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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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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溺

十二月二十三日傍晚,周汐雲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站在寫字樓門口,看著北京冬夜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腦子裏想著江葶。

想著她這幾天繃緊的肩膀。

想著她眼睛下面那點青。

想著她說“怕我沈下去”時的樣子。

她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拿出手機。

打給劉盈鈺。

那邊接得很快。

“喲,”劉盈鈺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主動打電話,稀罕事。”

周汐雲沒理她的調侃。

“問你個事。”她說。

劉盈鈺等了兩秒。

“說。”

周汐雲頓了頓。

“一個人,”她說,“小時候沒吃過糖。”

她想了想。

“長大了,”她說,“怎麽補。”

劉盈鈺沈默了。

過了幾秒。

“你說江葶?”她問。

周汐雲沒說話。

劉盈鈺嘆了口氣。

“你終於發現了。”她說。

周汐雲還是沒說話。

劉盈鈺頓了頓。

“汐雲,”她說,“她那種情況,不是送點糖就能補回來的。”

周汐雲聽著。

“她缺的不是糖。”劉盈鈺說。

“她缺的是有人告訴她,她值得吃糖。”

周汐雲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我知道。”她說。

劉盈鈺又沈默了。

然後她笑了一下。

“那你還問我。”她說。

周汐雲看著街對面的甜品店。

櫥窗裏亮著暖黃色的燈。

擺著各種各樣的蛋糕。

“我不知道買什麽。”她無奈地說。

劉盈鈺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大聲。

“周汐雲,”她憋著笑說,“你這鐵王八也有今天。”

周汐雲沒說話。

劉盈鈺笑夠了。

“行了,”她說,“我給你列個單子。”

“提拉米蘇,買那種帶可可粉的。”

“草莓蛋糕,要新鮮的草莓。”

“馬卡龍,挑顏色好看的。”

“巧克力,買黑的和牛奶的混著。”

“棉花糖,軟的那種。”

“棒棒糖,買那種大的、圓的、彩色的。”

周汐雲一條一條記著。

“還有,”劉盈鈺說,“別一次全給她。”

“為什麽。”周汐雲問。

劉盈鈺又嘆了口氣。

“你想啊,”她說,“她那種人,你一次給太多,她只會覺得自己欠得更多。”

周汐雲沒說話。

劉盈鈺頓了頓。

“一點點來,”她說,“讓她慢慢習慣。”

“習慣被寵著。”

“習慣自己值得。”

周汐雲握著手機。

看著櫥窗裏的暖光。

“好,謝謝。”她說。

掛了電話。

她走進甜品店。

店裏的空氣很甜。

她站在櫃臺前。

看著那些蛋糕。

看著那些糖果。

她想起江葶說過的話。

小時候沒怎麽吃過甜的。

因為弟弟要吃的更多。

她不知道那些小時候是什麽樣子。

但她可以補。

一點一點補。

“您好,需要什麽?”店員問。

周汐雲回過神來。

她指著櫃臺。

“這個,”她說,“這個,這個。”

店員一樣一樣包起來。

她又指著糖果櫃。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店員又包起來。

她想了想。

又加了一盒馬卡龍。

一盒草莓蛋糕。

一盒提拉米蘇。

店員看著她。

“送人嗎?”店員問。

周汐雲點頭。

“那要好好包。”店員說。

周汐雲又點頭。

她站在櫃臺邊。

看著店員把那些甜品一樣一樣放進漂亮的盒子裏。

系上絲帶。

打上蝴蝶結。

她忽然想。

江葶收到這些會是什麽表情。

會笑嗎。

還是會哭。

她不知道。

但她想看看。

提著大包小包走出甜品店的時候,天更黑了。

街上的人少了。

風很冷。

但她不覺得冷。

她只是想著快點回家。

想看她收到這些的樣子。

推開門的時候,江葶正在客廳寫稿。

她聽見門響,擡起頭。

然後楞住了。

周汐雲站在玄關。

手裏提滿了袋子。

大包小包。

五顏六色。

江葶放下電腦。

站起來。

“這是什麽。”她問。

周汐雲換了鞋。

走過來。

把那些袋子一樣一樣放在茶幾上。

擺了一排。

江葶看著那排袋子。

看著上面印著的甜品店的名字。

她擡起頭。

看著周汐雲。

“你……”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給你的。”她說。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劉盈鈺說,”她頓了頓,“你小時候沒怎麽吃過甜的。”

