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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夢境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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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夢境 [VIP]

章節簡介:“他的人生在巔峰時刻驟然終結,我的生命也隨之枯萎,不要重覆我們的命運,如忒提斯一般,我的希望一直是我的兒子能夠避開那殘酷的命運。”

“你在想什麽, 瑪蒂爾達?”

魯昂,瑪蒂爾達忽然覺得心口一痛,有什麽不祥的預感即刻將她的全部思緒籠罩, 她感到她的心咚咚直跳,直到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的聲音打斷她:“沒什麽,媽媽。”她看向自己手裏的手帕,她本來應該繡一只鷹, 由於剛剛的分神,本來應該繡眼睛的一針頓時歪掉,刺破了手指, 滴落在鷹身的胸膛上, “我又繡壞了。”

刺繡從不是她的強項, 或者說應該是她一竅不通的事,但對貴族婦女來說, 這是一個必不可少的技能, 她的姑姑和母親都精於此道, 在她難得有時間來探望母親時,納瓦拉的貝倫加利亞就要求她給丈夫和兒子繡一些東西, “至少要讓他們知道你也在思念他們”。

這是近期第二個提醒她應該和丈夫孩子加深感情的親屬,而她確實覺得她應該在某些細節上表現一下她對他們父子倆的重視。從而彌補一下她的心虛, 畢竟她近日的所作所為並不是一個妻子應該做的, 甚至不是一個盟友應該做的。“那就換一個吧。”貝倫加利亞憐愛地看著她, 她提前替她畫好了式樣並分好針線, 鷹的樣式也很簡單,但這已經是她繡壞的第三張手帕了, 瑪蒂爾達應聲, 接過了第四張, 剛剛起針,她又聽到貝倫加利亞說,“你不想繡花吧,瑪蒂爾達,你的心還在德意志。”

瑪蒂爾達的手一頓,盯著那只鷹,她現在徹底沒有繡花的心了:“如果我不繼續幹預的話,他就要做皇帝了,媽媽。”

她提醒教廷警惕腓特烈,給韋爾夫家族提供了競選資金,也暗示了和英格蘭關系密切的科隆大主教保持中立,這是她在不驚動腓特烈的前提下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但現在看來,在正常的拉票競選中,韋爾夫的威廉完全不能和腓特烈競爭,如果他還想要索取皇位,那只能如昔年的奧托四世和施瓦本的菲利普一樣兵戈相向,到了那一步,她就不可能袖手旁觀了,她不能徹底拋棄韋爾夫家族,但如果她選擇站在韋爾夫家族一邊,腓特烈又會怎麽想?

如雷蒙德六世所說,他是個高傲乃至自負的人,他是不可能接受這種背叛的,而如果任由德意志的局勢發展下去,腓特烈很快就會順理成章成為德意志國王,英諾森三世雖然顧忌著他同時掌控著德意志和西西裏,但在既定事實已經鑄就的前提下他大概率也會默認這個結果。

那她應該怎麽辦?接受他成為皇帝,接受他成為一個比她更具權勢和實力的君主,提前數十年讓她和她的領地都成為他帝國的從屬嗎?她不想接受這種狀態,她也不會支持他的敵人對抗他,那她就只能默默接受這個結果,將她和她領地的未來都寄托在信任腓特烈會一直對她的權威保持尊重嗎?

“你在害怕,對嗎,他在做國王時不會威脅你,但做皇帝時有這個能力。”貝倫加利亞問,瑪蒂爾達有些難堪地點點頭,貝倫加利亞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針線,將女兒摟進自己懷裏,

輕輕拍著她的背脊,“我明白你的顧慮,但瑪蒂爾達,情況已經發生,我們就要面對現實,即使這並非你曾經期待的局面。”她語調更緩,“我也曾經擔心他會影響你的權威,但在你生下海因裏希之前,他就立刻放下了你給予他的權力,過去這些年,因為你和海因裏希,他也一直沒有和奧托四世競爭,盡管他完全可以這樣做。你們對未來的安排仍然是一致的,現在只是因為奧托四世的死出現了變動,皇位現在屬於他,但未來總會交給海因裏希的,海因裏希已經快三歲了,你一次都沒有去看過他,趁著這個機會,你去看看他們,你們是一家人,你們不能一直這麽分隔下去。”

瑪蒂爾達勉強點了點頭,她再次拿起那條手帕,想要繼續刺繡,但手腕一直發顫。“有人來了,陛下。”侍女忽然進來通報,“他說他是奧地利公爵的使者。”

