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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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腳樓。
祈清衍看著那柄泛著冷光的匕首，抵在虞錦軺心口的位置，鋒利的刃口已經劃破了皮膚，滲出一絲刺目的紅，他的呼吸猛地一滯，心口那陣撕裂般的劇痛，卻在這一瞬間，詭異地消退了些許。
是情蠱。
他猛地意識到這一點，眼底的恨意與驚恐之中，瞬間湧上一股荒謬的屈辱。
原來這該死的蠱，連他的疼痛都在順應著虞錦軺。
只要這個人在他眼前，只要這個人的氣息縈繞在他周圍，這蠱毒就變得異常溫順，將他死死地捆在這張名為虞錦軺的網裏，掙不脫，逃不掉。
祈清衍的嘴唇哆嗦著，他想罵他，想吼他，他撐起身子，骨節分明的手指死死抓著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疼痛，可他偏要迎著這疼，朝著虞錦軺的方向，微微擡起了頭。
“你又在演哪出？”祈清衍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狠勁，“虞錦軺，你少在這裏惺惺作態！你不是說你死了也無所謂嗎？去啊，去死啊！”
他以為自己說出這番話，會看到虞錦軺的崩潰，會看到他的瘋狂。
可他沒想到，虞錦軺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底的死寂被一絲微弱的光亮取代，那光亮裏，藏著祈清衍看不懂的卑微與欣喜。
“其實你心裏還是在意我的。”虞錦軺的聲音很輕，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麽，“對嗎？阿哥。”
祈清衍一噎，一股火氣猛地沖上頭頂。
他想罵他瘋子，想掀翻眼前的一切，可身體裏殘存的力氣，卻在這一刻被抽得幹幹凈凈，心口的疼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疲憊，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拽著他往無邊的黑暗裏沈。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虞錦軺那張蒼白的臉，在他眼前漸漸重疊、渙散，他還想再說些什麽，還想再瞪他一眼，可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怎麽也擡不起來。
“我恨死你了……”
祈清衍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消散在空氣裏，他的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癱軟在了床上。
“阿哥！”虞錦軺瞳孔驟縮，猛地收了匕首，就要撲過去。
“站住！”謝星臨厲聲喝止了他，眼神裏滿是戒備，“別碰他！”
虞錦軺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他看著床上毫無聲息的祈清衍，眼底的焦急幾乎要溢出來，卻只能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
謝星臨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祈清衍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確認只是昏過去了，才松了口氣。
他回頭看向虞錦軺，眼神覆雜：“什麽情況，蠱？”
虞錦軺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厲害：“情蠱同生共死，我離他近了，他的疼就會減輕。”
謝星臨沈默了。
他看著祈清衍蒼白的臉，又看了看虞錦軺滿身的傷痕，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祈清衍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回苗寨，是唯一的生路。
“你在這裏守著他，別亂碰東西。”
謝星臨丟下這句話，轉身走進了衛生間，將煎藥的陶罐清洗幹凈，又急急忙忙拖來自己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動作很快，卻又很輕柔，生怕弄出太大的聲響，驚醒了床上虛弱的人。
他在行李箱裏塞了幾件換洗衣物，又把老中醫留下的草藥和瓷瓶小心翼翼地放進去，最後拿起祈清衍的手機和充電器以及車鑰匙，一並塞進了口袋，他又將防身的小刀隨手塞進背包，拉上拉鏈，轉身走到床邊。
祈清衍睡得很沈，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麽不安穩的夢。
謝星臨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他打橫抱起，祈清衍的身體輕得嚇人，瘦骨嶙峋的，抱在懷裏，像是抱著一片隨時會飛走的羽毛。
虞錦軺看著這一幕，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幾分，他想說他來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資格。
謝星臨抱著祈清衍，朝著門口走去，路過虞錦軺身邊時，他頓了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跟上。”
虞錦軺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銀蛇從他的肩頭滑下來，悄無聲息地跟在腳邊，血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裏，閃著幽幽的光。
