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119 章:氣氛緊繃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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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氣氛緊繃又微妙
天色昏暗，蠻荒森林裏連片縷風也不見，雲暖卻覺得有什麽從心頭呼嘯而過。
違背心魔誓意味著什麽呢。
意味著這百名弟子今後只聽從江淮煙的號令，意味著天符宗將名存實亡……
她怎麽會想不到呢。
可那又如何，這是她的選擇，也是弟子們的選擇，為自己的選擇買單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雲暖默了默：“娘，不管是什麽後果，都是我們應該承受的。”
玉棲眼神沈了沈：“暖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她本不想說太多，可天符宗不是女兒一個人的……
雲暖面色不變：“我當然知道，所謂的後果只是交換條件，是應該有的約束。”
“話是這麽說沒錯。”玉棲擰眉，沈聲道，“可天符宗畢竟是你爹爹一輩子的心血，代代宗主的心血，若是一語成讖……”
“一語成讖又如何，現在的天符宗又何嘗不是名存實亡呢。”雲暖打斷她的話，態度顯出幾分強硬。
說實話，就算她是原主，也對現狀沒什麽信心。
更何況她不是原主，私心裏，她覺得自己能堅持到現在，都算仁至義盡了。
她對這個世界，對天符宗也一直都沒什麽歸屬感，所以天符宗弟子若不能遵守心魔誓，那就是天符宗應得的。
聽雲暖這麽說，玉棲心裏一陣發悶，這是她的女兒，但又不是她的女兒。
若換了她的暖兒，也會這樣做嗎。
她不知道。
見她沈默，雲暖繞到她面前，緩和了語氣：“娘，我相信江淮煙。”
玉棲的語氣嚴肅起來：“你現在還信她嗎？”
即使江淮煙對天符宗另有所圖，也相信嗎。
雲暖低頭，聲音也低低的：“我信。”
玉棲嘴角抽了抽，若是以前，女兒能這麽相信江淮煙，她是欣慰的。
可現在，她只覺得心塞。
“暖兒，江淮煙的心思……你怎能如此。”
雲暖緩緩擡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娘，您覺得還有更好的選擇嗎，若我們當真違約，任憑江淮煙指揮也挺好的。”
事實上她現在幾乎都在聽江淮煙的指揮了。
二者的區別不過是一個少宗主的名頭罷了，說真的，她並不在意。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名頭所帶來的責任，她早就跑了，畢竟一開始，她是只想自己逍遙的。
玉棲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還說什麽呢，又能說什麽呢。
她如何不明白，天符宗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不接受江淮煙的條件，大家的修為就會日漸跌落，老死在蠻荒。
玉棲沈默許久，苦笑一聲：“回去吧，我這個首席長老也不必藏著身份了。”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藏的必要。
路上，母女兩個各自沈默著，待回到原地，玉棲便主動表明了身份，她就是天符宗首席長老。
眾弟子一開始是不信的，可少宗主說這就是她的娘親，桃夭和涯生也表示是知情人，再加上連江淮煙都這麽說。
他們心裏再難以接受，也只能接受玉棲就是首席長老，且已經形同廢人的事實。
一時間，眾人都沒了聲，氣氛格外壓抑。
玉棲見狀，輕呼出一口濁氣，不顧疼痛撐著椅子站了起來。
“娘。”雲暖忙去扶她的胳膊，心裏很不是滋味。
