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巍讓到一邊，把位置留給了江南，很小的一個片段時間拉的尤其的長，很大一部分時間都是靜止空白的，張印輝把大部分鏡頭給了紅衣太監和外圍景色，給沈浪的只有那麽一個眼神，持續兩三秒鐘，但是，無法質疑的是，這個鏡頭足以稱之為經典。

楚豫不知什麽時候走過來，看著片段好長一段時間沒出聲，神情掩藏在漆黑的眼眸裏，追憶，痛惜，不可置信……楚豫心裏沒說什麽玩笑話，比如演的什麽都不是，看這段，仿佛是通過鏡子看自己，要是和當初有什麽不一樣，大概是那時的自己比現在還要瘋魔一點吧！

緊接著的一場戲是重中之重，是一場晚上的戲，蘇乾月被帶進宮，面對著陰冷的寒月和細雨中親眼目睹了和蘇綺嬙的死有關的嬪妃宮女太監的死亡，並沒有讓她跪著，可是就是隨意的姿勢才更不好把握，許巍在一旁給林如是講戲，接下來的時間除了沈浪季蕭然還有兩場戲，剩下相關人員都要為晚上的戲做準備，道具，走位，燈光，攝影，化妝師都要檢查好，不能有半點紕漏。

“開始的時候不用跪著，神情裏要夾雜著懼怕……”許巍比劃了個手勢，“還有那麽點無畏，其實應該是前面無畏多一點的，但是蘇乾月不能以常人思量估計，這點明白嗎？”

林如是表現的很謙虛，然後又舉一反三道，“嗯……是不是是魚死網破那種感覺？”

許巍一拍大腿，“唔，沒錯，就是魚死網破，到時候表情千萬不要僵，也不要誇張，演戲是一方面，最好把自己代入蘇乾月這個人物，簡介裏不是有嘛，明月彎刀……很鋒利的感覺！”

林如是點點頭，“嗯，我明白了許導。”

“還有，拍一個鏡頭化妝師就要上一次妝，這個……你可不能受化妝師的影響，情緒把握好，嗯，微博上可以適當地宣傳！”

江南很欣慰，許巍竟然有這種覺悟，當真是不容易。

林如是點點頭，就算許巍不說，她也要主動提出來的，這場戲按理來說是她的殺青戲，但是今天是天氣原因，還有幾場沒拍完。

“還有，一會兒多喝點熱水，天氣冷，最後還要跪著的，被受涼！小張，跟群演說說，註意保暖，今天拍完戲一起吃大餐去！”

小張樂悠悠地跑腿去了。

許巍又指點了幾句，然後他繼續看沈浪拍戲，而走位則是由江南暫時地盯著。

“楚豫，要不你先回去？估計還有一段時間，這邊弄好沈哥還要來串一下。”江南躲閃著視線，輕聲問道。

“剛才上哪兒去了？”楚豫伸出手，細細地摩擦江南的下顎，不答反問。

神色一頓，轉瞬即逝，江南回憶了一下，好像真的只是去散步一樣，“唔，我剛才去散步了！要不你和我一起看著？中午一起吃飯？”

“你不和我一起吃那和誰吃？反正也無聊，看一會兒罷！”不過楚豫沒有坐在外面，而死搬了個凳子坐在軍綠帳篷裏面，那個位置正好能看見走位時的場景。

太辰殿的外景是後期建造的，傾斜極長的漢白玉石階和越城歷史4A級景區完美地重合了，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座文化遺跡上有很多黑色的幹涸的血跡，而這個幹幹凈凈，純潔無暇。

林如是幹幹凈凈地走上漢白玉石階，仔細體會著人物的心情，蘇乾月的害怕是針對於張楚義呢還是針對於季康呢？這點許巍沒說，但是暗示她自己想了，蘇乾月愛季康，由此因愛生恨嫉妒蘇綺嬙也說的通，但是，小說《桃李天下》那段蘇乾月的心裏描寫並沒有指出她恨季康，如果她演成那樣，似乎是斷章取義，不恨季康，那是怕季康……

林如是低著頭走上白玉石階，仔細回想著這些天拍完的戲，要說蘇乾月怕張楚義那太牽強了，所以，只能是怕季康？林如是豁然開朗。

“唔，林如是表現不錯！”表情瞬間變化，很明顯她對人物的心理理解地很好。

楚豫沒發表言論，當初那個女人死的時候他可沒那麽多心思去註意什麽面部表情，死人能有什麽表情。

兩人身邊沒人，江南不經意地說了一句，“這些場景許叔廢了不少的心，跟真的一樣，不知道歷史上是不是也是這樣……我作為一個觀眾，看這些感覺很熟悉！”