江葶沒說話。

周汐雲繼續說。

“所以,”她說,“我給你買了。”

她指著那些袋子。

“提拉米蘇,帶可可粉的。”

“草莓蛋糕,新鮮的草莓。”

“馬卡龍,顏色好看的。”

“巧克力,黑的和牛奶的混著。”

“棉花糖,軟的那種。”

“棒棒糖,大的、圓的、彩色的。”

她一樣一樣數著。

像報菜名。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認真的樣子。

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朵——外面太冷,凍的。

看著她說話時呼出的白氣。

她忽然想哭。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裏。

看著那些袋子。

看著周汐雲。

周汐雲數完了。

擡起頭。

看著她。

“不知道你愛吃什麽,”她說,“就都買了點。”

江葶沒說話。

周汐雲看著她。

“不喜歡嗎。”她問。

江葶搖頭。

周汐雲等著。

江葶張了張嘴。

“喜歡。”她說。

聲音有點啞。

周汐雲笑了。

“那吃吧。”她說。

江葶看著她。

“現在?”她問。

周汐雲點頭。

“現在。”她說。

她打開一盒草莓蛋糕。

拿起附贈的叉子。

叉了一塊。

遞到江葶嘴邊。

江葶楞住了。

她看著那塊蛋糕。

看著上面那顆鮮紅的草莓。

看著周汐雲舉著叉子的手。

那手很穩。

就那樣舉著。

等著。

她張開嘴。

咬了一口。

奶油很甜。

草莓有點酸。

混在一起。

剛好。

周汐雲看著她吃。

“好吃嗎。”她問。

江葶點頭。

周汐雲又叉了一塊。

又遞到她嘴邊。

江葶又吃了。

周汐雲看著她嚼。

看著她微微彎起來的眼睛。

她也笑了。

“還要嗎。”她問。

江葶搖頭。

“你吃。”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我買的。”她說。

“給你的。”

江葶看著她。

“一起吃。”她說。

周汐雲想了想。

點頭。

“好。”她說。

她們坐在沙發上。

打開那些盒子。

一樣一樣嘗。

提拉米蘇。

馬卡龍。

巧克力。

棉花糖。

棒棒糖。

江葶吃了一顆棉花糖。

軟軟的。

在嘴裏化開。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

有一次過年。

鄰居家的小孩分糖。

一人一顆。

她排隊等著。

輪到她的時候。

糖發完了。

她站在那裏。

看著那個空盒子。

很久。

“想什麽。”周汐雲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江葶回過神。

看著她。

“沒什麽。”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她知道她在說謊。

但她沒有拆穿她。

她只是拿起一顆棒棒糖。

剝開糖紙。

遞給她。

“吃這個。”她說。

江葶看著那顆糖。

很大。

圓的。

彩色的。

她接過來。

放進嘴裏。

很甜。

甜得她眼睛有點酸。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含著糖的樣子。

看著她微微紅起來的眼眶。

她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以後,”她說,“天天給你買。”

