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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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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罪

空蕩蕩的房間內,沒有看見謝星臨的身影,祈清衍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腔裏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悶得他幾乎窒息。

謝星臨去哪了。

謝星臨會不會也被虞錦軺給……

“謝星臨。”祈清衍不顧身體的不適,強撐著翻身下了床,“謝星臨,你在哪。”

就在此刻,木門卻突然被推開了,虞錦軺和謝星臨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見祈清衍虛弱的站在床邊,虞錦軺的腳步頓住了,他垂眸看著對方蒼白的臉,和見到他後眼底的驚恐,不忍心的往後退了一步:“阿哥,別怕,我不會再傷害你了。”

“你滾。”

祈清衍不屑的擡起眼,他想迎上去揍虞錦軺一拳,卻因為雙腿發軟,撞到了不遠處的櫃子,砰的發出一聲悶響。

他不管不顧隨手拿起櫃子裏的鐵盒朝著虞錦軺砸去,裏面的糖果落了一地,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你就是個瘋子。”

虞錦軺悶哼一聲,下巴上傳來一陣鈍痛,嘴裏瞬間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他卻沒有生氣,只是一言不發的走到祈清衍面前,輕輕抓過對方的手,就這樣借著這個姿勢,狠狠的往自己臉上打了一巴掌。

“阿哥,你打我吧。”虞錦軺低著頭,“只要你能解氣,你把我怎麽樣都行。”

謝星臨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眉頭緊緊皺起。

他想上前拉開兩人,卻又怕刺激到祈清衍,只能淡淡喊了一句:“虞錦軺。”

後者聞言放開手,不顧祈清衍的反抗,將人輕輕抱起然後放到了床上。

銀蛇跟在他的腳邊,時不時地擡頭看一眼祈清衍,血紅色的瞳孔裏,沒有了往日的戾氣,只剩下一片平靜。

“我不碰你。”虞錦軺看著祈清衍背對他的身影,垂下了眼,“我去給你熬藥,你好好休息。”

說完,虞錦軺轉身朝著廚房走去,背影單薄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謝星臨這才完完全全走進屋,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輕聲道:“祈清衍,我知道你恨這裏,恨他,但現在,只有他能救你,我不想你出事。”

沒有人回應他。

謝星臨蹲下身,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裏滿是無奈:“我知道你不相信他,但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他再傷害你了,等解了蠱,我們就走,再也不回來,好嗎?”

被子裏的人依舊沒有出生,沈寂的氛圍持續了一陣,謝星臨看見面前的這一團被子,輕輕點了點頭。

廚房的方向傳來了輕微的響動,虞錦軺正在生火,他蹲在竈臺前,看著那堆熊熊燃燒的柴火,眼底滿是煩躁。

銀蛇緩緩爬過來,盤在他的腳邊,吐了吐信子。

虞錦軺低頭看著它,嘴角扯出一抹慘淡的笑意:“你說,他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

銀蛇沒有回答,只是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腳踝。

他看著跳動的火苗,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祈清衍。

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情蠱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情緒,開始不安分起來,虞錦軺死死地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他知道,祈清衍現在一定也感覺到了疼。

他連忙拿起陶罐,往裏面加水,又小心翼翼地把老中醫留下的草藥放進去,火苗舔舐著陶罐的底部,草藥的味道漸漸彌漫開來。

虞錦軺守在竈臺前,看著罐子裏的水漸漸沸騰,眼底滿是專註,他在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只要能救祈清衍,只要能讓他好起來,就算是折損陽壽,就算是被他恨一輩子,也值得,至於他的原諒,他不奢求。

不知過了多久,藥煎好了,虞錦軺將藥汁濾出,晾到溫熱,才端著碗,緩步走進了房間。

祈清衍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半坐著,看著窗外,謝星臨坐在床邊,正低聲和他說著什麽。

聽到腳步聲,祈清衍的身體猛地一顫,他轉過頭,警惕地看向虞錦軺。

虞錦軺的腳步頓住了,他看著祈清衍,手裏的藥碗微微晃動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他只能把藥碗遞給謝星臨,聲音沙啞地開口:“藥熬好了,你餵他喝吧。”

謝星臨接過藥碗,點了點頭。

虞錦軺沒有再停留,他看了祈清衍一眼,眼底滿是不舍,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他靠在門外的墻壁上,聽著屋裏傳來的細微聲響,心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他緩緩蹲下身,將頭埋進膝蓋裏,肩膀微微顫抖著。

銀蛇緩緩爬過來,爬上他的肩頭,用冰涼的鱗片蹭著他的臉頰。

虞錦軺伸出手,緊緊地抱著它,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他真的,真的不要我了。”

