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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七日，周一
北京又下雪了。
不大，細細碎碎的，從早晨飄到黃昏。落在窗臺上，落在檸檬樹的葉子上，落在朝陽公園那片結了厚冰的湖面上。
江葶在報社寫稿。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周汐雲。
“下雪了。”
江葶看著這三個字。
她打了很久。
“嗯。”發送。
周汐雲的回覆很快。
“在公司。”
停頓。
“想你了。”
江葶握著手機。
她看著那兩個字。
窗外雪還在下。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裏跳得很重。
她打了很久的字。
刪掉。
再打。
再刪。
最後發送的是：
“我也想你。”
周汐雲沒有再回。
但江葶知道她看見了。
她把手機放下。
繼續寫稿。
但嘴角是彎的。
小林從旁邊探過頭來。
“笑什麽呢。”她問。
江葶回過神。
“沒什麽。”她說。
小林看著她。
“有情況。”她說。
江葶沒說話。
但她臉紅了。
小林笑了。
“行，”她說，“不說就不說。”
她縮回頭。
繼續寫自己的稿。
江葶也繼續寫稿。
但手指敲鍵盤的時候。
總覺得比平時輕快。
那天晚上，江葶回來得比平時晚。
七點半。
她推開門的時候，周汐雲正在廚房做飯。
她聽見門響，探出頭。
“回來了。”她說。
江葶換了鞋。
走過來。
站在廚房門口。
周汐雲在炒菜。
她沒回頭。
“今天怎麽這麽晚。”她問。
江葶靠在門框上。
“開會。”她說。
周汐雲點點頭。
她把菜裝進盤子裏。
轉過身。
端著那盤菜。
她們對視。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兩秒。
然後她忽然湊過來。
在她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快。
快得像沒發生過。
然後退後半步。
看著她。
“補下午的。”她說。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你說想我，”她說，“我收到了。”
她頓了頓。
“這是回禮。”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笑了。
“吃飯吧。”她說。
她們坐在餐桌邊。
江葶吃著飯。
但時不時擡起頭。
看周汐雲一眼。
周汐雲感覺到了。
她沒有擡頭。
但她嘴角彎著。
江葶看見她嘴角彎著。
她也彎了。
一頓飯吃了很久。
飯後周汐雲洗碗。
江葶站在廚房門口看她。
周汐雲洗得很慢。
每一個碗都洗很久。
因為她知道她在看她。
洗完碗。
她轉過身。
江葶還站在門口。
她們對視。
周汐雲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看夠了沒。”她問。
江葶搖頭。
“沒有。”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繼續看。”她說。
她伸出手。
把江葶輕輕拉進懷裏。
抱著。
江葶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檸檬香。
“周小姐。”她說。
聲音悶悶的。
“嗯。”
江葶頓了頓。
“我今天，”她說，“開會的時候走神了。”
周汐雲輕輕拍著她的背。
“想什麽。”她問。
江葶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想你。”她說。
周汐雲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把她抱得更緊了。
“我也是。”她說。
“今天一整天。”
“都在想你。”
江葶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抱著。
很久。
一月八日，周二。
江葶下班的時候，沒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零食店。
很小的店。
但東西很多。
她在貨架之間慢慢走著。
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
她想起周汐雲給她買的那些糖。
想起她每天往她包裏塞的那一顆。
想起她放在書桌上的那個罐子。
她忽然也想給她買點什麽。
買她喜歡的。
但她不知道周汐雲喜歡吃什麽。
她好像什麽都吃。
不挑。
但江葶記得。
她喜歡酸的。
檸檬。
酸梅。
醋溜白菜。
但她不能只買酸的。
她想了想。
拿起一袋檸檬味的軟糖。
放進購物籃。
又拿起一包酸梅條。
放進購物籃。
又拿起一盒抹茶味的巧克力。
她沒吃過抹茶的。
但周汐雲應該會喜歡。
放進購物籃。
又拿起一袋海苔。
一袋薯片。
一袋堅果。
她不知道她愛不愛吃這些。
但可以試試。
不好吃的話。
她可以自己吃。
她在店裏轉了半小時。
出來的時候，手裏提著一個大袋子。
裏面裝得滿滿的。
她站在店門口。
看著那個袋子。
忽然笑了。
像個傻子。
但她很開心。
那天晚上，周汐雲開門的時候，看見江葶站在玄關。
手裏提著一個大袋子。