“松手吧。”玉棲把胳膊抽出來，目光審視著眾人，“你們可還認我這個首席長老。”
眾弟子心裏一突，忙齊齊行禮，“弟子拜見首席長老。”
首席長老縱使廢了，也是他們的長老，說直白點，雲暖這個少宗主還在呢，少宗主夫人又是江淮煙，以及修為最高的涯生和桃夭都已經表態。
只要他們還自認是天符宗弟子，就要認玉棲是首席長老的身份。
玉棲微一沈吟，正了正神色道：“暖兒面皮薄，有些話沒說全，她的修為之所以突破如此之快，還有別的內情。”
雲暖聽到這話，面色一僵，下意識地看向江淮煙。
因為她已經猜到玉棲接下來要說什麽了，那麽，可以說嗎。
江淮煙靜靜與她對視，神色稍冷，這個登徒子對玉棲的打算，事先知情嗎。
雲暖看出她眼底的猜疑，忙搖了搖頭。
江淮煙緊緊抿住唇角，最終沒有出聲。
合歡秘法是她的交換條件，玉棲想把秘法說全說透，也在情理之中……
雲暖見她沒有制止的意思，便也沒有開口。
這時，玉棲也說出了合歡秘法的關鍵，克制情/欲修煉雖然比直接雙修的速度要快些，但若是能引發元神雙修，那就是一日千裏。
換言之，這合歡秘法對修真者來說是把雙刃劍。
選擇克制，會比尋常修煉的速度快很多。
選擇雙修，速度就會比前者慢一些，但也比尋常修煉的速度快，且一旦選擇雙修，就不能再回過頭來選克制的路子了。
但雙修又有概率引發元神雙修，若是兩人的靈根似雲暖與江淮煙這般契合，每每元神雙修過後，必有突破。
“怎麽選，就看你們自己了。”玉棲說完這些，才坐了回去。
既然天符宗弟子都立下了心魔誓，那合歡秘法就要對大家完全公開。
如此，才算公平。
此話一出，眾弟子再次陷入混亂，該怎麽選，又要和誰一起選，是個問題。
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們這上百號人裏，有七十多名男弟子，女弟子只有二十幾名。
見大多數男弟子的視線都落在女弟子的身上，雲暖皺了皺眉，肅聲道：“引發元神雙修重在靈根契合，若是貿然選擇雙修，便無法再更改，反之，先選了克制，則隨時可以改為雙修。”
話音一頓，她又補了句：“我希望你們慎重選擇，不要為了修為失去本心。”
再多的話，她也不適合說了，這種事別人無法幫忙做決定，怎麽選全在自身。
話音落下，女弟子們最先交換了一下彼此的靈根，哪怕有靈根相對契合的，也沒有立刻結對雙修。
“我們選擇第一種。”女弟子們異口同聲道。
見這情況，男弟子們不由看向還沒有做出選擇的女弟子。
涯生……看起來就不好惹，感覺一言不合就能用劍把人穿成刺猬，他們不敢接觸。
月舒……
月舒翻了個白眼：“別來沾邊。”就是真走雙修那條路，也得選自己的正緣不是。
而且，她的正緣還是最強的涯生。
傻/子才會退而求其次。
男弟子們面面相覷片刻，各自避開了視線，有人還默默跟好兄弟拉開了距離。
“我們也選第一種。”
玉棲心裏頓時五味雜陳，感覺自己說半天說了個寂寞，到頭來一點也沒改變結果。
雲暖則神色一松，說實話，她剛剛還真有點擔心。
萬一這些弟子被提高修為的誘惑沖昏頭腦，都隨便配對雙修就亂套了。
做出選擇後，大家便相互傳閱起合歡秘法，氣氛看起來還算和煦。
江淮煙旁觀全程，看了眼穿梭在弟子中的雲暖，轉過身去，找到一處僻靜地，打坐修煉起來。
在修煉上，她一日不曾懈怠，也不敢懈怠，因為她肩上背負著合歡宗的未來。
“少宗主夫人，可否聽老朽一言。”一道低沈的聲音傳來
江淮煙睜開眼睛，看向幾步之外的人。
這個人終忍不住了嗎，耐心比她預想的差了些。
她從容不迫地起身，鎮定地打量著朝自己走來的人。
二人視線相撞，陳桁神情恍惚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此女好像能把人的心思看穿似的。
他都一把年紀了，又在蠻荒裏打磨了上百年的性子，對上年輕的江淮煙，竟隱隱感覺到壓力。
“就站在那裏說吧。”江淮煙淡淡開口，沒有讓陳桁再靠近。
“老朽也是立了心魔誓的，少宗主夫人委實不必如此。”陳桁無奈笑笑，捋了捋胡子，“老朽對你絕無惡意。”
