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日

關燈
生日

一月一日,元旦。

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沒有太陽,也沒有風。昨夜的煙花散盡了,街上冷冷清清的,偶爾有幾個行人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匆匆走過。

江葶醒得很晚。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道細細的金線。

她看了看時間。

九點四十七分。

她楞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到這麽晚了。

她坐起來。

那個裝滿糖果的透明罐子放在床頭櫃上,在晨光裏亮晶晶的。

她伸手摸了摸。

隔著玻璃,那些五顏六的糖果擠在一起,像一個小小的童話。

她笑了。

起床。

走出房間。

客廳裏飄著早餐的香味。

周汐雲在廚房裏,系著那條灰色圍裙,正在煎蛋。

她聽見動靜,回過頭。

“早。”她說。

江葶站在廚房門口。

“早。”她說。

周汐雲把煎蛋裝進盤子裏。

端著走過來。

站在她面前。

她們對視。

兩秒。

三秒。

周汐雲忽然低下頭。

在她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

像羽毛。

然後退後半步。

看著她。

“新年第一下。”她說。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笑了。

“吃飯吧。”她說。

她們坐在餐桌邊。

早餐很豐盛。

煎蛋,烤吐司,培根,水果沙拉,還有兩杯咖啡。

江葶看著那一桌。

“怎麽做這麽多。”她問。

周汐雲在她對面坐下。

“新年。”她說。

江葶看著她。

周汐雲也看著她。

“新的一年,”她說,“第一天,要吃好一點。”

江葶笑了。

“那以後每天都是新年。”她說。

周汐雲楞了一下。

然後她也笑了。

“可以。”她說。

她們開始吃早餐。

咖啡還是三分糖一份奶。

溫度剛好。

江葶喝著咖啡。

看著周汐雲。

周汐雲在吃吐司。

很慢。

很優雅。

她忽然想。

這個人真好。

真好啊。

周汐雲感覺到她的目光。

她擡起頭。

“看什麽。”她問。

江葶沒移開視線。

“看你。”她說。

周汐雲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好看嗎。”她問。

江葶點頭。

“好看。”她說。

周汐雲又笑了。

她們就這樣看著對方。

笑著。

早餐吃了很久。

吃完早餐,周汐雲去洗碗。

江葶站在廚房門口看她。

周汐雲洗得很慢。

每一個碗都洗很久。

因為她知道她在看她。

洗完碗。

她轉過身。

江葶還站在門口。

她們對視。

周汐雲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今天想幹嘛。”她問。

江葶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去湖邊?”她問。

江葶點頭。

“好。”她說。

她們換了衣服。

圍上圍巾。

戴上手套。

牽著手出門。

街上人很少。

大多數店鋪都關著門。

只有幾家便利店還開著。

她們慢慢走著。

誰都沒有說話。

但手一直牽著。

走到湖邊的時候,太陽出來了。

薄薄的陽光灑在冰面上,亮晶晶的。

湖邊的雪還沒化,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她們走到那棵老柳樹下。

停下來。

周汐雲看著那棵樹。

“‘等’。”她說。

江葶看著她。

“嗯。”她說。

周汐雲轉過頭。

看著她。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新的一年,”她說,“它還在這兒。”

江葶點頭。

“嗯。”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我們也還在這兒。”她說。

江葶看著她。

“嗯。”她說。

周汐雲笑了。

江葶也笑了。

她們站在那棵樹下。

牽著手。

看著那片湖。

很久。

陽光慢慢移動。

湖面上的冰閃著光。

偶爾有鳥飛過。

留下幾聲鳴叫。

江葶忽然開口。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它會等多久。”

周汐雲看著她。

“不知道。”她說。

她想了想。

“也許很久很久。”

