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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耀蔚藍海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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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耀蔚藍海岸(上)

飛機在機場降落時,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舷窗外,地中海的陽光燦爛得幾乎刺眼,天空是一種近乎不真實的湛藍。

通關、取行李、與電影節派來的接待人員對接……一切流程高效而有序。前往酒店的車隊行駛在著名的盎格魯大道上,左側是蔚藍得令人屏息的地中海,右側是裝飾著棕櫚樹和鮮花的奢華酒店與別墅。

“我們入住的酒店在影展宮附近,步行十分鐘。”林兆安在車上快速交代,“今晚和明後天沒有官方活動,只有小型媒體見面會。周二上午是Photocall,下午兩點,電影宮舉行開幕紅毯,我們的時間窗口是下午三點十五分至三點三十分,十五分鐘。關導會與你們一同走紅毯。”

谷亦田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手心微微出汗。袁璟堂坐在他身旁,目光也落在窗外,但神情平靜得多。

酒店是電影節官方合作酒店之一,大堂裏已經能看到不少掛著證件、行色匆匆的電影人。

入住手續迅速辦妥,房間安排在相鄰的兩間海景套房。

“兩小時內,造型團隊會到你們房間。”楊靜看了眼手表,“品牌借的衣服已經到了,先試裝,有任何問題立刻調整。晚上七點,我們和關導在酒店的私人餐廳簡單用餐,最後過一遍流程。”

谷亦田的房間先迎來了造型團隊。Auvina為他準備了三套造型:一套是紅毯正裝,一套是記者會著裝,還有一套相對休閑的after-party裝扮。

“紅毯這套是重中之重。”造型師展開一件禮服。並非傳統的黑色西裝,而是一套午夜藍絲絨戧駁領禮服,面料在光線下泛著微妙的光澤,剪裁極佳,既莊重又不失年輕感。內搭是簡單的白襯衫,但領口設計別致。配飾方面,品牌方提供了一款限量版的鏤空腕表,線條簡潔現代。

“顏色很襯你,也暗合蔚藍海岸和苦夏夜的主題。”造型師幫他換上衣服,尺寸完美契合,“鞋子是定制款,裏面加了軟墊,舒服,不會讓你在紅毯上受罪。”

另一間套房內,袁璟堂的造型更為經典。Cavendish為他準備的是一套炭灰色羊毛真絲混紡平駁領禮服,剪裁一絲不茍,完美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形。內搭淺灰色襯衫,系深灰色領帶,整體色調沈穩高級。他佩戴的是一款經典的三問月相表,低調典雅,在袖口若隱若現。

“袁老師,您看這樣可以嗎?”造型師詢問。

袁璟堂在鏡前轉身,點了點頭:“可以。”

晚上七點,酒店的私人包間。關舒懷也換上了正式的中式立領禮服,深藍色,繡著暗紋。三人坐在一起,最後核對流程。

“拍照環節,媒體會要求你們單獨拍、雙人拍、三人合拍。”關舒懷說,“自然點,就當是工作。紅毯上,跟著我走,停留時間聽現場工作人員指揮。記者采訪,問題都預習過了,用英語回答,簡短有力。拿不準的,看我眼色。”

“關導,”谷亦田忍不住問,“如果……如果有記者問比較私人的問題呢?”

關舒懷看他一眼,笑了:“那就微笑,說‘這個問題很有趣,但今天讓我們聚焦電影’。記住了,你們是演員,是帶著好作品來的。底氣足一點。”

晚餐後,谷亦田回到房間,站在陽臺上。遠處,影展宮燈火通明,棕櫚樹在夜風中搖曳。他深吸一口帶著海水鹹味的空氣,心跳依然很快。

*

接下來的兩天,三人密集參加了三場小型媒體見面會。有記者尖銳地問:“《苦夏夜》聚焦同性題材,在華語電影市場相對敏感,你們拍攝時有沒有顧慮?”

關舒懷率先開口:“電影的核心是愛情,無關性別。九十年代的雪城,兩個靈魂的相互救贖,這才是我想表達的。至於市場,我相信好故事總能被看見。”

袁璟堂接著補充:“作為演員,我只關註角色的真實性。葉知秋的掙紮與堅守,是每個時代都可能存在的人性困境,我要做的就是把這種困境呈現出來。”

谷亦田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按照提前準備的思路回應:“程夏的生命力很打動我,他的愛直接又純粹。拍攝時,我沒想過題材敏感與否,只想著怎麽把這份純粹傳遞給觀眾。”

有記者註意到兩人的默契,追問:“你們兩年前拍完戲後幾乎零互動,這次重聚,合作狀態和之前有什麽不同?”

袁璟堂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兩年時間,我們都在成長。現在合作,少了試探,多了默契,能更快get到對方的表演節奏。”

谷亦田跟著點頭,餘光瞥見袁璟堂投來的目光,補充道:“璟堂哥一直很照顧我,不管是兩年前還是現在。這種信任,讓我們在鏡頭前更放松。”

遇到華語媒體,記者用中文問:“關導,這是您第一次沖擊IFFCA最佳導演,有信心嗎?”

關舒懷笑了笑:“盡力就好,能讓華語電影在國際舞臺上被看見,已經是收獲。”

一位意大利記者舉手提問:“請問袁先生和谷先生,在拍攝這樣一部情感濃烈的電影時,你們是如何培養默契的?據說你們在拍攝期間同居了,這是真的嗎?”

