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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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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酬

五月二十五日,周六。

香港。

早晨八點。

陽光透過白色紗簾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片金色的暖光。

江葶睜開眼睛的時候,周汐雲還在睡。

呼吸很輕。

睫毛微微顫著。

一只手臂搭在她腰上。

溫熱的。

江葶側過頭。

看著她。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

看著她嘴角那顆痣。

看著她脖子上那些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的紅痕。

她笑了。

回來的這幾天,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軌。

沒有旅途的奔波。

沒有每天的景點打卡。

沒有那些吃不完的美食。

只有平淡的日常。

起床。

吃早餐。

工作。

吃飯。

睡覺。

和之前一樣。

但又不一樣。

因為心裏裝滿了那些回憶。

那些照片。

那些瞬間。

那些笑。

她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周汐雲的臉。

周汐雲動了動。

沒有醒。

只是把她抱緊了一點。

江葶笑了。

她躺在她懷裏。

聽著她的心跳。

咚。

咚。

咚。

很穩。

很安心。

八點半。

周汐雲醒了。

她睜開眼睛。

看見江葶在看她。

笑了。

“早。”她說。

聲音還有點啞。

江葶也笑了。

“早。”她說。

周汐雲把她拉近了一點。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醒了多久了。”她問。

江葶想了想。

“一個小時吧。”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又看著我?”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好看。”

周汐雲笑了。

“傻子。”她說。

江葶也笑了。

“就傻。”她說。

“就對你傻。”

她們躺著。

抱著。

很久。

九點。

她們起床。

洗漱。

換衣服。

江葶站在廚房裏做早餐。

煎蛋。

烤吐司。

沖咖啡。

周汐雲從後面抱住她。

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今天周末。”她說。

“還工作嗎。”

江葶想了想。

“要寫稿。”她說。

“欠了一篇。”

周汐雲點頭。

“那我陪你。”她說。

“我也有文件要看。”

江葶笑了。

“那一起工作。”她說。

她們吃完早餐。

各自打開電腦。

坐在客廳裏。

江葶寫稿。

周汐雲看文件。

偶爾擡起頭。

看一眼對方。

笑一下。

然後繼續。

很安靜。

很平常。

但很幸福。

下午。

劉盈鈺發消息來。

“明天有空嗎。”

“一起吃飯。”

周汐雲回覆。

“有。”

“幾點。”

劉盈鈺說。

“晚上七點。”

“老地方。”

周汐雲笑了。

“好。”她說。

她把手機給江葶看。

“明天盈鈺請吃飯。”她說。

江葶笑了。

“好。”她說。

“沈哲也去吧。”

周汐雲點頭。

“肯定。”她說。

“她們倆現在分不開了。”

江葶笑了。

“和我們一樣。”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嗯。”她說。

“和我們一樣。”

五月二十六日,周日。

晚上七點。

那家粵菜館。

老地方。

周汐雲和江葶到的時候,劉盈鈺和沈哲已經到了。

劉盈鈺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發紮起來,看起來很精神。

沈哲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短發剛剛過耳垂,脖子上圍著那條絲巾。

她們看見周汐雲她們。

笑了。

“來了。”劉盈鈺說。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她們坐下。

菜很快上來了。

一桌子的粵菜。

白切雞。

清蒸魚。

避風塘炒蟹。

蒜蓉開邊蝦。

還有一鍋老火靚湯。

劉盈鈺端起茶杯。

“來。”她說。

“慶祝我們安全歸來。”

大家都笑了。

端起茶杯。

碰杯。

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劉盈鈺看著周汐雲。

“工作怎麽樣。”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還行。”她說。

“積壓的事都處理得差不多了。”

劉盈鈺點頭。

“那就好。”她說。

江葶在旁邊問。

“你呢。”她問沈哲。

“咖啡館怎麽樣。”

沈哲笑了。

“還好。”她說。

“員工都挺靠譜的。”

“我不在也沒事。”

劉盈鈺看著她。

“你不在的時候。”她說。

“我天天去。”

“幫你看店。”

