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好像放了一張網，什麽都聽不見，他只知道，擡頭的瞬間，沈浪的目光像是一根刺，狠狠地刺進他的心裏，壓著他的肺，讓他呼吸不出來，蒼寒，冷，如履薄冰，如坐針氈，這輩子學的語文全用到了這個上面，沈浪把頭擡起，把端起的茶杯輕輕放下，那一瞬間，鳳朝明明聽見了“嗙”的一聲巨響，為什麽沒有人喊“卡！”？

鳳朝看著沈浪走過來，那每一步的表情都不一樣，高高在上，讓他說不出話來，喉嚨上好像賭了一塊巨大的棉花，這麽多人，他想把手伸進喉嚨裏把棉花摳出來！

沈浪越過他，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滿眼的不屑一顧，停在他身旁右手彈了彈身上的塵土，低眉向後看去，“怎麽？趙珩要你過來，就是讓你在這兒站著當擺設的？”

沈浪的臺詞功力極深，鳳朝比起他來差的不僅是一大截，對他來說，臺詞只是一句話，那句話和說數字沒什麽區別，比起那句話來說，鳳朝更喜歡說數字，現在，他連數字都說不出來！侍衛長這個人整個人從劇集開始都是高冷的，鳳朝演成面癱也沒什麽，但是，他現在眼睛裏全是害怕，整個人抖得跟篩子似的。“你……”

沈浪背對著攝像機，眼角露出一絲嘲諷，把腦袋往上揚了揚，不過兩秒，徐經超就沈著臉喊了卡，“鳳朝！怎麽回事？”

臉由白漲紅，鳳朝回過神，惡狠狠地看了眼沈浪，然後啞著嗓子道，“導演，我今天狀態不好，再來一條！”

這是跟導演說話的態度嗎？徐經超瞇著眼睛，原本打算提點的幾句話也咽進了肚子裏，“化妝師給鳳朝補補妝！”

上粉，補妝，一套功夫下來又過去了十分鐘，寒冬裏流了一頭的汗，又被冷風一吹，但是，比起那道傷痕，其實也不算什麽！

接下來，沈浪更是氣場全開，鳳朝每次都是被牽著鼻子走，一次兩次，三次，但是凡事都有個事不過三，最後，徐經超直接擺手道，“攝像師，一會兒直接拍沈哥，前面，鳳朝露個臉就行了！”

最後被剪了是一回事，在片場上少給鏡頭又是另外一回事，鳳朝一張俊秀的小臉變成豬肝色，看著徐經超的目光充滿了憤恨，“導演，是沈浪！他……”鳳朝控訴著。

徐經超瞪了他一眼，“化妝師再給鳳朝補補妝，花成什麽樣子了！”

不知怎麽回事，沈浪這次正好停在了鳳朝的側前方，強大氣場壓制下，鳳朝的目光躲藏閃爍，而沈浪白玉般的側顏，更加冰冷神聖。

“cut！”徐經超摸著下巴又看了遍回放，這條好雖好，但是，鳳朝的臉露出來了，就傳了那麽句話，偏偏還膽小如鼠，不過，倒是沈浪，這張截出來完全可以當做宣傳海報了！“行！A3場景拍攝！化妝師幫沈哥補妝！”

一群人上前來噓寒問暖，而鳳朝身邊，還是那幾個自己帶進來的人，兩方對比可謂鮮明，一個戲子而已，這麽多人圍著他轉！鳳朝推開人群，隔了十幾步遠，沈浪看了他一眼，輕蔑，不屑，兩棵稻草足以把鳳朝給壓垮！

鳳朝和阮晴還有不同，阮晴再劇組裏也是獨樹一幟，不想演的時候就不好好演，想演的時候就好好演，懂得利用自己甜美的形象給別人留下好印象，再者，她有粉絲基礎，是真的有錢，而鳳朝，只是依靠於阮家的菟絲花！阮晴劇組還可能慣著一點，但是，鳳朝，就算了。

演技方面單方面被碾壓，以後凡是和沈浪一起搭的戲，結果可想而知。

橫國最外面的一條街上，江南低頭跳腳數石子，數幾次便看一眼表，已經過去十五分鐘了，季蕭然是迷路了嗎？這麽好走的路還能遲到！

白色的汽車由遠駛進，喇叭響了一下和江南打了個招呼，最前面開車的那個可不是季蕭然嗎？一身青色的羽絨服，嫩的根顆蔥似的，和青色相比，季蕭然的臉上總歸出現了一點血色，江南半瞇著眼睛笑了笑，呦呵，這回不裝病秧子了！

這種銀白色的鐵盒實在是……季蕭然把車停在路邊，回頭對後面的人說了句，“季叔，到了。”對於他，季蕭然心裏總是多了幾分暖情，他和張伯不一樣，他是從小就陪在“季蕭然”身邊的人，就是還季蕭然身體的債，他也要對季叔好些。

季蕭然的改變讓他驚訝，對他的態度更讓他受寵若驚，他的身份，說好聽了是季家小少爺的先生，說不好聽了，那就是季家的奴才。“少爺……”季叔張張嘴唇，老眼裏又要滴下幾滴淚來。