楚豫手一抖，眼睛裏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值得慶幸的是江南背對著她，目光專註於林如是那邊，根本沒看見楚豫的神色變化，但是，江南心裏嘆了口氣。

人物的心理變化不一定體現在表情上，語言上，一個停頓就足以代表太多東西，恐怕，她的猜測都是真的了……

“也許是吧，許巍挺會弄這些東西的，那個紀周和不也一樣？導演嘛，大概都這樣。”

江南點點頭，沒說話，神色專註地看著林如是緩緩跪下去，雙手支著地，目光淒慘又猙獰。

和歷史還是不一樣，下午又準備了小半天，天一暗下來，劇場到處就點了燈燭，閃光燈開到最大，幾乎全打在了最中央的那片區域，沈浪早早地坐在最上面的黃色椅子上，垂著頭醞釀情緒，A場準備就緒，B場那邊也給許巍傳來了消息，許巍搓搓手，又帶著眾人檢查一遍，搓搓手，“ACTION！”

導軌鋪好，攝像機自動轉動追蹤從暗影裏走來的蘇乾月，身後跟著不少的侍衛，離了她足足有兩米遠，江南看的是電視機，此刻另一臺攝像機中沈浪也漸漸顯露出身形，同樣是從黑色中出來，到那時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幾乎無法用語言形容，全都陷入這種極致的震撼裏。

沈浪慢慢擡起頭，看著蘇乾月一步步走過來，最後笑了，站起來，以最高的姿態俯視著眾人，還沒等蘇乾月走進，就笑著拍了拍手，很快，一群身穿紅色鎧甲侍衛服的人押了一群人走過來，狼狽的跌倒聲，哭嚎聲一起響起，與蘇乾月幹凈嫻靜的姿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沒錯，十分鮮明的對比，那些侍衛對蘇乾月稱得上是有禮。

但是蘇乾月根本高興不起來。連故意想要露出來的笑都顯得蒼白無力，瞳孔發散，腳底下踉蹌了一下，差點趴到前面的路上去。

沈浪又笑了，可是沒人覺得那種笑容是真心實意的。

嬪妃被放倒，很多人都朝著蘇乾月的方向張望，有流淚的，有大叫的，嘈雜的聲音仿若從地獄上來的鬼魂，一時之間，打開了地獄的大門。

沒人說話，換種說法，沒人說得出來，嗯嗯啊啊的聲音無比地刺耳，蘇乾月往後退了兩步，不敢相信地搖了搖頭，怎麽會這樣？這是張楚義的手段？真正的手段……

沈浪朝著扮演張宇的演員使了個顏色，張宇垂著頭走下去，一個階梯一個階梯地走，腳步聲十分沈重。

刀光一閃，一道血紅色閃過，倒下一個人，又一閃，又倒下一人，很快，嬪妃能站著的不剩幾個，而且，張宇根本沒有用出一擊斃命的手段。演員根本不能去領盒飯，一個個盡職盡責地在地上翻滾，哭嚎，張宇也笑了，但是蘇乾月呢？看著看著竟然也笑了，三個人的笑，三種詭異的手段，沈浪開口了，“讓她笑的再開心點，好久沒聽見過這種笑聲了……”

蘇乾月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僵住，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張宇領命，幾刀下去，不少人可以去領盒飯了，開始裝死人。

沈浪挑挑眉，“怎麽不笑了？繼續啊……”

一個人倒下，另一個人倒下，蘇乾月由開始的懼怕變成最後的無力，然後開始張狂地大笑，魚死網破，“一命換一命，不是很值嗎？”

“真是可惜……蘇綺嬙竟然死在我前面！”

“自古君王多薄幸，蘇綺嬙命很好！我都有點羨慕她……可惜啊可惜，她還是死了！”蘇乾月緊盯著沈浪，緊緊地鎖著沈浪的眼睛，“死了啊……再也活不過來了呢！”

沈浪不為所動，好似根本沒聽見蘇乾月的話，只是給張宇使了個眼色，又是一群人死去，他才道，“你到這裏多虧了季卿，不然，哪裏這麽方便……若是你能活著回去，記得替朕道聲謝，不過，可惜，你大概回不去了！”