沈哲楞住了。

“你?”她問。

劉盈鈺點頭。

“嗯。”她說。

“每天去。”

“幫你澆花。”

“餵魚。”

“還幫你招呼客人。”

沈哲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她笑了。

“謝謝你。”她說。

劉盈鈺搖頭。

“不用謝。”她說。

“應該的。”

她們看著對方。

笑了。

吃完飯。

她們在餐館門口告別。

劉盈鈺和沈哲牽著手。

往停車場走。

周汐雲和江葶牽著手。

往家的方向走。

夜風很涼。

但她們不冷。

因為手牽在一起。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

“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周汐雲看著她。

“會的。”她說。

江葶笑了。

“那就好。”她說。

她們繼續往前走。

在夜色裏。

在路燈下。

很久。

五月二十八日,周二。

周汐雲的公司有個應酬。

很重要的客戶。

從歐洲來的。

要談一筆大單。

周汐雲不想去。

但必須去。

她換好衣服。

站在玄關。

江葶看著她。

“早點回來。”她說。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她走過去。

在江葶額頭上親了一下。

“別等我。”她說。

“困了就睡。”

江葶點頭。

“好。”她說。

周汐雲拉開門。

走出去。

門關上。

江葶站在那裏。

看著那扇門。

忽然有點不安。

但她沒有多想。

轉身回房間。

繼續寫稿。

晚上八點。

周汐雲到了酒店。

很高級的那種。

水晶吊燈。

大理石地板。

穿著制服的服務生。

客戶已經在了。

五六個人。

都是歐洲人。

有男有女。

領頭的是個德國人。

五十多歲。

頭發花白。

眼睛很亮。

看見周汐雲。

他站起來。

笑容滿面。

“周小姐。”他說。

“久仰久仰。”

周汐雲點頭。

“您好。”她說。

他們坐下。

開始談事情。

周汐雲講得很清楚。

對方也很滿意。

一切都挺順利。

談完事情。

開始吃飯。

很豐盛的晚餐。

龍蝦。

鮑魚。

和牛。

還有各種名貴的菜。

周汐雲吃得不多。

她不太餓。

而且她不喜歡這種場合。

但沒辦法。

必須陪著。

吃完正餐。

開始喝酒。

紅酒。

白酒。

還有茅臺。

客戶們很熱情。

一杯接一杯地敬。

“周小姐,幹杯。”

“周小姐,再來一杯。”

“周小姐,您太客氣了。”

周汐雲推脫。

“我酒量不好。”

“真的不能喝了。”

“等會兒還要開車。”

但沒用。

客戶不放過她。

“叫代駕。”

“難得見面。”

“必須喝。”

周汐雲沒辦法。

只能喝。

一杯。

兩杯。

三杯。

臉開始發紅。

頭開始發暈。

她想起江葶。

想起她說“早點回來”。

她拿出手機。

想給她發消息。

但手機被客戶搶走了。

“周小姐,別玩手機。”

“來,喝酒。”

又是一杯。

周汐雲喝下去。

胃裏翻江倒海。

她站起來。

“我去一下洗手間。”她說。

她扶著墻。

走到洗手間。

趴在洗手臺上。

吐了。

吐完。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紅得像蝦。

眼睛裏有血絲。

頭發有點亂。

她苦笑了一下。

用冷水洗了把臉。

然後走出去。

客戶還在等。

“周小姐,沒事吧?”

“來,再喝一杯。”

周汐雲搖頭。

“真的不行了。”她說。

但客戶不聽。

又給她倒了一杯。

周汐雲看著那杯酒。

透明的。

在燈光下泛著光。

她想起江葶。

想起她的笑。

想起她說“早點回來”。

她端起酒杯。

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

她看著那些客戶。

“今天真的喝多了。”她說。

“要回去了。”

客戶們還想留她。

但她堅持。

叫了代駕。

走出酒店。

夜風一吹。

她更暈了。

靠在墻上。

等代駕。

腦子裏全是江葶的臉。

她的笑。

她的眼睛。

她的聲音。

“早點回來。”