江葶沒說話。

周汐雲看著她。

“怎麽了。”她問。

江葶搖搖頭。

“沒什麽。”她說。

但她把周汐雲的手握緊了一點。

周汐雲感覺到。

她也握緊了一點。

她們繼續站著。

看著那片湖。

那天下午,她們去了超市。

人很少。

貨架滿滿的。

周汐雲推著車。

江葶走在旁邊。

她把要買的東西一樣一樣放進車裏。

西紅柿,雞蛋,芥蘭,鱸魚。

走到零食區,她停下來。

看著那一排排的糖果。

周汐雲也停下來。

站在她身邊。

“想買什麽。”她問。

江葶搖頭。

“家裏還有。”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還有是還有,”她說,“再買點也不多。”

江葶看著她。

“你又要買。”她說。

周汐雲點頭。

“嗯。”她說。

江葶笑了。

“那買一點。”她說。

她們站在糖果貨架前。

江葶拿起一袋棉花糖。

看了看。

放回去。

又拿起一袋巧克力。

看了看。

放回去。

周汐雲看著她。

“怎麽不拿。”她問。

江葶想了想。

“不知道選哪個。”她說。

周汐雲伸出手。

從那排貨架上。

每樣拿了一袋。

放進車裏。

江葶楞住了。

“這麽多。”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慢慢吃。”她說。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

她們推著車。

繼續往前走。

走到調味品區。

江葶拿起一瓶醋。

“家裏的快用完了。”她說。

周汐雲點頭。

江葶把醋放進去。

她又拿起一包冰糖。

“酸梅快吃完了,”她說,“要腌新的。”

周汐雲點頭。

江葶把冰糖放進去。

她轉過身。

周汐雲在看她。

她們對視。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為什麽一直看我。”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因為好看。”她說。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笑了。

“走吧。”她說。

她們推著車。

繼續往前走。

那天晚上,她們一起做飯。

周汐雲洗菜。

江葶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

周汐雲站在她旁邊。

看著她切。

看著她把西紅柿切成月牙瓣。

看著她把姜切成細絲。

看著她把蒜拍扁。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江葶切菜的樣子。

那時候她還不太會。

切得慢。

切得小心。

現在很熟練了。

一刀一刀。

很穩。

“江葶。”她開口。

江葶沒回頭。

“嗯。”

周汐雲看著她。

“你現在,”她說,“切得真好。”

江葶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繼續切。

“你教的。”她說。

周汐雲楞了一下。

她教的。

她什麽時候教的。

她想了想。

好像真的教過。

教她片魚。

教她調汁。

教她煮粥。

那時候她生病。

她煮壞了好幾鍋。

後來學會了。

現在她做得比自己還好。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她握著刀的手。

那只手的無名指上,戴著那枚戒指。

在燈光下輕輕閃了一下。

她忽然想。

這一年多。

她們一起做了多少頓飯。

一起洗了多少次碗。

一起去了多少次湖邊。

一起在客廳裏坐了多少個晚上。

她不知道。

但她記得每一個畫面。

每一個。

“周小姐。”江葶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周汐雲回過神。

江葶已經把菜切好了。

正看著她。

“想什麽。”她問。

周汐雲看著她。

“想你。”她說。

江葶楞住了。

然後她笑了。

“我就在這兒。”她說。

周汐雲點頭。

“知道。”她說。

“但還是想。”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踮起腳。

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

“現在呢。”她問。

周汐雲看著她。

“還想。”她說。

江葶笑了。

又親了一下。

“現在呢。”

周汐雲也笑了。

“還想。”她說。

江葶又親了一下。

“現在呢。”

周汐雲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不想了。”她說。

“抱著就好。”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笑了。

那天晚上,她們一起吃飯。

一起洗碗。

一起坐在客廳。

江葶沒有寫稿。

周汐雲也沒有看書。

她們就坐著。

靠著彼此。

電視開著。

放著什麽節目不知道。

但聲音在響著。

很熱鬧的樣子。

江葶靠在周汐雲肩膀上。

周汐雲的手搭在她手背上。

一下一下輕輕摩挲著。

窗外的夜很深。

屋裏很暖。

江葶忽然開口。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頓了頓。

“今天,”她說,“我很開心。”

