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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張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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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座椅給了江南一個支力,身體向後仰的那一瞬間因為椅子的作用誰都沒發現江南的異樣,連離得最近的陸蕎都是,往常白皙的臉色現在同樣白皙,唯一不同的,大約是江南眼中散碎的破光。

這是屬於蘇綺嬙的記憶,屬於她的記憶。

從楚豫夢囈之後,江南曾無數次地想象記憶恢覆的場景,往昔的酸甜苦辣都被一筆帶過,屬於她的她想好好地走一走,她的生命有那麽些人,最早的是蘇乾月,笑起來總是眉眼彎彎的少女,忘了是誰跟在誰的後面,只記得到了最後兩人形同陌路,然後身邊跟著大的小丫鬟,父母,堂兄弟姐妹,祖父母,世家姐妹,然後是季康……記憶力季康和現在的季蕭然完全重合,不一樣的名字,不一樣的相貌,卻是一模一樣的性子,再後來是張楚義,小聰明,小性子,小算計,笨來就不應該出現在帝王身上的東西都被張楚義使了出來,佯裝發怒,佯裝吃醋,張楚義……張楚義!

一個人一生的記憶該有多少,江南不知道,前世的她只活了二十七年,芳華便悄然而逝,二十七年的時間,她還是忘了很多事,唯獨和張楚義在一起的時光記憶猶新。

江南捂住嘴,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眼中洋溢著淚水,把頭發和手心弄得黏糊糊的,哈……

季蕭然已經從後面下去了,搬上來的是替身,由於砍頭沒有美感,所以,只是在胸口處化了死人妝,替身和季蕭然長相並不相似,不過身材大致相同,臉部虛化,直接把所有的鏡頭全給了倒在地上的屍體,一動不動,遮在劇場頂上的暗黑色帷幕被工作人員拉開,一下子陽光普照,這是作者留白,也是作者的暗示,龍國古典戲劇《竇娥冤》在竇娥死的時候六月飄雪,以證明她是冤屈的……

這是和《竇娥冤》不一樣的,季康死後,飄雪天變晴,一下子陽光普照,是老天說季康該死嗎?誰都沒回答這個問題,刺眼的陽光一下子射進來,群演們慌忙地遮住眼睛,有人被刺得直接流下了淚水,一代名臣死了,他們是該哭還是該笑?老天這是跟他們開了怎樣的一個玩笑?

三千弟子也是不可置信,若是來道雷把那個昏君劈了那才是最正常不過的吧,怎麽可能這樣……季先生不該死啊!

沈浪歪歪頭,“嗤”地一聲笑了出來,看著刑場中央的屍體面露難色,“這就是你們的保護傘,這就是你們的季大人……哈哈……真是可笑!收屍,恐怕老天還是願意收他的,就不扔到亂葬崗了,入季家的祖墳吧!”

沈浪的話差點引起眾憤,但是他們無話可說,季康的罪是經過層層審判的,該死,真該死,但是,功過相抵,以季大人的功勞,還不足以抵擋這些過錯嗎?下面站著的都是他的學生,有哪個願意他死,法理不外呼人情,為什麽不能網開一面?

“昏君!”一人站了起來,他是跪老師,憑什麽要跪這個昏君?

“昏君啊……天道不公!”又一個人站了起來,指著張楚義哆哆嗦嗦地說道,長嘆一聲,似乎要跟著季康去了。

“這越國要亡了……亡國之君,當真是昏君!”第三個人站了起來,和剛才兩人一樣的口吻,開始指責起張楚義的不是來。

“哈哈……越國遲早亡在你的手裏……哈哈!”第四個,第五個,三千弟子站了起來,開始聲討張楚義的過錯,很多人一邊聲討,一邊緬懷,恨不得吞了張楚義的人,喝了張楚義的血!

麻木的感覺,沒有什麽感覺,這個場景江南記憶裏沒有,她早死了二十幾年,那個時候,他面臨的就是這種場景嗎?他的子民痛罵他,他的臣子斥責他,他的百姓恨不得他死……

罵聲還在繼續,沈浪微微一笑,眼睛彎了彎,裏面帶著濃濃的羨慕,他說了句,“要是有可能,朕真的希望今天死的是朕呢……可惜不是,朕這個昏君還要守著你們這群百姓,有誰願意?!”