她拿出手機。

給她發消息。

“在路上了。”

“想你。”

發完。

她靠著墻。

閉上眼睛。

等車來。

五月二十八日,周二。

晚上十一點四十。

客廳裏的燈還亮著。

江葶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電腦,但屏幕已經黑了很久。

她沒有寫稿。

只是在等。

等那扇門打開。

等那個人回來。

手機上有她發的那條消息。

“在路上了。”

“想你。”

時間是十點二十。

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從酒店到家,正常開車只要四十分鐘。

就算是代駕,也不會這麽久。

江葶看著那條消息。

看了很久。

她想過打電話。

但她沒有。

怕她正在開車。

怕她正在應酬。

怕她嫌自己煩。

她只是等著。

盯著那扇門。

聽著樓道裏的動靜。

十一點五十。

電梯的聲音。

很輕。

但她聽見了。

她站起來。

走到門口。

心跳得快了一點。

然後是腳步聲。

很慢。

有點不穩。

然後是鑰匙的聲音。

響了很久。

沒插進去。

江葶打開門。

周汐雲站在門外。

靠著墻。

手裏握著鑰匙。

低著頭。

頭發有點亂。

臉很紅。

眼睛閉著。

江葶楞住了。

只是一秒。

然後她伸出手。

扶住她。

“周小姐。”她喊。

周汐雲動了動。

擡起頭。

看著她。

眼睛裏有血絲。

但看見她的那一刻。

亮了。

“江葶。”她說。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江葶的心揪了一下。

“你怎麽喝這麽多。”她說。

周汐雲笑了。

很慢的笑。

“他們灌的。”她說。

“推不掉。”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紅腫的眼睛。

看著她發紅的臉。

看著她站都站不穩的樣子。

她心疼得不行。

但她沒有多說。

只是把她扶進來。

關上門。

周汐雲靠在墻上。

看著她。

“我回來了。”她說。

江葶點頭。

“嗯。”她說。

“回來了。”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伸出手。

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很緊。

很用力。

江葶楞住了。

她感覺到周汐雲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感覺到她的臉埋在自己肩膀上。

感覺到她的呼吸。

很重。

帶著酒氣。

“周小姐。”她輕聲叫。

周汐雲沒有回答。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江葶沒有再說話。

她擡起手。

輕輕拍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

很慢。

很輕。

就像她平時拍自己那樣。

她們就這樣抱著。

站在玄關。

很久。

周汐雲忽然開口。

“江葶。”她說。

聲音悶悶的。

“嗯。”

周汐雲頓了頓。

“我想你。”她說。

江葶笑了。

“我也想你。”她說。

周汐雲把臉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像只貓。

“那些人。”她說。

“一直灌我酒。”

“我想走。”

“他們不讓。”

“我給他們看你照片。”

“他們也不看。”

江葶楞住了。

“你給我看照片?”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給他們看。”

“說這是我女朋友。”

“很漂亮。”

“在家等我。”

“我要回去。”

江葶的眼眶有點熱。

“然後呢。”她問。

周汐雲說。

“他們說。”她說。

“那就更要喝了。”

“慶祝你有這麽漂亮的女朋友。”

江葶笑了。

笑著笑著。

眼淚流下來。

周汐雲感覺到肩膀上的濕意。

擡起頭。

看著她。

“怎麽哭了。”她問。

江葶搖頭。

“沒哭。”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滿臉的眼淚。

笑了。

“還說沒哭。”她說。

她伸出手。

想擦她的眼淚。

但手抖得厲害。

擦不準。

江葶握住她的手。

貼在自己臉上。

“沒事。”她說。

“我沒事。”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她忽然把臉埋在她懷裏。

埋得很深。

江葶抱著她。

輕輕摸著她的頭發。

“累了吧。”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好累。”

“頭好暈。”

“胃也難受。”

江葶的心又揪了一下。

“那先去洗澡。”她說。

“洗完澡喝點蜂蜜水。”

“會舒服一點。”