江葶看著她。

“天天?”她問。

周汐雲點頭。

“天天。”她說。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含著糖笑的。

眼睛彎彎的。

周汐雲也笑了。

那天晚上,她們把那些甜品吃了一小半。

剩下的收進冰箱。

周汐雲洗碗的時候,江葶站在廚房門口。

嘴裏還含著那顆棒棒糖。

周汐雲回過頭。

看著她。

“還沒吃完?”她問。

江葶點點頭。

含著糖點頭的樣子有點傻。

周汐雲笑了。

她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很近。

“給我嘗嘗。”她說。

江葶楞了一下。

她把糖從嘴裏拿出來。

遞給她。

周汐雲搖搖頭。

她低下頭。

在她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舔了舔。

甜的。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她臉紅。

笑了。

“很甜。”她說。

江葶的臉更紅了。

周汐雲又笑了。

她轉過身。

繼續洗碗。

江葶站在門口。

摸著嘴唇。

那裏還留著一點溫度。

一點甜味。

她笑了。

含著那顆糖。

笑了很久。

十一點。

江葶打了個哈欠。

周汐雲看著她。

“困了?”她問。

江葶點頭。

周汐雲伸出手。

牽著她走到她房間門口。

停下來。

江葶看著她。

周汐雲也看著她。

“今天,”周汐雲說,“開心嗎。”

江葶點頭。

“開心。”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就好。”她說。

她彎下腰。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晚安。”她說。

江葶看著她。

“晚安。”她說。

她走進房間。

門沒有關嚴。

周汐雲站在門口。

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

走回自己房間。

十二月二十四日,周二。

江葶出門的時候,周汐雲還沒走。

她站在玄關。

看著江葶換鞋。

江葶系好鞋帶。

直起身。

看著她。

“我走了。”她說。

周汐雲點頭。

“晚上想吃什麽。”她問。

江葶想了想。

“酸。”她說。

周汐雲笑了。

江葶也笑了。

她拉開門。

走出去。

門合上之前,周汐雲忽然開口。

“江葶。”她說。

江葶從門縫裏探回頭。

周汐雲看著她。

“包裏,”她說,“有糖。”

江葶楞了一下。

她低頭看自己的包。

果然鼓起來一塊。

她擡起頭。

看著周汐雲。

周汐雲站在玄關。

笑著看她。

“上班累了就吃一顆。”她說。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

門合上了。

周汐雲站在玄關。

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電梯裏。

她笑了。

那天下午,周汐雲又去了那家甜品店。

劉盈鈺發消息問她效果怎麽樣。

她回:還行。

劉盈鈺:什麽叫還行。

她沒回。

她站在櫃臺前。

看著那些糖果。

昨天買的那些,江葶好像挺喜歡草莓蛋糕。

她買了兩盒。

又買了不同口味的馬卡龍。

還有一袋軟糖。

小熊形狀的。

店員又把她認出來了。

“又是送人?”店員問。

周汐雲點頭。

店員笑了。

“那人真幸福。”她說。

周汐雲楞了一下。

幸福。

她想了想江葶收到糖的樣子。

含著糖笑的樣子。

臉紅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

幸福的不止是江葶。

她也是。

那天晚上,江葶回來的時候,周汐雲已經在廚房了。

她聽見門響,探出頭。

“回來了。”她說。

江葶換了鞋。

走過來。

站在廚房門口。

周汐雲在炒菜。

她沒回頭。

“今天怎麽樣。”她問。

江葶靠在門框上。

“還好。”她說。

周汐雲點點頭。

江葶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

她忽然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

草莓味的。

上班的時候吃的。

她沒吃完。

留了半顆。

用糖紙包著。

她走過去。

站在周汐雲身邊。

周汐雲轉過頭。

看著她。

江葶把那半顆糖遞到她嘴邊。

“給你。”她說。

周汐雲楞住了。

她看著那顆糖。

半顆。

草莓味的。

用皺巴巴的糖紙包著。

江葶舉著那顆糖。

看著她。

“今天累的時候吃的,”她說,“很甜。”

她頓了頓。

“想讓你也嘗嘗。”