“奧地利公爵?”瑪蒂爾達一怔,“讓他進來。”

來人確實是德意志貴族的打扮,口音也很濃厚:“我是來送信的,陛下,這是您丈夫的遺囑。”來人說,他將一封信遞給瑪蒂爾達,“他在打獵時遇到刺殺,昏迷前交代了自己的遺囑,在我們趕來的路上,他或許已經回到上帝身邊了。”



他很久沒有夢到這個房間了,他童年的房間,西西裏國王的房間。

巴勒莫王宮中的國王套房共有六個房間組成,由亨利六世親自指導裝修,華麗的掛毯分隔了墻壁上的歷史繪畫,從《聖經》中的創世紀大洪水開始,到亞伯拉罕的旅行、法老軍隊在紅海的覆滅、大衛的戰鬥,一直到腓特烈一世的十字軍東征,童年時期仰望那華麗的圖像時,他感到他完全被那歷史的恢弘吞沒,他來自最高貴的君王家族,他生而卓爾不凡,他淩駕在蕓蕓眾生之上也有義務去挽救的苦難,長大以後,這樣的認知愈發深刻地浸透如他的骨髓靈魂,但這一次,他在房間裏見到了另一個人。

他身材並不高大,甚至可以說是蒼白瘦削,回頭時面容也異常冷酷嚴肅,但他戴著鐵皇冠。“腓特烈。”他叫他的名字,他用他幽綠色的眼睛看著他,那目光中既有審視,也有慈愛,“我建立了比我父親還要廣袤的帝國,但我的帝國隨我而去,只有你是我留給我帝國的唯一遺產,我對你寄予了深重厚望,但你並沒有做到。”

“武力的征服從不長久,文化的征服才是永恒,您希望以先輩的榮光塑造我,但我已經找到了更加值得我信奉與認可的事務。”腓特烈搖了搖頭,“我一直在主動地選擇我的人生,只是某些決定恰巧與您的安排所吻合,但人生屬於我自己,選擇的權利也屬於我自己,我只是在等待命運宣判我的結局。”

“決定我結局的不是命運,決定你結局的也不是,得伊阿涅拉給赫拉克勒斯披上了帶毒的衣衫,終結了這位偉大英雄的生命,兒子總會重覆父親的命運。”亨利六世說,他看向樓梯口的方向,頭也不回地離去,而下一個瞬間,一位身著華服、金發碧眼的美麗女子從樓梯口緩步踏出,她的目光溫柔而慈愛,“腓特烈。”她叫他的名字,“原來你長大以後是這個樣子啊。”

“是的,我長大了,雖然我的所有家人都沒有陪在我身邊,但我還是長大了。”腓特烈同樣溫柔道,他握住了康斯坦絲女王的手,“見到您真的很開心,我也沒有見過您的樣子,父母,叔叔,祖父,我都沒有見過,您也很希望能夠一直陪在我身邊吧?”

“我當然希望能夠親眼看到你長大,你是我的孩子,你應該擁有最好的一切,但腓特烈,你不是我唯一的家人。”康斯坦絲女王說,她柔軟的手指撫摸著他的額頭,指尖卻盡是冰冷,“我真正的家人是西西裏人,我是他們的女王,我選擇了他們,哪怕這意味著殘酷的命運會降臨在你身上。”她憂傷地嘆息一聲,“盡管我曾經希望你平安地度過餘生,但你還是走上了你父親曾經期望你走上的道路,你的父親不理解我的痛苦,也低估了我反抗的決心,因此他的人生在巔峰時刻驟然終結,我的生命也隨之枯萎,腓特烈,不要重覆我們的命運,如忒提斯一般,我的希望一直是我的兒子能夠避開那殘酷的命運。”

她抱住了他,將他的頭顱貼在自己的胸膛上,那溫暖而柔軟的母親懷抱幾乎教他整個人都融於其中,但下一刻,他感到有什麽東西撞到了他懷裏,他吃痛,向下看去,他看到一個金紅色的、毛茸茸的腦袋,那是一個漂亮的小女孩:“爸爸。”她叫他,她用她藍綠色的眼睛渴望地看著他,“陪我畫畫,您答應了會陪我畫畫的。”

她是誰?妹妹們又是誰?還沒等他想明白,他就聽到瑪蒂爾達的聲音,“過來,莉莎德。”她說,“別打擾你父親。”

莉莎德,理查的女性體,如果他和瑪蒂爾達有個女兒,她可能會叫莉莎德。他再次看向瑪蒂爾達,她坐在壁爐邊,正在繡著什麽東西,海因裏希在她身邊安靜地看著書:“你怎麽在這裏?”他問,潛意識裏,他知道瑪蒂爾達不在他身邊,他其實已經習慣了她的缺席。

“我答應了你,會來看你和海因裏希,等國內的事務處理好後,我會生下我們的第二個孩子。”她停下手,向他展示自己手裏的繡活,“這是我繡給你的,你喜歡嗎?”