她楞住了。
“這是什麽。”她問。
江葶換了鞋。
走過來。
把那個袋子放在茶幾上。
“給你的。”她說。
周汐雲走過去。
看著那個袋子。
裏面裝滿了零食。
檸檬軟糖。
酸梅條。
抹茶巧克力。
海苔。
薯片。
堅果。
還有好多好多。
她擡起眼睛。
看著江葶。
“你買的？”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為什麽。”她問。
江葶頓了頓。
“因為你總給我買。”她說。
“我也想給你買。”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傻瓜。”她說。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笑了。
那天晚上，她們坐在沙發上。
把那一大袋零食倒在茶幾上。
一樣一樣嘗。
檸檬軟糖。
周汐雲吃了一個。
酸酸的。
甜甜的。
“好吃。”她說。
江葶笑了。
酸梅條。
周汐雲吃了一個。
很酸。
酸得她眉心一蹙。
江葶看著那一下蹙眉。
笑了。
“太酸了？”她問。
周汐雲搖頭。
“剛好。”她說。
她又拿了一根。
江葶看著她吃。
看著她蹙眉又舒展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
這個人真好看。
抹茶巧克力。
周汐雲吃了一個。
不是很甜。
有點苦。
但有抹茶的香味。
她嚼了嚼。
“這個也好吃。”她說。
江葶笑了。
“那就好。”她說。
她們把每一樣都嘗了一遍。
薯片。
海苔。
堅果。
都好吃。
都吃完了。
茶幾上只剩一堆空袋子。
周汐雲靠在沙發上。
摸著自己的肚子。
“吃太多了。”她說。
江葶看著她。
笑了。
“怪我。”她說。
周汐雲轉過頭。
看著她。
“怪你。”她說。
她伸出手。
把江葶拉過來。
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但喜歡。”她說。
江葶靠在她懷裏。
笑了。
一月九日，周三。
江葶又去了那家零食店。
這次是中午休息的時候。
她買了幾樣昨天沒買的。
草莓味的棉花糖。
葡萄味的軟糖。
還有一小盒曲奇。
她把這些裝進一個小袋子裏。
下班的時候帶回家。
放在周汐雲的書桌上。
周汐雲晚上進書房的時候看見了。
她拿起那個袋子。
打開。
看著裏面的東西。
她笑了。
她走出去。
江葶在客廳寫稿。
她走過去。
站在她身後。
彎下腰。
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謝謝。”她說。
江葶沒擡頭。
但嘴角彎著。
“不客氣。”她說。
周汐雲又親了一下。
“這是額外獎勵。”她說。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笑了。
一月十日，周四。
周汐雲下班的時候，也去了那家零食店。
她記下了店名。
江葶買的那家。
她站在貨架前。
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
想著江葶喜歡吃什麽。
她喜歡酸的。
但她也喜歡甜的。
小時候沒怎麽吃過甜的。
所以現在什麽都想嘗。
周汐雲拿起一袋草莓軟糖。
放進購物籃。
又拿起一袋牛奶巧克力。
放進購物籃。
又拿起一盒小餅幹。
上面畫著小熊。
很可愛。
江葶應該會喜歡。
她又在店裏轉了二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手裏也提著一個大袋子。
那天晚上，她們回到家。
兩個人手裏都提著袋子。
在玄關對視。
都楞住了。
然後都笑了。
“你又買。”江葶說。
“你又買。”周汐雲說。
她們把袋子放在茶幾上。
打開。
裏面的東西堆在一起。
像兩座小山。
草莓軟糖。
牛奶巧克力。
小熊餅幹。
檸檬軟糖。
酸梅條。
抹茶巧克力。
海苔。
薯片。
堅果。
還有好多好多。
她們看著那兩堆零食。
笑了。
“這下夠吃一個月了。”江葶說。
周汐雲看著她。
“那一個月後再買。”她說。
江葶笑了。
“好。”她說。
那天晚上，她們又坐在沙發上。
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零食。
你餵我一顆。
我餵你一顆。
江葶拿起一顆草莓軟糖。
遞到周汐雲嘴邊。
周汐雲張嘴。
吃了。
順便輕輕咬了一下她的手指。
很輕。
但江葶感覺到了。
她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她臉紅。
笑了。
“甜的。”她說。
江葶不知道她說的是糖還是別的。
但她的臉更紅了。
一月十一日，周五。
江葶在報社加班。
改一篇稿子改到八點。
她合上電腦的時候，辦公室裏只剩她一個人。
她站起來。
收拾東西。
手機響了。
周汐雲。
“還沒回來？”
江葶看著這行字。
她打了很久。
“剛下班。”發送。
周汐雲的回覆很快。
“我來接你。”
江葶楞住了。
她打了幾個字。
“不用，我坐地鐵——”
還沒打完。
周汐雲又發了一條。
“已經出門了。”
“等我。”
江葶看著那兩個字。
等我。
她握著手機。
站在那裏。
笑了。
二十分鐘後。
周汐雲的車停在報社樓下。
江葶走出大門。
看見那輛深灰色的車。
看見周汐雲站在車邊。
手裏拿著一杯奶茶。
她走過去。
周汐雲把奶茶遞給她。
“熱的。”她說。
江葶接過來。
喝了一口。
