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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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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

晚自習的鈴聲在走廊裏蕩開又落下,暖白的燈光鋪滿整層樓,把兩班相連的墻壁烘得發軟。

我剛從臂彎裏擡起頭,眼眶還帶著一點未散的熱意,窗玻璃上就輕輕叩了兩下。

是周燦青。

他指尖抵在玻璃上,輕輕點了點,目光穿過兩層窗欞,穩穩落在我臉上,像在確認我是不是還難受。那眼神太幹凈,太坦蕩,沒有一絲雜質,只有純粹得讓人窒息的關心。

我慌忙別開眼,假裝整理桌角的試卷,心跳卻不受控制地亂撞。

他越是這樣毫無防備地對我好,我就越不敢直視。

沒過兩分鐘,後門被輕輕推開。

周燦青手裏捏著一盒熱牛奶,吸管已經插好,徑直走到我桌邊,彎腰把牛奶往我手心裏一塞,溫度順著指尖一路燙到心口。

“剛去小賣部熱的,”他聲音壓得低,怕打擾班裏自習,“看你剛才臉色不好,喝點暖的。”

周圍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飄過來,唐元盛在門口探了個頭,擠眉弄眼地比了個心形,被周燦青回頭一個眼刀嚇得縮了回去。

我攥著溫熱的牛奶盒,指節微微發緊,小聲說了句:“不用總給我買。”

“沒事。”他答得理所當然,順手拉過旁邊空著的椅子坐下,胳膊肘撐在我桌沿,目光掃過全班,像是在巡視有沒有人敢多看我兩眼,“你膽子小,又不愛說話,我不看著你,誰看著你。”

每一句都是朋友間的親昵,每一個字都像細針,輕輕紮在我最軟的地方。

我低頭喝了一口牛奶,甜膩的溫度滑進喉嚨,心裏卻澀得發苦。

他不知道,我不是膽子小,我只是在他面前,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剛才齊河沒再出現吧?”他忽然問,語氣瞬間沈了一點,“這幾天我都在,他不敢亂來。但你記住,不管在哪兒,只要看見他,立刻給我發消息,或者直接喊我。”

我“嗯”了一聲,不敢看他的眼睛。

周燦青見我情緒不高,也沒多問,只是安靜坐在我旁邊,陪著我寫卷子。他不說話,就安安靜靜地翻著自己的習題冊,偶爾側頭看我一眼,確認我沒事,再轉回去。

燈光落在他側臉,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下頜線幹凈利落。

我偷偷擡眼,看了他一秒,又飛快低下頭。

真要命。

我搓搓臉,勉強回神。

只是這樣安安靜靜陪在我身邊,我就快要撐不住心底那點快要溢出來的喜歡。

教室後門,夏蘩星和費靈抱著作業走過,看見教室裏的一幕,相視輕笑,腳步放得更輕,沒有打擾。

一切都輕得像風,悄無聲息,點綴著這段少年時光。

我收回目光,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圈,一圈又一圈,像我繞不出去的心事。

周燦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混在筆尖摩擦試卷的沙沙聲裏:“梁暄,以後想考哪兒?”

我筆尖一頓。

“還沒想好。”我低聲答。

“我大概往南方考。”他側過頭,眼裏帶著一點少年對未來的憧憬,“氣候好,離家也不算遠。你文科好,到時候我們報一個城市,離得近一點,我還能繼續照顧你。到時候如果碰到了合適的女孩子,就結婚,到時候婚禮你必須來啊”他開玩笑似的說

酸意從胸口直沖眼眶。

他連未來都規劃好了,規劃裏有我,位置清清楚楚——最好的朋友,需要被照顧的人,永遠站在他身邊的朋友。

唯獨沒有我一樣想要的那個身份。

合適的女孩,結婚……他身邊的那個位置,永遠不會是我……

我強裝鎮定,扯了扯嘴角:“不用,我能照顧好自己。”

“那不一樣。”他立刻反駁,語氣裏帶著不容分說的護短,“我習慣護著你了,改不了。”

又是這兩個字。

我低下頭,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他所有的偏袒,所有的守護,所有的寸步不離,都只是習慣。

習慣對我好,習慣擋在我身前,習慣把我護在身後,習慣把我當成最重要的兄弟。

與心動無關,與喜歡無關,與我夜夜輾轉反側的暗戀,毫無關系。

晚自習下課鈴響的那一刻,周燦青很自然地伸手,拎過我的書包搭在肩上,另一只手牽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依舊溫暖,力道安穩,像牽一件易碎的寶貝。

“走,送你回宿舍。”

樓道裏人潮湧動,喧鬧聲撲面而來,我們倆擠在人群裏,他始終把我護在內側,不讓別人碰到我。有人撞過來,他微微側身一擋,眉頭輕皺,低聲說了句“小心點。”

所有人都習以為常。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兄弟間最正常不過的保護。

只有我知道,被他這樣護在懷裏,走在人群中央,我有多甜,就有多痛。

晚風掠過綠茵道,樹葉沙沙作響,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緊緊靠在一起,像從未分開。

周燦青還在低頭跟我說話,講剛才卷子上的錯題,講明天兩班一起的活動,講以後要一起去的城市。

他說得坦蕩,笑得輕松。

我安靜聽著,一聲一聲應著。

影子相依,心意相離。

他永遠不會知道,我此刻握著他的手,心裏正在無聲地崩潰。

他給我的溫柔是真的,守護是真的,偏愛是真的。

可這些真,卻紮的我鮮血淋漓,遍體鱗傷。

一整條綠茵道,我走得很慢很慢。

多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多希望他牽我的手,永遠不要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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