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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日,新加坡。

早晨七點。

周汐雲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亮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白色的。

很幹凈。

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樣。

她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店,陌生的床上。

但她還沒習慣身邊沒有那個人。

她側過頭。

看了看旁邊的枕頭。

空的。

涼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

然後把手收回來。

放在自己心口。

那裏有點空。

她躺了一會兒。

然後起床。

洗漱。

換衣服。

打開行李箱。

箱子不大,但裝得很整齊。

一邊是她的衣服。

西裝。

襯衫。

長褲。

疊得整整齊齊。

另一邊是一些零碎的東西。

充電器。

轉換插頭。

文件袋。

還有一個小小的玻璃罐。

裏面裝著江葶做的酸梅。

她打開罐子。

拿了一顆。

放進嘴裏。

酸。

很酸。

酸得她眉心一蹙。

但她笑了。

因為這是她做的。

是她臨行前那個晚上,一個人躲在廚房裏,一顆一顆腌好的。

周汐雲含著那顆酸梅。

慢慢嚼著。

想著江葶的樣子。

想著她系著圍裙切菜的樣子。

想著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自己的樣子。

想著她說“等你回來”時的眼神。

她笑了。

酸梅吃完了。

她收起罐子。

拿起手機。

給江葶發消息。

“早。”

“吃了一個酸梅。”

“想你。”

發完。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

拿起公文包。

出門。

上午八點。

新加坡,萊佛士坊。

周氏珠寶的東南亞分公司在這裏。

一棟玻璃幕墻的高樓。

三十層。

周汐雲走進去。

電梯裏人很多。

各種膚色。

各種語言。

各種香水味混在一起。

她站在角落裏。

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十八樓。

電梯門打開。

她走出去。

走廊很安靜。

鋪著深灰色的地毯。

墻上掛著幾幅抽象畫。

她走到一扇門前。

推開門。

“周總早。”裏面的助理站起來。

是個年輕的女孩。

戴著黑框眼鏡。

頭發紮成馬尾。

周汐雲點頭。

“早。”她說。

她走進去。

辦公室不大。

但落地窗很大。

可以看到整個金融區的景色。

高樓林立。

車流如織。

陽光照進來,很亮。

她在椅子上坐下。

助理跟進來。

手裏拿著一疊文件。

“周總,”她說,“這是今天的行程。”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周汐雲拿起來看。

上午九點,與本地合作方會議。

上午十一點,視察展廳。

下午兩點,與物流公司洽談。

下午四點,審查季度報表。

下午六點,與合作方晚餐。

滿滿當當。

她合上文件。

“好。”她說。

“咖啡。”助理問。

周汐雲點頭。

“黑咖啡。”她說。

“不加糖。”

助理出去了。

周汐雲靠在椅背上。

看著窗外。

新加坡的天很藍。

雲很白。

但她想起的是香港。

是那間公寓。

是那個人的臉。

她拿出手機。

看了一眼。

沒有回覆。

江葶可能在睡覺。

她那邊才早上七點。

她笑了。

把手機放下。

助理端咖啡進來。

放在她手邊。

“周總,”她說,“合作方的人已經到了。”

周汐雲點頭。

“讓他們進來。”她說。

她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苦的。

很提神。

上午九點。

會議室。

周汐雲坐在主位。

對面是三個新加坡人。

兩男一女。

都是西裝革履。

笑容標準。

領頭的姓陳。

五十多歲。

頭發花白。

戴著金絲眼鏡。

“周小姐,”他說,“久仰久仰。”

周汐雲點頭。

“陳總客氣。”她說。

會議開始。

陳總先介紹情況。

他們的公司是做珠寶批發的。

在新加坡有很多渠道。

商場。

專賣店。

電商。

都有合作。

“我們很希望和周氏珠寶合作。”他說。

“你們的產品質量好。”

“品牌知名度高。”

“在新加坡很有市場。”

周汐雲聽著。

偶爾點頭。

偶爾問一句。

“你們的渠道覆蓋哪些區域?”

“主要客群是什麽年齡段?”

“去年的營業額是多少?”

陳總一一回答。

很詳細。

很專業。

周汐雲聽完。

沈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

“陳總,”她說,“你們的渠道很好。”

“但你們的報價。”

她頓了頓。

“太高了。”

陳總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小姐,”他說,“這個價格很公道了。”

周汐雲搖頭。

“我看過市場行情。”她說。

“你們開的這個。”

“比行情高了兩成。”

陳總看著她。

“周小姐,”他說,“我們的渠道好。”

“值得這個價。”

周汐雲點頭。

“我知道。”她說。

“但兩成太高。”

“最多一成。”

陳總搖頭。

“一成不行。”他說。

周汐雲看著他。

“那就沒得談了。”她說。

她站起來。

準備走。

陳總楞了一下。

“周小姐,”他說,“等等。”

周汐雲停下來。

看著他。

陳總猶豫了一下。

“一成一。”他說。

周汐雲看著他。

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

她重新坐下。

“那就一成一。”

“合同什麽時候簽。”

陳總松了口氣。

“下午就可以。”他說。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下午三點。”

“我派人過去。”

會議結束。

她走出會議室。

助理跟在後面。

“周總,”她說,“您太厲害了。”

周汐雲沒說話。

只是笑了笑。

回到辦公室。

她看了一眼手機。

有消息。

江葶。

“醒了。”

“那個酸梅好酸。”

“但我吃完了。”

周汐雲看著那行字。

笑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酸就對了。”

“我做的。”

江葶回覆。

“你做的?”