是檸檬味的。
酸酸的。
甜甜的。
“好喝。”她說。
周汐雲笑了。
“上車吧。”她說。
她拉開車門。
江葶坐進去。
車裏很暖。
有淡淡的檸檬香。
周汐雲坐上駕駛座。
系好安全帶。
轉過頭。
看著她。
“累嗎。”她問。
江葶搖頭。
“不累。”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那陪我去個地方。”她說。
江葶楞了一下。
“去哪。”她問。
周汐雲笑了笑。
“到了就知道了。”
車開動。
穿過北京冬夜的街道。
霓虹燈一閃一閃。
江葶看著窗外。
不知道要去哪。
但她不擔心。
因為她在身邊。
車停了。
在一家甜品店門口。
就是周汐雲常去的那家。
店還開著。
櫥窗裏亮著暖黃色的燈。
周汐雲下車。
江葶也跟著下車。
她們走進去。
店員看見周汐雲，笑了。
“又來啦。”她說。
周汐雲點頭。
她轉過身。
看著江葶。
“今天，”她說，“你挑。”
江葶楞住了。
“我？”她問。
周汐雲點頭。
“你。”她說。
“想吃什麽挑什麽。”
江葶站在櫃臺前。
看著那些漂亮的蛋糕。
草莓的，巧克力的，抹茶的。
提拉米蘇，慕斯，芝士。
她看了很久。
不知道該選哪個。
周汐雲站在她身邊。
“挑你喜歡的。”她說。
江葶轉過頭。
看著她。
“我都喜歡。”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就都買。”她說。
她轉過去。
對店員說。
“每樣來一個。”
店員楞住了。
“每樣？”她問。
周汐雲點頭。
“每樣。”
江葶拉住她的袖子。
“太多了。”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不多。”她說。
“慢慢吃。”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
店員開始打包。
一個一個裝進盒子裏。
堆了滿滿一桌。
周汐雲付了錢。
提著那些盒子。
和江葶一起走出店門。
外面下雪了。
比白天大。
雪花飄下來。
落在她們頭發上。
落在她們肩膀上。
周汐雲看著江葶。
看著她頭發上落滿的雪。
看著她眼角那顆痣旁邊沾著的一片雪花。
她湊過去。
輕輕吻掉那片雪花。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退後半步。
看著她。
“甜的。”她說。
江葶的臉紅了。
在雪地裏。
紅得很明顯。
周汐雲看著臉紅。
笑了。
她們提著那堆蛋糕。
走回車邊。
放好後座。
然後上車。
開回家。
那天晚上，她們把那些蛋糕擺在餐桌上。
擺了滿滿一桌。
像一個小小的展覽。
江葶站在餐桌邊。
看著那些蛋糕。
看了很久。
周汐雲走過來。
站在她身邊。
“想先吃哪個。”她問。
江葶想了想。
指著那個草莓的。
“這個。”她說。
周汐雲拿起叉子。
叉了一塊。
遞到她嘴邊。
江葶張嘴。
吃了。
很甜。
奶油很軟。
草莓很新鮮。
她嚼著。
看著周汐雲。
周汐雲也在看她。
“好吃嗎。”她問。
江葶點頭。
周汐雲笑了。
她又叉了一塊。
這次是她自己吃。
吃完。
她也點頭。
“好吃。”她說。
她們就這樣。
站在餐桌邊。
一塊一塊吃那些蛋糕。
你餵我一口。
我餵你一口。
吃了很久。
吃到一半的時候。
江葶嘴角沾了奶油。
周汐雲看見了。
她湊過去。
輕輕舔掉。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她。
“又紅了。”她說。
江葶低下頭。
“你別這樣。”她說。
周汐雲笑了。
“哪樣。”她問。
江葶沒說話。
周汐雲看著她。
“這樣？”她問。
她又湊過去。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江葶的臉更紅了。
周汐雲笑了。
“還是這樣？”她問。
又親了一下。
江葶擡起眼睛。
看著她。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頓了頓。
“你故意的。”她說。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故意的。”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我也故意。”她說。
她踮起腳。
在周汐雲嘴唇上親了一下。
很用力。
不是輕輕的。
周汐雲楞住了。
江葶退後半步。
看著她。
臉紅著。
但笑著。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的臉紅。
看著她的笑。
她忽然覺得。
這一刻。
真好。
她把江葶拉進懷裏。
抱住。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我好喜歡你。”她說。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我也是。”她說。
她們抱著。
站在那一桌蛋糕旁邊。
很久。
一月十二日，周六。
她們又去了湖邊。
雪停了。
陽光很好。
湖面上的冰被雪覆蓋著，白茫茫一片。
她們牽著手。
沿著湖岸慢慢走。
走到那棵老柳樹下。
停下來。
周汐雲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顆糖。
草莓味的。
