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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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屋內的清冷被體溫逐漸融化,兩人額頭抵著額頭,指尖纏著指尖,交織的呼吸從厚重到綿長,直到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不再有暖意,才慢悠悠從沙發上坐起身,整理在一通折騰後變得皺巴巴的衣服。

手機在茶幾上連著震動了好幾下,路尋川掃了眼屏幕上跳出來的消息,輕輕喊了一聲:“亭西。”

褚亭西正偏著頭系襯衫扣子,領口還敞著,露出一小片細膩脖頸,被頸側烏黑發絲一襯,白得幾乎發亮,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

路尋川把想說的話拋在腦後,又湊過去親吻他赤裸的脖子,把整顆腦袋埋進他溫暖頸窩,貪婪地嗅著那股酸澀微苦的橙花香氣。

褚亭西沒動,任他親著,雙手撫上他寬闊背脊。

路尋川額前的碎發不安分地蹭過他柔軟皮膚,有些發癢,加上溫熱的鼻息噴在他頸間,他下意識顫了顫,卻把對方抱得更緊。

他生怕一切又是場夢,醒來路尋川又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要走了嗎?”

“嗯,回趟工作室,趙旭催我了。”路尋川聲音從他頸窩傳來,悶悶的,話畢,頓了頓才繼續補充,“明天回劇組。”

褚亭西沒藏得住聲音裏的不舍:“這麽快?”

路尋川這才擡起頭,伸手幫他扣好了那顆沒系好的扣子。

“雖然還在休病假,但大家都在組裏趕進度,就我一個人搞特殊,不太好。”他露出個安慰的笑,見對方眼底黯淡,又揉揉他的頭發,“等殺青,我們有大把時間待在一起。”

“好吧。”褚亭西這才乖乖應下,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肩頭,“但是你的傷……”

“好多了,回H市就去覆查,再試試能不能扛得住簡單的室內戲,總不能真一直讓全組等我。”

褚亭西還是不放心:“在這裏骨科醫院覆查會不會更好?”

“不是大問題,H市醫院也熟。”路尋川碰到他有些發涼的手指,像從前那樣把他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掌裹進手心輕輕搓了搓,“手怎麽這麽冷?”

暖意從手心蔓延開,褚亭西這才生出更多“這一切不是夢”的實感,心安定下來許多。

“那我也回趟公司。”想起網上還沒平息的輿論,他眉頭微蹙,“網上烏煙瘴氣的,這段時間還是得盯緊點,盡快把爛攤子收拾了。”

兩人收拾妥當便並肩往玄關走。

路過那面黑膠唱片墻時,路尋川忽然停住腳步。

最上層那張保護殼泛黃的專輯格外顯眼——那是褚亭西十七歲發行的第一張EP,封面少年清瘦的側臉還帶著稚氣,眼神卻格外亮。

他盯著那封面看了半晌,還是沒忍住開口:“上次在S市江邊那個男的,是怎麽回事?”

“哪次?”褚亭西楞了楞,反應了好幾秒才明白他說的是哪個“男的”,見他一副別扭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你說Jameson啊?他是我代言品牌的設計師,你不會以為…”

“沒有。”路尋川一口打斷他,耳尖卻悄悄泛紅,還掩飾地把掛在脖子下的羽絨服拉鏈一路拉到下巴。

“Jameson都結婚好幾年了,上次在江邊湊巧遇到他,就聊了兩句。”

怕路尋川不信,褚亭西還掏出手機翻出Jameson朋友圈置頂,照片裏金發碧眼的Jameson摟著穿白色婚紗的戀人,兩人都笑得燦爛無比。

“你看,他愛人。”

路尋川盯著照片看了半晌,緊繃的嘴角終於松了些,又問:“還有上次酒局你在洗手間打的電話……”

褚亭西更覺得好笑:“那是唐昭,他工作原因回國,不想住酒店,就在我家住了幾天。”

他擡手戳了戳路尋川的臉頰:“怎麽什麽醋都吃。”

路尋川終於搞清楚那麽多次誤會,沒答話,只清了清嗓,面不改色地轉移話題:“感覺電視櫃還是有點灰,明天叫人再來打掃一下吧。”

褚亭西緊追不舍:“哪裏有灰?我怎麽沒看見?”

兩人打打鬧鬧直到地下停車場,褚亭西的GLC和路尋川的路虎攬勝並排停著。

路尋川還沒來得及拉開車門,手心被人勾了勾,一枚帶著體溫的黃色糖果被塞進掌心。

褚亭西認真地看著他:“在劇組還是要註意安全,撐不了大不了再休息一陣子,蘇潛山要是不同意,我去跟制片說。”

路尋川拆了檸檬糖塞進嘴裏,糖果的酸甜在口腔裏散開,他忽然低頭在褚亭西唇角印下一個輕吻,輕聲揶揄:“好的,我的金主大人。”

見褚亭西又臉紅,路尋川才終於放過他,上了車卻又把車窗搖下來。

他擺擺手:“那我走了?”

褚亭西也跟著擺擺手:“開車小心。”

“你也是。”

話音落下,車子啟動聲響起,直到車尾燈徹底消失在視線裏,褚亭西才上了自己的車,他摸了摸臉,還在發燙。

路尋川工作室的辦公樓就在霞隱區隔壁,不過中間隔了一整個區的距離,路尋川開了半個多點的車,才終於到工作室樓下。

電梯上升三十四樓,整層樓格外安靜,顯得路尋川落下的腳步聲都有些突兀。

趙旭正在前臺旁的會客區打電話,手裏筆轉得飛起,見路尋川進門,便草草掛斷了通話:“怎麽這麽久才過來?”