周汐雲看著她。

看著她舉著糖的手。

看著她認真的眼睛。

她張開嘴。

把那半顆糖含進去。

很甜。

草莓味的。

和她昨天親她時嘗到的一樣甜。

江葶看著她吃。

“好吃嗎。”她問。

周汐雲點頭。

江葶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站在廚房裏。

一個含著糖。

一個看著她含著糖。

笑了很久。

十二月二十五日,周三。

周汐雲又買了糖。

這次是不同口味的棒棒糖。

葡萄的,蘋果的,橙子的。

她把它們裝在一個小罐子裏。

放在江葶的書桌上。

江葶晚上寫稿的時候看見了。

她拿起那個罐子。

搖了搖。

裏面嘩啦啦響。

她打開蓋子。

拿出一顆葡萄味的。

剝開糖紙。

放進嘴裏。

很甜。

她含著那顆糖。

繼續寫稿。

鍵盤聲一下一下。

但嘴角是彎的。

周汐雲從客廳路過。

看見她含著糖寫稿的樣子。

她停下來。

站在門口。

看著她。

看著她微微彎著的嘴角。

看著她偶爾舔一下嘴唇的樣子。

看著她認真盯著屏幕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

這個畫面很好。

很好。

江葶感覺到她的目光。

她擡起頭。

她們對視。

江葶含著糖。

腮幫子鼓鼓的。

有點傻。

周汐雲笑了。

“甜嗎。”她問。

江葶點頭。

周汐雲走過去。

彎下腰。

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分我一點。”她說。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又笑了。

十二月二十六日,周四。

周汐雲買了巧克力。

黑巧克力。

她聽劉盈鈺說,黑巧克力不會太甜,適合第一次吃甜的人慢慢適應。

她把巧克力放在茶幾上。

江葶回來的時候看見了。

她拿起來。

看了看。

“黑巧克力。”周汐雲說。

“不太甜。”

“你可以試試。”

江葶拆開一顆。

放進嘴裏。

有點苦。

然後慢慢化開。

有一點點甜。

她嚼了嚼。

“好吃。”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我以後多買。”她說。

江葶看著她。

“你天天買,”她說,“不會膩嗎。”

周汐雲想了想。

“不會。”她說。

“看你吃,不會膩。”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看你笑,”她說,“不會膩。”

“看你臉紅,”她說,“不會膩。”

“看你含著糖寫稿,”她說,“不會膩。”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笑了。

江葶也笑了。

十二月二十七日,周五。

周汐雲買了棉花糖。

軟的。

各種顏色的。

她把這些棉花糖裝在一個玻璃罐裏。

和棒棒糖的罐子並排放在書桌上。

江葶晚上寫稿的時候。

一手敲鍵盤。

一手從罐子裏摸棉花糖。

摸到一個粉色的。

放進嘴裏。

軟軟的。

在舌尖化開。

很甜。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

有一次趕集。

看見賣棉花糖的。

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弟弟跑過來。

拉著她走。

“看什麽看,”弟弟說,“媽不會給你買的。”

她跟著弟弟走了。

沒有回頭。

現在她有一整罐棉花糖。

粉的,白的,黃的,綠的。

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吃。

她看著那罐棉花糖。

看了很久。

周汐雲從客廳走進來。

看見她盯著棉花糖發呆。

“怎麽了。”她問。

江葶回過神。

看著她。

“沒什麽。”她說。

她拿起一顆白色的。

遞給她。

“給你。”她說。

周汐雲接過來。

放進嘴裏。

軟的。

甜的。

江葶看著她吃。

“好吃嗎。”她問。

周汐雲點頭。

江葶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十二月二十八日,周六。

周汐雲買了草莓蛋糕。

還是那家店。

還是那個口味。

江葶看著那盒蛋糕。

“又買。”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你不是喜歡嗎。”她說。

江葶沒說話。

周汐雲打開盒子。

叉了一塊。

遞到她嘴邊。

江葶看著那塊蛋糕。

看著上面那顆草莓。

她忽然問。

“周小姐。”

“嗯。”

江葶頓了頓。

“你這樣,”她說,“不怕把我慣壞嗎。”

周汐雲看著她。

“不怕。”她說。

江葶看著她。

“為什麽。”她問。

周汐雲想了想。

“因為,”她說,“你值得被慣著。”

江葶楞住了。

周汐雲看著她。

“從小沒人慣你,”她說,“現在我來。”