她剝開糖紙。
遞到江葶嘴邊。
江葶張嘴。
吃了。
周汐雲看著她吃。
“甜嗎。”她問。
江葶點頭。
周汐雲笑了。
她也從口袋裏拿出一顆。
自己剝開。
放進嘴裏。
也是草莓味的。
她們站在那棵樹下。
含著同樣的糖。
看著那片湖。
很久。
江葶忽然想起什麽。
她從口袋裏也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顆糖。
檸檬味的。
她剝開。
遞到周汐雲嘴邊。
周汐雲張嘴。
吃了。
酸酸的。
甜甜的。
她嚼著。
看著江葶。
“好吃。”她說。
江葶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站在那棵樹下。
你一顆。
我一顆。
把口袋裏的糖都吃完了。
那天下午，她們在湖邊走了很久。
一圈。
又一圈。
走到太陽西斜。
走到湖面變成淡金色。
走到那棵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汐雲忽然停下來。
江葶也停下來。
看著她。
周汐雲轉過身。
站在她面前。
很近。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看著她。
“我今天，”她說，“很開心。”
江葶看著她。
“我也是。”她說。
周汐雲笑了。
江葶也笑了。
周汐雲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拇指劃過她的臉頰。
劃過她的眼角。
停在那顆痣旁邊。
“這顆痣，”她說，“我真喜歡。”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又笑了。
“每次你臉紅，”她說，“它就會動一下。”
江葶看著她。
“你老看。”她說。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一直在看。”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踮起腳。
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
“那讓你看。”她說。
周汐雲楞住了。
江葶退後半步。
看著她。
臉紅著。
但笑著。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的臉紅。
看著她的笑。
她忽然覺得。
她這輩子。
大概就是她了。
一月十三日，周日。
江葶去超市。
一個人。
周汐雲在家等她。
她推著車。
在零食區轉了很久。
買了一堆東西。
都是周汐雲愛吃的。
檸檬味的。
酸梅味的。
還有她上次說好吃的抹茶巧克力。
她提著兩大袋回來的時候，周汐雲正在陽臺澆花。
她聽見門響，探出頭。
看見江葶手裏的袋子。
楞住了。
“又買。”她說。
江葶換了鞋。
走過來。
把那些袋子放在茶幾上。
“嗯。”她說。
周汐雲走過去。
看著那兩袋零食。
擡起頭。
看著她。
“你這是要把超市搬回來。”她說。
江葶看著她。
“不行嗎。”她問。
周汐雲笑了。
“行。”她說。
“你想搬什麽都行。”
江葶也笑了。
那天下午，她們把那些零食分類。
檸檬味的放一盒。
酸梅味的放一盒。
巧克力的放一盒。
其他的放一盒。
整整齊齊擺在茶幾下面。
周汐雲看著那些盒子。
“像開小店。”她說。
江葶點頭。
“嗯。”她說。
“只賣給你。”
周汐雲看著她。
“只賣給我？”她問。
江葶點頭。
“只賣給你。”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我要天天買。”她說。
江葶也笑了。
“好。”她說。
“天天賣給你。”
一月十四日，周一。
江葶去報社。
周汐雲去公司。
她們一起出門。
一起走到電梯口。
一起等電梯。
電梯來了。
她們一起進去。
一起下樓。
一起走到小區門口。
周汐雲往左。
江葶往右。
周汐雲停下來。
江葶也停下來。
她們轉過身。
看著對方。
隔著十幾步。
周汐雲看著她。
“晚上想吃什麽。”她問。
江葶看著她。
“酸。”她說。
周汐雲笑了。
江葶也笑了。
周汐雲轉身往左走。
走了幾步。
她忽然停下來。
回過頭。
江葶還站在那裏。
看著她。
周汐雲走回去。
站在她面前。
“忘了件事。”她說。
江葶看著她。
“什麽。”她問。
周汐雲湊過去。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
很快。
然後退後半步。
看著她。
“好了。”她說。
她轉身走了。
這回沒回頭。
江葶站在原地。
摸著自己的嘴唇。
那裏還有一點溫度。
很輕的一點。
但她記得。
她笑了。
然後她也轉身。
往右走。
口袋裏裝著她早上放進去的那顆糖。
草莓味的。
她一邊走一邊剝開。
放進嘴裏。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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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細細碎碎的，從早晨飄到黃昏。落在窗臺上，落在檸檬樹的葉子上，落在朝陽公園那片結了厚冰的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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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周汐雲。