民宿的老板娘已經睡熟了，謝星臨沒有驚動她，只是將錢放在前臺，隨後輕輕帶上門，抱著祈清衍快步走下樓梯，朝著停在不遠處的越野車走去。
夜風吹過，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祈清衍在他懷裏瑟縮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謝星臨連忙將懷裏的人抱緊了些，加快了腳步。
越野車停在路燈下，車身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謝星臨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小心翼翼地將祈清衍放進去，又細心地替他系好安全帶，調整了座椅的角度，讓他睡得更舒服些。
做完這一切，他才繞到車後座，打開車門，對著站在一旁的虞錦軺揚了揚下巴：“上車。”
虞錦軺沒有猶豫，彎腰坐進了後座，銀蛇也跟著鉆了進去，盤在他的腳邊，安靜得像一團銀色的絨球。
謝星臨關上車門，走到駕駛室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他擰動鑰匙，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沈的轟鳴，車燈瞬間亮起，刺破了濃重的夜色。
“指路。”謝星臨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目光直視著前方的路。
虞錦軺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開口：“開出這個鎮子之後，往前開，過了前面那個岔路口，右轉，走那條盤山公路。”
謝星臨沒說話，只是踩下油門，越野車緩緩地駛了出去，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車廂裏的氣氛壓抑得可怕，除了發動機的轟鳴聲，只剩下三人淺淺的呼吸聲。
祈清衍靠在副駕駛座上，睡得很沈，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謝星臨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的虞錦軺，少年靠在車窗上，目光落在祈清衍的背影上，眼神專註而癡迷，像是在看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
謝星臨的眉頭皺了皺，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你這一身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
虞錦軺的目光動了動，緩緩收回視線，落在自己布滿傷痕的手上，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阿婆發現我用了蠱，教訓了我一頓。”
“是嗎？”謝星臨的車速慢了些，“那你說說看，怎麽教訓的？”
“祈清衍中的蠱，是用我的精血為引，能感知到他的位置。”虞錦軺的聲音悶悶的，“但代價很大，會透支自己的性命，我阿爸阿媽……阿婆一向不讓動用這些，所以把我關了禁閉，不給水，不給飯，讓我好好反省。”
“反省？”謝星臨嗤笑一聲，“你反省出什麽了？反省出你不該用這情蠱，還是不該給祈清衍下蠱？”
虞錦軺的身體僵了僵，隨後慢慢把頭低了下去：“我反省出……我不該逼他。”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我只是怕他走，怕他像阿爸阿媽一樣，丟下我一個人，我以為只要把他綁在身邊，就能留住他，可我沒想到，會把他傷得這麽深。”
謝星臨聞言沒有說話，只是踩下油門，越野車的速度快了些，盤山公路蜿蜒曲折，兩旁的樹木飛速倒退，夜色濃稠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他看著前方的路，心裏五味雜陳。
他不懂虞錦軺的偏執，不懂他的瘋狂，卻恨他把祈清衍害成這樣。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這個少年的愛，雖然極端，卻也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慘烈。
“你打算怎麽解蠱？”
不知過了多久，謝星臨打破了沈默。
“苗寨裏面有個大家都不知道的地方，那裏有可以解毒的草藥。”虞錦軺的聲音很輕，“只要用我的心頭血，浸泡那草藥三天三夜，等阿哥感到痛的時候，讓阿哥服下，情蠱就能解開。”
“心頭血？”謝星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對你有什麽影響？”
虞錦軺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釋然：“沒什麽影響，不過是折損幾年陽壽罷了。”
謝星臨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越野車猛地頓住，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祈清衍在副駕駛座上晃了晃，眉頭皺了皺，卻沒有醒。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謝星臨回頭瞪著虞錦軺，聲音裏帶著一絲怒意，“折損陽壽？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我知道。”虞錦軺看著他，眼底一片平靜，“只要能救阿哥，折損幾年陽壽，算得了什麽。”