“你不是說是她做的嗎?”

周汐雲笑了。

“騙你的。”

“是我做的。”

“淩晨三點。”

“趁你睡著。”

江葶回覆。

“……”

“周汐雲。”

“你等著。”

周汐雲笑出了聲。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裏跳得很暖。

上午十一點。

展廳。

在烏節路的一家商場裏。

周氏珠寶的專櫃。

裝修很精致。

燈光很亮。

櫃臺裏擺著各種珠寶。

項鏈。

戒指。

耳環。

手鐲。

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周汐雲走過去。

銷售經理迎上來。

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穿著黑色的套裝。

笑容很專業。

“周總,”她說,“您來了。”

周汐雲點頭。

“最近生意怎麽樣。”她問。

銷售經理說。

“挺好的。”她說。

“上個月銷售額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十五。”

周汐雲點頭。

“什麽品類賣得最好。”她問。

銷售經理說。

“鉆戒。”她說。

“還有項鏈。”

“年輕女孩喜歡。”

周汐雲看著那些鉆戒。

忽然想起自己送給江葶的那枚戒指。

銀色的。

很細的素圈。

上面刻著“雲息則風停”。

她笑了。

“有沒有什麽新款。”她問。

銷售經理拿出幾個盒子。

打開。

裏面是幾款新設計的項鏈。

有一條很特別。

細細的銀鏈子。

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檸檬。

黃鉆做的。

很精致。

周汐雲看著那條項鏈。

楞住了。

“這個,”她說,“什麽時候設計的。”

銷售經理說。

“上個月。”她說。

“設計師說是受檸檬的啟發。”

周汐雲沒說話。

她看著那顆小檸檬。

想起自己送給江葶的那條手鏈。

也是一顆檸檬。

她笑了。

“這條,”她說,“我要了。”

銷售經理楞了一下。

“您要?”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包起來。”

“送人。”

銷售經理笑了。

“好的。”她說。

她去包裝了。

周汐雲站在那裏。

看著那些珠寶。

想著江葶戴上那條項鏈的樣子。

一定很好看。

下午兩點。

物流公司。

在一棟老舊的寫字樓裏。

會議室很小。

空調很吵。

對面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姓林。

頭發稀疏。

穿著皺巴巴的襯衫。

但眼睛很亮。

“周小姐,”他說,“我們的價格絕對有競爭力。”

周汐雲看著他。

“我知道。”她說。

“但你們的時效呢。”

“從新加坡到香港。”

“多久。”

林總說。

“三天。”他說。

“保證三天。”

周汐雲看著他。

“保證?”她問。

林總點頭。

“保證。”他說。

“晚一天,賠一成。”

周汐雲笑了。

“好。”她說。

“那就簽合同。”

林總也笑了。

“周小姐爽快。”他說。

下午四點。

回到辦公室。

審查季度報表。

密密麻麻的數字。

收入。

支出。

利潤。

庫存。

周汐雲一頁一頁看著。

很認真。

偶爾用筆劃一下。

偶爾問助理一句。

“這個數字為什麽比上個月低?”

“這批貨的庫存怎麽這麽多?”

“這個客戶的賬期是不是太長了?”

助理一一回答。

周汐雲聽完。

點點頭。

“好。”她說。

“繼續跟進。”

她合上報表。

靠在椅背上。

舒了一口氣。

助理看著她。

“周總,”她說,“您累了吧。”

周汐雲搖頭。

“還好。”她說。

助理說。

“要不要喝點水。”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助理去倒水了。

周汐雲拿起手機。

給江葶發消息。

“今天談了三家。”

“簽了兩家。”

“累。”

“想你。”

江葶的回覆在三分鐘後。

“辛苦了。”

“我也想你。”

“給你看個東西。”

然後是一張照片。

窗臺上的檸檬花。

又多了幾朵。

還有一本舊書。

封面上印著“寶石學概論”。

周汐雲楞住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哪來的?”