“下雪了。”
江葶看著這三個字。
她打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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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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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汐雲沒有再回。
但江葶知道她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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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麽呢。”她問。
江葶回過神。
“沒什麽。”她說。
小林看著她。
“有情況。”她說。
江葶沒說話。
但她臉紅了。
小林笑了。
“行，”她說，“不說就不說。”
她縮回頭。
繼續寫自己的稿。
江葶也繼續寫稿。
但手指敲鍵盤的時候。
總覺得比平時輕快。
那天晚上，江葶回來得比平時晚。
七點半。
她推開門的時候，周汐雲正在廚房做飯。
她聽見門響，探出頭。
“回來了。”她說。
江葶換了鞋。
走過來。
站在廚房門口。
周汐雲在炒菜。
她沒回頭。
“今天怎麽這麽晚。”她問。
江葶靠在門框上。
“開會。”她說。
周汐雲點點頭。
她把菜裝進盤子裏。
轉過身。
端著那盤菜。
她們對視。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兩秒。
然後她忽然湊過來。
在她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快。
快得像沒發生過。
然後退後半步。
看著她。
“補下午的。”她說。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你說想我，”她說，“我收到了。”
她頓了頓。
“這是回禮。”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笑了。
“吃飯吧。”她說。
她們坐在餐桌邊。
江葶吃著飯。
但時不時擡起頭。
看周汐雲一眼。
周汐雲感覺到了。
她沒有擡頭。
但她嘴角彎著。
江葶看見她嘴角彎著。
她也彎了。
一頓飯吃了很久。
飯後周汐雲洗碗。
江葶站在廚房門口看她。
周汐雲洗得很慢。
每一個碗都洗很久。
因為她知道她在看她。
洗完碗。
她轉過身。
江葶還站在門口。
她們對視。
周汐雲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看夠了沒。”她問。
江葶搖頭。
“沒有。”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繼續看。”她說。
她伸出手。
把江葶輕輕拉進懷裏。
抱著。
江葶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檸檬香。
“周小姐。”她說。
聲音悶悶的。
“嗯。”
江葶頓了頓。
“我今天，”她說，“開會的時候走神了。”
周汐雲輕輕拍著她的背。
“想什麽。”她問。
江葶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想你。”她說。
周汐雲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把她抱得更緊了。
“我也是。”她說。
“今天一整天。”
“都在想你。”
江葶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抱著。
很久。
一月八日，周二。
江葶下班的時候，沒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零食店。
很小的店。
但東西很多。
她在貨架之間慢慢走著。
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
她想起周汐雲給她買的那些糖。
想起她每天往她包裏塞的那一顆。
想起她放在書桌上的那個罐子。
她忽然也想給她買點什麽。
買她喜歡的。
但她不知道周汐雲喜歡吃什麽。
她好像什麽都吃。
不挑。
但江葶記得。
她喜歡酸的。
檸檬。
酸梅。
醋溜白菜。
但她不能只買酸的。
她想了想。
拿起一袋檸檬味的軟糖。
放進購物籃。
又拿起一包酸梅條。
放進購物籃。
又拿起一盒抹茶味的巧克力。
她沒吃過抹茶的。
但周汐雲應該會喜歡。
放進購物籃。
又拿起一袋海苔。
一袋薯片。
一袋堅果。
她不知道她愛不愛吃這些。
但可以試試。
不好吃的話。