問題一出,現場有瞬間的寂靜。

袁璟堂面色不變,拿起話筒,語氣平靜:“演員為角色付出是本職工作。我和谷先生都為《苦夏夜》投入了全部的熱情和專業。至於私人生活,我想與電影無關。我們應該更關註影片本身想要傳達的情感與思考。”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未承認也未激烈否認。

*

電影節開幕當天上午的媒體Photocall,陽光熾烈。影展宮旁臨時搭建的白色背景板前,早已架起密密麻麻的鏡頭。谷亦田穿著品牌為他準備的另一套淺亞麻色休閑西裝出現時,現場響起一陣密集的快門聲和此起彼伏的叫喊:“Itten!Look here!”“Yuan!Over here!”

他按照工作人員的指引,微笑,轉身,側身。輪到雙人拍照時,袁璟堂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而立,一個身著淺亞麻,清爽如海岸微風;一個穿著深灰色羊毛西裝,沈穩如山間冷杉。身高差恰到好處,風格迥異卻又奇異地和諧。

“靠近一點!”攝影師用法語大喊。

谷亦田下意識地往袁璟堂那邊靠了半步,肩膀輕輕貼上對方的手臂。透過薄薄的外套,能感受到對方平穩的體溫。袁璟堂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極其自然地微微側身,手臂外側更緊地貼住他,形成了一個親密又穩固的姿勢。他甚至幾不可察地調整了站立的重心,讓谷亦田不自覺地微微向他傾斜,畫面瞬間充滿了故事感。

快門聲瞬間變得更加密集,如同盛夏的驟雨。

在換姿勢的短暫間隙,四周喧囂仿佛褪去,谷亦田聽到袁璟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用中文低聲說:“別管鏡頭,看我。”

谷亦田依言,稍稍轉過頭,望進袁璟堂的眼睛。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裏,此刻映著映著他自己小小的、有些緊張的身影。他緊繃的嘴角放松下來,露出一個更加自然、發自內心的笑容。這個笑容被無數鏡頭捕捉,後來被媒體形容為“被信賴之人註視時,毫無保留的明亮”。

下午的紅毯,是真正的戰場。

能容納數千人的露天階梯座席早已坐滿,紅毯兩側的媒體區擠得水洩不通。當禮賓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關舒懷率先下車,袁璟堂緊隨其後,然後,在無數鏡頭和目光的聚焦下,他非常自然地回身,向車內的谷亦田伸出了手。

那一瞬間,谷亦田看著逆光中那只骨節分明、穩穩伸向自己的手,心跳如擂鼓。他將手搭上去,借力下車。袁璟堂的手溫暖而幹燥,力道穩健,在他雙腳站穩在紅毯上的瞬間便松開了。

三人踏上猩紅色的地毯。關舒懷居中,袁璟堂在左,谷亦田在右。鋪天蓋地的閃光燈瘋狂閃爍,幾乎讓人睜不開眼,喧囂的呼喊聲浪從四面八方湧來。

簽名,合影,接受官方主持人采訪。當主持人用英語問谷亦田是否緊張時,他回答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尋找袁璟堂,而袁璟堂也正看著他,眼神沈靜,帶著鼓勵。當袁璟堂用流利優雅的英音回答問題時,谷亦田則微微側頭,專註地凝視著他,眼神裏的信賴與欣賞,被高清鏡頭記錄了下來。

《苦夏夜》的首映安排在盧米埃爾廳,電影節最大的放映廳。

當片尾字幕升起,燈光緩緩亮起,廳內先是一片寂靜,仿佛所有人都還沈溺在那個飄雪的北方小城和那段無望卻熾熱的愛情裏。

然後,掌聲從某個角落響起,迅速蔓延,最終化為持續近五分鐘、雷鳴般的起立鼓掌。

谷亦田坐在主創席,看著黑暗中亮起的無數張激動或帶淚的臉,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獻給他們的掌聲,心臟劇烈跳動,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下意識地轉向身旁的袁璟堂。袁璟堂也正看著他,素來平靜的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然後在全場註視和沸騰的掌聲中,他做了一個非常大膽的舉動——他張開手臂,用力地、結實地擁抱了谷亦田一下,手臂收緊的力道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並在谷亦田耳邊快速而清晰地說了一句:“演得好,亦田。你演的程夏,活了。”

谷亦田望著他,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個燦爛的笑容:“是因為葉知秋在看著他。”

緊接著,關舒懷也大笑著張開雙臂,將兩人一起擁住,臺上臺下,掌聲與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他們起身,向觀眾鞠躬致謝。

首映後的媒體酒會,氣氛熱烈,變成了《苦夏夜》的慶功前奏。不少影評人和導演主動過來打招呼,稱讚影片“情感真摯”“鏡頭優美”。有法國影評人握著關舒懷的手說:“這是我今年看過最好的華語電影,葉知秋和程夏的愛情,讓我想起了《斷背山》,卻又有著獨特的東方韻味。”

有記者註意到兩人的默契互動,笑著問:“你們在戲裏的吻戲很有張力,拍攝時會不會尷尬?”

谷亦田的臉頰微微泛紅,袁璟堂搶先回應:“我們都是專業演員,拍攝時只想著角色的情感。而且關導的要求很明確,要的是情到深處的自然流露,不是刻意的親密。”

酒會過半,谷亦田悄悄拉著袁璟堂躲到露臺透氣。夜色中的地中海格外寧靜,遠處的燈火星星點點。

“沒想到反響這麽好。”谷亦田松了口氣,語氣裏帶著興奮。

袁璟堂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上揚:“嗯,好作品不會被埋沒。”他頓了頓,“你今天表現很好,紅毯上很從容,回答問題也很得體。”

谷亦田心裏一暖,笑著說:“都是你教我的。”

兩人並肩站在露臺上,晚風輕輕吹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香和海水的鹹味。這一刻,所有的緊張和顧慮都煙消雲散,只剩下並肩作戰的默契和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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