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羞澀

關燈
羞澀

二月二十五日,香港。

陽光很好。

江葶醒來的時候,周汐雲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摸了摸旁邊的枕頭。

還有一點溫度。

她笑了。

坐起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整個房間都染成暖黃色。

她下了床。

走出房間。

客廳裏飄著咖啡香。

周汐雲在廚房裏,系著一條新買的圍裙——淺灰色的,和她在北京那條一樣。

她聽見動靜,回過頭。

“早。”她說。

江葶站在廚房門口。

“早。”她說。

周汐雲把咖啡倒進杯子。

三分糖,一份奶。

端過來。

站在她面前。

遞給她。

江葶接過去。

她們的指尖碰在一起。

都停住了。

就那麽碰著。

江葶擡起眼睛。

看著周汐雲。

周汐雲也在看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照在她們之間。

照在那只碰在一起的手上。

江葶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就那樣站著。

指尖碰著指尖。

很久。

吃完早餐。

周汐雲說要去公司一趟。

“那邊有些文件要處理。”她說。

“下午就回來。”

江葶點頭。

“那我在家等你。”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一個人行嗎。”她問。

江葶笑了。

“我又不是小孩。”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她走過去。

捧著她的臉。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我走了。”她說。

江葶點頭。

周汐雲換好衣服。

走到門口。

拉開門。

她回過頭。

江葶還站在客廳裏。

看著她。

她們對視。

兩秒。

三秒。

周汐雲忽然走回去。

站在她面前。

“忘了件事。”她說。

江葶看著她。

“什麽。”她問。

周汐雲湊過去。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很認真。

親了很久。

親完。

她退後半步。

看著她。

“好了。”她說。

她轉身走了。

這回沒回頭。

江葶站在原地。

摸著自己的嘴唇。

那裏還有一點溫度。

她笑了。

那天上午,江葶一個人在家。

她把帶來的東西整理了一遍。

衣服疊好放進衣櫃。

書擺在書架上。

那顆祖母綠放在窗臺上。

那些幹枯的檸檬花也放在窗臺上。

和香港的陽光一起。

她站在窗邊。

看著外面那片賽馬場。

綠油油的。

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忽然想起那棵叫“等”的樹。

想起那片湖。

想起北京的雪。

她笑了。

那些都在。

在心裏。

十點多的時候,手機響了。

劉盈鈺。

“江小姐,”她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有空嗎。”

江葶楞了一下。

“有。”她說。

劉盈鈺笑了。

“那出來喝杯咖啡。”她說。

“我在你們樓下。”

江葶走到窗邊往下看。

果然。

一輛白色的車停在樓下。

劉盈鈺靠在車門邊。

正在往上揮手。

江葶笑了。

“好。”她說。

她換了衣服。

下樓。

劉盈鈺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發紮起來,露出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看見江葶,她笑了。

“上車。”她說。

江葶坐進副駕駛。

劉盈鈺發動車子。

“汐雲去公司了?”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劉盈鈺笑了。

“那正好。”她說。

“帶你去個好地方。”

車子穿過香港的街道。

那些高樓。

那些招牌。

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江葶一直看著窗外。

劉盈鈺開著車。

偶爾看她一眼。

“習慣嗎。”她問。

江葶轉過頭。

“什麽。”她問。

劉盈鈺笑了。

“香港。”她說。

“習慣嗎。”

江葶想了想。

“還好。”她說。

劉盈鈺點頭。

“那就好。”她說。

“不習慣就說。”

“我帶你去轉。”

江葶看著她。

“謝謝劉小姐。”她說。

劉盈鈺擺擺手。

“別客氣。”她說。

“叫我盈鈺就行。”

“或者叫老劉。”

“劉小姐太生分了。”

江葶笑了。

“好。”她說。

“盈鈺。”

劉盈鈺也笑了。

車子停在一家咖啡館門口。

很小的一家店。

藏在一條巷子裏。

門口種著很多綠植。

劉盈鈺推開門。

走進去。

“老板娘,”她喊,“來客人了。”

裏面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

帶著一點笑意。

“來了。”