江葶回覆。

“舊書店。”

“今天采訪的時候路過。”

“看到了。”

“就買了。”

周汐雲看著那張照片。

看了很久。

那本書她太熟悉了。

是她大學時的教材。

伯明翰大學。

寶石學專業。

第一年用的書。

她翻了無數遍。

做了無數筆記。

後來不知道丟在哪裏了。

沒想到。

江葶會找到一本。

她打了很久的字。

“你買這個幹嘛。”

江葶回覆。

“想看看你學的東西。”

“想離你近一點。”

周汐雲看著那行字。

眼睛有點酸。

她打了很久的字。

“傻瓜。”

江葶回覆。

“就傻。”

“就對你傻。”

周汐雲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裏跳得很暖。

下午六點。

晚餐。

在一家高級餐廳。

落地窗外是新加坡的夜景。

燈火輝煌。

合作方是本地的一個大客戶。

姓黃。

五十多歲。

身材發福。

笑容滿面。

他帶了自己的太太。

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

戴著翡翠鐲子。

鉆石耳環。

滿身名牌。

黃總很健談。

從生意聊到家庭。

從家庭聊到愛好。

從愛好聊到美食。

周汐雲聽著。

偶爾附和一句。

偶爾笑一下。

很得體。

但她心裏想著別的。

想著那本舊書。

想著江葶買書時的樣子。

想著她說“想離你近一點”。

她笑了。

黃太太看著她。

“周小姐,”她說,“您笑什麽。”

周汐雲回過神。

“沒什麽。”她說。

“想起一個人。”

黃太太眼睛亮了。

“男朋友?”她問。

周汐雲搖頭。

“女朋友。”她說。

黃太太楞住了。

黃總也楞住了。

餐桌安靜了兩秒。

然後黃太太笑了。

“那也挺好。”她說。

“喜歡就好。”

周汐雲看著她。

“您不覺得奇怪?”她問。

黃太太搖頭。

“奇怪什麽。”她說。

“我女兒也喜歡女孩。”

“一開始我也不習慣。”

“後來想通了。”

“她開心就好。”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謝謝您。”她說。

黃太太擺擺手。

“別客氣。”她說。

“來,喝酒。”

她們碰杯。

喝了一口。

晚餐繼續。

氣氛比之前輕松了很多。

晚上九點。

回到酒店。

周汐雲脫下高跟鞋。

躺在床上。

累。

很累。

但她笑了。

因為今天。

簽了兩家。

買了一條項鏈。

收到了一本舊書。

還有。

有人對她說“喜歡就好”。

她拿出手機。

給江葶打電話。

那邊很快接了。

“餵。”江葶的聲音傳來。

周汐雲聽著那個聲音。

笑了。

“在幹嘛。”她問。

江葶說。

“在看那本書。”她說。

“你做的筆記好醜。”

周汐雲笑了。

“哪裏醜。”她說。

江葶說。

“字都擠在一起。”她說。

“像蟲子爬。”

周汐雲笑出了聲。

“那你還看。”她說。

江葶說。

“看。”她說。

“因為是你的。”

周汐雲沈默了。

她握著手機。

聽著那邊的呼吸。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我愛你。”她說。

那邊沈默了一秒。

然後江葶說。

“我也愛你。”

“很想你。”

周汐雲笑了。

“我也是。”她說。

她們就這樣說著話。

說了很久。

說到手機發燙。

說到不得不掛。

掛電話之前。

江葶說。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那邊,”她說,“有什麽特產嗎。”

周汐雲楞了一下。

“特產?”她問。

江葶說。

“嗯。”她說。

“想讓你帶點回來。”

周汐雲笑了。

“你想要什麽。”她問。

江葶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

“你看著買。”

“什麽都行。”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我給你買。”

掛了電話。

她躺在床上。

想著特產的事。

新加坡有什麽特產。

肉骨茶。

海南雞飯。

咖椰醬。

還有那個著名的魚尾獅巧克力。

她笑了。

明天去買。

多買點。

四月三日,周三。

新加坡。

上午九點。

周汐雲在辦公室。

剛開完一個短會。

她拿起手機。

給江葶發消息。

“特產想要什麽?”

“肉骨茶料包?”

“咖椰醬?”

“還是魚尾獅巧克力?”

江葶的回覆在十分鐘後。

“都要。”

周汐雲笑了。

“好。”

“都買。”

江葶回覆。

“還有。”

周汐雲等著。

江葶說。

“有沒有那種……”

“只有新加坡才有的書。”

“關於寶石的。”

“我看不懂的。”

周汐雲楞住了。

“你看不懂的?”她問。

江葶回覆。

“嗯。”

“英文的。”

“專業的。”

“你以前看的那種。”

周汐雲看著那行字。

心裏軟了一下。

她打了很久的字。

“為什麽想要那個。”

江葶回覆。

“想看看你看的世界。”

周汐雲沒說話。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裏跳得很暖。

她打了很久的字。

“好。”

“我給你找。”

上午十一點。

會議間隙。

周汐雲對助理說。

“附近有沒有好的書店。”

助理楞了一下。

“書店?”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賣英文書的。”