按理說江淮煙這個年紀，這等樣貌和身份，修為還那麽高，走到哪裏都是眾星拱月般的天之驕子，性子不該這麽沈穩，好歹得有幾分傲氣吧。
可江淮煙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棵沒有缺點的樹，近不得，也奈何不得。
此女才智過人，又機敏非常，讓人很難辦啊。
江淮煙擡眸，眼底一片了然；“前輩已經在修煉合歡秘法了嗎。”
天符宗弟子違背心魔誓的前提是，要修煉合歡秘法，若是不修煉，自然也就不受心魔誓的制約了。
陳桁揪著胡子的手不自覺地用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此女果然不好糊弄，他還真沒打算去練什麽合歡秘法。
但若矢口否認，直覺告訴他，只會增加取信於江淮煙的難度。
沈思片刻，他索性繞過了這個話題：“老朽尋少宗主夫人，是想帶你去取靈石和法寶。”
江淮煙漫不經心地點點頭，示意他前面帶路。
陳桁心底嘆了嘆，把人帶到後，到底是沒忍住，問道：“少宗主夫人可否給老朽一個準話。”
他真的很無助啊，對上江淮煙這麽滴水不漏的人，感覺自己這一百多年都白活了。
江淮煙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視線落在幾步之外的一片灌木叢上。
註意到她的目光，陳桁下意識地擋了擋，反應過來又幹笑兩聲，訕訕側開了身子。
他就說吧，什麽都瞞不住這位少宗主夫人。
江淮煙徑直朝灌木叢走出，拔劍一斬。
陳桁一直盯著她的動作，見自己最後的底牌也沒了，心裏那叫一個著急。
可是再著急也沒有用，他只能竭力耐住性子，再開口就落入下風太多了。
江淮煙利落地收起靈石和法寶，回過頭來：“天符宗弟子離開蠻荒那日，我自會助前輩試上一試。”
“天符宗弟子何時離開蠻荒？”
“待他們的修為都可以獨當一面，便是離開之時。”
陳桁：“…”
他兩眼一黑，仿佛看到一張大餅兜頭砸了下來，還一口都吃不上。
忍住忍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有求於人要擺低姿態。
他深吸兩口氣，揪住胡子問道：“少宗主夫人以為，修為提高到什麽程度才算是能獨當一面。”
江淮煙面色平靜道：“大約是化神期吧。”
待天符宗弟子的修為都突破到化神期，若不出意外，她極有可能已經步入大乘期了，屆時便無懼忘塵，無懼那所謂大乘期的禁制了。
“那得等到什麽時候！”陳桁脫口而出。
天符宗弟子都是金丹期，還多是金丹四層、五層，就算是修煉合歡秘法，也未必個個都能突破到化神期。
他之前可是聽得真真的，雲暖和江淮煙能突破是因為引發了元神雙修。
天符宗這些弟子雖然都是單靈根，但似這二人的靈根那般契合的，搞不好一對都找不出來。
別到頭來，又要他等上百年。
江淮煙面不改色道：“總能等到的，前輩百年都等過了，想來也不著急。”
陳桁嘴角抖了抖，捋著胡子的手都不穩了，他著急，他很急。
要知道修為越低，壽數就越低，他已經一百多歲了，修為還跌到了築基期，根本沒幾十年可活了。
“少宗主夫人，做人留一線……”
陳桁話說到一半，迎上江淮煙不帶感情的視線，不敢往下說了。
江淮煙直視他的眼睛，一字字道：“前輩若擔心自己壽數不夠，努力突破便是。”
說罷，她毫不猶豫地離開。
陳桁楞楞立在原地，眼瞅著江淮煙的身影遠去，陡然跌坐在地。
車到山前沒有路，只有一重重的山。
比起天符宗弟子的盲目相信，他更相信自己的占蔔能力。
他占蔔出的結果是，一旦修煉的合歡秘法，嘗過了快速提高修為的滋味，幾乎沒有人能再接受普通修煉那麽慢的方式。
也就是說，只要他修煉了合歡秘法，離開蠻荒後就要對江淮煙唯命是從。
陳桁枯坐許久，長嘆一聲，真是一步錯步步錯啊，早知今日，他當時就不該拜入天符宗。
現在好了，要想活著等到離開蠻荒那天，他就要突破修為，突破修為就得修煉合歡秘法，修煉合歡秘法就要聽命於江淮煙。
此女何止是滴水不漏啊，簡直是算盡人心，夠狠！
