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同盟 [VIP]

關燈
第126章 同盟 [VIP]

章節簡介:“你是我所見過和所能想象的最勇敢、最傑出的女性,我很高興,我是你的丈夫,而非你的仇敵。”

四月的希臘仍有冷意, 從床榻上爬起來時,瑪利亞本能地感到肩頭一顫,她撿起自己的外衣, 披上去,而後看向窗邊。

她的丈夫比她起得更早,他總是早早起來,不動聲色地, 她下了床,慢慢地靠近他,就在她快要接近他時, 她感到他攥住了她的手腕:“你想幹什麽?”

他眼裏的警惕不加遮掩, 看到他的表情, 瑪利亞反而笑了,閑閑道:“你覺得我想幹什麽, 我拿著一把刀, 一根繩子, 一塊磚頭,還是我想把你推下去?”

“你做得出來。”

“為什麽不相信我只是想給你披一件衣服呢?”瑪利亞說, 她睜大眼睛,看起來無辜又天真, 一張美麗的臉做出這樣的表情很難說是不動人的, “我喜歡你, 關心你, 快一年了,你難道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嗎?”

菲利普沒有回答她, 他沒有接過她手裏的衣服, 而是自己另拿了一件, 瑪利亞也沒有再堅持,她將剛剛拿來做樣子的那件衣服丟開了。過去一年中,這樣微妙的博弈一直在他們共同生活的每分每秒充斥,如菲利普所言,瑪利亞做得出殺死丈夫的事,有必要的話,她會再殺死一個丈夫,因此他必須保有他對瑪利亞來說尚有價值的地方。

他不會放松對她的警惕,不會和她圓房,不會讓她有可能被拉丁人視為通過婚姻和生育加入他們的一部分,而瑪利亞會執著地去試圖獲取他的信任,他的幫助,在外人面前扮演一個全副身心愛他支持他的賢妻,進而染指能夠幫她覆仇的政治權利,他不會輕易松動,她也不會輕易放棄。

現在的希臘事務不能算多好,但也沒有特別壞,至少拉丁人和希臘人都願意接受現狀,不至於讓他需要四處平叛。處理完頭天的事務後,他又收到一封信,瑪利亞比他先看到信的寄處:“耶路撒冷。”她說,“信來自耶路撒冷,需要我幫你讀一讀嗎?”

這又是她的試探,誰都知道耶路撒冷現在有誰在,她躍躍欲試想要借這個機會推進底線,菲利普看了出來,不過信封上沒有特殊的標記,讓她讀一讀也未嘗不可:“讀吧,希望是好消息。”

過去一年中,瑪蒂爾達給他寫了一些信,大多數內容都是好的,但他知道這只是因為她認為她現在不需要幫助,所以不想給他增加壓力,除非已經塵埃落定,否則她不會開口訴說自己遇到麻煩。瑪利亞裁開了信,但久久沒有說話,他下意識焦急起來:“出什麽事了嗎?”

“別擔心嘛,是好消息。”瑪利亞說,她張開手,將那封信展示給菲利普看,“你妹妹和她的丈夫已經收回了耶路撒冷,伊莎貝拉二世女王已經在聖墓大教堂加冕,他們已經動身離開聖地,算算時間,現在他們應該已經在塞浦路斯了。”



於格一世和愛麗絲王後早就知道西西裏國王和英格蘭女王即將從聖地返航,他們早早在碼頭等候,但當他們見到國王和女王時,他們驚訝地發現他們竟然是從一個船艙裏出來的,並且從船艙到碼頭,再到陸地,他們一直走在一起。

上一次來到塞浦路斯時他們也有過一起行動的時候,但氛圍並沒有這次這麽......親近,西西裏國王臉上一直掛著欣悅的笑容,而英格蘭女王神情雖然冷淡,有時候還有些沈思般的迷惘,但也並沒有抗拒這個親近的距離。“很高興見到你們,陛下。”於格一世率先問好道,“我們已經聽聞了你們收覆耶路撒冷的功績,為你們準備好了慶功宴會,也準備好了就榻的房間......”

“仍然是上次那一個嗎?”腓特烈忽然問。

“對,還是那一個,您和女王陛下共同就榻。”於格一世不明所以,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需要我們再為你們準備一個新的房間嗎,返程的貴族少了些,或許我們可以整理出來......”

他看到英格蘭女王眼簾微動,似乎想要說什麽,但西西裏國王已經搶在她之前開口:“不用,一個房間就很好。”腓特烈著重地強調道,他的笑容似乎更期待和喜悅了些,“我等不及要在王宮中就寢了。”

他看起來是如此地欣喜和容光煥發,英格蘭女王的嘴唇動了動,她也沒有再說什麽。宴會十分盛大,而西西裏國王一直積極地參與宴會之中,用詩篇般美麗的言辭回應每一個稱頌他和他妻子豐功偉績的人,並且顯然沈迷其中,認為這是一件再令他高興不過的事。

確實很值得高興,於格一世想,誰在收覆了耶路撒冷後不興奮呢?也就是這個時候,於格一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腓特烈相比上次見面的不同之處,上一次,即便是在歡迎宴會被博韋主教打斷之前,他雖然也溫和有禮地回應著貴族們的宮闈,但始終帶著一種若即若離的分寸感,似乎並不覺得這場遠征同自己有關,但現在那層若有若無的迷霧已經消散,不僅是他和塞浦路斯貴族之間,也在他和英格蘭女王之間,他註意到他在給他妻子倒酒,似乎還時不時關心著什麽,但女王一直沒有怎麽碰她面前的酒杯,她大概不是很想喝酒吧。

夜色深重後,宴會終於落幕,散會的時刻,他看到國王和女王相攜回到房間,國王主動牽起女王的手,而女王並沒有抗拒。“我等不及要度過今晚了。”幾乎是在來到房間的那一瞬間,腓特烈就按捺不住地在她耳邊道,他的手已經攬向她的肩膀,“所以,我有這個榮幸和你共度良宵嗎?”