“專業的。”

助理想了想。

“有。”她說。

“在 Bras Basah plex。”

“很多書店。”

周汐雲點頭。

“下午去。”她說。

下午兩點。

Bras Basah plex。

新加坡的“書城”。

一整棟樓都是書店。

周汐雲走進去。

各種書。

中文的。

英文的。

馬來文的。

泰米爾文的。

她一層一層逛。

找寶石學的書。

三樓。

有一家小小的書店。

專門賣科技類書籍。

她進去。

在書架上找。

很幸運。

找到了兩本。

一本是《寶石學基礎》。

英文原版。

很厚。

另一本是《有色寶石鑒定》。

也很厚。

她翻了翻。

都是專業的術語。

她看得懂。

但江葶肯定看不懂。

她笑了。

買了。

結賬的時候。

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

戴著老花鏡。

看著她。

“送給學生?”他問。

周汐雲搖頭。

“送給……”她說。

她想了想。

“送給一個人。”

“她想看我學的書。”

店主笑了。

“那她一定很喜歡你。”他說。

周汐雲楞住了。

店主說。

“不然誰會想看這麽枯燥的書。”

周汐雲笑了。

“嗯。”她說。

“她喜歡我。”

“我也喜歡她。”

走出書店。

她提著那兩本書。

站在街上。

陽光很烈。

但她不覺得熱。

心裏很暖。

她拿出手機。

給江葶發消息。

“買到了。”

“兩本。”

“都很厚。”

“你看不懂的那種。”

江葶的回覆在三分鐘後。

“太好了。”

“等你看。”

周汐雲笑了。

“我教你看。”她說。

江葶回覆。

“好。”

“你教我。”

下午四點。

回到辦公室。

繼續工作。

審查報表。

回覆郵件。

安排明天的行程。

她工作的時候很專註。

但每隔一會兒。

就會看一眼那兩本書。

放在辦公桌一角。

厚厚的。

很醒目。

她笑了。

繼續工作。

晚上七點。

晚餐。

和另一個合作方。

在一家海鮮餐廳。

辣椒螃蟹。

麥片蝦。

黑胡椒蟹。

擺了一桌。

合作方是個年輕人。

三十出頭。

姓李。

家族企業的少東家。

很健談。

從生意聊到旅行。

從旅行聊到美食。

從美食聊到……

他看著周汐雲。

“周小姐,”他說,“您有男朋友嗎。”

周汐雲看著他。

“沒有。”她說。

李少東家眼睛亮了。

“那……”

周汐雲打斷他。

“我有女朋友。”她說。

李少東家楞住了。

餐桌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周小姐爽快。”他說。

“那就不耽誤了。”

“來,喝酒。”

周汐雲端起酒杯。

和他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

晚餐繼續。

氣氛很好。

晚上九點。

回到酒店。

周汐雲躺在床上。

累。

但她笑了。

因為今天。

簽了一家。

買了兩本書。

還有。

她說了實話。

不用躲。

不用藏。

她拿出手機。

給江葶發消息。

“今天有人想追我。”

江葶的回覆在三秒後。

“誰。”

周汐雲笑了。

“一個客戶。”她說。

“少東家。”

江葶回覆。

“然後呢。”

周汐雲說。

“我說我有女朋友了。”

江葶回覆。

“然後呢。”

周汐雲說。

“他說那就不耽誤了。”

“喝酒。”

江葶回覆。

“就這?”

周汐雲笑了。

“就這。”

“你還想怎樣。”

江葶回覆。

“想讓他知道。”

“你是我的人。”

周汐雲看著那行字。

笑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他知道。”

“全世界都知道。”

江葶回覆。

“那就好。”

周汐雲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裏跳得很暖。

四月四日,周四。

新加坡。

上午九點。

周汐雲在會議室。

和物流公司開視頻會。

新加坡到香港的航線。

時效。

價格。

保險。

一項一項確認。

她很認真。

每一處細節都要問清楚。

物流公司的代表是個印度人。

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

但她聽得很仔細。

不懂的地方。

就讓他重覆。

一遍。

兩遍。

三遍。

直到聽明白為止。

會議開了一個半小時。

結束的時候。

印度人擦了擦汗。

“周小姐,”他說,“您太認真了。”

周汐雲笑了。

“應該的。”她說。

下午兩點。

展廳。

她去看新到的貨。

一批紅寶石。

從緬甸運來的。

成色很好。

顏色濃正。

凈度高。

她一顆一顆看。

用放大鏡。

對著光。

看包裹體。

看裂紋。

看顏色分布。

很慢。

很仔細。

銷售經理在旁邊等著。

“周總,”她說,“這批貨怎麽樣。”

周汐雲放下放大鏡。

“很好。”她說。

“可以上櫃。”

銷售經理笑了。

“好的。”她說。

周汐雲看著那些紅寶石。

忽然想起江葶。

想起她說“不完美的石頭也有來歷”。

她笑了。

“這批貨,”她說,“留一顆。”

銷售經理楞了一下。

“留一顆?”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送人。”

銷售經理笑了。

“好的。”她說。

“您挑。”

周汐雲又拿起放大鏡。

一顆一顆看。

最後挑了一顆最小的。

但顏色最正的。

鴿血紅。

很濃。

很亮。

她看著那顆石頭。

想著做成什麽。

戒指?

