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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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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公主——!!”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

姜青荷模糊中偏過頭,看見一輛馬車追在身側,溫聊半個身子懸在車外,臉色緊繃,死死盯著她。

“抓穩!別松手!”溫聊大聲喊,聲音穿透風聲傳到她耳中。

姜青荷想應一聲,可嘴巴發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拼命攥著韁繩。

驚馬依舊狂奔,速度絲毫未減。再往前,就是城門洞口,路面變窄,一旦撞上去,後果不堪設想。

溫聊臉色越來越沈,眼神裏閃過一絲決絕。

他不能等。

他看了一眼身側與馬車齊平的姜青荷,又看了一眼瘋跑的馬,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抓好我的手!”溫聊突然大喊。

他不顧馬車還在急速行駛,猛地朝著姜青荷伸出手。

他的手伸得筆直,指尖繃得很緊。

語氣急得發啞:“把手給我!快!”

姜青荷模糊地看著那只伸過來的手,骨節分明,穩定又有力。

她已經快撐不住了,韁繩在手中微微打滑。

“快!!”溫聊聲音發顫,帶著近乎懇求的急促。

姜青荷咬了咬牙,在韁繩即將脫手的那一刻,猛地松開一只手,朝著他的手伸過去。

指尖相觸的一瞬。溫聊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死死攥緊,不肯再松半分。

“公主站穩了!”他囑咐一聲,手臂猛地發力,借著馬車與馬匹交錯的瞬間,硬生生將姜青荷從狂奔的馬背上往自己懷裏一帶。

姜青荷只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脫離了馬背,朝著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跌去。

溫聊伸手環住她的腰,用力將她整個人護進懷裏,往後一倒,跌坐在馬車車廂裏。“砰”的一聲。車廂輕輕一震。

姜青荷整個人趴在他懷中,臉貼著他微涼的衣襟,鼻尖全是他身上幹凈溫和的氣息。

她渾身都在發抖,心臟狂跳不止,一滴眼淚落了下來,恰好滴在溫聊的脖頸處。

連溫聊都輕輕怔了一下。

溫聊緊抱著她手臂漸漸松了下來,護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漸漸平緩,原本緊蹙的眉眼終於松了。

他扶著姜青荷起身,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聲線溫柔:“沒事了……不怕了,已經沒事了。”

姜青荷說不出話雙手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襟,攥得很緊很緊,但很快便松開了,離開了溫聊的懷抱。

車外,驚馬失去了背上的人,狂奔一段距離後,漸漸被趕來的親兵攔住,慢慢穩住了腳步。

觀蔻氣喘籲籲地追到馬車旁,看見姜青荷安然無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捂著胸口不停掉眼淚:“嚇死我了公主,都是觀蔻沒有攔住公主騎馬。”

馬車裏,溫聊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睫毛在輕顫,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感覺到她臉上的濕意。

“有沒有哪裏疼?”他低聲問。

“摔著沒有?磕到了嗎?”

姜青荷慢慢緩過神,搖了搖頭,聲音發顫:“我……我沒事……”

“那就好。”溫聊輕輕吐出一句話語。

他低頭,仔細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發白的臉頰,散亂的頭發,泛紅的眼眶。

“以後別再做這麽危險的事了。”他輕聲說,語氣帶著一點責備。

“還難受嗎?”他低聲問。

姜青荷搖搖頭:“好一點了。”

觀蔻輕輕地掀開車簾,語氣有一些急切:“公主,幸好你沒事,不然觀蔻真不知該如何向陛下、太後交代了。”

觀蔻擡頭看向溫聊,充滿感激地說:“多謝侯爺救下公主,觀蔻感激不盡。”觀蔻伸手拉住姜青荷,道:“公主,回宮吧。”

姜青點了點頭,借著觀蔻的攙扶,下了馬車。

姜青荷剛回到宮中,殿內還未安靜片刻,柏公公便神色倉皇地快步走來,躬身行禮時聲音都在發顫。

“公主,陛下在禦書房遭奸人暗害,中了奇毒,太醫們輪番診治,卻都束手無策,如今已是昏迷不醒。”

姜青荷心頭一緊,臉上血色淡去幾分,卻依舊維持著公主的鎮定,只沈聲道:“快帶本宮過去。”

她立刻起身趕往寢殿。

殿內早已氣氛凝重,藥味濃重得讓人窒息,太醫垂首立在一旁,面色灰敗,一籌莫展。

龍榻之上,皇帝面色青灰,唇色泛紫,呼吸微弱,毒性早已蔓延開來。

姜青荷走到榻邊,靜靜守著。

她親自為父皇拭去額間冷汗,調整呼吸,端水遞藥,從白天守到傍晚燭火換了一盞又一盞。

她幾乎未曾合眼,眼底已是難掩的疲憊,脊背卻依舊挺直。

姜青荷在寢殿裏守了整整一夜。

燭火燃了又熄,太醫們換了一方又一方藥。

可父皇依舊昏迷不醒,那詭異的毒素半點不曾消退。

她強撐著精神照料,滴水未進,直到天色微亮,被宮人再三勸說,才拖著一身疲憊回到自己宮中。

剛一坐下,她整個人便松懈下來,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閉上眼睛,睡了約莫一個半時辰。

恍然間,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借著又有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姜青荷被吵醒。

“進。”

溫聊走了進來,本是惦記著她昨日受驚一事,特意過來探望。

溫聊擔憂地溫道:“公主,臣是來探望您昨日受驚後的狀況。”

