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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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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

虞錦軺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是沒聽懂祈清衍這句話。

不回去了?

他在苗寨熬了整整一個冬天,從大雪封山等到草木抽芽,從日夜咳血等到勉強起身,最不敢奢望的,就是祈清衍能留下來。

“歡、歡迎的……”虞錦軺舌頭都打了結,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激動得眼眶一熱,眼淚差點從眼角掉下來吧,“我當然歡迎阿哥,我……我重新給你收拾一間更好的屋子,把被子都曬一遍——”

“不用。”祈清衍淡淡打斷,指尖敲了敲廊沿,“就住你的房間,你也別往偏屋跑。”

虞錦軺猛地擡頭,呼吸都頓了半拍。

“楞著做什麽?”祈清衍瞥他一眼,語氣裏帶著淡然的笑,朝他挑了挑眉,“怎麽?沒理解我的意思嗎?需不需要我再給你說一遍?”

“聽得懂!”虞錦軺連忙點頭,頭都快埋進胸口,耳尖紅得快要滴血,“我都聽阿哥的。”

祈清衍看著他這副乖順到骨子裏的模樣,心裏那點冷硬,又軟了一塊。

他就是要這樣。

要虞錦軺聽話、安分、守分寸,要他把從前那股不管不顧的偏執,全都磨成溫順的依賴。

他要掌控節奏,要虞錦軺明白——他的好,不是理所當然,更不是用來捆綁的籌碼。

夜裏火塘燒得暖烘烘的。

祈清衍靠在床頭看書,虞錦軺就安安靜靜坐在床尾,像只守著主人的大狗,不敢靠太近,又舍不得離開。

火光明明滅滅映在他臉上,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全程黏在祈清衍身上。

祈清衍被他看得不自在,書頁一合:“看我做什麽?我的臉上都快被你看出一個洞出來了。”

虞錦軺立刻收回目光,乖乖的低下頭:“沒有,沒看什麽。”

“過來。”

虞錦軺身子一僵,慢慢挪過去,祈清衍的一次主動呼喚讓他緊張得連手心都在冒汗。

祈清衍伸手,指尖輕輕碰了下他白天摔傷的手掌,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下次不準再這麽莽撞了,我也是個男人,我不需要你一直護著。”

“我不怕疼。”虞錦軺小聲道,“我就怕你摔著。”

“我摔不摔,是我的事。”祈清衍眉梢微沈,帶著訓誡的意味,“你要記著,你的命現在不是你一個人的,你要是再把自己弄傷,讓我伺候你,我立刻就走。”

虞錦軺臉色一白,連忙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輕,一碰就松:“我不弄傷自己了,我聽話,我再也不莽撞了,阿哥別生氣。”

他是真的怕。

怕祈清衍皺眉,怕祈清衍冷臉,更怕祈清衍說走。

祈清衍看著他這副受驚小狗的模樣,心裏嘆了口氣,嘴上卻依舊冷硬:“知道就好,記牢。”

“我記牢了。”虞錦軺連連點頭。

這一晚,兩人依舊同床而眠。

虞錦軺依舊不敢亂動,蜷縮在床的最邊緣,呼吸都放得極輕,可鼻尖全是祈清衍身上清清淡淡的味道,比任何藥物都安神,他睜著眼到半夜,確定身邊人睡熟了,才敢小心翼翼、一點點往他那邊挪。

近一點,再近一點。

直到能感受到祈清衍身上的溫度,他才滿足地閉上眼,嘴角偷偷彎起。

第二天一早,祈清衍醒時,身邊人已經不在了。

他剛坐起身,虞錦軺就端著一盆溫水進來,腳步輕得像貓:“阿哥,你醒了,我給你打了水洗漱。”

水溫剛好,毛巾也被細心疊得整齊。

祈清衍洗漱完,虞錦軺又立刻遞上剛泡好的野山茶,溫度掐得一分不差:“茶泡好了,溫度剛剛好,不燙了。”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溫順又妥帖。

祈清衍喝了一口,輕輕點點頭:“你為什麽一直都這樣小心翼翼,我又不會吃了你。”

虞錦軺低下頭:“我怕我做得不好,惹你生氣。”

“知道怕,就長點記性。”祈清衍放下茶杯,“今天把曬好的茶葉收起來,分類裝罐,不準偷懶,不準敷衍。”

“我知道!”