另一邊，雲暖和月舒作為曾經拜入過合歡宗的人，把所了解的修煉要點跟弟子們逐一說清楚過後，才空了下來。
歇息了一會兒，雲暖才留意到江淮煙不在，她心頭莫名一緊，快步走遠之後正要拿出玉牌，又停下了動作。
“大師姐。”
天色微明，不遠處出現了一道絳紫色的人影，身姿筆直，步履從容，正是她要找的人。
江淮煙緩步走近，墨發被晨露淺淺打濕，渾身似沾了霧氣，如雨後幽蘭，清雅脫俗。
“這段日子，我都會留在蠻荒。”江淮煙說著拿出自己的儲物袋，把從陳桁那裏得來的靈石和法寶悉數取出，“這些財物應屬於天符宗。”
看到這麽一筆巨額財富，雲暖眼中異彩閃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我只拿一半吧。”
她的儲物袋裏本來裝滿了夜明珠，來到蠻荒後給弟子們分了分，才空出了一些位置，後來又裝了十幾萬靈石和幾十件法寶，眼下最多能裝下一半。
江淮煙垂眸，掩下眼底的意外，語調不自覺地變柔和：“不必，陳桁是天符宗弟子。”
她雖然動心，合歡宗也需要靈石和法寶，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只是沒想到這個登徒子會如此大方……
雲暖卻堅持道：“我只拿一半，剩下的歸你。”
若不是覺得說讓江淮煙代為保存，顯得不太合適，她還真不舍得。
怪只怪原主的儲物袋太小了，之前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收獲。
“天符宗更需要這些靈石。”江淮煙也很堅持，靈石之所以是修真界的通用貨幣，就是因為其自身孕滿了靈力。
眼下蠻荒靈力枯竭，這一筆靈石剛好可以拿來作弟子們修煉之用。
長遠來講，這些天符宗弟子能穩穩當當地提高修為，對她、對合歡宗來說也是好事。
見她堅持不收，雲暖只能說實話：“我的儲物袋裝不下，別人我信不過。”
不管是玉棲還是天符宗弟子，甚至是涯生，她都無法全然信任。
如今，她唯一信任的人，是江淮煙。
江淮煙微怔，指尖無聲掐在掌心：“把你的儲物袋給我。”
這個登徒子是為了讓她收下，故意找的托詞，還是當真儲物袋空間有限。
雲暖茫然地遞了過去，她的儲物袋真的裝不下了，不然她才不會把這麽一大筆靈石假手於人。
江淮煙看過那裝得滿滿當當，一枚靈石都難以再塞下的儲物袋，神色冷了冷。
她把儲物袋丟回去，伸手把剩下的靈石和法寶都裝了起來：“多謝雲少宗主，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雲暖看出她神色不對，但又不明白是什麽原因，只能幹笑：“不用謝，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江淮煙略一點頭，沒有作聲，神色依然很冷。
雲暖無措地揉了揉眉，莫名覺得氣氛有點緊繃，還有點微妙。
就好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才惹這個女人冷臉了一樣。
她正想說些什麽緩和下氣氛，神色一頓，目光越過江淮煙，看著某個方向。
江淮煙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便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是月舒和涯生，停在了不遠處的一棵樹下。
她們都不是八卦的性子，但涯生對天符宗來說太重要，而月舒的性子又太不穩定。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都沒有動。