姜青荷垂了垂眼,聲音輕啞,難掩心力交瘁。

“現在已經好了,勞煩侯爺掛心。”

溫聊見她臉色不太好,急忙問道:“看公主臉色不太好。”

姜青荷強撐著回答:“父皇昨夜在禦書房遭奸人下毒,太醫們束手無策,我守了一夜,卻什麽也做不了。”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微微發沈,帶著一絲無力。

溫聊神色一斂,心中了然。

他沒有多言安慰,只沈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沈穩而鄭重。

“我早年游歷四方,曾接觸過一些偏門毒理,略懂一二。”

“若公主信得過我,願即刻隨您前往,為陛下看一看,或許能尋得一線生機。”

姜青荷猛地擡眸看向他。

那雙眼在一片灰暗裏,驟然亮色。

姜青荷語臉上終於多了一絲笑意,語氣懇切道:“我信你,若侯爺能就父皇,我必獻上厚禮。”

“好。”



青荷話音剛落,便起身整理了下微亂的衣袍,指尖雖仍帶著疲憊的輕顫,腳步卻已然急切。

溫聊緊隨其後,目光落在她略顯踉蹌的背影上,眸底擔憂更甚,只默默加快腳步跟上。

重回皇帝寢殿,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與昨夜相比,殿內的氛圍更顯壓抑。

太醫們見公主帶著一位陌生男子進來,皆是一楞,為首的李太醫上前一步,面露遲疑:“公主殿下,這位是?”

“他是靖安侯府的侯爺,精通一些毒理,特來為父皇診視。”姜青荷語氣堅定,“如今諸位束手無策,不妨讓小侯爺一試。”

太醫面露難色,卻也知曉此刻情況危急,公主殿下又態度堅決,只得側身讓開位置。沈聲道:“既如此,便有勞侯爺了。只是陛下龍體貴重,還請侯爺謹慎行事。”

溫聊微微頷首,不多言語,徑直走到龍床前。

他先俯身查看皇帝的面色,見其面色青黑,唇瓣泛著詭異的紫紺,又伸手搭在皇帝腕間,指尖輕按,凝神感受脈象。

殿內眾人皆屏住呼吸,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姜青荷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衣袖,指節泛白。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溫聊的神色,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她不敢出聲打擾,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

片刻後,溫聊收回手,眉頭緊蹙,神色凝重。

姜青荷見狀,心頭一沈,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溫聊,如何?”

“陛下所中之毒頗為陰毒,名為‘噬心散’,此毒隱匿性極強,發作緩慢卻致命,尋常藥材根本無法化解。”溫聊緩緩開口,語氣沈穩,“不過,我早年在西南苗疆游歷之時,曾見過類似的毒癥,只是其中幾味藥材頗為稀有,需即刻派人尋訪。”

聽到“有破解之法”,姜青荷眼中的微光瞬間變得明亮起來,連日來的疲憊與焦慮仿佛消散了大半。

她連忙道:“還請速速寫下藥方。”

溫聊點頭,宮人連忙奉上筆墨紙硯。他提筆揮毫,字跡剛勁有力,很快便寫下一張藥方。

姜青荷接過藥方,即刻吩咐身旁的貼身宮人:“立刻帶人按此方尋訪藥材,不得有半分耽擱!”

“是,奴婢遵旨!”宮人接過藥方,快步退了出去。

殿內的太醫們圍過來看了藥方,皆是面露驚嘆,紛紛對溫聊拱手道:“侯爺果然精通毒理,此等偏門藥方竟也知曉,我等佩服。”

溫聊淡淡頷首,目光轉向姜青荷,見她雖仍面帶疲憊,卻難掩眉宇間的希冀,便開口道:“公主不必過於憂心,只要藥材能按時尋回,陛下的毒便能化解。只是在此期間,需每隔兩個時辰為陛下施一次針,穩住體內毒素,避免其進一步擴散。”

“有勞費心。”姜青荷微微欠身,語氣中滿是感激,“連日來辛苦侯爺了。”

“公主言重了,能為陛下分憂,為公主解難,亦是臣的本分。”溫聊微微躬身,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道,“公主昨夜守了一夜,早已疲憊不堪,如今事情稍有轉機,還請公主先回去歇息片刻,這裏有我和太醫們盯著,一有情況,我即刻派人去告知公主。”

姜青荷本想拒絕,可對上溫聊真誠的目光,又想起自己若垮了,便無人能為父皇主持大局,便點了點頭:“好,那這裏就托付給侯爺了。”

說罷,才轉身離去。



觀蔻早已在殿內等候,見她臉色好了一些,便上前關懷。

“公主,您守了一夜,先坐下歇歇。”

姜青荷緩緩落座,難掩心頭憤懣。

“敵軍在城外步步緊逼,明火執仗地攻打也就罷了,如今竟還暗中派人潛入宮中,對父皇下此陰毒狠手……實在卑劣至極。”

觀蔻聞言,臉色也沈了下來,語氣帶著怒意:“這群人,戰場上贏不了,便只會用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既想奪城,又想害命,真是心思歹毒”

姜青荷開口:

“他們算準了父皇一倒,朝中便會大亂,他們便可趁虛而入。一邊攻城,一邊下毒,雙管齊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公主放心,”觀蔻沈聲道,“宮大人和衛大人已加派人手嚴守宮禁,絕不會再讓刺客與細作有機可乘。”

姜青荷輕輕點頭,心頭依舊沈甸甸的。

“只盼父皇能早日脫險,否則……這內憂外患,實在難熬。”

她內心想著:不知道席白玉那裏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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