季蕭然對他的態度挺多算是有禮，而別的，他實在給不了，季蕭然下車幫他打開門，卻沒有扶著他下來，可是就這樣，季叔的眼淚就落下來了，心裏極其不是滋味，“少爺……”

季蕭然只是笑了笑。

“老伯？”若不是那張臉，江南還真認不出來，滄桑不再，盡管背還是佝僂的，換了一身衣服的老漢根本是換了一個人，民國時期的青灰色長袍，腳下踩著一雙布鞋，面對季蕭然時有些手足無措，但是臉上多了些學術的光輝。

季叔也看過來了，年紀大了有些老花眼，揉揉眼睛才確認道，“小丫頭！”

“老伯，已經不小了！沒想到在這兒再見到您！”當初猜的果然不錯，江南走過去，對著季蕭然點了下頭，“許導今天正好休息，一會兒我領你過去恐怕要在橫國留一陣子，要生活助理嗎？”

“生活助理？”季蕭然重覆了一遍，然後笑著搖頭道，“不需要……季叔在一旁照顧我就行了。”

這點，江南倒是很看好，和陸蕎一樣，其實很多明星身邊都圍著好幾個生活助理，遞杯子倒水的都給分開，出去的時候還要跟扶老佛爺似的扶著！“有一個男助理，平常不會影響你的生活，我有事的話會通過他通知你。”

“不用了！”季蕭然下意識地拒絕，眼睛落在了江南的頭頂，“你……直接打給我就好了。”

既然他不要，那她也沒必要多此一舉，“行！走吧，郭煌幫你定了酒店。”

“嗯……”胸腔裏一顆心不住地跳動，季蕭然把手放在袖子裏縮了縮，然後又松開，眉間綻放了一抹極其清淡的笑意，“走吧……”

“江南……”季蕭然還不太習慣叫這個名字，語氣裏似乎有些斟酌。

江南回望過去，“怎麽？”

“……我想知道，蘇綺嬙是誰來演？”清風朗月的氣質，這種男生也是現在女生喜歡的類型，如果說沈浪是君子，那麽季蕭然就是謫仙。江南默了默，“你的師姐，南城的人，相貌很好看，不至於辱沒了你這一身的氣質。”也許是前世沒和季蕭然深入接觸過，現在她總覺得，季蕭然變了很多。

心中的起伏掩藏在心底，那一瞬間，江南也只以為，季蕭然只是打聽一下。“嗯，陸蕎很好相處，《桃李天下》裏面也沒什麽暧昧的戲，而且，我也不會讓你去炒緋聞，你不必擔心。”江南安慰了一下。

面對著和蘇綺嬙一模一樣的這張臉，季蕭然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控制住自己坐在車裏和她好好攀談的。“嗯，我以為是你來演的，畢竟那天晚上，我以為真的看見了蘇綺嬙。”

語氣清淡的很，江南也不知道他說這句話的目的，不過，季家的小公子對季家的歷史有些了解也是情理之中，“嗯，呵，是嗎？”

兩人不再說話，坐在後車座的季叔也是默默地坐著，到郭煌把季蕭然的東西安排好，三人直接去了《美食家》的拍攝場地，說是給許巍看下人，但這也是變相的試鏡，臨近小屋的時候，門口的地方還能聽見許巍和沈浪的對話，“也不知道你對娛樂圈了解多少，許導是國際很出名的導演，而沈浪……”

季蕭然順嘴接下了話，“嗯，我知道，他的那部《烈焰如歌》”很棒，我看過。看過這部電影的不是他，而是“季蕭然”，季蕭然很崇拜沈浪，沈浪是“他”的偶像。

“沈哥人很不錯。”江南笑著說道。

季蕭然不放心的心終於放下了，楚豫暫且不論，若是再多個沈浪，他只怕會心力交瘁，來這兒這麽多年，也知道，好人卡這個東西。“嗯！”

沈浪的戲結束，就卸妝回了屋子裏，他很想看看江南極力推薦的男主角究竟是什麽樣子！聊著聊著就聊到了中午去哪兒吃飯了，“師傅，要不中午你做飯？”

“你快饒了這些道具吧，去郭煌吃吧！”許巍枕著胳膊望著天花板，他同樣好奇，那個男演員是什麽樣子，清秀雅致的？神色淡然的？還是張口一句詩閉口一句詞的？想了許久，還是想不出來，歷史上對季康這個人評價甚高，門下的三千弟子，還有那竹林，倘若歷史是一幅畫，那麽季康絕對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厚棉花縫的門簾甫一掀開，屋子裏就吹了一陣冷風，許巍整整衣服，坐起來，朝著江南方向望去。然後，明顯地楞住了，姿容瑰麗，氣度從容，青綠色的衣服包裹之下，那不是一顆蔥，而是一根竹，眸子淡然而又冷冽，薄唇都沒有什麽弧度，看到季蕭然那一瞬間，許巍似乎看見了一本書，這個人的確比沈浪更適合這個角色，而且，他在網上找過流傳下來的季康畫像，很像，真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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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有後門和沒有完全不一樣，嘿嘿，不過，有沒有覺得讓季蕭然再演一次自己有些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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