那是一只鷹,他最喜愛的鷹,但鷹的眼睛有一針突兀的劃痕,以及血跡,這意味著什麽呢?他兀自恍神,而莉莎德似乎受不了他的冷落了,她扁了扁嘴,抓住他的手,相當委屈道:“陪我,爸爸,您答應了我的。”

瑪蒂爾達的眉頭微微皺起來,而腓特烈回過神,安撫地摸了摸莉莎德的臉:“我當然會陪你。”他說,“那麽,莉莎德,你畫了什麽呢?”

莉莎德立刻高高興興地拉著他來到了她的畫布前,透過她的頭發和小小的腦袋,他看到她一筆一劃地勾勒出四個人:“這是我們嗎?”他問,他猜得出她正畫著他們一家人。

“對啊,爸爸,你喜歡嗎?”

“當然。”他註視著莉莎德的畫布,不自禁笑起來,“我很喜歡。”

這是他期待的家庭生活,他的妻子和孩子們,他們沒有分隔各地而是相聚在一起,他們是一對很好的父母,他們的孩子會比他們的童年更幸福。他坐了下來,看著莉莎德又往畫布上添著什麽,他看出那應該是三個更小的孩子,他努力想要看清他們的樣子,但他感到他的眼皮越來越沈,他勉強堅持,附和著莉莎德,直到她驚叫一聲:“爸爸,你流血了。”

他的手滴著血,他渾身都在流血,血將畫布上的人一個個浸沒,他這才想起來,這是一個夢,他遇到了刺殺,他馬上就要死了,他擡起頭,莉莎德已經消失了,而瑪蒂爾達和海因裏希的影子也越來越模糊,海因裏希似乎想朝他伸出手,但他沒有握住。“陛下!”他聽到一聲驚呼,眩暈的視線慢慢恢覆清晰,他看到利奧波德六世的臉,“您醒了,您終於醒了......”

“瑪蒂爾達呢?”他問,他的聲音仍然很虛弱,但至少是恢覆神智了,利奧波德六世一頓,而後道,“她在魯昂,我派人將您的遺囑送了過去,她應該已經收到了。”

“哦,但願沒有嚇到她......”他喃喃道,醫生過來給他餵了一種味道略澀的藥汁,強迫自己咽下去後,他現在總是感覺好些了,“刺客呢?”他問,“他們還活著嗎,是受人指使還是主動行動,不要告訴我,又是哪個我不經意得罪的小貴族,我的仇家還沒有那麽多吧?”

“一個刺客已經死了,還有三個正在拷問,可以確信的是,刺客是薩克森人。”利奧波德六世有些猶豫,但他仍然道,“他們身上有英格蘭的錢幣,看成色應該鑄造不久。”

“薩克森和英格蘭一直有貿易往來,這不能代表什麽。”腓特烈說,但不論如何,刺客來自於薩克森確實有些棘手,這個消息一旦散步,韋爾夫家族毫無疑問會陷入刺殺嫌疑中,“萊茵蘭公爵呢,他知道這件事了嗎?”

在奧托四世去世後,他的異父兄長萊茵蘭公爵毫無疑問是韋爾夫家族的主心骨,因為他的妻子來自霍亨斯陶芬家族,某種意義上,他其實比他的弟弟更有競爭力,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想要求證韋爾夫家族在刺殺案中的關系,萊茵蘭公爵是一位很合適的求證對象:“萊茵蘭公爵驚愕無比,他立刻派人送來了禮物和慰問信,並表示會嚴查兇手,但是......”利奧波德六世的神情更加踟躕,腓特烈的心也隨之揪緊,“但他最後並沒有來亞琛,而是和他的弟弟密談一夜,現在,他離開了領地,根據他離開的方向推斷,他應該是去見英格蘭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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