周汐雲搖頭。

“不要。”她說。

“不要洗澡。”

“要抱著你。”

江葶笑了。

“好。”她說。

“抱著。”

她扶著她。

慢慢走到客廳。

讓她在沙發上坐下。

周汐雲坐在那裏。

看著她。

眼睛亮亮的。

雖然醉了。

但亮亮的。

“江葶。”她喊。

“嗯。”

周汐雲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坐。”她說。

江葶走過去。

坐在她旁邊。

周汐雲立刻靠過來。

把頭埋在她懷裏。

像個小孩子。

江葶抱著她。

摸著她的頭發。

“很難受嗎。”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但抱著你就不難受了。”

江葶笑了。

“騙人。”她說。

周汐雲擡起頭。

看著她。

“沒騙。”她說。

“真的。”

“抱著你。”

“什麽難受都沒了。”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雖然醉了。

但裏面全是認真。

全是她。

她的眼眶又熱了。

但她沒有哭。

她低下頭。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以後天天抱著。”她說。

周汐雲笑了。

“好。”她說。

“天天抱著。”

她又把臉埋在她懷裏。

江葶抱著她。

輕輕拍著她的背。

客廳裏很安靜。

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還有窗外的風聲。

還有她們的呼吸聲。

周汐雲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好像睡著了。

江葶低頭看她。

她閉著眼睛。

睫毛微微顫著。

臉還是很紅。

眉頭微微皺著。

好像不太舒服。

江葶輕輕叫了一聲。

“周小姐。”

周汐雲動了動。

沒有醒。

只是把她抱緊了一點。

江葶笑了。

她沒有再叫。

就讓她這樣睡著。

在懷裏。

很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

周汐雲忽然睜開眼睛。

看著她。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我還沒洗澡。”她說。

江葶笑了。

“那現在洗?”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你陪我。”她說。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孩子氣的樣子。

笑了。

“好。”她說。

“我陪你。”

她扶著她站起來。

慢慢走到浴室。

放好熱水。

幫她脫衣服。

周汐雲站在那裏。

任由她動作。

像個聽話的小孩。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因為醉酒而遲鈍的動作。

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臉。

看著她嘴角那顆痣。

她忽然覺得。

這個人真好。

就算喝醉了。

也還是她的。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頓了頓。

“你知道嗎。”她說。

“你這樣很可愛。”

周汐雲笑了。

“可愛?”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特別可愛。”

周汐雲看著她。

“那你要好好珍惜。”她說。

江葶笑了。

“會的。”她說。

“一輩子。”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一起泡在熱水裏。

周汐雲靠在江葶懷裏。

閉著眼睛。

熱水很舒服。

酒意慢慢散了一點。

“江葶。”她開口。

“嗯。”

周汐雲頓了頓。

“對不起。”她說。

江葶楞住了。

“對不起什麽。”她問。

周汐雲說。

“讓你擔心了。”她說。

“回來這麽晚。”

“還喝成這樣。”

江葶笑了。

“沒事。”她說。

“只要回來就好。”

周汐雲轉過頭。

看著她。

“真的?”她問。

江葶點頭。

“真的。”她說。

“只要你回來。”

“多久都等。”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她忽然湊過去。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

帶著酒味。

但江葶不討厭。

她回應她。

她們在熱水裏。

在霧氣裏。

吻了很久。

那天晚上。

她們很晚才睡。

周汐雲躺在床上。

江葶抱著她。

“還難受嗎。”江葶問。

周汐雲搖頭。

“好多了。”她說。

江葶笑了。

“那就好。”她說。

周汐雲把臉埋在她懷裏。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以後。”她說。

“我盡量不喝這麽多。”

江葶笑了。

“好。”她說。

周汐雲擡起頭。

看著她。

“但你也不許等這麽久。”她說。

“困了就睡。”

“我回來會叫你的。”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的認真。

笑了。

“好。”她說。

“聽你的。”