一個女人從裏面走出來。

三十出頭的樣子。

短發。

很利落的那種短。

發尾剛好擦過耳垂。

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

看起來很軟。

她生得很幹凈。

眉眼細細的。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

很好看。

她看見劉盈鈺。

又看見她身後的江葶。

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有朋友來。”她說。

劉盈鈺點頭。

“嗯。”她說。

“我妹。”

江葶楞住了。

劉盈鈺看著她。

“開玩笑的。”她說。

“好朋友。”

她指了指那個女人。

“沈哲。”她說。

“這家店的老板。”

“我……”她頓了頓。

她沒說下去。

沈哲看著她。

眼睛裏有笑意。

“你什麽。”她問。

劉盈鈺的臉紅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

“沒什麽。”她說。

“快給我們上咖啡。”

沈哲笑了。

“好。”她說。

她轉身走進吧臺。

劉盈鈺拉著江葶坐下。

靠窗的位置。

陽光很好。

江葶看著她。

“沈小姐……”她說。

劉盈鈺打斷她。

“叫沈哲就行。”她說。

江葶點頭。

“你和她……”她問。

劉盈鈺楞了一下。

“什麽。”她說。

江葶看著她。

“認識很久了?”她問。

劉盈鈺想了想。

“一年多吧。”她說。

江葶點頭。

沒再問。

但她的目光往吧臺那邊飄了一下。

沈哲在做咖啡。

動作很慢。

很穩。

每一個動作都很認真。

陽光從窗戶照進去。

照在她身上。

把她整個人都籠在暖黃色裏。

很好看。

劉盈鈺也往那邊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後她收回目光。

端起杯子喝水。

江葶看見了。

她沒有說話。

但她笑了。

咖啡上來了。

沈哲親自端過來的。

放在江葶面前一杯。

放在劉盈鈺面前一杯。

然後她在劉盈鈺旁邊站了一下。

“今天的豆子新到的。”她說。

“嘗嘗。”

劉盈鈺點頭。

“好。”她說。

沈哲看著她。

看了兩秒。

然後她轉身走回吧臺。

劉盈鈺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放下杯子。

“不錯。”她說。

江葶也喝了一口。

確實好喝。

比她在北京喝過的都好喝。

她擡起頭。

看著吧臺裏的沈哲。

沈哲正在擦杯子。

動作很慢。

很專註。

她忽然覺得。

這個人。

和劉盈鈺好像很配。

那天下午,她們在咖啡館坐了很久。

劉盈鈺和江葶聊天。

說香港的事。

說北京的事。

說周汐雲的事。

沈哲一直在吧臺裏。

偶爾過來添水。

偶爾問一句“還要什麽”。

她的話不多。

但每一句都輕輕的。

很舒服。

三點多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周汐雲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黑色大衣,頭發上沾著一點雨水——外面下雨了。

她看見江葶。

笑了。

然後看見劉盈鈺。

又看見吧臺裏的沈哲。

楞了一下。

“你怎麽來了。”劉盈鈺問。

周汐雲走過去。

在江葶身邊坐下。

“辦完事了。”她說。

“打電話沒人接。”

“就找過來了。”

江葶拿出手機。

果然。

周汐雲打了三個電話。

她沒聽見。

“抱歉。”她說。

周汐雲搖搖頭。

“沒事。”她說。

她看了一眼劉盈鈺。

又看了一眼吧臺裏的沈哲。

“這是……”她問。

劉盈鈺清了清嗓子。

“沈哲。”她說。

“我朋友。”

“開這家店的。”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兩秒。

然後她點點頭。

“你好。”她說。

沈哲從吧臺裏走出來。

站在她們面前。

“你好。”她說。

她的目光在周汐雲臉上停了一下。

然後落在江葶臉上。

又落在劉盈鈺臉上。

她笑了。

“你們都是盈鈺的朋友?”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我是她大學同學。”

沈哲點點頭。

“那坐。”她說。

“我去給你們做杯新的。”