江葶的眼睛紅了。

周汐雲看著她。

“可以嗎。”她問。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點頭。

張開嘴。

吃了那塊蛋糕。

很甜。

比之前都甜。

眼淚流下來。

但她還在笑。

周汐雲伸手擦掉她的眼淚。

又叉了一塊。

遞給她。

江葶又吃了。

一邊吃一邊流淚。

一邊流淚一邊笑。

周汐雲看著她。

沒有勸她別哭。

只是陪著她。

一塊一塊餵她吃。

把那盒蛋糕餵完了。

十二月二十九日,周日。

周汐雲買了糖葫蘆。

在北京街頭。

一個老大爺推著車賣的。

她排了二十分鐘隊。

買了兩串。

一串山楂的。

一串草莓的。

回到家的時候,手都凍僵了。

江葶看見她手裏的糖葫蘆。

楞住了。

“哪來的。”她問。

周汐雲把凍紅的手往身後藏了藏。

“街上買的。”她說。

江葶看見了她的手。

她把那兩串糖葫蘆接過來。

放在茶幾上。

然後握住周汐雲的手。

很冰。

她把那雙手捧起來。

貼在自己臉上。

用臉頰的溫度去暖它。

周汐雲楞住了。

她看著江葶。

看著她捧著自己手的樣子。

看著她閉著眼睛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

排二十分鐘隊算什麽。

排兩小時也值。

江葶暖了一會兒。

睜開眼睛。

看著她。

“以後別排了。”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為什麽。”她問。

江葶頓了頓。

“因為,”她說,“我會心疼。”

周汐雲楞住了。

然後她笑了。

江葶也笑了。

她們捧著彼此的手。

站在客廳裏。

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們一起吃了那兩串糖葫蘆。

山楂的有點酸。

草莓的很甜。

她們你一顆我一顆。

分著吃。

吃完之後。

嘴唇上都沾著糖。

亮晶晶的。

周汐雲看著江葶。

看著她沾著糖的嘴唇。

她湊過去。

輕輕親了一下。

舔了舔。

“甜的。”她說。

江葶的臉紅了。

周汐雲看著臉紅。

又笑了。

十二月三十日,周一。

周汐雲買了馬卡龍。

各種顏色的。

像一盒小彩虹。

她把盒子放在餐桌上。

江葶起來的時候看見了。

她站在那裏。

看著那盒馬卡龍。

看了很久。

周汐雲從廚房出來。

看見她站在那裏。

“怎麽了。”她問。

江葶轉過頭。

看著她。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頓了頓。

“你知道嗎,”她說,“我小時候,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東西。”

周汐雲沒說話。

江葶繼續說。

“那時候,”她說,“能吃飽就不錯了。”

她頓了頓。

“糖是奢侈品。”

周汐雲走過去。

站在她身邊。

江葶看著那盒馬卡龍。

“現在,”她說,“我有這麽多。”

她轉過頭。

看著周汐雲。

“都是你給的。”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喜歡嗎。”她問。

江葶點頭。

“喜歡。”她說。

周汐雲笑了。

“那就好。”她說。

江葶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抱住她。

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周小姐。”她說。

聲音悶悶的。

“嗯。”

江葶頓了頓。

“謝謝你。”她說。

周汐雲抱著她。

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用謝。”她說。

江葶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她說。

周汐雲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把她抱得更緊了。

“不會放棄的。”她說。

“永遠不會。”

江葶沒有說話。

但周汐雲感覺到肩膀濕了。

一小片。

很熱。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抱著她。

抱著她。

很久。

那天晚上,她們一起吃了那盒馬卡龍。

粉的,黃的,綠的,紫的。

一個一個嘗。

江葶拿起一個粉色的。

咬了一口。

裏面是草莓味的夾心。

她嚼了嚼。

然後她把剩下的一半遞到周汐雲嘴邊。

周汐雲吃了。

甜的。

江葶看著她吃。

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你一口我一口。

把那盒馬卡龍吃完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周二。

一年的最後一天。

周汐雲下班回來的時候,手裏又提著一袋東西。

江葶站在玄關。

看著她換鞋。

看著她把那袋東西放在茶幾上。

“今天又買了什麽。”她問。

周汐雲看著她。

“打開看看。”她說。

江葶打開袋子。

裏面是一個透明的罐子。

罐子裏裝滿了糖果。

各種顏色的。

各種形狀的。

小熊的,小兔的,星星的,心形的。

滿滿一罐。

罐子上貼著一張便簽。

周汐雲的字跡。

“給江葶。”