周汐雲滿意了。

又把臉埋回她懷裏。

“晚安。”她說。

江葶低下頭。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晚安。”她說。

窗外的夜很深。

很靜。

她們抱著。

慢慢睡著了。

五月二十九日,周三。

早晨七點。

陽光透過白色紗簾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片金色的暖光。

江葶睜開眼睛的時候,周汐雲還在睡。

呼吸有點重。

眉頭微微皺著。

臉還是有點紅。

她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她站在門外靠著墻的樣子。

想起她把自己拉進懷裏說想你的樣子。

想起她在浴室裏靠在自己身上的樣子。

她笑了。

她輕輕伸出手。

摸了摸她的臉。

有點燙。

但不是發燒的那種燙。

是酒後的那種。

周汐雲動了動。

沒有醒。

只是把眉頭皺得更緊了。

江葶看著她。

有點心疼。

她知道她很少喝這麽多。

昨晚那些人太過分了。

她輕輕下床。

穿上衣服。

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

拿出蜂蜜。

拿出檸檬。

拿出昨晚就泡好的米。

她開始做早餐。

白粥。

蜂蜜檸檬水。

還有一小碟酸黃瓜——她前幾天腌的,周汐雲說好吃。

鍋裏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廚房裏飄著米香。

江葶站在竈臺前。

想著周汐雲醒來會是什麽樣子。

一定很難受。

她得讓她多喝點蜂蜜水。

還有白粥養胃。

八點。

粥熬好了。

蜂蜜水沖好了。

酸黃瓜擺好了。

江葶走回房間。

坐在床邊。

看著周汐雲。

她還在睡。

眉頭還是皺著。

江葶輕輕叫了一聲。

“周小姐。”

周汐雲動了動。

沒醒。

江葶又叫了一聲。

“周小姐,起床了。”

周汐雲睜開眼睛。

看見她坐在床邊。

楞了兩秒。

然後眉頭皺得更緊了。

“頭好暈。”她說。

聲音啞得厲害。

江葶笑了。

“昨晚喝那麽多。”她說。

“能不暈嗎。”

周汐雲想坐起來。

剛一動。

就扶住了頭。

“好暈。”她說。

“還有點惡心。”

江葶趕緊扶住她。

“慢點。”她說。

“先喝點蜂蜜水。”

她把床頭櫃上的杯子遞給她。

周汐雲接過來。

喝了一口。

溫的。

剛好。

又喝了一口。

“好點嗎。”江葶問。

周汐雲點頭。

“好一點。”她說。

江葶笑了。

“那就好。”她說。

“白粥也好了。”

“起來吃點。”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溫柔的眼神。

看著她微微彎著的嘴角。

她忽然覺得。

頭沒那麽暈了。

胃也沒那麽難受了。

因為她在。

她伸出手。

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江葶楞住了。

“幹嘛。”她問。

周汐雲把臉埋在她懷裏。

“抱一下。”她說。

江葶笑了。

她抱著她。

輕輕拍著她的背。

“還難受嗎。”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但抱著你好多了。”

江葶笑了。

“那就多抱一會兒。”她說。

她們抱著。

很久。

八點半。

她們坐在餐桌邊。

周汐雲喝著白粥。

吃著酸黃瓜。

江葶坐在對面看著她。

“好吃嗎。”她問。

周汐雲點頭。

“好吃。”她說。

“你做的都好吃。”

江葶笑了。

“那多吃點。”她說。

“養胃的。”

周汐雲又喝了一口粥。

忽然想起什麽。

“今天要去公司。”她說。

江葶楞了一下。

“今天?”她問。

“你這樣子還能去?”