他比過去半個月要熱情些,因為酒精嗎,還是因為他們終於來到了舒適的宮殿而非城墻、帳篷和船艙?如果她同意,他接下來就會把她抱到床上,但她幾乎是立刻避開了:“不行。”她說,“今天不行。”

“那我可以抱著你嗎,我們已經不需要第二張床了。”

“不行。”她又拒絕道,“你喝了太多酒,今天我們別躺在一張床上。”

“好吧,我確實可能喝得有些多了。”腓特烈點點頭,他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重整旗鼓,他又問道,“那我能吻你嗎?只是一個吻,我會回到我自己的床上。”

他的眼神更加迷醉和渴望,像即將噴發的火山般躍躍欲試,但從她的視角,她很難分清這樣的情感是出於真心還是出於酒精。“快一些。”她最後還是答應道,而腓特烈如願以償地上前,吻了吻她的嘴唇,“我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嘴唇分開的瞬間,他輕嘆道,“你會答應我,理解為,接受我,我們如聖座所願結為夫妻,權力是你的,榮耀也是你的,你本來是不希望別人染指的吧?”

權力和榮耀是她的,但以後是需要他們一同分享的,他們已經在分享收回耶路撒冷的榮耀了。“別說得好像你不用為了婚姻付出一樣。”瑪蒂爾達冷冷道,嘴唇上沾濡的氣息仍然甜蜜,但這半個月之間若有若無的猶疑乃至悔恨仍然在這一瞬間湧上心頭,她必須強調對她有利的那一面,“我需要財富,需要同盟,需要繼承人,盟友應該做的你一樣也不能少做!”

“是的,我當然也會給你你需要的。”腓特烈說,這個時候,他被酒精侵染的神情重新浮現出理智和清明,他本來也沒有醉,只是短暫放任自己沈湎於湧動的情緒,“你支持我的事業,我對抗你的敵人,然後由我們的孩子分別繼承我們的遺產,公平的交易。”

“是的,這很公平。”瑪蒂爾達臉色稍霽,如果從純粹交易的層面上,這個選擇也沒有那麽難以接受,肉眼可見的未來裏,她都會被催促擁有丈夫和繼承人,那趁著她還有選擇權利的時候,挑選一個年輕、英俊、具有才能的對象便不算壞,這個基礎上,共同的秘密和事業是錦上添花的選項,至於那更危險也更無法回避的部分,她決定暫時不去深思,“我們都需要幫助,你面臨的危險是你主動索求的,但我面臨的威脅是需要迫切解決的。”

“是啊,等我們回到西歐,你首先就需要向聖座解釋博韋主教的事,知道這個消息後,腓力二世是不會放棄打擊你的機會的。”腓特烈感慨道,他旋即追問,“你打算怎麽對付他?”

“先和聖座解釋,強調博韋主教和阿薩辛派的聯系,最好能讓聖座相信腓力二世也和阿薩辛派有聯系,即便做不到,也至少要讓一部分人相信。”她頓了頓,“我需要擔心的是他會不會趁著我結束了十字軍但還沒有回國的這段時間煽動我的封臣和覬覦者背叛,他曾經對我的父親這樣做......我最憎恨背叛者。”

提到那個單詞時,她的臉上明顯浮現出一層深重的、瘋狂乃至扭曲的神色,她想到了往事,背叛者殺死了她的父親,而她並沒能從陰影中掙脫,落在腓特烈眼裏,她這一瞬的神情變化更戳中他心緒,也就是這個瞬間,他情不自禁問:“那如果我背叛了你呢?”

瑪蒂爾達一怔,而腓特烈也很快後悔了這一瞬的鬼使神差下的口不擇言,但在他補救或揶揄之前,瑪蒂爾達已經看向她:“如果你背叛我,我一定會殺了你。”她對他說,臉上沒有一絲脆弱、猶豫和他希望看到的情感,她認為這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我的父親死於背叛者之手,我和菲利普已經完成了覆仇,但並不代表我們就遺忘了曾經的痛苦,我曾經以父親的名義發誓,誰背叛我,我就殺了誰,你最好不要嘗試這個誓言的效力。”

她不會原諒背叛,她曾被背叛者所傷,因此也不願信任他人,而他又怎麽會背叛她呢,他已經成為她的同盟了。“我知道,我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他說,他認真地看著她,沒有掩飾自己的欣賞乃至迷戀,“你是我所見過和所能想象的最勇敢、最傑出的女性,我很高興,我是你的丈夫,而非你的仇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