樹影交錯，恰好擋住了她們的身形，若不特意朝這邊看，很難發現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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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走開，一分鐘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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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暗，蠻荒森林裏連片縷風也不見，雲暖卻覺得有什麽從心頭呼嘯而過。
違背心魔誓意味著什麽呢。
意味著這百名弟子今後只聽從江淮煙的號令，意味著天符宗將名存實亡……
她怎麽會想不到呢。
可那又如何，這是她的選擇，也是弟子們的選擇，為自己的選擇買單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雲暖默了默：“娘，不管是什麽後果，都是我們應該承受的。”
玉棲眼神沈了沈：“暖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她本不想說太多，可天符宗不是女兒一個人的……
雲暖面色不變：“我當然知道，所謂的後果只是交換條件，是應該有的約束。”
“話是這麽說沒錯。”玉棲擰眉，沈聲道，“可天符宗畢竟是你爹爹一輩子的心血，代代宗主的心血，若是一語成讖……”
“一語成讖又如何，現在的天符宗又何嘗不是名存實亡呢。”雲暖打斷她的話，態度顯出幾分強硬。
說實話，就算她是原主，也對現狀沒什麽信心。
更何況她不是原主，私心裏，她覺得自己能堅持到現在，都算仁至義盡了。
她對這個世界，對天符宗也一直都沒什麽歸屬感，所以天符宗弟子若不能遵守心魔誓，那就是天符宗應得的。
聽雲暖這麽說，玉棲心裏一陣發悶，這是她的女兒，但又不是她的女兒。
若換了她的暖兒，也會這樣做嗎。
她不知道。
見她沈默，雲暖繞到她面前，緩和了語氣：“娘，我相信江淮煙。”
玉棲的語氣嚴肅起來：“你現在還信她嗎？”
即使江淮煙對天符宗另有所圖，也相信嗎。
雲暖低頭，聲音也低低的：“我信。”
玉棲嘴角抽了抽，若是以前，女兒能這麽相信江淮煙，她是欣慰的。
可現在，她只覺得心塞。
“暖兒，江淮煙的心思……你怎能如此。”
雲暖緩緩擡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娘，您覺得還有更好的選擇嗎，若我們當真違約，任憑江淮煙指揮也挺好的。”
事實上她現在幾乎都在聽江淮煙的指揮了。
二者的區別不過是一個少宗主的名頭罷了，說真的，她並不在意。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名頭所帶來的責任，她早就跑了，畢竟一開始，她是只想自己逍遙的。
玉棲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還說什麽呢，又能說什麽呢。
她如何不明白，天符宗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不接受江淮煙的條件，大家的修為就會日漸跌落，老死在蠻荒。
玉棲沈默許久，苦笑一聲：“回去吧，我這個首席長老也不必藏著身份了。”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藏的必要。
路上，母女兩個各自沈默著，待回到原地，玉棲便主動表明了身份，她就是天符宗首席長老。
眾弟子一開始是不信的，可少宗主說這就是她的娘親，桃夭和涯生也表示是知情人，再加上連江淮煙都這麽說。
他們心裏再難以接受，也只能接受玉棲就是首席長老，且已經形同廢人的事實。
一時間，眾人都沒了聲，氣氛格外壓抑。
玉棲見狀，輕呼出一口濁氣，不顧疼痛撐著椅子站了起來。
“娘。”雲暖忙去扶她的胳膊，心裏很不是滋味。