周汐雲點頭。

“有個重要的會。”她說。

“不能推。”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還有點發白的臉。

看著她微微皺著的眉頭。

她心疼。

但她知道。

她決定的事。

不會改。

“那中午要休息。”她說。

“不能太累。”

周汐雲笑了。

“好。”她說。

“聽你的。”

吃完早餐。

周汐雲去洗澡。

江葶幫她準備好衣服。

淺灰色的襯衫。

深灰色的西褲。

還有那條她送的手鏈。

周汐雲洗完出來。

換上衣服。

站在鏡子前。

江葶走過去。

幫她整理領口。

幫她戴上那條手鏈。

然後退後半步。

看著她。

“好了。”她說。

周汐雲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又看看她。

“好看嗎。”她問。

江葶點頭。

“好看。”她說。

周汐雲笑了。

她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謝謝你。”她說。

江葶楞住了。

“謝什麽。”她問。

周汐雲說。

“謝謝你照顧我。”她說。

“謝謝你做早餐。”

“謝謝你……”

她沒有說完。

江葶打斷她。

“應該的。”她說。

“你是我女朋友。”

“不照顧你照顧誰。”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她笑了。

她低下頭。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我走了。”她說。

江葶點頭。

“路上小心。”她說。

“中午記得休息。”

“不舒服就早點回來。”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她走到門口。

拉開門。

回過頭。

江葶還站在客廳裏。

看著她。

她們對視。

兩秒。

三秒。

都笑了。

門關上。

周汐雲走了。

江葶站在那裏。

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電梯裏。

她笑了。

上午九點十分。

周氏珠寶。

二十八樓。

周汐雲走出電梯的時候,秘書已經在等了。

她看見周汐雲。

楞了一下。

“周總,”她說,“您臉色不太好。”

周汐雲點頭。

“昨晚喝多了。”她說。

“沒事。”

秘書看著她。

有點擔心。

但沒再多問。

“會議九點半開始。”她說。

“資料都準備好了。”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她走進辦公室。

在椅子上坐下。

頭還是有點暈。

胃還是有點不舒服。

但她打開電腦。

開始看資料。

九點半。

會議室。

人已經到齊了。

有香港本地的。

有從歐洲來的。

有從新加坡來的。

周汐雲坐在主位。

開始開會。

她講得很清楚。

雖然頭還暈著。

但思路很清晰。

那些數據。

那些方案。

那些合同條款。

她都記得。

偶爾停下來。

喝一口水。

那水是她自己帶的。

不是咖啡。

是江葶早上給她沖的蜂蜜水。

裝在保溫杯裏。

溫的。

她喝一口。

就覺得好一點。

因為那是她準備的。

會議開到十一點半。

很順利。

該簽的都簽了。

該定的都定了。

散會的時候。

那個德國客戶走過來。

看著周汐雲。

“周小姐,”他說,“昨晚不好意思。”

“灌您那麽多酒。”

周汐雲笑了。

“沒事。”她說。

“生意談成就好。”

德國客戶也笑了。

“您很厲害。”他說。

“昨晚喝那麽多。”

“今天還能這麽清醒。”

周汐雲笑了。

“因為我女朋友照顧得好。”她說。

德國客戶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下次帶她一起來。”他說。

“我們請她吃飯。”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一定。”

中午十二點。

周汐雲回到辦公室。

在椅子上坐下。

頭還是暈。

胃還是不舒服。

她拿出手機。

給江葶發消息。

“開完會了。”

“吃了沒。”

江葶的回覆在三分鐘後。

“吃了。”

“你呢。”

周汐雲看著那兩個字。

笑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還沒。”

“不想吃。”

“有點惡心。”

江葶的回覆很快。

“那也要吃點。”

“哪怕喝點粥。”

“你早上不是帶了保溫杯嗎。”

“蜂蜜水喝完了嗎。”

周汐雲看著那一串消息。

笑了。

她回覆。

“喝完了。”

“現在去吃點東西。”

江葶回覆。

“好。”

“吃完了告訴我。”

周汐雲笑了。

她把手機放下。

站起來。

去樓下的餐廳。

買了碗白粥。

坐在窗邊。

慢慢喝著。

喝著喝著。

又想起江葶。

想起她早上煮粥的樣子。

想起她擔心的眼神。

想起她說“不舒服就早點回來”。

她笑了。

粥好像變甜了。

下午兩點。

周汐雲回到辦公室。

開始處理文件。

那些合同。

那些報表。

那些郵件。

一封一封。

一份一份。

頭還是有點暈。

但比早上好多了。

她工作的時候很專註。

但每隔一會兒。

就會看一眼手機。

沒有新消息。

江葶在寫稿。

她知道。

但她還是想看。

三點的時候。

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

不是江葶。

是劉盈鈺。

“聽說你昨晚喝多了?”