謝星臨看著他的眼睛，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見過太多口口聲聲說愛，卻在利益面前退縮的人，像虞錦軺這樣，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另一個人平安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但他卻沒有對虞錦軺有一絲憐憫，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活該。
祈清衍和虞錦軺之間的緣，本就是劣緣。
車廂裏再次陷入沈默，謝星臨深吸一口氣，重新踩下油門，越野車繼續朝著苗寨的方向駛去。
山路崎嶇，顛簸得厲害，祈清衍在副駕駛座上，睡得很不安穩，眉頭時不時地皺起，嘴裏還會發出幾聲細碎的囈語，虞錦軺坐在後座，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身上，每當祈清衍皺起眉頭時，他的手就會下意識地攥緊，直到祈清衍的眉頭舒展開，他才會緩緩松開。
謝星臨從後視鏡裏看著這一幕，心裏的火氣漸漸平息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夜色漸漸褪去，晨曦的光芒透過車窗，灑在了祈清衍的臉上。
越野車緩緩在山底下停下，謝星臨將行李從車上拿下來，剛準備繞到副駕駛去把祈清衍抱下來，卻發現虞錦軺正站在車門前發呆。
謝星臨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虞錦軺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指著他面前的車門：“這個……怎麽開？”
謝星臨：“……”
他無語的將車門拉開，伸手去抱祈清衍，卻被虞錦軺搶了先，他剛想開口去罵人，看到虞錦軺瘸著個腿、帶著一身的傷，卻把祈清衍當成珍寶一樣抱在懷裏，嘴裏的話轉了十八個彎又吞回了肚子裏。
謝星臨拖著行李，伸手拍了拍虞錦軺的肩膀：“我來吧，你先把自己照顧好吧。”
虞錦軺搖了搖頭：“沒事，這點傷不痛。”
“我沒有關心你，我是怕山路崎嶇，你摔了我不在意，你別把我家祈清衍摔壞了，他現在可經不起大動蕩。”
虞錦軺一楞，沒有回答，抱著祈清衍的手緊了緊，邁開腿開始往山中走去。
錯落有致的吊腳樓，依山而建，裊裊炊煙從屋頂升起，雞鳴犬吠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帶著一絲古樸的寧靜。
祈清衍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茫，他眨了眨眼，目光緩緩掃過周身的壞境，最後落在了那熟悉的窗臺。
熟悉的木質吊腳樓，彌漫在空氣中的，帶著蠱蟲氣息的潮濕味道。
祈清衍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的迷茫瞬間被驚恐取代。
他回來了。
他竟然又回到了這個讓他受盡折磨的地方。
祈清衍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他死死地盯著窗外的吊腳樓，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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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情蠱。
他猛地意識到這一點，眼底的恨意與驚恐之中，瞬間湧上一股荒謬的屈辱。
原來這該死的蠱，連他的疼痛都在順應著虞錦軺。
只要這個人在他眼前，只要這個人的氣息縈繞在他周圍，這蠱毒就變得異常溫順，將他死死地捆在這張名為虞錦軺的網裏，掙不脫，逃不掉。
祈清衍的嘴唇哆嗦著，他想罵他，想吼他，他撐起身子，骨節分明的手指死死抓著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疼痛，可他偏要迎著這疼，朝著虞錦軺的方向，微微擡起了頭。
“你又在演哪出？”祈清衍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狠勁，“虞錦軺，你少在這裏惺惺作態！你不是說你死了也無所謂嗎？去啊，去死啊！”
他以為自己說出這番話，會看到虞錦軺的崩潰，會看到他的瘋狂。
可他沒想到，虞錦軺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底的死寂被一絲微弱的光亮取代，那光亮裏，藏著祈清衍看不懂的卑微與欣喜。
“其實你心裏還是在意我的。”虞錦軺的聲音很輕，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麽，“對嗎？阿哥。”
祈清衍一噎，一股火氣猛地沖上頭頂。
他想罵他瘋子，想掀翻眼前的一切，可身體裏殘存的力氣，卻在這一刻被抽得幹幹凈凈，心口的疼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疲憊，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拽著他往無邊的黑暗裏沈。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虞錦軺那張蒼白的臉，在他眼前漸漸重疊、渙散，他還想再說些什麽，還想再瞪他一眼，可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怎麽也擡不起來。
“我恨死你了……”
祈清衍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消散在空氣裏，他的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癱軟在了床上。
“阿哥！”虞錦軺瞳孔驟縮，猛地收了匕首，就要撲過去。
“站住！”謝星臨厲聲喝止了他，眼神裏滿是戒備，“別碰他！”