周汐雲低下頭。

看著她。

“我也是。”她說。

江葶擡起眼睛。

看著她。

“以後的每一天,”她說,“都想這樣。”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點頭。

“好。”她說。

江葶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繼續靠著。

看著電視。

聽著那些熱鬧的聲音。

十一點。

江葶打了個哈欠。

周汐雲看著她。

“困了?”她問。

江葶點頭。

周汐雲站起來。

伸出手。

江葶握住。

站起來。

她們面對面。

很近。

周汐雲看著她。

“晚安。”她說。

江葶看著她。

“晚安。”她說。

周汐雲彎下腰。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

在她鼻尖上親了一下。

在她嘴唇上停了一下。

然後退後半步。

看著她。

“明天見。”她說。

江葶點頭。

“明天見。”她說。

她轉身走回自己房間。

走到門口。

她停下來。

回過頭。

周汐雲還站在客廳裏。

看著她。

江葶看著她。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頓了頓。

“明天,”她說,“還去湖邊嗎。”

周汐雲笑了。

“去。”她說。

江葶也笑了。

她走進房間。

門沒有關嚴。

周汐雲站在客廳。

看著那扇門。

看著門縫裏透出的那線光。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

站在門口。

她沒有擡手。

她只是站在那裏。

“江葶。”她說。

裏面安靜了幾秒。

“嗯。”

周汐雲張了張嘴。

“我再說一遍。”她說。

裏面沈默了一下。

“好。”很輕。

周汐雲站在門口。

“新年快樂。”她說。

裏面笑了。

很輕的笑。

“新年快樂。”江葶說。

周汐雲也笑了。

她把額頭抵在門板上。

貼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

走回自己房間。

那晚她睡得很沈。

沒有夢。

一月二日,周三。

江葶去報社。

周汐雲去公司。

她們一起出門。

一起走到電梯口。

一起等電梯。

電梯來了。

她們一起進去。

一起下樓。

一起走到小區門口。

周汐雲往左。

江葶往右。

周汐雲停下來。

江葶也停下來。

她們轉過身。

看著對方。

隔著十幾步。

隔著北京一月的寒風。

周汐雲看著她。

“晚上想吃什麽。”她問。

江葶看著她。

“酸。”她說。

周汐雲笑了。

江葶也笑了。

周汐雲轉身往左走。

江葶也轉身往右走。

走了幾步。

江葶停下來。

她回過頭。

周汐雲也回過頭。

她們隔著那條馬路。

隔著來來往往的早高峰人流。

對視。

兩秒。

三秒。

周汐雲擡起手。

揮了揮。

江葶也擡起手。

揮了揮。

然後她們轉身。

繼續往前走。

江葶走在路上。

手插在口袋裏。

摸到一顆糖。

她拿出來看。

是昨天在超市買的。

草莓味的。

她剝開糖紙。

放進嘴裏。

很甜。

她含著那顆糖。

繼續往前走。

嘴角彎著。

一月三日,周四。

周汐雲下班的時候,又去了那家甜品店。

店員都認識她了。

“還是那些?”店員問。

周汐雲想了想。

“今天,”她說,“想要特別的。”

店員看著她。

“什麽特別。”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那種,”她說,“吃了會開心的。”

店員笑了。

“我們的蛋糕,”她說,“吃了都會開心。”

周汐雲搖頭。

“不一樣的。”她說。

店員看著她。

“送女朋友?”她問。

周汐雲楞了一下。

女朋友。

她還沒這麽想過。

但她想了想。

好像是的。

江葶是她女朋友。

她點頭。

“嗯。”她說。

店員笑了。

“那我知道要什麽了。”她說。

她轉身去後面。

出來的時候,手裏捧著一個很小的蛋糕。

白色的奶油。

上面用巧克力寫著兩個字。

“給江。”

周汐雲看著那個蛋糕。

看了很久。

“她叫江葶。”她說。

店員點頭。

“我知道,”她說,“所以寫‘給江’。”

周汐雲看著她。

“你怎麽知道。”她問。

店員笑了。

“你買了這麽多次,”她說,“我猜的。”