周汐雲看著那行字。

笑了。

她回覆。

“誰說的。”

劉盈鈺回覆。

“沈哲說的。”

“江葶跟她說的。”

周汐雲笑了。

她回覆。

“是喝多了。”

“現在還好。”

劉盈鈺回覆。

“那你好好休息。”

“別太拼。”

周汐雲回覆。

“好。”

“知道。”

放下手機。

她想起劉盈鈺。

想起她和沈哲。

想起她們在一起的樣子。

她笑了。

真好。

她們都好。

下午五點。

周汐雲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

靠在椅背上。

舒了一口氣。

累。

但還好。

她拿出手機。

給江葶發消息。

“忙完了。”

“準備回去。”

江葶的回覆在三秒後。

“好。”

“等你。”

周汐雲看著那兩個字。

笑了。

她站起來。

收拾東西。

拿起包。

走出辦公室。

秘書看見她。

“周總,您下班了?”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你也早點回去。”

秘書笑了。

“好。”她說。

“您路上小心。”

周汐雲點頭。

走進電梯。

下樓。

走出大樓。

外面天還亮著。

陽光很好。

照在身上很暖。

她站在那裏。

深吸一口氣。

空氣裏有海的味道。

有車尾氣的味道。

有生活的味道。

她笑了。

攔了輛車。

“跑馬地。”她說。

車開動。

窗外的街景往後退。

她靠在座椅上。

閉上眼睛。

腦子裏是江葶的臉。

是她笑的樣子。

是她擔心的樣子。

是她煮粥的樣子。

她笑了。

晚上六點二十。

周汐雲推開門。

屋裏亮著燈。

飯香飄過來。

江葶從廚房探出頭。

“回來了。”她說。

周汐雲換了鞋。

走過去。

站在廚房門口。

江葶在炒菜。

沒回頭。

“今天怎麽樣。”她問。

周汐雲靠在門框上。

“還行。”她說。

“頭不暈了。”

江葶點點頭。

“那就好。”她說。

她把菜裝進盤子裏。

轉過身。

端著那盤菜。

她們對視。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兩秒。

然後她走過去。

從後面抱住她。

把臉貼在她背上。

江葶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笑了。

“又怎麽了。”她問。

周汐雲沒說話。

只是抱著她。

江葶也沒說話。

就讓她抱著。

鍋裏的菜還冒著熱氣。

油煙味飄滿廚房。

但她們不在乎。

只是抱著。

很久。

周汐雲忽然開口。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今天。”她說。

“我喝蜂蜜水的時候。”

“就想起你。”

“覺得好多了。”

江葶笑了。

“那就好。”她說。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還有。”她說。

“開會的時候。”

“也想起你。”

“然後就講得很順。”

江葶笑了。

“那我以後天天給你沖蜂蜜水。”她說。

“讓你開會都順。”

周汐雲笑了。

“好。”她說。

那天晚上。

她們一起吃飯。

一起洗碗。

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江葶靠在周汐雲懷裏。

周汐雲摟著她。

輕輕摸著她的頭發。

一下一下。

很輕。

電視裏在放什麽。

不知道。

但她們不在乎。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今天。”她說。

“你不在的時候。”

“我也一直想你。”

周汐雲笑了。

“想什麽。”她問。

江葶想了想。

“想你開會的樣子。”她說。

“想你喝蜂蜜水的樣子。”

“想你有沒有不舒服。”

“想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那你現在放心了。”她說。

江葶點頭。

“嗯。”她說。

“放心了。”

她們看著對方。

笑了。

那天晚上。

她們很早就睡了。

周汐雲抱著江葶。

江葶握著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晚安。”江葶說。

周汐雲低下頭。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晚安。”她說。

窗外的夜很靜。

她們抱著。

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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