她可以自己吃。
她在店裏轉了半小時。
出來的時候，手裏提著一個大袋子。
裏面裝得滿滿的。
她站在店門口。
看著那個袋子。
忽然笑了。
像個傻子。
但她很開心。
那天晚上，周汐雲開門的時候，看見江葶站在玄關。
手裏提著一個大袋子。
她楞住了。
“這是什麽。”她問。
江葶換了鞋。
走過來。
把那個袋子放在茶幾上。
“給你的。”她說。
周汐雲走過去。
看著那個袋子。
裏面裝滿了零食。
檸檬軟糖。
酸梅條。
抹茶巧克力。
海苔。
薯片。
堅果。
還有好多好多。
她擡起眼睛。
看著江葶。
“你買的？”她問。
江葶點頭。
“嗯。”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為什麽。”她問。
江葶頓了頓。
“因為你總給我買。”她說。
“我也想給你買。”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傻瓜。”她說。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笑了。
那天晚上，她們坐在沙發上。
把那一大袋零食倒在茶幾上。
一樣一樣嘗。
檸檬軟糖。
周汐雲吃了一個。
酸酸的。
甜甜的。
“好吃。”她說。
江葶笑了。
酸梅條。
周汐雲吃了一個。
很酸。
酸得她眉心一蹙。
江葶看著那一下蹙眉。
笑了。
“太酸了？”她問。
周汐雲搖頭。
“剛好。”她說。
她又拿了一根。
江葶看著她吃。
看著她蹙眉又舒展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
這個人真好看。
抹茶巧克力。
周汐雲吃了一個。
不是很甜。
有點苦。
但有抹茶的香味。
她嚼了嚼。
“這個也好吃。”她說。
江葶笑了。
“那就好。”她說。
她們把每一樣都嘗了一遍。
薯片。
海苔。
堅果。
都好吃。
都吃完了。
茶幾上只剩一堆空袋子。
周汐雲靠在沙發上。
摸著自己的肚子。
“吃太多了。”她說。
江葶看著她。
笑了。
“怪我。”她說。
周汐雲轉過頭。
看著她。
“怪你。”她說。
她伸出手。
把江葶拉過來。
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但喜歡。”她說。
江葶靠在她懷裏。
笑了。
一月九日，周三。
江葶又去了那家零食店。
這次是中午休息的時候。
她買了幾樣昨天沒買的。
草莓味的棉花糖。
葡萄味的軟糖。
還有一小盒曲奇。
她把這些裝進一個小袋子裏。
下班的時候帶回家。
放在周汐雲的書桌上。
周汐雲晚上進書房的時候看見了。
她拿起那個袋子。
打開。
看著裏面的東西。
她笑了。
她走出去。
江葶在客廳寫稿。
她走過去。
站在她身後。
彎下腰。
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謝謝。”她說。
江葶沒擡頭。
但嘴角彎著。
“不客氣。”她說。
周汐雲又親了一下。
“這是額外獎勵。”她說。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笑了。
一月十日，周四。
周汐雲下班的時候，也去了那家零食店。
她記下了店名。
江葶買的那家。
她站在貨架前。
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
想著江葶喜歡吃什麽。
她喜歡酸的。
但她也喜歡甜的。
小時候沒怎麽吃過甜的。
所以現在什麽都想嘗。
周汐雲拿起一袋草莓軟糖。
放進購物籃。
又拿起一袋牛奶巧克力。
放進購物籃。
又拿起一盒小餅幹。
上面畫著小熊。
很可愛。
江葶應該會喜歡。
她又在店裏轉了二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手裏也提著一個大袋子。
那天晚上，她們回到家。
兩個人手裏都提著袋子。
在玄關對視。
都楞住了。
然後都笑了。
“你又買。”江葶說。
“你又買。”周汐雲說。
她們把袋子放在茶幾上。
打開。
裏面的東西堆在一起。
像兩座小山。
草莓軟糖。
牛奶巧克力。
小熊餅幹。
檸檬軟糖。
酸梅條。
抹茶巧克力。
海苔。
薯片。
堅果。
還有好多好多。
她們看著那兩堆零食。
笑了。
“這下夠吃一個月了。”江葶說。
周汐雲看著她。
“那一個月後再買。”她說。
江葶笑了。
“好。”她說。
那天晚上，她們又坐在沙發上。
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零食。
你餵我一顆。
我餵你一顆。
江葶拿起一顆草莓軟糖。
遞到周汐雲嘴邊。
周汐雲張嘴。
吃了。
順便輕輕咬了一下她的手指。
很輕。
但江葶感覺到了。
她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她臉紅。
笑了。
“甜的。”她說。
江葶不知道她說的是糖還是別的。
但她的臉更紅了。
一月十一日，周五。
江葶在報社加班。
改一篇稿子改到八點。
她合上電腦的時候，辦公室裏只剩她一個人。
她站起來。
收拾東西。
手機響了。
周汐雲。
“還沒回來？”
江葶看著這行字。
她打了很久。
“剛下班。”發送。
周汐雲的回覆很快。
“我來接你。”
江葶楞住了。
她打了幾個字。
“不用，我坐地鐵——”
還沒打完。
周汐雲又發了一條。
“已經出門了。”
“等我。”