屋裏,謝星臨正小心翼翼地餵祈清衍喝藥。

祈清衍任由謝星臨將藥汁餵進嘴裏,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藥汁很苦,苦得他舌根發麻,可他卻覺得,這苦,比不過心裏的萬分之一。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翻湧的情緒,看不出是恨還是怨。

“慢點喝。”謝星臨見他喉結滾動得急促,擡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藥漬,“這藥能護著你的心脈,撐到解蠱的那一天。”

祈清衍沒應聲,只是偏過頭,重新望向窗外。

吊腳樓外的天很藍,雲絮慢悠悠地飄著,幾只雀鳥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襯得這方天地格外安寧,可這安寧,卻像一層薄薄的玻璃,一敲就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熟悉的絞痛,正順著血脈一點點漫上來,不是蠱毒發作時那種撕裂般的疼,而是帶著點鈍重的、密密麻麻的酸脹,和門外那人的呼吸,同頻共振。

情蠱同生共死,他疼,虞錦軺也疼。

這個認知,讓祈清衍的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自嘲的笑,他這輩子怎麽會攀上這麽個瘋子。

謝星臨將空碗放在床頭櫃上,看著他蒼白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祈清衍,虞錦軺他這次是真的想救你。”

祈清衍的睫毛顫了顫,沒說話。

“他被他阿婆關了禁閉。”謝星臨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他是逃出來的,一路跟著銀蛇找到我們,身上的傷就沒好過。”

祈清衍的指尖微微蜷縮,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這些話,像一根根細針,輕輕紮在他的心上,他不想聽,不想知道虞錦軺的慘狀,可那些字句,卻偏偏鉆入耳膜,揮之不去。

“我知道你恨他。”謝星臨嘆了口氣,“換做是我,我也恨。可現在除了放平情緒,好好配合解蠱,我們沒有別的法子了。”

祈清衍終於轉過頭,看向謝星臨:“說的他挺高尚,你知道他除了下蠱,還對我做了什麽嗎?”

“他把我關在這裏,像關一只寵物,不準我單獨出門,甚至不準我想回家。”

“我試過逃跑。”祈清衍的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第一次,我跑到了山腳下,然後,蠱就發作了,我疼得沒辦法移動,他馬上就發現了我,抱著我,說我不聽話,說我非要逼他。”

“他用鐵鏈鎖著我,鎖在這張床上。”祈清衍的目光落在身下的床,“他說,這樣我就跑不了了。”

謝星臨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所以。”祈清衍看著他,“你讓我怎麽相信他?怎麽相信一個把我當成所有物,用蠱毒捆著我的瘋子?”

謝星臨張了張嘴,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門外,虞錦軺靠著墻壁,將屋裏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紮在他的心上,心口的絞痛越來越劇烈,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知道自己錯了,錯得離譜,可他當時,真的太怕了。

愛他的人一個一個離去,就連祈清衍當時呆在他身邊也只是想著怎樣逃離他,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銀蛇察覺到他的痛苦,用冰涼的鱗片蹭著他的臉頰,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虞錦軺伸出手,緊緊地抱著銀蛇,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滾燙的淚珠砸在銀蛇的鱗片上,又濺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想沖進去,想告訴祈清衍,他錯了,他再也不會逼他了,可他不敢。

他害怕祈清衍看向他時,滿是厭惡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屋裏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虞錦軺緩緩直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淚。

他轉身走進廚房,將陶罐清洗幹凈,又從背包裏拿出一些草藥,那是他偷偷從寨子裏帶出來的,是解蠱需要用到的藥引。

他得馬上去找解蠱的藥,祈清衍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夜色再次降臨的時候,苗寨裏響起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虞錦軺站在吊腳樓的窗邊,看著遠處的山林,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是寨子裏的人。

阿婆終究還是發現他逃出來了。

虞錦軺握緊了藏在衣袖裏的匕首,轉身走進房間,祈清衍已經睡著了,謝星臨趴在床邊,也睡得很沈。

虞錦軺放輕腳步,走到床邊,看著祈清衍蒼白的睡顏,他伸出手,想要觸碰祈清衍的臉頰,卻在指尖快要碰到他的皮膚時,又慢慢收了回來。

“阿哥。”虞錦軺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等我。”

他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銀蛇跟在他的身後,血紅色的眼睛在夜色裏閃著幽幽的光。

虞錦軺站在吊腳樓的門口,看著越來越近的火把,擡眼在夜色之下,對上了阿婆的視線。

“你還是把人給弄回來了,怎麽?想拿自己的命換他活著?”

阿婆嘆了口氣:“你究竟是有多珍視他,珍視到連你自己的命都不打算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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