她轉身走回吧臺。

周汐雲看著她的背影。

又看看劉盈鈺。

劉盈鈺正低頭喝水。

假裝沒看見她的目光。

周汐雲笑了。

那天傍晚,雨停了。

她們從咖啡館出來。

天邊有晚霞。

粉紅色的。

很好看。

劉盈鈺說還有事,先走了。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咖啡館的方向。

沈哲站在門口。

正在收拾外面的椅子。

她擡起頭。

看見劉盈鈺在看她。

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揮揮手。

劉盈鈺也揮揮手。

然後上車。

開走了。

周汐雲和江葶站在路邊。

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盈鈺和沈哲……”

她沒有說完。

周汐雲笑了。

“不知道。”她說。

“但有可能。”

江葶看著她。

“你也覺得?”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剛才在裏面。”

“盈鈺看了她八次。”

江葶楞住了。

“你數了?”她問。

周汐雲笑了。

“習慣了。”她說。

“以前等你的時候。”

“也數。”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笑了。

她們牽著手。

往家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

她們坐在窗邊。

看夜景。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盈鈺會主動嗎。”

周汐雲想了想。

“不會。”她說。

江葶看著她。

“為什麽。”她問。

周汐雲笑了。

“因為她和我一樣。”她說。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嘴硬。”她說。

“心軟。”

“不敢說。”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她需要一個人等。”她說。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像你等我一樣。”

江葶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會等到的。”她說。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嗯。”她說。

“會的。”

窗外是香港的夜。

很亮。

很熱鬧。

但屋裏很安靜。

很暖。

第二天。

周汐雲去公司。

江葶一個人在家寫稿。

寫到一半。

手機響了。

劉盈鈺。

“江小姐,”她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今天有空嗎。”

江葶笑了。

“有。”她說。

劉盈鈺說。

“那出來。”

“還是那家咖啡館。”

江葶換了衣服。

下樓。

還是那輛白色的車。

劉盈鈺靠在車門邊。

看見她,笑了。

“上車。”她說。

路上。

江葶看著她。

“昨天不是剛去過。”她說。

劉盈鈺的臉紅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

“她家的咖啡好喝。”她說。

江葶笑了。

“嗯。”她說。

“確實好喝。”

劉盈鈺沒說話。

但她的手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有點緊張的樣子。

江葶看見了。

她沒有說話。

但她笑了。

那天下午。

她們又在咖啡館坐了很久。

沈哲還是那樣。

話不多。

但每一句都輕輕的。

很舒服。

三點多的時候。

劉盈鈺去洗手間。

江葶一個人坐在窗邊。

沈哲走過來。

給她添水。

“你是盈鈺的朋友?”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沈哲看著她。

“認識很久了?”她問。

江葶想了想。

“不算久。”她說。

“但她幫了我很多。”

沈哲點點頭。

她頓了頓。

“她那個人,”她說,“看起來大大咧咧的。”

“其實心很細。”

江葶看著她。

“你也很了解她。”她說。

沈哲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還好。”她說。

她轉身走回吧臺。

江葶看著她的背影。

她忽然覺得。

這個人。

也在等。

二月二十六日,香港。

下雨了。

不是北京那種細細的雪,是南方特有的那種雨——細細密密的,落在皮膚上涼絲絲的,打在窗玻璃上沙沙響。

江葶醒得早。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周汐雲還在睡。

呼吸很輕。

睫毛微微顫著。

窗外的雨聲很輕。

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她看著周汐雲。

看著她的臉。

看著她嘴角那顆痣。

看著她微微抿著的嘴唇。

她輕輕伸出手。

摸了摸她的臉。

很輕。

怕弄醒她。

周汐雲動了動。

但沒有醒。

只是往她這邊靠了靠。

像小貓一樣。

江葶笑了。

她就那樣躺著。

看著她。

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雨還在下。

七點半。

周汐雲醒了。

她睜開眼睛。

看見江葶在看她。

楞了兩秒。

然後笑了。

“早。”她說。

聲音還有點啞。

江葶也笑了。

“早。”她說。

周汐雲把她拉近了一點。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醒了多久了。”她問。

江葶想了想。

“一個小時吧。”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那你就這樣看著我?”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好看。”

周汐雲笑了。

“傻不傻。”她說。

江葶搖頭。

“不傻。”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湊過去。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