虞錦軺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他看著床上毫無聲息的祈清衍，眼底的焦急幾乎要溢出來，卻只能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
謝星臨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祈清衍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確認只是昏過去了，才松了口氣。
他回頭看向虞錦軺，眼神覆雜：“什麽情況，蠱？”
虞錦軺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厲害：“情蠱同生共死，我離他近了，他的疼就會減輕。”
謝星臨沈默了。
他看著祈清衍蒼白的臉，又看了看虞錦軺滿身的傷痕，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祈清衍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回苗寨，是唯一的生路。
“你在這裏守著他，別亂碰東西。”
謝星臨丟下這句話，轉身走進了衛生間，將煎藥的陶罐清洗幹凈，又急急忙忙拖來自己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動作很快，卻又很輕柔，生怕弄出太大的聲響，驚醒了床上虛弱的人。
他在行李箱裏塞了幾件換洗衣物，又把老中醫留下的草藥和瓷瓶小心翼翼地放進去，最後拿起祈清衍的手機和充電器以及車鑰匙，一並塞進了口袋，他又將防身的小刀隨手塞進背包，拉上拉鏈，轉身走到床邊。
祈清衍睡得很沈，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麽不安穩的夢。
謝星臨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他打橫抱起，祈清衍的身體輕得嚇人，瘦骨嶙峋的，抱在懷裏，像是抱著一片隨時會飛走的羽毛。
虞錦軺看著這一幕，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幾分，他想說他來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資格。
謝星臨抱著祈清衍，朝著門口走去，路過虞錦軺身邊時，他頓了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跟上。”
虞錦軺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銀蛇從他的肩頭滑下來，悄無聲息地跟在腳邊，血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裏，閃著幽幽的光。
民宿的老板娘已經睡熟了，謝星臨沒有驚動她，只是將錢放在前臺，隨後輕輕帶上門，抱著祈清衍快步走下樓梯，朝著停在不遠處的越野車走去。
夜風吹過，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祈清衍在他懷裏瑟縮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謝星臨連忙將懷裏的人抱緊了些，加快了腳步。
越野車停在路燈下，車身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謝星臨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小心翼翼地將祈清衍放進去，又細心地替他系好安全帶，調整了座椅的角度，讓他睡得更舒服些。
做完這一切，他才繞到車後座，打開車門，對著站在一旁的虞錦軺揚了揚下巴：“上車。”
虞錦軺沒有猶豫，彎腰坐進了後座，銀蛇也跟著鉆了進去，盤在他的腳邊，安靜得像一團銀色的絨球。
謝星臨關上車門，走到駕駛室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他擰動鑰匙，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沈的轟鳴，車燈瞬間亮起，刺破了濃重的夜色。
“指路。”謝星臨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目光直視著前方的路。
虞錦軺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開口：“開出這個鎮子之後，往前開，過了前面那個岔路口，右轉，走那條盤山公路。”
謝星臨沒說話，只是踩下油門，越野車緩緩地駛了出去，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車廂裏的氣氛壓抑得可怕，除了發動機的轟鳴聲，只剩下三人淺淺的呼吸聲。
祈清衍靠在副駕駛座上，睡得很沈，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謝星臨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的虞錦軺，少年靠在車窗上，目光落在祈清衍的背影上，眼神專註而癡迷，像是在看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
謝星臨的眉頭皺了皺，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你這一身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
虞錦軺的目光動了動，緩緩收回視線，落在自己布滿傷痕的手上，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阿婆發現我用了蠱，教訓了我一頓。”
“是嗎？”謝星臨的車速慢了些，“那你說說看，怎麽教訓的？”