周汐雲沒說話。

店員把蛋糕裝進盒子裏。

系上絲帶。

遞給她。

“祝你們幸福。”她說。

周汐雲接過盒子。

“謝謝。”她說。

那天晚上,江葶回來的時候,周汐雲已經把蛋糕擺在餐桌上了。

她推開門。

看見那個蛋糕。

楞住了。

周汐雲站在餐桌邊。

看著她。

“過來。”她說。

江葶走過去。

站在蛋糕前。

看著上面那兩個字。

“給江。”

她擡起眼睛。

看著周汐雲。

“這是什麽。”她問。

周汐雲看著她。

“蛋糕。”她說。

江葶當然知道是蛋糕。

她問的不是這個。

周汐雲看著她。

“今天,”她說,“店員問我送誰。”

她頓了頓。

“我說女朋友。”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你是。”她說。

江葶沒說話。

周汐雲看著她。

“我的女朋友。”她說。

江葶的眼睛紅了。

周汐雲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可以嗎。”她問。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看著她嘴角那顆痣。

看著她認真到不能再認真的樣子。

她點頭。

“可以。”她說。

聲音有點啞。

周汐雲笑了。

江葶也笑了。

她們站在餐桌邊。

對著笑。

笑了很久。

然後周汐雲把蠟燭插上。

點燃。

“許願。”她說。

江葶看著她。

“許什麽。”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許我們。”她說。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許我們一直這樣。”她說。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閉上眼睛。

雙手合十。

許了一個願。

她睜開眼睛。

吹滅蠟燭。

周汐雲看著她。

“許了什麽。”她問。

江葶搖頭。

“不能說。”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吃蛋糕。”她說。

她們切蛋糕。

一人一塊。

江葶吃了一口。

很甜。

奶油很軟。

蛋糕很綿。

她看著周汐雲。

周汐雲也在吃。

嘴角沾了一點奶油。

江葶伸出手。

輕輕擦掉。

然後把那點奶油放進自己嘴裏。

周汐雲看著她。

“甜嗎。”她問。

江葶點頭。

“甜。”她說。

周汐雲笑了。

江葶也笑了。

那天晚上,她們把那個小蛋糕吃完了。

一點沒剩。

一月四日,周五。

周汐雲又買了糖。

這次是那種很老式的糖果。

花生糖,芝麻糖,麥芽糖。

裝在紙袋裏。

江葶回來的時候,看見那袋糖。

她拿起來。

看了看。

“這是哪來的。”她問。

周汐雲從廚房探出頭。

“老字號。”她說。

“劉盈鈺推薦的。”

江葶拿出一塊花生糖。

咬了一口。

很香。

很甜。

有點粘牙。

她嚼著。

忽然想起小時候。

有一次過年。

鄰居家的奶奶給她吃過一塊花生糖。

那是她記憶裏最好吃的東西。

後來再也沒有吃過。

現在又吃到了。

她含著那塊糖。

看著周汐雲。

周汐雲走過來。

站在她面前。

“好吃嗎。”她問。

江葶點頭。

“好吃。”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就好。”她說。

江葶看著她。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

“就是覺得你可能喜歡。”

江葶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周汐雲。

看著這個人。

這個每天給她買糖的人。

這個每天問她“好吃嗎”的人。

這個說她是她女朋友的人。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很幸運能遇見她。

很幸運能被這樣對待。

很幸運能吃到這些糖。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頓了頓。

“我有沒有說過,”她說,“遇見你真好。”

周汐雲楞住了。

江葶看著她。

“真好。”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說過。”她說。

“但可以再說。”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笑了。

一月五日,周六。

她們又去了湖邊。

天氣很冷。

湖面結著厚厚的冰。

陽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她們牽著手。

沿著湖岸慢慢走。

走到那棵老柳樹下。

停下來。

周汐雲看著那棵樹。

“‘等’。”她說。

江葶看著她。

“嗯。”她說。

周汐雲轉過頭。

看著她。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頓了頓。

“你說,”她說,“它等到沒有。”