項鏈?

還是胸針?

她想了想。

決定做成戒指。

和她的那枚配。

一對。

她笑了。

下午五點。

回到辦公室。

繼續工作。

回覆郵件。

安排行程。

看報表。

她工作的時候很專註。

但每隔一會兒。

就會看一眼那兩本書。

看一眼那顆紅寶石。

想著江葶收到它們的樣子。

她笑了。

晚上八點。

回到酒店。

她拿出手機。

給江葶打電話。

那邊很快接了。

“餵。”江葶的聲音傳來。

周汐雲聽著那個聲音。

笑了。

“今天。”她說。

“給你買了東西。”

江葶說。

“什麽。”

周汐雲說。

“一本書。”她說。

“還有一顆石頭。”

江葶楞住了。

“石頭?”她問。

周汐雲說。

“嗯。”

“紅寶石。”

“鴿血紅。”

“很小。”

“但很漂亮。”

江葶沈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你幹嘛買這麽貴的。”

周汐雲笑了。

“因為是你。”她說。

江葶沒說話。

但周汐雲聽見她的呼吸變了。

有點急。

有點亂。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我想你。”她說。

那邊沈默了一秒。

然後江葶說。

“我也想你想得睡不著。”

周汐雲笑了。

“那我給你講故事。”她說。

江葶說。

“講什麽。”

周汐雲說。

“講寶石學。”

“那本書裏的。”

“你看不懂的那種。”

江葶笑了。

“好。”她說。

“你講。”

周汐雲開始講。

講紅寶石的成因。

講鴿血紅的來歷。

講包裹體的秘密。

她講得很慢。

很細。

像在課堂上一樣。

江葶聽著。

偶爾問一句。

偶爾笑一下。

講了半個小時。

周汐雲停下來。

“困了嗎。”她問。

江葶說。

“沒有。”

“還想聽。”

周汐雲笑了。

“那我繼續。”她說。

她繼續講。

講藍寶石。

講祖母綠。

講鉆石。

講到嗓子都有點啞了。

才停下來。

“現在困了嗎。”她問。

江葶說。

“困了。”她說。

“但不想掛。”

周汐雲笑了。

“那就不掛。”她說。

“我聽著你睡。”

江葶說。

“好。”

那邊安靜下來。

只有輕輕的呼吸聲。

周汐雲聽著那個聲音。

閉上眼睛。

仿佛她就在身邊。

很久。

江葶的呼吸變得平穩。

睡著了。

周汐雲聽著她的呼吸。

笑了。

她輕輕說。

“晚安。”

“我愛你。”

然後她也閉上眼睛。

握著手機。

睡了。

四月五日,新加坡。

周五。

早晨七點。

周汐雲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鋪了一道細細的金線。

她躺著,沒有馬上動。

看著那道金線。

想著昨天晚上的電話。

想著江葶睡著後的呼吸聲。

想著她輕輕說的那句“我也愛你”。

她笑了。

拿起手機。

看了一眼。

有一條消息。

江葶發的。

時間:淩晨三點。

內容:“醒了。”

“想你。”

“睡不著。”

周汐雲看著那兩行字。

心裏軟了一下。

她打了很久的字。

“我也想你。”

“今天最後一天。”

“明天就回去了。”

發完。

她起床。

洗漱。

換衣服。

打開行李箱。

把東西一樣一樣收進去。

那兩本書。

那顆紅寶石。

那條檸檬項鏈。

那些特產。

肉骨茶料包。

咖椰醬。

魚尾獅巧克力。

還有給劉盈鈺買的禮物。

給沈哲買的咖啡豆。

都裝好了。

合上箱子。

她站在窗邊。

看著新加坡的天際線。

高樓。

綠樹。

藍天。

白雲。

待了十幾天的地方。

有點陌生。

但也會記得。

因為在這裏。

她給她買了看不懂的書。

給她挑了鴿血紅的石頭。

給她打了很久的電話。

她笑了。

上午九點。

辦公室。

周汐雲坐在椅子上。

看著面前的助理。

“今天的行程。”她說。

助理翻開本子。

“上午十點,”她說,“與陳總簽正式合同。”

“上午十一點,展廳最後一次巡查。”

“下午兩點,與物流公司確認最後細節。”

“下午四點,回酒店收拾。”

“晚上七點,飛機。”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助理合上本子。

看著她。

“周總,”她說,“您這次收獲很大。”