“松手吧。”玉棲把胳膊抽出來，目光審視著眾人，“你們可還認我這個首席長老。”
眾弟子心裏一突，忙齊齊行禮，“弟子拜見首席長老。”
首席長老縱使廢了，也是他們的長老，說直白點，雲暖這個少宗主還在呢，少宗主夫人又是江淮煙，以及修為最高的涯生和桃夭都已經表態。
只要他們還自認是天符宗弟子，就要認玉棲是首席長老的身份。
玉棲微一沈吟，正了正神色道：“暖兒面皮薄，有些話沒說全，她的修為之所以突破如此之快，還有別的內情。”
雲暖聽到這話，面色一僵，下意識地看向江淮煙。
因為她已經猜到玉棲接下來要說什麽了，那麽，可以說嗎。
江淮煙靜靜與她對視，神色稍冷，這個登徒子對玉棲的打算，事先知情嗎。
雲暖看出她眼底的猜疑，忙搖了搖頭。
江淮煙緊緊抿住唇角，最終沒有出聲。
合歡秘法是她的交換條件，玉棲想把秘法說全說透，也在情理之中……
雲暖見她沒有制止的意思，便也沒有開口。
這時，玉棲也說出了合歡秘法的關鍵，克制情/欲修煉雖然比直接雙修的速度要快些，但若是能引發元神雙修，那就是一日千裏。
換言之，這合歡秘法對修真者來說是把雙刃劍。
選擇克制，會比尋常修煉的速度快很多。
選擇雙修，速度就會比前者慢一些，但也比尋常修煉的速度快，且一旦選擇雙修，就不能再回過頭來選克制的路子了。
但雙修又有概率引發元神雙修，若是兩人的靈根似雲暖與江淮煙這般契合，每每元神雙修過後，必有突破。
“怎麽選，就看你們自己了。”玉棲說完這些，才坐了回去。
既然天符宗弟子都立下了心魔誓，那合歡秘法就要對大家完全公開。
如此，才算公平。
此話一出，眾弟子再次陷入混亂，該怎麽選，又要和誰一起選，是個問題。
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們這上百號人裏，有七十多名男弟子，女弟子只有二十幾名。
見大多數男弟子的視線都落在女弟子的身上，雲暖皺了皺眉，肅聲道：“引發元神雙修重在靈根契合，若是貿然選擇雙修，便無法再更改，反之，先選了克制，則隨時可以改為雙修。”
話音一頓，她又補了句：“我希望你們慎重選擇，不要為了修為失去本心。”
再多的話，她也不適合說了，這種事別人無法幫忙做決定，怎麽選全在自身。
話音落下，女弟子們最先交換了一下彼此的靈根，哪怕有靈根相對契合的，也沒有立刻結對雙修。
“我們選擇第一種。”女弟子們異口同聲道。
見這情況，男弟子們不由看向還沒有做出選擇的女弟子。
涯生……看起來就不好惹，感覺一言不合就能用劍把人穿成刺猬，他們不敢接觸。
月舒……
月舒翻了個白眼：“別來沾邊。”就是真走雙修那條路，也得選自己的正緣不是。
而且，她的正緣還是最強的涯生。
傻/子才會退而求其次。
男弟子們面面相覷片刻，各自避開了視線，有人還默默跟好兄弟拉開了距離。
“我們也選第一種。”
玉棲心裏頓時五味雜陳，感覺自己說半天說了個寂寞，到頭來一點也沒改變結果。
雲暖則神色一松，說實話，她剛剛還真有點擔心。
萬一這些弟子被提高修為的誘惑沖昏頭腦，都隨便配對雙修就亂套了。
做出選擇後，大家便相互傳閱起合歡秘法，氣氛看起來還算和煦。
江淮煙旁觀全程，看了眼穿梭在弟子中的雲暖，轉過身去，找到一處僻靜地，打坐修煉起來。
在修煉上，她一日不曾懈怠，也不敢懈怠，因為她肩上背負著合歡宗的未來。
“少宗主夫人，可否聽老朽一言。”一道低沈的聲音傳來
江淮煙睜開眼睛，看向幾步之外的人。
這個人終忍不住了嗎，耐心比她預想的差了些。
她從容不迫地起身，鎮定地打量著朝自己走來的人。
二人視線相撞，陳桁神情恍惚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此女好像能把人的心思看穿似的。
他都一把年紀了，又在蠻荒裏打磨了上百年的性子，對上年輕的江淮煙，竟隱隱感覺到壓力。
“就站在那裏說吧。”江淮煙淡淡開口，沒有讓陳桁再靠近。
“老朽也是立了心魔誓的，少宗主夫人委實不必如此。”陳桁無奈笑笑，捋了捋胡子，“老朽對你絕無惡意。”