江葶楞了一下。

她看著那棵樹。

看著那些垂下來的枝條。

在風裏輕輕晃著。

她想了想。

“等到了。”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等到了什麽。”她問。

江葶看著她。

“等到了我們。”她說。

周汐雲楞住了。

江葶看著她。

“我們來了,”她說,“它就等到了。”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江葶也笑了。

她們站在那棵樹下。

牽著手。

看著那片湖。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

江葶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我們會來多少次。”

周汐雲想了想。

“很多很多次。”她說。

江葶看著她。

“多少次。”她問。

周汐雲看著她。

“數不清那麽多次。”她說。

江葶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牽著手。

走回家。

一月六日,周日。

周汐雲的生日。

江葶記得。

她記得去年這一天。

周汐雲送她那顆祖母綠。

說那是稿費。

她記得那天她站在窗臺前。

看著那顆石頭。

看了很久。

現在那顆石頭還在窗臺上。

和那些幹枯的檸檬花放在一起。

和那個裝滿糖果的罐子放在一起。

她起了個大早。

在廚房裏忙。

周汐雲起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滿了。

一碗長壽面。

一個荷包蛋。

還有一個小蛋糕。

周汐雲站在那裏。

看著那桌東西。

看了很久。

江葶從廚房出來。

站在她身邊。

“生日快樂。”她說。

周汐雲轉過頭。

看著她。

“你記得。”她說。

江葶點頭。

“記得。”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謝謝。”她說。

聲音有點啞。

江葶抱著她。

“不用謝。”她說。

她們抱著。

很久。

然後坐下來。

吃那碗長壽面。

江葶看著她吃。

一口一口。

很慢。

“好吃嗎。”她問。

周汐雲點頭。

“好吃。”她說。

江葶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吃完面。

她們切那個小蛋糕。

一人一塊。

江葶忽然想起什麽。

她站起來。

走回房間。

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小小的盒子。

遞給周汐雲。

周汐雲楞住了。

“什麽。”她問。

江葶看著她。

“禮物。”她說。

周汐雲接過來。

打開。

裏面是一枚戒指。

銀色的。

很細的素圈。

和她送江葶的那枚很像。

但又不一樣。

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很小。

要湊近了才看得清。

“雲息則風停。”

周汐雲看著那行字。

看了很久。

她擡起眼睛。

看著江葶。

江葶看著她。

“你的名字,”她說,“是這個意思。”

周汐雲點頭。

“我知道。”她說。

江葶看著她。

“我希望,”她說,“你在我身邊的時候,可以停下來。”

周汐雲楞住了。

江葶繼續說。

“不用一直跑,”她說,“不用一直扛。”

她頓了頓。

“可以停。”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眼睛裏的自己。

看著她眼角那顆痣。

看著她認真到不能再認真的樣子。

她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江葶拿起那枚戒指。

握住她的手。

慢慢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剛好。

周汐雲低頭。

看著那枚戒指。

看著那行小字。

她忽然想哭。

但她沒有。

她只是把江葶拉過來。

抱住。

緊緊抱住。

“江葶。”她說。

“嗯。”

周汐雲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謝謝你。”她說。

江葶抱著她。

“不用謝。”她說。

她們抱著。

很久。

那天晚上,她們又去了湖邊。

月亮很亮。

湖面上的冰泛著銀光。

她們站在那棵老柳樹下。

周汐雲擡起手。

借著月光看那枚戒指。

那行小字在月光下很清晰。

“雲息則風停。”

江葶也看著。

“好看。”她說。

周汐雲轉過頭。

看著她。

“你送的。”她說。

“當然好看。”

江葶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牽著手。

站在那棵樹下。

看著那片湖。

很久很久。

“周小姐。”江葶忽然開口。

“嗯。”

江葶頓了頓。

“你說,”她說,“我們會在一起多久。”

周汐雲看著她。

“很久。”她說。

江葶看著她。

“多久。”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比那棵樹久。”她說。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指著那棵老柳樹。

“它等我們,”她說,“我們就等它。”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站在那棵樹下。

牽著手。

戴著彼此的戒指。

看著那片湖。

月光灑在她們身上。

很亮。

很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