很柔。

像窗外的雨。

“那讓你多看一會兒。”她說。

江葶笑了。

她們躺著。

抱著。

聽著雨聲。

很久。

那天上午,她們沒有出門。

周汐雲說公司那邊沒什麽急事。

江葶說稿子可以下午寫。

她們就窩在家裏。

穿著一樣的睡衣。

窩在沙發上。

看電視。

什麽電視不知道。

因為沒怎麽看。

光顧著親了。

親一會兒。

停一會兒。

說會兒話。

再親一會兒。

窗外的雨一直下。

沙沙沙。

像在給她們伴奏。

下午的時候,雨停了。

陽光從雲縫裏漏出來。

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亮晶晶的。

周汐雲站在窗邊。

看著外面。

江葶走過去。

從後面抱住她。

把臉貼在她背上。

“看什麽。”她問。

周汐雲握住她的手。

“看香港。”她說。

江葶從她肩膀上看出去。

那片賽馬場。

那些高樓。

那些山。

那些海。

都被雨洗得很幹凈。

“好看嗎。”周汐雲問。

江葶點頭。

“好看。”她說。

周汐雲笑了。

她轉過身。

面對著她。

很近。

“那以後天天看。”她說。

江葶看著她。

“天天?”她問。

周汐雲點頭。

“天天。”她說。

“看膩為止。”

江葶笑了。

“不會膩的。”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站在窗邊。

抱著。

看著那片被雨洗過的香港。

很久。

傍晚的時候,周汐雲說想做飯。

“冰箱裏買了菜。”她說。

“今天給你做正宗的香港菜。”

江葶看著她。

“你會?”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不會。”她說。

“但可以學。”

江葶笑了。

“那我幫你。”她說。

她們一起走進廚房。

周汐雲洗菜。

江葶切菜。

和北京一樣。

但又不完全一樣。

因為廚房比北京的大。

窗外的風景也不一樣。

是香港的黃昏。

周汐雲站在她旁邊。

看著她切。

看著她把西紅柿切成月牙瓣。

看著她把姜切成細絲。

看著她把蒜拍扁。

她忽然從後面抱住她。

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江葶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繼續切菜。

“又幹嘛。”她問。

周汐雲沒說話。

只是抱著她。

江葶也沒說話。

繼續切菜。

廚房裏只有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

和她們的呼吸聲。

切完菜。

江葶轉過身。

面對著她。

很近。

“你今天,”她說,“怎麽這麽黏人。”

周汐雲看著她。

“因為下雨。”她說。

江葶楞了一下。

“下雨就黏人?”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下雨天。”

“適合黏著。”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以後下雨都黏著。”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好。”她說。

那天晚上,周汐雲做了三菜一湯。

都是香港的家常菜。

豉油雞。

清炒芥蘭。

蒜蓉蒸蝦。

還有一鍋老火靚湯。

江葶每樣都嘗了一口。

很好吃。

比外面餐廳的還好吃。

她擡起頭。

看著周汐雲。

“真的是第一次做?”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照著菜譜做的。”

江葶看著她。

“那你很有天賦。”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以後天天做。”她說。

江葶也笑了。

“好。”她說。

“我負責吃。”

周汐雲夾了一筷雞。

放進她碗裏。

“多吃點。”她說。

江葶低頭。

看著碗裏那塊雞。

她吃了。

很香。

她擡起頭。

看著周汐雲。

周汐雲也在看她。

她們對視。

笑了。

吃完飯。

周汐雲洗碗。

江葶站在廚房門口看她。

周汐雲洗得很慢。

每一個碗都洗很久。

因為她知道她在看她。

洗完碗。

她轉過身。

江葶還站在門口。

她們對視。

周汐雲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看夠了沒。”她問。

江葶搖頭。

“沒有。”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繼續看。”她說。

她伸出手。

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檸檬香。

還有洗潔精的味道。

但她覺得很好聞。

“周小姐。”她說。

聲音悶悶的。

“嗯。”

江葶頓了頓。

“我今天,”她說,“很開心。”

周汐雲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也是。”她說。

江葶笑了。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每一天,”她說,“都想這樣。”