按理說江淮煙這個年紀，這等樣貌和身份，修為還那麽高，走到哪裏都是眾星拱月般的天之驕子，性子不該這麽沈穩，好歹得有幾分傲氣吧。
可江淮煙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棵沒有缺點的樹，近不得，也奈何不得。
此女才智過人，又機敏非常，讓人很難辦啊。
江淮煙擡眸，眼底一片了然；“前輩已經在修煉合歡秘法了嗎。”
天符宗弟子違背心魔誓的前提是，要修煉合歡秘法，若是不修煉，自然也就不受心魔誓的制約了。
陳桁揪著胡子的手不自覺地用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此女果然不好糊弄，他還真沒打算去練什麽合歡秘法。
但若矢口否認，直覺告訴他，只會增加取信於江淮煙的難度。
沈思片刻，他索性繞過了這個話題：“老朽尋少宗主夫人，是想帶你去取靈石和法寶。”
江淮煙漫不經心地點點頭，示意他前面帶路。
陳桁心底嘆了嘆，把人帶到後，到底是沒忍住，問道：“少宗主夫人可否給老朽一個準話。”
他真的很無助啊，對上江淮煙這麽滴水不漏的人，感覺自己這一百多年都白活了。
江淮煙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視線落在幾步之外的一片灌木叢上。
註意到她的目光，陳桁下意識地擋了擋，反應過來又幹笑兩聲，訕訕側開了身子。
他就說吧，什麽都瞞不住這位少宗主夫人。
江淮煙徑直朝灌木叢走出，拔劍一斬。
陳桁一直盯著她的動作，見自己最後的底牌也沒了，心裏那叫一個著急。
可是再著急也沒有用，他只能竭力耐住性子，再開口就落入下風太多了。
江淮煙利落地收起靈石和法寶，回過頭來：“天符宗弟子離開蠻荒那日，我自會助前輩試上一試。”
“天符宗弟子何時離開蠻荒？”
“待他們的修為都可以獨當一面，便是離開之時。”
陳桁：“…”
他兩眼一黑，仿佛看到一張大餅兜頭砸了下來，還一口都吃不上。
忍住忍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有求於人要擺低姿態。
他深吸兩口氣，揪住胡子問道：“少宗主夫人以為，修為提高到什麽程度才算是能獨當一面。”
江淮煙面色平靜道：“大約是化神期吧。”
待天符宗弟子的修為都突破到化神期，若不出意外，她極有可能已經步入大乘期了，屆時便無懼忘塵，無懼那所謂大乘期的禁制了。
“那得等到什麽時候！”陳桁脫口而出。
天符宗弟子都是金丹期，還多是金丹四層、五層，就算是修煉合歡秘法，也未必個個都能突破到化神期。
他之前可是聽得真真的，雲暖和江淮煙能突破是因為引發了元神雙修。
天符宗這些弟子雖然都是單靈根，但似這二人的靈根那般契合的，搞不好一對都找不出來。
別到頭來，又要他等上百年。
江淮煙面不改色道：“總能等到的，前輩百年都等過了，想來也不著急。”
陳桁嘴角抖了抖，捋著胡子的手都不穩了，他著急，他很急。
要知道修為越低，壽數就越低，他已經一百多歲了，修為還跌到了築基期，根本沒幾十年可活了。
“少宗主夫人，做人留一線……”
陳桁話說到一半，迎上江淮煙不帶感情的視線，不敢往下說了。
江淮煙直視他的眼睛，一字字道：“前輩若擔心自己壽數不夠，努力突破便是。”
說罷，她毫不猶豫地離開。
陳桁楞楞立在原地，眼瞅著江淮煙的身影遠去，陡然跌坐在地。
車到山前沒有路，只有一重重的山。
比起天符宗弟子的盲目相信，他更相信自己的占蔔能力。
他占蔔出的結果是，一旦修煉的合歡秘法，嘗過了快速提高修為的滋味，幾乎沒有人能再接受普通修煉那麽慢的方式。
也就是說，只要他修煉了合歡秘法，離開蠻荒後就要對江淮煙唯命是從。
陳桁枯坐許久，長嘆一聲，真是一步錯步步錯啊，早知今日，他當時就不該拜入天符宗。
現在好了，要想活著等到離開蠻荒那天，他就要突破修為，突破修為就得修煉合歡秘法，修煉合歡秘法就要聽命於江淮煙。
此女何止是滴水不漏啊，簡直是算盡人心，夠狠！