虞錦軺幹勁十足地跑到廊下,蹲在竹席前收茶。

陽光落在他身上,他動作認真又細致,指尖輕輕撚起茶葉,一片一片檢查,生怕有半分不好的留給祈清衍。

祈清衍靠在窗邊看著,眼底沒什麽表情,心裏卻清楚。

虞錦軺這哪裏是在收茶葉,分明是在捧著一顆心,小心翼翼往他面前遞。

中午,虞錦軺沒再貿然做糖醋排骨,而是老老實實煮了粥,配著寨裏人送的腌菜,清淡卻幹凈。

他不敢先動筷,安安靜靜等祈清衍拿起勺子,才動筷,小口小口地吃。

吃到一半,祈清衍忽然夾了一筷子腌菜放到他碗裏:“發什麽呆,吃。”

虞錦軺楞了一下。

這是這麽多天他們鬧開之後,祈清衍第一次主動給他夾菜。

他低下頭,大口大口扒著粥,眼淚砸在碗沿,又飛快擦掉,不敢讓祈清衍看見。

祈清衍裝作沒看見,只是聲音放輕了一點:“這麽多天,你廚藝見長。”

下午,祈清衍要下山去小鎮處理工作。

虞錦軺立刻乖乖跟上,背上小布包,裏面裝著涼茶、糕點,還有給祈清衍備的急救藥物。

山路不好走,他走在外側,時刻護著祈清衍,卻再也不敢貿然伸手,只敢用目光牢牢盯著。

車速很快但穩,到了小鎮,祈清衍找了家安靜的小店坐下處理工作。

虞錦軺就坐在他旁邊的位置,安安靜靜看著他,不吵不鬧,像個最聽話的跟班。

祈清衍打字久了揉眉心,他立刻遞水,祈清衍指尖涼了,他悄悄把自己捂熱的手貼過去,又飛快收回,怕惹煩。

等祈清衍忙完,天色已經暗了。

小鎮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兩人將車停在山腳下,拉開車門下車,並肩朝著山上走去。

山裏靜悄悄的,只有蟲鳴和腳步聲。

虞錦軺忍不住小聲開口:“阿哥,你以後……都會一直在苗寨嗎?”

“看你表現。”祈清衍淡淡道。

虞錦軺眼睛一亮:“我會好好表現,我聽話,我不惹你生氣,我不偏執,我什麽都改,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祈清衍側頭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眼底,清冷裏藏了點淺淡的笑意:“知道了,啰嗦。”

虞錦軺立刻閉嘴,可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只要祈清衍肯留下,他怎麽樣都願意。

回到吊腳樓,素素纏上兩人的腳踝,嘶嘶地蹭著。

祈清衍坐在火塘邊,看著虞錦軺忙前忙後燒熱水、晾茶葉、收拾屋子,忽然開口:“虞錦軺。”

虞錦軺立刻停下動作,站直身子,像被點名的學生:“我在。”

“過來。”

虞錦軺乖乖走到他面前。

祈清衍擡眼,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耳尖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我留下,不是原諒你從前做的那些事,那些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虞錦軺臉色微白,低下頭:“我知道。”

“我只是給你一個機會。”祈清衍繼續道,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帶著訓誡的意味,“你要記著,你是我的,不是你自己的,以後你的身子、你的脾氣、你的心思,都要我點頭才算數。”

虞錦軺猛地擡頭,眼睛亮得驚人。

“我聽你的。”他聲音發顫,卻無比認真,“我整個人都是你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永遠都聽你的。”

祈清衍看著他眼底近乎虔誠的順從,心裏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徹底松了。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虞錦軺的臉頰,動作難得溫柔,卻依舊帶著上位者的輕慢與掌控:“乖一點,別讓我失望。”

“我會乖。”虞錦軺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眶發紅,“我一輩子都乖。”

火塘的火苗跳躍著,暖光鋪滿整間吊腳樓。

素素蜷在兩人腳邊,安然入睡。

窗外春山寂靜,茶香漫屋。

祈清衍沒說話,只是任由虞錦軺抱著他的手,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他心裏清楚。

恨還在,怨還在,可那份藏在恨意底下的心動,早已破土而出,在這個春天,瘋長成林。

他不必強迫自己立刻原諒。

也不必急著卸下所有防備。

往後的日子還長。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訓,慢慢養,把這只曾經偏執瘋狂的小狗,徹底養成只圍著他轉、只聽他話、只對他溫順的模樣。

而虞錦軺,也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被他管,被他訓,被他冷著臉呵斥,也被他不動聲色地疼著。

春山溫柔,晚風輕軟。

夜晚之上,繁星閃閃,祈清衍望著窗外的星空,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他長手輕輕一撈,將還沒睡著望著天花板發呆的虞錦軺撈進了自己懷裏,懷中人身形猛地一僵,黑夜裏,祈清衍勾起嘴角輕輕笑了。

“虞錦軺。”

後者微微動了動,剛想擡起頭,卻被祈清衍用手肘壓了下去。

“阿哥。”虞錦軺整個人都被蒙在被子裏,周身全是獨屬於祈清衍身上的香味,他咽了咽口水,感覺他快要暈過去了,磕磕巴巴的問道,“怎麽了?”

“我問你。”祈清衍的目光落在盤在竹籃裏睡覺的銀蛇身上,幾秒後,他又將目光收回,揉了一把虞錦軺的發頂,“你是怎麽給素素弄到我家來的?”

“……”

這一刻,虞錦軺鮮少的沈默了。

“嗯?”祈清衍倒也不急,“怎麽不說話?”

他是真的好奇這個問題好久了。

一條蛇就算再精也不能拖著那一堆東西翻山越嶺爬到他家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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