路尋川聳肩:“晚高峰堵你又不是不知道。”

趙旭瞥見他有些紅腫著的嘴唇,納悶地問了一句:“你嘴怎麽回事,被人打了?”

“下車的時候不小心磕了一下。”

路尋川眼神飄忽,笑得勉強,他幾百年沒跟趙旭扯過這麽拙劣的謊,覺得自己像個偷偷早戀怕被家長發現的中學生。

趙旭擰著眉盯著他嘴唇看了半天,眼裏滿是懷疑:“磕哪了能磕成這樣,這麽對稱?”

路尋川清了清嗓,生怕趙旭繼續往下深想,忙推著他往會議室走:“別糾結這個了。哥,咱們先忙正事吧,都加幾天班了。”

會議室玻璃門被推開,一股咖啡香撲面而來,屏幕投著又一封擬好的聲明,桌上壘了一摞文件,法務跟公關老師還在埋頭討論細節,見他們進來,紛紛擡頭打招呼。

“你們忙你們的,我跟尋川說情況。”趙旭拉開椅子坐下,從文件裏抽出兩疊遞過去,“差不多都準備完了,這些是當年星瀾故意發不實通稿抹黑你的證據,擬好的告那些造謠賬號的律師函,今晚就能發。那兩位被星瀾威脅過的老師的采訪稿我讓人加急寫了,明天一早就能出。”

“多虧那兩位老師配合,都是圈裏出了名的實誠人,把當年星瀾威脅他們的事說得很清楚,足夠給你澄清。”

路尋川接過文檔,眼神一目十行地掃過,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些:“辛苦大家了,這段時間讓你們跟著熬夜。”

趙旭微微點了點頭:“你那邊自己寫一篇小作文,走心點,內容要點我待會發給你,你寫完發群裏,大家看看幫你潤潤。”

他說完,又皺起眉:“不過我有件事想不通,你最近得罪誰了?這明顯是有人故意搞你。”

路尋川把文件放到桌上,沒瞞著他:“映洲。”

趙旭幾乎石化,下一秒猛地站了起來:“映洲?你跟他們怎麽扯上關系了?”

“你跟我來。”

路尋川剛想開口,趙旭朝他使了個眼色,拉起他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門板能阻隔一切聲音,包括趙旭誇張的哀嚎:“你跟映洲什麽時候有的過節?我怎麽不知道?”

路尋川嘆了口氣:“我跟映洲沒過節,是褚亭西。”

“又是褚亭西……”趙旭快把後槽牙咬碎,每次沾上這個名字路尋川就沒好事,“到底怎麽回事?”

路尋川知道自己瞞不過去,只好把當年的事情如實托出:關於褚亭西聽到星瀾的陰謀,後來找上來弋,用合約換他平安,到前幾天他被來弋威脅……

趙旭腦子裏被塞了太多信息,差點宕機,反應一會兒後,突然恍然大悟,猛拍了一把自己大腿:“你下午是不是去見過褚亭西了?”

猶豫兩秒後,路尋川點了點頭。

趙旭又盯上他的嘴唇:“嘴也是這麽搞的?”

路尋川尷尬地點頭。

趙旭突然笑了兩聲,看起來像瘋了,笑完後,他突然說:“我操了。”

“趙哥……”路尋川想說點什麽,卻被打斷。

“你跟褚亭西和好了。”不是疑問句,趙旭語氣篤定。

他猜了個十成十,路尋川也懶得再掩飾:“嗯,說開了。”

趙旭像個迷路的山羊一樣在辦公室沈默地轉來轉去,好幾圈後,似乎才終於被自己說服,狠狠深呼吸了幾次,咬牙切齒地說:“好好好,行行行。”

好好好,行行行。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又能怎麽辦?孩子大了不由爹。

算了,這麽多年路尋川也確實沒放下過,不是現在和好以後也會和好。好吧,他也不得不承認褚亭西這小子用情至深,真是個實打實的戀愛腦啊。

趙旭腦子轉得飛快,想起什麽:“對了,褚亭西那個酒店監控怎麽回事?房間裏的人是你吧。聊什麽呢,吵起來了?”

“是我,就是聊當年的事,情緒有點激動。” 路尋川含糊道,怕趙旭再追問,趕緊轉移話題,“我跟亭西溝通過了,他說這事他們那邊會發聲明,還有《鐵銹》那邊,劇組會放試鏡視頻,幫我澄清謠言。”

“行,就這樣吧。”

“但是映洲那邊,要是咬死不松口怎麽辦?我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麽翻來覆去折騰。”趙旭無奈道。

映洲手裏要是真還有點什麽東西,輿論戰怕是還要拖很久。

“來弋的把柄就是我,我一沒跟錢崇越有來往,二沒簽過星瀾,這些年更沒跟亭西私下聯系,他們那邊不可能再有什麽證據。

“他們最後的籌碼也就是映洲跟褚亭西簽的合同,但曝光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反而更不利。總之,只要咱們扛住了就行。”

趙旭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眼神裏沒有半分猶疑,懸著的那顆心終於慢慢落地。

他嘆了口氣,把桌面涼透了的咖啡一飲而盡:“行,我信你。真有什麽事,大不了跟映洲硬剛,咱們在圈子裏混了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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