另一邊，雲暖和月舒作為曾經拜入過合歡宗的人，把所了解的修煉要點跟弟子們逐一說清楚過後，才空了下來。
歇息了一會兒，雲暖才留意到江淮煙不在，她心頭莫名一緊，快步走遠之後正要拿出玉牌，又停下了動作。
“大師姐。”
天色微明，不遠處出現了一道絳紫色的人影，身姿筆直，步履從容，正是她要找的人。
江淮煙緩步走近，墨發被晨露淺淺打濕，渾身似沾了霧氣，如雨後幽蘭，清雅脫俗。
“這段日子，我都會留在蠻荒。”江淮煙說著拿出自己的儲物袋，把從陳桁那裏得來的靈石和法寶悉數取出，“這些財物應屬於天符宗。”
看到這麽一筆巨額財富，雲暖眼中異彩閃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我只拿一半吧。”
她的儲物袋裏本來裝滿了夜明珠，來到蠻荒後給弟子們分了分，才空出了一些位置，後來又裝了十幾萬靈石和幾十件法寶，眼下最多能裝下一半。
江淮煙垂眸，掩下眼底的意外，語調不自覺地變柔和：“不必，陳桁是天符宗弟子。”
她雖然動心，合歡宗也需要靈石和法寶，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只是沒想到這個登徒子會如此大方……
雲暖卻堅持道：“我只拿一半，剩下的歸你。”
若不是覺得說讓江淮煙代為保存，顯得不太合適，她還真不舍得。
怪只怪原主的儲物袋太小了，之前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收獲。
“天符宗更需要這些靈石。”江淮煙也很堅持，靈石之所以是修真界的通用貨幣，就是因為其自身孕滿了靈力。
眼下蠻荒靈力枯竭，這一筆靈石剛好可以拿來作弟子們修煉之用。
長遠來講，這些天符宗弟子能穩穩當當地提高修為，對她、對合歡宗來說也是好事。
見她堅持不收，雲暖只能說實話：“我的儲物袋裝不下，別人我信不過。”
不管是玉棲還是天符宗弟子，甚至是涯生，她都無法全然信任。
如今，她唯一信任的人，是江淮煙。
江淮煙微怔，指尖無聲掐在掌心：“把你的儲物袋給我。”
這個登徒子是為了讓她收下，故意找的托詞，還是當真儲物袋空間有限。
雲暖茫然地遞了過去，她的儲物袋真的裝不下了，不然她才不會把這麽一大筆靈石假手於人。
江淮煙看過那裝得滿滿當當，一枚靈石都難以再塞下的儲物袋，神色冷了冷。
她把儲物袋丟回去，伸手把剩下的靈石和法寶都裝了起來：“多謝雲少宗主，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雲暖看出她神色不對，但又不明白是什麽原因，只能幹笑：“不用謝，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江淮煙略一點頭，沒有作聲，神色依然很冷。
雲暖無措地揉了揉眉，莫名覺得氣氛有點緊繃，還有點微妙。
就好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才惹這個女人冷臉了一樣。
她正想說些什麽緩和下氣氛，神色一頓，目光越過江淮煙，看著某個方向。
江淮煙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便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是月舒和涯生，停在了不遠處的一棵樹下。
她們都不是八卦的性子，但涯生對天符宗來說太重要，而月舒的性子又太不穩定。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都沒有動。
樹影交錯，恰好擋住了她們的身形，若不特意朝這邊看，很難發現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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