周汐雲笑了。

“還行。”她說。

助理說。

“簽了三家。”她說。

“談成兩筆長期合作。”

“還拿了那顆鴿血紅。”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回去可以交差了。”

助理也笑了。

“那您早點回去休息。”她說。

“下午我送您去機場。”

周汐雲搖頭。

“不用。”她說。

“我自己去。”

助理楞了一下。

“您一個人?”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習慣了。”

助理看著她。

沒說話。

但她知道。

周總不喜歡麻煩別人。

一直都是。

上午十點。

會議室。

陳總已經在了。

還是那身西裝。

還是那個笑容。

看見周汐雲進來。

他站起來。

“周小姐,”他說,“合作愉快。”

周汐雲點頭。

“合作愉快。”她說。

他們在合同上簽字。

交換。

握手。

拍照。

儀式結束。

陳總看著她。

“周小姐,”他說,“晚上一起吃個飯?”

周汐雲搖頭。

“不了。”她說。

“今晚的飛機。”

陳總楞了一下。

“這麽急?”他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家裏有人等。”

陳總笑了。

“那就不留了。”他說。

“下次來新加坡,一定多待幾天。”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一定。”

上午十一點。

展廳內

最後一次巡查。

周汐雲走過每一個櫃臺。

看每一件珠寶。

問每一個銷售。

“這個月業績怎麽樣?”

“有什麽問題嗎?”

“需要總部支持嗎?”

銷售經理一一回答。

很詳細。

周汐雲聽完。

點點頭。

“辛苦了。”她說。

銷售經理笑了。

“應該的。”她說。

周汐雲走到那個專櫃前。

裏面擺著她買的那條檸檬項鏈。

已經包好了。

放在櫃臺的抽屜裏。

她看著那個盒子。

笑了。

下午兩點。

物流公司。

林總已經在等了。

還是那件皺巴巴的襯衫。

還是那個禿頂。

但眼睛還是那麽亮。

看見周汐雲進來。

他站起來。

“周小姐,”他說,“最後確認一下。”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他們一項一項過。

時效。

價格。

保險。

跟蹤。

應急預案。

全部確認。

林總合上文件。

看著她。

“周小姐,”他說,“您是我見過最認真的客戶。”

周汐雲笑了。

“應該的。”她說。

林總也笑了。

“以後有生意,”他說,“一定找我。”

周汐雲點頭。

“好。”她說。

“一定。”

下午四點。

酒店。

周汐雲回到房間。

最後檢查一遍行李。

護照。

錢包。

手機。

充電器。

文件。

禮物。

都在。

她坐在床邊。

看著窗外。

陽光還是那麽烈。

天還是那麽藍。

但她要走了。

要回去了。

要見那個人了。

她笑了。

拿出手機。

給江葶發消息。

“準備去機場了。”

“明天早上到。”

“等我。”

江葶的回覆在三分鐘後。

“好。”

“等你。”

“我給你做檸檬魚。”

周汐雲看著那行字。

笑了。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裏跳得很暖。

下午五點。

酒店大堂。

周汐雲拖著行李箱走出來。

準備打車去機場。

剛走到門口。

有人叫住她。

“周小姐。”

周汐雲回過頭。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那裏。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連衣裙。

頭發燙成大波浪。

妝容精致。

笑容得體。

周汐雲看著她。

楞了一下。

“你是……”她問。

年輕女人走過來。

站在她面前。

“我叫林婉怡。”她說。

“新加坡分公司的。”

“市場部的。”

周汐雲想了想。

好像見過。

在展廳。

在市場部開會的時候。

但不太熟。

“有事?”她問。

林婉怡笑了。

“聽說您今天走。”她說。

“來送送您。”

周汐雲點頭。

“謝謝。”她說。

林婉怡看著她。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然後落在她手上的戒指上。

無名指。

銀色的素圈。

刻著字。

她看見了。

但她沒有問。

只是笑著說。

“周總,”她說,“您這次來新加坡,辛苦了。”

周汐雲搖頭。

“還好。”她說。

林婉怡說。

“我請您喝杯咖啡?”她說。

“機場附近有家不錯的。”

“來得及。”

周汐雲看了看時間。

五點十分。

飛機七點。

來得及。

但她不想去。

她只想早點到機場。

早點安檢。

早點登機。

早點回去。

“不了。”她說。

“謝謝。”

林婉怡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又笑了。

“那……”她說。

“我送您去機場?”