“祈清衍中的蠱，是用我的精血為引，能感知到他的位置。”虞錦軺的聲音悶悶的，“但代價很大，會透支自己的性命，我阿爸阿媽……阿婆一向不讓動用這些，所以把我關了禁閉，不給水，不給飯，讓我好好反省。”
“反省？”謝星臨嗤笑一聲，“你反省出什麽了？反省出你不該用這情蠱，還是不該給祈清衍下蠱？”
虞錦軺的身體僵了僵，隨後慢慢把頭低了下去：“我反省出……我不該逼他。”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我只是怕他走，怕他像阿爸阿媽一樣，丟下我一個人，我以為只要把他綁在身邊，就能留住他，可我沒想到，會把他傷得這麽深。”
謝星臨聞言沒有說話，只是踩下油門，越野車的速度快了些，盤山公路蜿蜒曲折，兩旁的樹木飛速倒退，夜色濃稠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他看著前方的路，心裏五味雜陳。
他不懂虞錦軺的偏執，不懂他的瘋狂，卻恨他把祈清衍害成這樣。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這個少年的愛，雖然極端，卻也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慘烈。
“你打算怎麽解蠱？”
不知過了多久，謝星臨打破了沈默。
“苗寨裏面有個大家都不知道的地方，那裏有可以解毒的草藥。”虞錦軺的聲音很輕，“只要用我的心頭血，浸泡那草藥三天三夜，等阿哥感到痛的時候，讓阿哥服下，情蠱就能解開。”
“心頭血？”謝星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對你有什麽影響？”
虞錦軺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釋然：“沒什麽影響，不過是折損幾年陽壽罷了。”
謝星臨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越野車猛地頓住，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祈清衍在副駕駛座上晃了晃，眉頭皺了皺，卻沒有醒。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謝星臨回頭瞪著虞錦軺，聲音裏帶著一絲怒意，“折損陽壽？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我知道。”虞錦軺看著他，眼底一片平靜，“只要能救阿哥，折損幾年陽壽，算得了什麽。”
謝星臨看著他的眼睛，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見過太多口口聲聲說愛，卻在利益面前退縮的人，像虞錦軺這樣，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另一個人平安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但他卻沒有對虞錦軺有一絲憐憫，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活該。
祈清衍和虞錦軺之間的緣，本就是劣緣。
車廂裏再次陷入沈默，謝星臨深吸一口氣，重新踩下油門，越野車繼續朝著苗寨的方向駛去。
山路崎嶇，顛簸得厲害，祈清衍在副駕駛座上，睡得很不安穩，眉頭時不時地皺起，嘴裏還會發出幾聲細碎的囈語，虞錦軺坐在後座，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身上，每當祈清衍皺起眉頭時，他的手就會下意識地攥緊，直到祈清衍的眉頭舒展開，他才會緩緩松開。
謝星臨從後視鏡裏看著這一幕，心裏的火氣漸漸平息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夜色漸漸褪去，晨曦的光芒透過車窗，灑在了祈清衍的臉上。
越野車緩緩在山底下停下，謝星臨將行李從車上拿下來，剛準備繞到副駕駛去把祈清衍抱下來，卻發現虞錦軺正站在車門前發呆。
謝星臨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虞錦軺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指著他面前的車門：“這個……怎麽開？”
謝星臨：“……”
他無語的將車門拉開，伸手去抱祈清衍，卻被虞錦軺搶了先，他剛想開口去罵人，看到虞錦軺瘸著個腿、帶著一身的傷，卻把祈清衍當成珍寶一樣抱在懷裏，嘴裏的話轉了十八個彎又吞回了肚子裏。
謝星臨拖著行李，伸手拍了拍虞錦軺的肩膀：“我來吧，你先把自己照顧好吧。”
虞錦軺搖了搖頭：“沒事，這點傷不痛。”
“我沒有關心你，我是怕山路崎嶇，你摔了我不在意，你別把我家祈清衍摔壞了，他現在可經不起大動蕩。”
虞錦軺一楞，沒有回答，抱著祈清衍的手緊了緊，邁開腿開始往山中走去。
錯落有致的吊腳樓，依山而建，裊裊炊煙從屋頂升起，雞鳴犬吠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帶著一絲古樸的寧靜。
祈清衍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茫，他眨了眨眼，目光緩緩掃過周身的壞境，最後落在了那熟悉的窗臺。
熟悉的木質吊腳樓，彌漫在空氣中的，帶著蠱蟲氣息的潮濕味道。
祈清衍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的迷茫瞬間被驚恐取代。
他回來了。
他竟然又回到了這個讓他受盡折磨的地方。
祈清衍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他死死地盯著窗外的吊腳樓，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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