弟子漸漸地熄了聲,一個不說話,兩個不說話,三個不說話……和剛才一樣,最後所有人都不說話了,他們不知道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聲討,這樣的結果就是張楚身體晃了晃,轉身離去,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黑色的龍袍上洩了一片金輝,黑色下浮動的暗黑色龍紋栩栩如生,好像要突破天際,直沖雲霄,這是越國的皇帝,他們的皇帝,他到底做錯了什麽?百姓都不愛他?

殺了貪官?殺了罪犯?手段殘暴?該死的人都死了,不該死的人活的好好地,這個帝王都是按照律法走的,手上最鮮活的人命還是為了他的年輕的皇後,感同身受,泣不成聲。

“cut!化妝師給沈浪換衣服補妝,下一個場景!”開始的時候許巍還會為演員的特殊表現沈浸其中無法自拔,到了現在,經歷的多了也就當成是平常事兒了,這要換其他劇組絕對是讓演員好好休息,然後再拍戲,而許巍早就習以為常,還不如趁著現在狀態好,把戲份給拍完!

沈浪閉了閉眼睛,從剛才的狀態調換過來,沖著許巍點了點頭,在化妝師的簇擁下去換衣服,補妝。

工作人員也沒閑著,把布景一收,直接沖向下一個場地,所有人都很興奮,這是這部劇的最後一場戲,忙活了小半年,終於要把這部劇畫上一個句號,怎麽能不興奮?

人都走了,江南還沒動,陸蕎都已經走了一小段路了,回頭又轉了回來,看著江南臉上的淚水張張嘴沒說話。

“你先過去吧……這是學習的好時候。”江南揉了揉眼睛,讓自己舒服一點兒。

“我擦擦,南南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跟我提學習,我是那種為了學習什麽都不顧的人嗎?你都這這樣了……我還學個屁啊!”

江南還在流淚,其實根本沒停過,陸蕎急了,“南南,你別了……啊,我不知道啊……”陸蕎手忙腳亂地上去安慰,動作卻幼稚無比。

“沒事兒,你過去吧……我一個人待會兒!”江南抹抹眼睛,淚水終於停住了。

陸蕎怎麽能放心,她從來沒見過江南這個樣子,雖然梨花帶雨的挺好看的吧,但是一直這麽哭對身體可沒什麽好處!“南南……要不要給楚公子打個電話啊,你這麽我不放心啊!”

給楚豫打個電話嗎?江南楞住了,這個時候去給楚豫打電話嗎?“嗯,我一會兒就打,你過去吧,一會兒許叔問我的話你就隨便說說就好了!”

陸蕎撇嘴,“你!這是能隨便說說的嗎!”江南笑了,期盼地看著她,陸蕎敗下陣來,“好吧好吧,服了你了,我和許叔說,那一會兒的殺青宴……”

“能去我會去的,如果時間到了沒去,你隨便找個理由吧!”

隨便找理由……為朋友兩肋插刀的時候到了,陸蕎重重地點了頭。

江南松了口氣,又在地上頓了一會兒,等到站起來時眼睛竟然沒有發黑,在取景地走了一圈又一圈,江南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了好長時間,那邊拍戲該結束了吧,她還沒把電話打出去。

想給楚豫打電話嗎?當然想,打了她要說什麽……告訴他記憶回來了?還是怎樣?她不知道。

她現在有三世的記憶,那和寧遠糾纏的那一世是老天爺開的玩笑嗎?哈,玩笑啊,玩笑……

江南找了塊石頭,臨近湖邊,吹了吹,坐下來,拿出手機按照記憶撥了楚豫的手機號,原本根本不記人手機號的她竟然把楚豫的電話號碼記得這麽熟練,話筒傳來嘟嘟的聲音,楚豫一直沒接電話,又是十幾秒過去了,電話接起,楚豫的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很久遠,“小南?怎麽了?”

江南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久別重逢?明明楚豫早就想起來了,是在等她啊,燃了二十幾年的招魂燈,二十幾年他都等過了,她為什麽還要讓他再等這麽長時間?江南捂住嘴,眼眶酸的厲害,淚腺刺激的厲害,淚水好像根本忍不住了,江南直接兩手攥著手機,沖著手機喊了一聲,“楚豫……張楚義!”