周汐雲看著她。

“不用。”她說。

“我自己去。”

林婉怡看著她。

目光有點不一樣了。

變得更深。

更專註。

“周總。”她說。

周汐雲等著。

林婉怡頓了頓。

“其實,”她說,“我一直想找機會和您聊聊。”

周汐雲看著她。

“聊什麽。”她問。

林婉怡說。

“聊……”她說。

她沒有說完。

周汐雲等著。

林婉怡深吸一口氣。

“聊我們。”她說。

周汐雲楞住了。

“我們?”她問。

林婉怡點頭。

“嗯。”她說。

“我……”

“我喜歡您。”

周汐雲看著她。

沒有驚訝。

沒有慌亂。

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林小姐。”她說。

林婉怡等著。

周汐雲說。

“謝謝你。”她說。

“但我有女朋友了。”

林婉怡楞住了。

“女朋友?”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在一起很久了。”

林婉怡看著她。

目光在她臉上搜尋什麽。

“您說的是真的?”她問。

周汐雲笑了。

“我從不拿這個開玩笑。”她說。

林婉怡沈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笑得有點勉強。

“那……”她說。

“是我冒昧了。”

周汐雲搖頭。

“沒事。”她說。

“謝謝你的喜歡。”

她轉身。

準備走。

林婉怡忽然開口。

“周總。”她說。

周汐雲停下來。

回過頭。

林婉怡站在那裏。

臉上的笑容已經沒了。

換成了另一種表情。

覆雜。

不甘。

還有一點……憤怒?

“您說的女朋友。”她說。

“是那個內地來的記者?”

周汐雲的眼睛瞇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她問。

林婉怡笑了。

這次的笑容不一樣了。

帶著諷刺。

“公司裏誰不知道。”她說。

“您為了她去貴州。”

“被那些人打。”

“還開新聞發布會承認。”

“都說您瘋了。”

周汐雲看著她。

沒有說話。

林婉怡繼續說。

“您覺得值得嗎?”她問。

“一個那種出身的女人。”

“一個窮記者。”

“一個……”

她沒有說完。

周汐雲打斷她。

“林小姐。”她說。

聲音很平靜。

但很冷。

林婉怡停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她是什麽出身。”她說。

“和你沒關系。”

“她是什麽人。”

“和你更沒關系。”

“我喜歡她。”

“她喜歡我。”

“這就夠了。”

林婉怡的臉白了一下。

但她沒有退縮。

反而笑得更諷刺了。

“您以為她會一直跟著您?”她說。

“那種人。”

“不就是圖您的錢嗎。”

“等您沒錢了。”

“她早就跑了。”

周汐雲看著她。

目光很冷。

“說完了?”她問。

林婉怡楞了一下。

周汐雲說。

“說完我就走了。”

她轉身。

繼續走。

林婉怡在後面喊。

“周汐雲!”

周汐雲停下來。

沒有回頭。

林婉怡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您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

“為了一個女人搞得滿城風雨。”

“公司的人都笑話您。”

“您知道嗎?”

周汐雲站在那裏。

沒有動。

林婉怡繼續說。

“您那個女朋友。”

“我知道她什麽樣。”

“從貴州山溝裏爬出來的。”

“耳朵還是聾的。”

“那種人。”

“憑什麽配得上您?”

周汐雲轉過身。

看著她。

目光很平靜。

但林婉怡後退了一步。

不知道為什麽。

明明她什麽都沒做。

只是看著。

但那個目光讓她害怕。

周汐雲開口。

“你說完了?”她問。

林婉怡沒說話。

周汐雲說。

“那我說幾句。”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婉怡又退了一步。

周汐雲說。

“第一。”她說。

“她是什麽樣的人。”

“我比你清楚。”

“第二。”

“她配不配得上我。”

“不是你說了算。”

“第三。”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關於她出身的。”

“關於她耳朵的。”

“每一句。”

“我都記住了。”

她頓了頓。

看著林婉怡。

“你最好祈禱。”她說。

“以後不要在別的地方遇見我。”

林婉怡的臉白了。

“你……你什麽意思。”她問。

周汐雲笑了。

很冷的笑。

“沒什麽意思。”她說。

“就是告訴你。”

“我這個人。”

“記仇。”

她轉身。

拖著行李箱。

走出酒店大門。

沒有再回頭。

林婉怡站在那裏。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手在發抖。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

出租車上。

周汐雲坐在後座。

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

路燈亮起來。

街上車很多。

人很多。

很熱鬧。

但她心裏很平靜。

那個人的話。

那些諷刺。

那些惡心。

她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在香港等她。

給她做檸檬魚。

說“等你回來”。

她笑了。

拿出手機。

給江葶發消息。

“上出租車了。”

“去機場。”

“明天見。”

江葶的回覆在三分鐘後。

“好。”

“明天見。”

“我想你了。”