“每天一顆。”

“吃完了再買。”

江葶捧著那個罐子。

看著那張便簽。

看了很久。

她擡起頭。

看著周汐雲。

周汐雲站在她面前。

看著她。

“新的一年,”周汐雲說,“每天都有糖吃。”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眼睛裏的自己。

看著她嘴角那顆痣。

看著她站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她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周汐雲看著她。

“喜歡嗎。”她問。

江葶點頭。

眼淚流下來。

周汐雲伸手擦掉。

“別哭。”她說。

江葶搖頭。

“我沒哭。”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你在哭。”她說。

江葶又搖頭。

“我在笑。”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滿臉的眼淚。

看著她彎起來的嘴角。

她笑了。

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傻瓜。”她說。

江葶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哭著。

笑著。

抱著那個裝滿糖果的罐子。

很久。

那天晚上,她們一起跨年。

坐在沙發上。

江葶抱著那個糖果罐。

周汐雲抱著她。

電視裏在放跨年晚會。

她們沒看。

她們只是坐著。

江葶偶爾從罐子裏摸出一顆糖。

剝開。

自己吃一半。

遞給周汐雲一半。

周汐雲就吃那一半。

很甜。

十一點五十九分。

電視裏開始倒計時。

周汐雲把江葶抱緊了一點。

“新年快樂。”她說。

江葶轉過頭。

看著她。

“新年快樂。”她說。

周汐雲低下頭。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

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在她嘴角上親了一下。

然後停住。

看著她。

江葶看著她。

看著她眼睛裏的自己。

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她伸出手。

捧住她的臉。

吻上去。

不是輕輕的。

是認真的。

周汐雲回應她。

她們吻著。

窗外煙花綻放。

電視裏歡呼聲一片。

她們沒聽見。

她們只聽見彼此的心跳。

砰。

砰。

砰。

很久。

她們分開。

額頭抵著額頭。

喘著氣。

周汐雲看著她。

“新年快樂。”她又說了一遍。

江葶笑了。

“新年快樂。”她也說了一遍。

周汐雲看著她。

“新的一年,”她說,“繼續吃糖。”

江葶笑了。

“好。”她說。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抱著。

看著窗外的煙花。

一顆一顆綻放。

江葶忽然開口。

“周小姐。”她說。

“嗯。”

江葶頓了頓。

“謝謝你。”她說。

周汐雲看著她。

“謝什麽。”她問。

江葶想了想。

“謝謝你把我拉回來。”她說。

周汐雲沒說話。

江葶繼續說。

“謝謝你沒有讓我沈下去。”她說。

“謝謝你每天給我買糖。”

“謝謝你。”

她頓了頓。

“謝謝你在。”

周汐雲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她抱緊了一點。

“不用謝。”她說。

“因為你在。”

“所以我願意。”

江葶把臉埋在她懷裏。

抱著那個糖果罐。

閉上眼睛。

那晚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小時候。

站在鄰居家門口。

看著別的小孩分糖。

輪到她的時候。

糖發完了。

她站在那裏。

看著那個空盒子。

然後有人走過來。

是周汐雲。

她手裏拿著一顆糖。

很大。

圓的。

彩色的。

她遞給她。

“給你的。”她說。

江葶接過來。

剝開糖紙。

放進嘴裏。

很甜。

她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牽著手。

往前走。

走到一片湖邊。

陽光很好。

那棵老柳樹站在岸邊。

枝條垂下來。

在風裏輕輕晃著。

江葶看著那棵樹。

“它叫什麽。”她問。

周汐雲看著她。

“叫等。”她說。

江葶笑了。

周汐雲也笑了。

她們站在那棵樹下。

牽著手。

看著那片湖。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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