楚豫以為那個名字早埋在了土裏,他從小就跟著父母去祠堂,看著最上面的張楚義三個字也沒什麽好臉色,害的族人顛沛流離,張楚義能是什麽好人?恢覆記憶之後他就想,族人顛沛流離也沒什麽不好,如果綺嬙能回來就好,現在,再聽到江南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笑了,果然當初的決定是正確的,想起來的感覺真好……

辦公桌上的十分重要的會議文件被楚豫不受控制地按出了好幾個指印,帶著濕濕的汗水印,用力程度可想而知,他眼睛眨了好幾下,不斷地舔嘴唇,手總是想去攥著一些東西,坐著很難受,腿腳完全伸展不開,喉嚨一下子變得幹涸起來,明明剛才還喝了不少的水,“小南……你想起來了?”楚豫遲疑地問道,遲疑地後面他掩藏不掉那種失而覆得的驚喜,狂喜,如果張宇看見楚豫這幅樣子,一定會嘲笑他現在像個傻子。

“是,是,我想起來了,我真的想起來了……”聲音發顫,江南泣不成聲。

“你別哭……別哭,我過去找你,你別哭……”楚豫手足無措地安慰著,“先回郭煌,你現在這樣我不放心!快點!旁邊有人嗎?陸蕎在哪兒?”

“我沒事……”

“快點回郭煌!”楚豫吼道。

“那好……蕭然?你……”怎麽在這兒?

通話截止,楚豫差點把手機給扔出去,季蕭然他來湊什麽熱鬧!“張宇!滾出來!訂機票,去越城最早的!”

神經,瘋子,有病……張宇一邊占著內線電話,一邊給楚豫訂機票,這種動作現在已經鍛煉的無比嫻熟了,一套動作做下來,還能節約不少的時間。

“半個小時候出發,咳,您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張宇微微一笑,同時,也給自己定了一張。

楚豫終於松了一口氣,蔑視地看了張宇一眼,蠢貨,還沒想起來,真是夠蠢的!

楚豫現在完全不擔心,他剛才只是擔心江南的安全問題,江南不可能在人群裏給他打電話說什麽想起來了,現在,季蕭然在這邊他就放心了,而後呢,擔心季蕭然挖墻角?這怎麽可能是他的風格,這是他最最不擔心的問題,楚豫一邊往機場趕,一邊給江南發短信,打電話……

妝沒卸,臉色看起來還是很蒼白,眉眼中隱藏著淡淡的愁緒,以及無法估計的喜悅和慶幸,季蕭然換了衣服,褪去戲服,換上了一身青色的長袖,下面穿著一條淺灰色的長褲,兩人相顧無言,最後,是江南先開了口,“你……那邊弄好了?”

季蕭然彎了彎嘴角,沒有回答江南的話,“你怎麽把自己弄得這樣狼狽,楚豫見了可怎麽好?”季蕭然往前站了一步,從口袋裏掏出手帕,“你弄成這樣……他會心疼,我也會心疼,高興不高興,別哭,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一如當年那個教訓自己的世家小哥哥,永遠都是用帶著笑容的嚴肅口吻行教育之實,當初,她是聽他的話的。

江南接過手帕,胡亂地擦擦臉,除了眼圈還是紅的,跟剛才一比,真的是好多了,“手帕……”

“我大概也不缺這個,不過,留在你這裏是個麻煩事兒吧,洗完之後還給我就行!”季蕭然還在不鹹不淡地開著玩笑,江南鼻子一酸,又哭了出來。

季蕭然伸出手想抹掉江南臉上的淚水,手伸到半空中,停了下來,“你這是還想向我討一塊手帕?那得還到什麽時候……”

“……季康……”江南拿著剛才的手帕又抹了一邊臉,結果,眼淚越抹越多。

季蕭然手停頓了一下,又上前一步把人攬到自己的懷裏,“你說,你這樣……我改怎麽走,這可是劇組啊,不少人那手機呢,要被拍到楚豫得氣成什麽樣兒啊……呵!”琉璃一般的眼睛現在分不出是什麽色彩,但是,江南覺得心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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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兩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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