江葶看著那兩個字。
等我。
她握著手機。
站在那裏。
笑了。
二十分鐘後。
周汐雲的車停在報社樓下。
江葶走出大門。
看見那輛深灰色的車。
看見周汐雲站在車邊。
手裏拿著一杯奶茶。
她走過去。
周汐雲把奶茶遞給她。
“熱的。”她說。
江葶接過來。
喝了一口。
是檸檬味的。
酸酸的。
甜甜的。
“好喝。”她說。
周汐雲笑了。
“上車吧。”她說。
她拉開車門。
江葶坐進去。
車裏很暖。
有淡淡的檸檬香。
周汐雲坐上駕駛座。
系好安全帶。
轉過頭。
看著她。
“累嗎。”她問。
江葶搖頭。
“不累。”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那陪我去個地方。”她說。
江葶楞了一下。
“去哪。”她問。
周汐雲笑了笑。
“到了就知道了。”
車開動。
穿過北京冬夜的街道。
霓虹燈一閃一閃。
江葶看著窗外。
不知道要去哪。
但她不擔心。
因為她在身邊。
車停了。
在一家甜品店門口。
就是周汐雲常去的那家。
店還開著。
櫥窗裏亮著暖黃色的燈。
周汐雲下車。
江葶也跟著下車。
她們走進去。
店員看見周汐雲，笑了。
“又來啦。”她說。
周汐雲點頭。
她轉過身。
看著江葶。
“今天，”她說，“你挑。”
江葶楞住了。
“我？”她問。
周汐雲點頭。
“你。”她說。
“想吃什麽挑什麽。”
江葶站在櫃臺前。
看著那些漂亮的蛋糕。
草莓的，巧克力的，抹茶的。
提拉米蘇，慕斯，芝士。
她看了很久。
不知道該選哪個。
周汐雲站在她身邊。
“挑你喜歡的。”她說。
江葶轉過頭。
看著她。
“我都喜歡。”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就都買。”她說。
她轉過去。
對店員說。
“每樣來一個。”
店員楞住了。
“每樣？”她問。
周汐雲點頭。
“每樣。”
江葶拉住她的袖子。
“太多了。”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不多。”她說。
“慢慢吃。”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
店員開始打包。
一個一個裝進盒子裏。
堆了滿滿一桌。
周汐雲付了錢。
提著那些盒子。
和江葶一起走出店門。
外面下雪了。
比白天大。
雪花飄下來。
落在她們頭發上。
落在她們肩膀上。
周汐雲看著江葶。
看著她頭發上落滿的雪。
看著她眼角那顆痣旁邊沾著的一片雪花。
她湊過去。
輕輕吻掉那片雪花。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退後半步。
看著她。
“甜的。”她說。
江葶的臉紅了。
在雪地裏。
紅得很明顯。
周汐雲看著臉紅。
笑了。
她們提著那堆蛋糕。
走回車邊。
放好後座。
然後上車。
開回家。
那天晚上，她們把那些蛋糕擺在餐桌上。
擺了滿滿一桌。
像一個小小的展覽。
江葶站在餐桌邊。
看著那些蛋糕。
看了很久。
周汐雲走過來。
站在她身邊。
“想先吃哪個。”她問。
江葶想了想。
指著那個草莓的。
“這個。”她說。
周汐雲拿起叉子。
叉了一塊。
遞到她嘴邊。
江葶張嘴。
吃了。
很甜。
奶油很軟。
草莓很新鮮。
她嚼著。
看著周汐雲。
周汐雲也在看她。
“好吃嗎。”她問。
江葶點頭。
周汐雲笑了。
她又叉了一塊。
這次是她自己吃。
吃完。
她也點頭。
“好吃。”她說。
她們就這樣。
站在餐桌邊。
一塊一塊吃那些蛋糕。
你餵我一口。
我餵你一口。
吃了很久。
吃到一半的時候。
江葶嘴角沾了奶油。
周汐雲看見了。
她湊過去。
輕輕舔掉。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她。
“又紅了。”她說。
江葶低下頭。
“你別這樣。”她說。
周汐雲笑了。
“哪樣。”她問。
江葶沒說話。
周汐雲看著她。
“這樣？”她問。
她又湊過去。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江葶的臉更紅了。
周汐雲笑了。
“還是這樣？”她問。
又親了一下。
江葶擡起眼睛。
看著她。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頓了頓。
“你故意的。”她說。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故意的。”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我也故意。”她說。
她踮起腳。
在周汐雲嘴唇上親了一下。
很用力。
不是輕輕的。
周汐雲楞住了。
江葶退後半步。
看著她。
臉紅著。
但笑著。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的臉紅。
看著她的笑。
她忽然覺得。
這一刻。
真好。
她把江葶拉進懷裏。
抱住。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我好喜歡你。”她說。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我也是。”她說。
她們抱著。
站在那一桌蛋糕旁邊。
很久。
一月十二日，周六。
她們又去了湖邊。