張楚義從來都知道什麽辦法最能打到一個人，蘇乾月的軟肋……不就是季康嗎？

“你……”蘇乾月癱倒在地上。

“不是嗎？生離死別而已，朕還在等著綺嬙，可是季卿，朕的好大臣，可是不想見到你呢？這可怎麽辦？生離死別……一廂情願！”沈浪臉上沒什麽表情，平鋪直敘，根本不在乎蘇乾月此刻心中到底是什麽感受，“你看，現在人越來越少了……”沈浪從上面走下來，踩在人造血漿上，悠閑的態度根本就像在逛自家的後花園，“你說，還有幾個才到你？一個？兩個？”

如果加上特效，林如是現在胸口肯定多了好幾把小刀子，並且框框的流血。

沈浪此刻狂飆演技，“你說你死了季卿會幫你報仇嗎？身為他的發妻，從來不被承認，幫你報仇？呵呵，朕倒是忘了，你害死的可是季康最喜歡的人，而且，你是他親手送過來的……怎麽可能幫你報仇啊……巴不得你死才對，要不是朕留著你的命到現在，他巴不得親手解決你才好！”

瘋魔……

蘇乾月哈哈大笑，胡亂地爬起來就要往沈浪身上撲，就被後面的太監按住了，“你……報仇，我從來不指望著叔夜幫我報仇，蘇綺嬙死得好！死得好！”

“叔夜……季卿聽見你叫他的字會不會一頭撞到南墻上去，這可是他最大的恥辱，最大的錯誤！”

“張宇，淩遲之刑，三千六百刀，若是提前死了，你就替她受過吧！”沈浪站起來，淡淡地瞥了蘇乾月一眼，走上石階，攝像機跟隨著沈浪的腳步直到整個人都消失，接下來，許巍喊了卡，林如是需要補妝，化受傷的妝，時間緊迫，幾個化妝師沖過去，林如是的助理也過去遞衣服和熱水，“衣服不用了，水我喝一口！”

林如是搖著頭道，敬業精神得到了許多人的敬佩。

接下來的劇情江南沒多少心思看，人造血漿把漢白玉石階弄得一團糟，雖然不是真正的血，但是還是覺得有點惡心，那真實的場景呢……張楚義是怎麽過來的？

又過了半小時，戲份全部拍完，許巍招呼著眾人去吃飯，定的郭煌，比陸蕎當初的殺青宴還要上檔次，其實這也不是檔次的問題，殺青宴主要是玩兒，現在嘛，主要是吃！

“來來來，大家不要客氣，明天還有的忙呢！多吃點多吃點！如是今天表現不錯！”許巍熱情地給眾人倒酒。

林如是靦腆地笑了笑，“謝謝許導！”

沈浪安靜地吃著菜，話少了不是一點半點的，累，主要是累，高度代入角色自己很難從角色裏走出來，沈浪表面上安靜，心裏卻是在艱難地做著鬥爭，戲還要拍，調解只能靠自己調解。

許巍沒過多地和沈浪說話，他也知道這種時候要靠自己，拍戲還得繼續，調解的尺度不合適就會影響後續進程，沒人比自己的掌握能力好。

許巍一邊談著趣事一邊鼓勵大家，調動著熱情而後又開始講戲，給一個甜棗，給一個棒槌，玩的不亦樂乎。

而此刻，寧遠還坐在離著主桌很遠的一個桌子上，桌子旁邊坐了不少的妹子，顯然對寧遠這個男配角有著極大的興趣。

寧遠安靜地吃著飯，眼神不可抑制地朝江南看過去，不可避免地和楚豫實現相交，寧遠沒移開視線，反而是皺了皺眉，這個男人怎麽一直跟著？

呵呵……

時間過得很快，越城的春天悄然而至，而最早開放的迎春花已經完全雕謝，從枝條處冒出了許多鮮嫩的綠葉，姹紫嫣紅，爭奇鬥艷，引來了一眾游客，期間也下過幾次雨，給明亮的天氣增添幾分煙雨氣息，《桃李滿天下》整個劇組臨近殺青，這個時候是劇組最忙也是最輕松的時刻。

－－－－－－題外話－－－－－－

下章預告：最後一場殺青戲，季康身死，張楚義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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