飯做好了。

四菜一湯。

都是周汐雲愛吃的。

檸檬魚。

醋溜白菜。

清炒芥蘭。

西紅柿炒蛋。

還有紫菜湯。

周汐雲看著那一桌菜。

楞住了。

“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這麽多。”她問。

江葶笑了。

“你不在的時候。”她說。

“一個人無聊。”

“就學著做。”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對不起。”她說。

“讓你一個人這麽久。”

江葶搖頭。

“沒事。”她說。

“工作嘛。”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以後盡量不這樣。”她說。

江葶笑了。

“好。”她說。

“吃飯吧。”

她們坐下。

一起吃晚飯。

周汐雲吃著那些菜。

每一樣都好吃。

“好吃。”她說。

江葶笑了。

“那就多吃點。”她說。

她不停地給她夾菜。

周汐雲的碗裏堆得高高的。

“夠了夠了。”周汐雲說。

江葶不聽。

又夾了一筷。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認真的樣子。

她笑了。

吃完飯。

周汐雲洗碗。

江葶站在廚房門口看她。

還是那個畫面。

她系著圍裙。

洗著碗。

動作很慢。

很認真。

江葶看著那個畫面。

忽然覺得。

真好。

不管她去多遠。

不管她離開多久。

最後都會回來。

回到這個廚房。

回到這個畫面。

回到她身邊。

周汐雲洗完碗。

轉過身。

看見她站在門口。

笑了。

“看什麽。”她問。

江葶也笑了。

“看你。”她說。

周汐雲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好看嗎。”她問。

江葶點頭。

“好看。”她說。

周汐雲笑了。

她低下頭。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那讓你看一輩子。”她說。

江葶笑了。

“好。”她說。

“看一輩子。”

那天晚上。

她們躺在床上。

周汐雲從後面抱著她。

江葶握著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周小姐。”江葶開口。

“嗯。”

江葶頓了頓。

“這幾天。”她說。

“我去了一個地方。”

周汐雲看著她。

“什麽地方。”她問。

江葶說。

“一家清吧。”她說。

“叫‘想念’。”

周汐雲楞住了。

“想念?”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老板調的。”

“有一款酒就叫‘想念’。”

“酸酸的。”

“甜甜的。”

“有一點點苦。”

“她說這是想一個人時候的味道。”

周汐雲聽著。

沒說話。

江葶繼續說。

“我每次想你的時候就去。”她說。

“喝一杯。”

“然後就更想你。”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傻瓜。”她說。

江葶笑了。

“就傻。”她說。

“就對你傻。”

周汐雲低下頭。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老板呢。”她問。

“男的還是女的。”

江葶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女的。”她說。

周汐雲的眼睛瞇了一下。

只是一下。

“好看嗎。”她問。

江葶笑了。

“好看。”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比我好看?”她問。

江葶笑得更厲害了。

“吃醋了?”她問。

周汐雲沒說話。

但她的表情出賣了她。

江葶翻過身。

面對著她。

很近。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看著她。

“她好看。”她說。

“但沒你好看。”

周汐雲看著她。

“真的?”她問。

江葶點頭。

“真的。”她說。

“而且她知道我有女朋友。”

“每次去都保持距離。”

“只是朋友。”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就好。”她說。

江葶笑了。

“小氣鬼。”她說。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就小氣。”

“對你的事。”

“都小氣。”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她忽然湊過去。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那以後不去了。”她說。

周汐雲搖頭。

“不用。”她說。

“去吧。”

“有朋友挺好。”

“只是……”

她頓了頓。

江葶等著。

周汐雲說。

“下次帶我去。”她說。

“認識一下。”

江葶楞住了。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

“帶你去。”

她們抱著。

窗外的月光很亮。

照在她們身上。

很暖。

六月十三日,周四。

晚上八點。

周汐雲和江葶一起去了那家清吧。

推開門的時候。

蘇染正在吧臺裏擦杯子。

她看見江葶。

笑了。

然後看見她身後的周汐雲。

楞了一下。

只是一秒。

然後她又笑了。

“帶朋友來了?”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我女朋友。”

蘇染看向周汐雲。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然後伸出手。

“你好。”她說。

“蘇染。”

周汐雲握住她的手。

“周汐雲。”她說。

她們對視。

兩秒。

三秒。

然後同時松開手。

“坐。”蘇染說。

“我給你們調酒。”

她們在老位置坐下。

蘇染調了兩杯酒。

放在她們面前。

一杯是“想念”。

淡藍色的。

一杯是別的。

粉紅色的。

“嘗嘗。”她說。

周汐雲端起那杯“想念”。

喝了一口。

酸酸的。

甜甜的。

有一點點苦。

她想起江葶說的。

“想一個人時候的味道”。

她笑了。

“好喝。”她說。

蘇染看著她。

“喜歡就好。”她說。

那天晚上。

她們坐了很久。

蘇染偶爾過來聊幾句。

偶爾去招呼別的客人。

但每次過來。

都會看看周汐雲。

又看看江葶。

然後笑了。

十一點。

她們離開。

蘇染送到門口。

“下次再來。”她說。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謝謝你的酒。”

蘇染笑了。

“不客氣。”她說。

她看著江葶。

“你女朋友很好。”她說。

江葶笑了。

“我知道。”她說。

她們牽著手。

走進夜色裏。

蘇染站在門口。

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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