雪停了。
陽光很好。
湖面上的冰被雪覆蓋著，白茫茫一片。
她們牽著手。
沿著湖岸慢慢走。
走到那棵老柳樹下。
停下來。
周汐雲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顆糖。
草莓味的。
她剝開糖紙。
遞到江葶嘴邊。
江葶張嘴。
吃了。
周汐雲看著她吃。
“甜嗎。”她問。
江葶點頭。
周汐雲笑了。
她也從口袋裏拿出一顆。
自己剝開。
放進嘴裏。
也是草莓味的。
她們站在那棵樹下。
含著同樣的糖。
看著那片湖。
很久。
江葶忽然想起什麽。
她從口袋裏也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顆糖。
檸檬味的。
她剝開。
遞到周汐雲嘴邊。
周汐雲張嘴。
吃了。
酸酸的。
甜甜的。
她嚼著。
看著江葶。
“好吃。”她說。
江葶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站在那棵樹下。
你一顆。
我一顆。
把口袋裏的糖都吃完了。
那天下午，她們在湖邊走了很久。
一圈。
又一圈。
走到太陽西斜。
走到湖面變成淡金色。
走到那棵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汐雲忽然停下來。
江葶也停下來。
看著她。
周汐雲轉過身。
站在她面前。
很近。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看著她。
“我今天，”她說，“很開心。”
江葶看著她。
“我也是。”她說。
周汐雲笑了。
江葶也笑了。
周汐雲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拇指劃過她的臉頰。
劃過她的眼角。
停在那顆痣旁邊。
“這顆痣，”她說，“我真喜歡。”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又笑了。
“每次你臉紅，”她說，“它就會動一下。”
江葶看著她。
“你老看。”她說。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一直在看。”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踮起腳。
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
“那讓你看。”她說。
周汐雲楞住了。
江葶退後半步。
看著她。
臉紅著。
但笑著。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的臉紅。
看著她的笑。
她忽然覺得。
她這輩子。
大概就是她了。
一月十三日，周日。
江葶去超市。
一個人。
周汐雲在家等她。
她推著車。
在零食區轉了很久。
買了一堆東西。
都是周汐雲愛吃的。
檸檬味的。
酸梅味的。
還有她上次說好吃的抹茶巧克力。
她提著兩大袋回來的時候，周汐雲正在陽臺澆花。
她聽見門響，探出頭。
看見江葶手裏的袋子。
楞住了。
“又買。”她說。
江葶換了鞋。
走過來。
把那些袋子放在茶幾上。
“嗯。”她說。
周汐雲走過去。
看著那兩袋零食。
擡起頭。
看著她。
“你這是要把超市搬回來。”她說。
江葶看著她。
“不行嗎。”她問。
周汐雲笑了。
“行。”她說。
“你想搬什麽都行。”
江葶也笑了。
那天下午，她們把那些零食分類。
檸檬味的放一盒。
酸梅味的放一盒。
巧克力的放一盒。
其他的放一盒。
整整齊齊擺在茶幾下面。
周汐雲看著那些盒子。
“像開小店。”她說。
江葶點頭。
“嗯。”她說。
“只賣給你。”
周汐雲看著她。
“只賣給我？”她問。
江葶點頭。
“只賣給你。”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我要天天買。”她說。
江葶也笑了。
“好。”她說。
“天天賣給你。”
一月十四日，周一。
江葶去報社。
周汐雲去公司。
她們一起出門。
一起走到電梯口。
一起等電梯。
電梯來了。
她們一起進去。
一起下樓。
一起走到小區門口。
周汐雲往左。
江葶往右。
周汐雲停下來。
江葶也停下來。
她們轉過身。
看著對方。
隔著十幾步。
周汐雲看著她。
“晚上想吃什麽。”她問。
江葶看著她。
“酸。”她說。
周汐雲笑了。
江葶也笑了。
周汐雲轉身往左走。
走了幾步。
她忽然停下來。
回過頭。
江葶還站在那裏。
看著她。
周汐雲走回去。
站在她面前。
“忘了件事。”她說。
江葶看著她。
“什麽。”她問。
周汐雲湊過去。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
很快。
然後退後半步。
看著她。
“好了。”她說。
她轉身走了。
這回沒回頭。
江葶站在原地。
摸著自己的嘴唇。
那裏還有一點溫度。
很輕的一點。
但她記得。
她笑了。
然後她也轉身。
往右走。
口袋裏裝著她早上放進去的那顆糖。
草莓味的。
她一邊走一邊剝開。
放進嘴裏。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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