周汐雲低下頭。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她說。

那天晚上。

她們躺在床上。

窗外的雨又下起來了。

沙沙沙。

很輕。

周汐雲從後面抱著她。

江葶握著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那裏跳得很穩。

“周小姐。”江葶開口。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我們會在這裏住多久。”

周汐雲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

“但不管多久。”

“我都會在。”

江葶笑了。

她把周汐雲的手握緊了一點。

“我也是。”她說。

她們躺著。

聽著雨聲。

很久。

二月二十七日,周四。

周汐雲去公司。

江葶在家寫稿。

下午的時候,手機響了。

劉盈鈺。

“江小姐,”她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今天有空嗎。”

江葶笑了。

“有。”她說。

劉盈鈺說。

“那出來。”

“還是那家咖啡館。”

江葶換了衣服。

下樓。

那輛白色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劉盈鈺靠在車門邊。

看見她,笑了。

“上車。”她說。

路上。

江葶看著她。

“又去。”她說。

劉盈鈺的臉紅了一下。

只是一下。

“她家的咖啡好喝。”她說。

江葶笑了。

“嗯。”她說。

“確實好喝。”

劉盈鈺沒說話。

但她的手又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有點緊張的樣子。

江葶看見了。

她沒有說話。

但她笑了。

咖啡館今天人不多。

只有兩三桌客人。

沈哲在吧臺裏。

正在擦杯子。

她看見她們進來。

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笑了。

“來了。”她說。

劉盈鈺點頭。

“嗯。”她說。

“老位置。”

沈哲點頭。

“好。”她說。

她轉身去做咖啡。

劉盈鈺和江葶坐下。

靠窗的位置。

陽光很好。

江葶看著吧臺裏的沈哲。

她做咖啡的動作很慢。

很穩。

每一個動作都很認真。

陽光從窗戶照進去。

照在她身上。

把她整個人都籠在暖黃色裏。

很好看。

劉盈鈺也往那邊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後她收回目光。

端起杯子喝水。

江葶看著她。

“盈鈺。”她說。

劉盈鈺擡起頭。

“嗯。”

江葶頓了頓。

“你和她,”她說,“認識多久了。”

劉盈鈺想了想。

“一年零三個月。”她說。

江葶楞了一下。

“記得這麽清楚。”她說。

劉盈鈺的臉又紅了。

“沒有。”她說。

“就是……大概記得。”

江葶笑了。

“哦。”她說。

劉盈鈺瞪了她一眼。

“你哦什麽哦。”她說。

江葶沒說話。

只是笑。

咖啡上來了。

沈哲親自端過來的。

放在劉盈鈺面前一杯。

放在江葶面前一杯。

然後她在劉盈鈺旁邊站了一下。

“今天的豆子,”她說,“是埃塞俄比亞的。”

“你上次說想試試。”

劉盈鈺擡起頭。

看著她。

“你記得?”她問。

沈哲笑了。

“記得。”她說。

劉盈鈺的臉紅了。

沈哲看著臉紅。

也笑了。

然後她轉身走回吧臺。

劉盈鈺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喝。”她說。

江葶也喝了一口。

確實好喝。

比上次的還好喝。

她擡起頭。

看著吧臺裏的沈哲。

沈哲正在擦杯子。

但她的眼睛時不時往這邊飄一下。

落在劉盈鈺身上。

只是一下。

然後收回去。

再擦杯子。

江葶看見了。

她笑了。

那天下午,她們在咖啡館坐了很久。

劉盈鈺和江葶聊天。

說周汐雲的事。

說香港的事。

說北京的事。

沈哲一直在吧臺裏。

偶爾過來添水。

偶爾問一句“還要什麽”。

她的話還是不多。

但每一句都輕輕的。

很舒服。

四點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周汐雲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發紮起來,露出耳垂上那對小小的耳釘——江葶送她的那對。

她看見她們。

笑了。

走過去。

在江葶身邊坐下。

“又在這兒。”她說。

江葶看著她。

“你怎麽來了。”她問。

周汐雲笑了。

“辦完事了。”她說。

“想你了。”

江葶的臉紅了。

劉盈鈺在旁邊看著。

“行了行了,”她說,“別在我面前膩歪。”