周汐雲看著那行字。

笑了。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裏跳得很暖。

晚上七點。

飛機起飛。

周汐雲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著窗外的新加坡越來越小。

越來越遠。

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燈光。

她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睛。

腦子裏是江葶的臉。

是她笑的樣子。

是她臉紅的樣子。

是她含著糖寫稿的樣子。

是她站在窗邊等自己的樣子。

她笑了。

快了。

明天就能見到她了。

四月六日,周六。

香港。

早晨七點。

飛機落地。

周汐雲走出機場。

天很藍。

陽光很好。

空氣裏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海風。

油煙。

還有一點潮濕。

她深吸一口氣。

笑了。

回家了。

她拖著行李箱。

走出到達大廳。

外面很多人。

接機的。

舉著牌子。

等著親人朋友。

她看了一圈。

沒有看見江葶。

她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她沒讓她來接。

太早了。

想讓她多睡一會兒。

她攔了輛車。

“跑馬地。”她說。

車開動。

窗外的街景往後退。

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招牌。

熟悉的人群。

她看著這一切。

笑了。

四十多分鐘。

車停在樓下。

她付了錢。

拖著行李箱。

走進電梯。

十二樓。

電梯門打開。

她走出來。

站在那扇門前。

深吸一口氣。

然後拿出鑰匙。

打開門。

屋裏很安靜。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很亮。

很暖。

客廳裏。

茶幾上放著那個糖果罐。

窗臺上擺著那些檸檬花。

新的。

舊的。

擠在一起。

還有那兩本她買的書。

放在沙發扶手上。

她看過了。

書簽夾在裏面。

周汐雲站在那裏。

看著這一切。

笑了。

然後她聽見廚房裏有動靜。

輕輕的。

是切菜的聲音。

篤。

篤。

篤。

她走過去。

站在廚房門口。

江葶系著那條淺灰色的圍裙。

正在切菜。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照在她身上。

把她整個人都籠在暖黃色裏。

很美。

周汐雲看著她。

沒有出聲。

只是看著。

看著她切菜的側臉。

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看著她眼角那顆痣。

江葶忽然停下刀。

轉過身。

看見她站在門口。

楞住了。

兩秒。

三秒。

然後她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隔著幾步的距離。

看著對方。

笑了。

江葶放下刀。

走過來。

站在她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睛裏自己的倒影。

周汐雲伸出手。

輕輕摸著她的臉。

拇指劃過她的臉頰。

劃過她的眼角。

停在那顆痣旁邊。

“我回來了。”她說。

江葶的眼淚流下來。

但她笑著。

“歡迎回家。”她說。

周汐雲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緊緊的。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哭著。

笑著。

很久。

那天中午。

她們一起吃飯。

檸檬魚。

醋溜白菜。

清炒芥蘭。

都是江葶做的。

周汐雲吃得很慢。

因為想多嘗嘗她的味道。

江葶也吃得很慢。

因為想多看看她。

吃完飯。

周汐雲洗碗。

江葶站在廚房門口看她。

周汐雲洗得很慢。

每一個碗都洗很久。

因為她知道她在看她。

洗完碗。

她轉過身。

江葶還站在門口。

她們對視。

周汐雲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看夠了沒。”她問。

江葶搖頭。

“沒有。”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繼續看。”她說。

她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周小姐。”江葶說。

聲音悶悶的。

“嗯。”

江葶頓了頓。

“那個人。”她說。

周汐雲楞了一下。

“什麽人。”她問。

江葶說。

“新加坡那個。”

“追你的。”

周汐雲楞住了。

“你怎麽知道。”她問。

江葶說。

“她加了我微信。”她說。

“昨天晚上。”

“罵了我一頓。”

周汐雲的眼睛瞇了一下。

“她說什麽了。”她問。

江葶想了想。

“說你配不上我。”她說。

“說你玩玩而已。”

“說你會後悔的。”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別理她。”她說。

“她什麽都不知道。”

江葶點頭。

“我知道。”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你不生氣?”她問。

江葶笑了。

“生氣什麽。”她說。

“她越罵我。”

“越說明她嫉妒。”

“她得不到你。”

“所以才罵我。”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想了。”她問。

江葶也笑了。

“跟你學的。”她說。

她們抱著。

站在廚房裏。

笑了很久。

那天下午。

她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江葶靠在周汐雲懷裏。

周汐雲摟著她。

輕輕摸著她的頭發。

一下一下。

很輕。

電視裏在放什麽。

不知道。

因為沒怎麽看。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那個人,”她說,“後來怎麽樣了。”

周汐雲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

“沒管。”

江葶擡起頭。

看著她。

“你沒處理她?”她問。

周汐雲搖頭。

“沒有。”她說。

江葶楞了一下。

“為什麽。”她問。

周汐雲笑了。

“因為,”她說,“她越罵你。”

“越說明她怕你。”

“越說明她知道。”

“你贏了。”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吻在一起。

很輕。

很柔。

吻完。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頓了頓。

“謝謝你。”她說。

周汐雲輕輕拍著她的背。

“謝什麽。”她問。

江葶說。

“謝謝你選我。”

周汐雲笑了。

“傻瓜。”她說。

“是你選我。”

她們抱著。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

從金色變成紅色。

從紅色變成灰色。

但她們不在乎。

因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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