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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縫銜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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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縫銜接

谷亦田頂著新推的板寸從理發店回來時,雪城幹冷的空氣透過冷帽直接蹭過頭皮,激起一陣清醒的涼意。

在劇組理發是每兩周一次的固定程序,程夏這個角色是寸頭,剛開始還有些不適應,睡覺的時候有些紮得慌,可後來他喜歡在對戲的時候用紮人的寸頭有意無意地蹭袁璟堂。

今天上午的戲相比前兩天尺度小了不少,拍的是書房那場戲。兩個角色在葉知秋家的書房裏的親密戲,也是程夏要名分的戲。這場戲沒有清場,還留下了必要的攝影、錄音和燈光師。

“卡!”關舒懷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帶著某種不滿意的沈吟,“情緒是對的,但肢體太僵硬了。程夏,你現在不是要跟他打架,你是要把他釘在這裏,問一個答案。你的手,你的身體,都在控制他,但你的眼睛又在求他告訴你,讓他親口說出來你們兩個的關系。”

程夏把葉知秋抵在滿墻的書架前時,谷亦田能清晰地感覺到袁璟堂的呼吸掃過自己的頸側。很近,可以聞到那股熟悉的檀木香味。

谷亦田松開手,往後退了小半步,他看向袁璟堂,對方已經微微垂下眼睫,正在整理被自己拽皺的襯衫袖口。

“再來。”關導說。

場記打板。谷亦田深吸一口氣,再次抓住袁璟堂的手腕,按照導演的要求,把袁璟堂輕輕往後推,手護住他的腰,撞上書架。

“你說話。”谷亦田念臺詞,聲音壓得低而啞,眼睛裏燒著火,火裏又汪著水,帶著一股痞勁,“葉知秋,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不會讓你走。”

“是...我對象。”

四個字,清晰無誤。谷亦田只當這是袁璟堂真實的回覆,沒有什麽戲裏戲外之分。

幾乎是在袁璟堂尾音落下的瞬間,谷亦田的唇猛地壓了下去!鼻尖幾乎相碰,呼吸徹底混亂地交融在一起,他用手捧住袁璟堂的雙頰,吻得用力而激烈,讓袁璟堂沒有時間喘息,仿佛要將那句“我對象”釘進彼此的骨血裏。

“葉知秋……”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聲,“你再說一遍……”

然後谷亦田彎腰,雙手抄過袁璟堂的膝彎,用力把人抱了起來。他只感覺到懷裏的人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放松下來,任由他把自己抱起來,轉身,放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上。

書本和稿紙被掃開一些,發出嘩啦的輕響。袁璟堂坐在桌沿,腿因為高度而微微懸空。谷亦田站在他兩腿之間,不得不仰起頭看他——這個視角很陌生,平日裏都是他略微低頭看袁璟堂。

袁璟堂垂眸看著他,幾秒鐘後,伸出手,很輕地落在谷亦田的發頂,揉了揉。是一個劇本上沒有的動作。谷亦田受到鼓勵,再次仰頭吻上了他,這次他嘴唇向下,直逼袁璟堂的脖頸和鎖骨。

“卡!”關舒懷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滿意,“非常好!這條過了!休息二十分鐘!”

片場裏那種暧昧的空氣瞬間流動起來。燈光師開始調整器材,場務上來收拾被弄亂的書桌。谷亦田還站在原地,保持著仰頭的姿勢。袁璟堂的手已經從他發頂收回,正從書桌上下來。

袁璟堂從書桌上輕盈地跳下來,拍了拍谷亦田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休息椅,接過助理遞來的保溫杯,低頭喝水。側臉平靜,仿佛剛才那個越界的吻,都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本也只是工作的一部分,隨著導演那聲“卡”而煙消雲散了。

谷亦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裏某個地方空了一塊。

那天剩下的拍攝還算順利。下午拍了幾場零散的過場戲,收工比平時早一些。谷亦田卸完妝出來,看到袁璟堂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襯得他脖頸修長。他正在和關舒懷說話,兩人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夕陽的光給他們輪廓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谷亦田猶豫了一下,沒有過去。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收工了?”王哥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有活力。

“袁老師有點私事,跟關導請了兩天假。後面兩天的通告單我發你了,你和他的對手戲都調開了,這兩天清閑不少。”

私事。

“什麽私事啊?走得這麽急。”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估計是個人安排吧。”王哥打了個哈哈,“行了,你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大後天還有重頭戲呢。咱先回酒店去。”

他們倆轉身往門外的保姆車走,卻在路過道具組時,聽見兩個工作人員在小聲聊天。

“聽說了嗎?袁老師明天要請假兩天。”

“啊?咱們這戲不都快殺青了嗎,還請假?”

“好像是有個新戲在接觸,陳導的那個項目,《鷹眼》,保密得很,去試個鏡吧。”

“哇,那要是成了,豈不是這邊殺青那邊就進組?無縫銜接啊。”

“那可不,袁老師這覆出勢頭,猛著呢……”

《鷹眼》。陳導。保密項目。無縫銜接。

原來不是沒人知道。原來袁璟堂的私事有這麽多人在議論。只有他,像個傻子一樣,什麽都不知道。他還沈浸在上午那個在書房的吻和那句“我對象”帶來的虛幻震撼裏,而對方,已經從容地走向了下一個戰場。

他算什麽?這兩個多月朝夕相處,深夜對戲拍戲,分享同一碗湯,在戲裏擁抱接吻互許終身……這一切,對袁璟堂來說,是不是就像推掉板寸後長出的新發茬,只是一個角色必需的、周期性的準備工作?時間到了,就該剪掉,然後清爽利落地奔赴下一個片場,面對下一個搭檔?

谷亦田坐上車,眼睛朝窗外看去,卻不是在欣賞雪城風光。對詞的時候沒說。拍完那場幾乎讓他靈魂出竅的親密戲後沒說。早上出門前,他們甚至在電梯裏碰到,袁璟堂還提醒他“今天風大,理完發戴好帽子”。

獨獨沒說,他要離開兩天。

他摸出手機,給袁璟堂發了條信息:【哥,你請假了2天?】

袁:【有點事。】

谷亦田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委屈,他想問“什麽事?”“去哪裏?”“為什麽不告訴我?”。打出來的字,刪掉,又打出來。

最後,他發出去的只有一句:【哦,好。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次回覆得快了些,但依舊簡短:

袁:【後天晚上。】

後天晚上。谷亦田算了一下,那就是整整兩天兩夜,四十八個小時。雪城的戲份已經接近尾聲,每一場都可能是最後一場。袁璟堂就這樣離開了,在他們拍完那樣一場戲之後。原來真的,沒有什麽特別的。

回到酒店,谷亦田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整個人縮進毯子裏。新剃的板寸頭蹭著柔軟的織物,有點癢。他閉上眼睛,腦海裏卻全是上午書房裏的畫面:昏黃的燈光,飛揚的塵埃,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在唇上溫熱的觸感,還有被抱上書桌時,那人輕輕環住他脖頸的手臂。

那麽真實,又那麽像一場夢。再過半個月苦夏夜就殺青了,谷亦田擔心到那時候,袁璟堂和他僅有的一點羈絆就徹底消失了,拍完這部電影,他回去準備新專輯,或者也拍一部別的戲;而袁璟堂和新的搭檔拍戲。那個時候他就沒有理由去抱他吻他,沒理由再去和他住在一起了。

谷亦田不想這樣,不是不想殺青,而是不想和袁璟堂分開,他想告訴袁璟堂自己的心意,但他越主動,越想明牌示意,袁璟堂就把自己包的越緊,離得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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