周汐雲沒理她。

她看著吧臺裏的沈哲。

沈哲正在做咖啡。

動作很慢。

很穩。

她看了一眼劉盈鈺。

劉盈鈺正在低頭喝水。

假裝沒看見她的目光。

周汐雲笑了。

沈哲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

放在周汐雲面前。

“你好,”她說,“又見面了。”

周汐雲點頭。

“你好。”她說。

沈哲看著她。

又看看江葶。

又看看劉盈鈺。

她笑了。

“你們感情真好。”她說。

周汐雲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嗯。”她說。

“是挺好。”

沈哲點點頭。

她轉身走回吧臺。

劉盈鈺擡起頭。

看著她的背影。

看了很久。

周汐雲看見了。

她沒說話。

但她笑了。

那天傍晚,她們一起離開咖啡館。

沈哲送到門口。

站在那幾盆綠植旁邊。

劉盈鈺上車之前。

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哲也在看她。

她們對視。

兩秒。

三秒。

劉盈鈺先移開視線。

“走了。”她說。

她上了車。

發動車子。

開走。

後視鏡裏。

沈哲還站在門口。

看著她的車。

一直看著。

直到拐過街角。

看不見了。

周汐雲和江葶站在路邊。

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她們什麽時候才會說破。”

周汐雲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

“但快了。”

江葶看著她。

“你怎麽知道。”她問。

周汐雲笑了。

“因為剛才,”她說,“沈哲看了她十一次。”

江葶楞住了。

“你又數了?”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習慣了。”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牽著手。

往家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

她們又一起做飯。

周汐雲洗菜。

江葶切菜。

周汐雲炒菜。

江葶遞調料。

配合得很好。

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吃完飯。

她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江葶靠在周汐雲懷裏。

周汐雲一只手摟著她。

一只手輕輕摸著她的頭發。

一下一下。

很輕。

電視裏在放什麽。

不知道。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盈鈺會主動嗎。”

周汐雲想了想。

“不會。”她說。

江葶擡起頭。

看著她。

“為什麽。”她問。

周汐雲笑了。

“因為她和我一樣。”她說。

“嘴硬。”

“心軟。”

“不敢說。”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她需要一個人等。”她說。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像你等我一樣。”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會等到的。”她說。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嗯。”她說。

“會的。”

窗外是香港的夜。

很亮。

很熱鬧。

但屋裏很安靜。

很暖。

二月二十八日,周五。

周汐雲去公司。

江葶在家寫稿。

下午的時候,她收到一條消息。

劉盈鈺。

“江小姐,今天有空嗎。”

江葶笑了。

“有。”她說。

劉盈鈺回覆。

“那老地方。”

江葶換了衣服。

下樓。

那輛白色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劉盈鈺靠在車門邊。

看見她,笑了。

“上車。”她說。

路上。

江葶看著她。

“又去。”她說。

劉盈鈺的臉紅了。

“她家的咖啡好喝。”她說。

江葶笑了。

“嗯。”她說。

“確實好喝。”

劉盈鈺沒說話。

但她的手又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今天敲得比上次還快。

有點緊張的樣子。

江葶看見了。

她笑了。

咖啡館今天人很少。

只有一桌客人。

沈哲在吧臺裏。

正在看書。

她看見她們進來。

眼睛亮了一下。

放下書。

走出來。

“來了。”她說。

劉盈鈺點頭。

“嗯。”她說。

“老位置。”

沈哲點頭。

“好。”她說。

她轉身去做咖啡。

劉盈鈺和江葶坐下。

靠窗的位置。

陽光很好。

江葶看著吧臺裏的沈哲。

她做咖啡的動作還是那麽慢。

那麽穩。

每一個動作都很認真。

劉盈鈺也往那邊看了一眼。

看了很久。

不是一眼。

是好幾秒。

江葶看見了。

她沒有說話。

但她笑了。

咖啡上來了。

沈哲親自端過來的。

放在劉盈鈺面前一杯。

放在江葶面前一杯。

然後她在劉盈鈺旁邊站了一下。

“今天,”她說,“有新出的點心。”

“要不要試試。”

劉盈鈺擡起頭。

看著她。

“什麽點心。”她問。

沈哲笑了。

“杏仁豆腐。”她說。

“你上次說想吃。”

劉盈鈺楞住了。

“我上次?”她問。

沈哲點頭。

“嗯。”她說。

“三個月前。”

“你說想吃杏仁豆腐。”

劉盈鈺的臉紅了。

沈哲看著臉紅。

笑了。

“我去拿。”她說。

她轉身走回吧臺。

劉盈鈺坐在那裏。

臉還紅著。

江葶看著她。

“三個月前。”她說。

劉盈鈺瞪了她一眼。

“別說話。”她說。

江葶笑了。

杏仁豆腐上來了。

小小的一碗。

白白的。

上面撒著桂花。

沈哲放在劉盈鈺面前。

“嘗嘗。”她說。

劉盈鈺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

送進嘴裏。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她說。

沈哲笑了。

“那就好。”她說。

她站在旁邊。

看著劉盈鈺吃。

劉盈鈺一勺一勺吃著。

吃得很慢。

好像舍不得吃完。

江葶看著她們。

看著沈哲站在旁邊的樣子。

看著劉盈鈺吃杏仁豆腐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

這兩個人。

真有意思。

那天下午。

她們在咖啡館坐了很久。

沈哲一直陪著。

沒有回吧臺。

就坐在劉盈鈺旁邊。

偶爾說幾句話。

偶爾只是坐著。

劉盈鈺也沒有趕她走。

就讓她坐在那裏。

四點多的時候,周汐雲來了。

她推門進來。

看見那個畫面。

楞了一下。

劉盈鈺和沈哲坐在靠窗的位置。

挨得很近。

正在看手機。

沈哲指著屏幕上的什麽。

劉盈鈺湊過去看。

很近。

近到能聞見對方的呼吸。

周汐雲笑了。

她走過去。

在江葶身邊坐下。

“來了多久了。”她問。

江葶看著她。

“兩個小時。”她說。

周汐雲點頭。

她看了一眼劉盈鈺那邊。

又看看江葶。

“進展如何。”她問。

江葶笑了。

“你說呢。”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那天傍晚,她們一起離開。

沈哲又送到門口。

站在那幾盆綠植旁邊。

劉盈鈺上車之前。

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哲也在看她。

這次她們對視了很久。

不是兩秒三秒。

是五秒。

六秒。

然後劉盈鈺先開口。

“明天還來。”她說。

沈哲笑了。

“好。”她說。

劉盈鈺上了車。

發動車子。

開走。

後視鏡裏。

沈哲還站在門口。

一直看著。

直到看不見。

周汐雲和江葶站在路邊。

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明天會有什麽進展。”

周汐雲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

“但肯定有。”

江葶看著她。

“你怎麽知道。”她問。

周汐雲笑了。

“因為剛才,”她說,“沈哲握了她的手。”

江葶楞住了。

“什麽。”她問。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遞杏仁豆腐的時候。”

“碰了一下。”

“但碰了。”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牽著手。

往家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

她們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

照在她們身上。

江葶忽然翻過身。

面對著她。

很近。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看著她。

“你那時候,”她說,“等我。”

“也這樣嗎。”

周汐雲想了想。

“哪樣。”她問。

江葶想了想。

“就是,”她說,“想靠近又不敢。”

周汐雲笑了。

“嗯。”她說。

“一樣。”

江葶看著她。

“那你怎麽熬過來的。”她問。

周汐雲看著她。

“沒熬。”她說。

“就是等。”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繼續說。

“等你想好了。”

“等你願意了。”

“等你走出來了。”

“等你說那句‘我也是’。”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看著她嘴角那顆痣。

她忽然覺得。

這個人。

等了她好久好久。

她伸出手。

捧著她的臉。

吻上去。

很輕。

很柔。

像月光。

吻完。

她把臉埋在她懷裏。

“周小姐。”她說。

聲音悶悶的。

“嗯。”

江葶頓了頓。

“謝謝你等我。”她說。

周汐雲把她抱緊了一點。

“不用謝。”她說。

“我願意。”

她們抱著。

窗外的月光很亮。

照在她們身上。

很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