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也會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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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也會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距離路尋川上次發來那句莫名其妙的關切過了一周，褚亭西再沒收到他任何消息，仿佛那話只是對方一時心血來潮。
褚亭西把手機屏幕按亮又按滅，界面始終停留在微信對話框，然而那行“謝謝路老師”後面始終是空白。他總盯著這對話框發呆，偶爾還會下意識敲出些問候，最後卻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刪了。
以他們現在的關系，除了工作事宜，發什麽都是唐突。
Yori正好來送文件，又看他對著手機出神，故意咳嗽了兩聲：“您這是等著誰的消息呢？比等財報還上心。”
褚亭西飛快滑掉微信頁面，揉了揉鼻子，視線落到電腦上放著的一份電影項目書PPT上：“沒誰，這本子還不錯，搜搜導演履歷。”
Yori沒拆穿他，只把文件放到辦公桌一角，將一杯熱美式推到他面前：“之前定好了這周五要去H市考察《鐵銹》的拍攝進度，順便跟制片聊聊後期預算。周五暫時沒其他的安排，你自己去，還是找個人替你？”
放到從前，這幾乎是個不需要思考的問題，何況這種常規考察讓項目負責人去就行，無需他親自跑一趟，但此刻，褚亭西心中竟萌生出了猶豫。
如果說前幾次和路尋川的碰面不是偶然便是不得已，可這次不一樣，去不去H市，見不見得到路尋川，全權由他自己選擇。
來弋的話又在腦中響起：“現在星瀾倒了，錢崇岳身敗名裂……你還怕什麽？”
話雖如此，可想到這幾次和路尋川的見面都以尷尬的姿態收尾，六年的回避像一座堅固的冰川，似乎已經化不開了。
就怕這一去，兩人之間本就所剩無幾的體面都會消失。
褚亭西嘆了口氣。
Yori看出他的猶豫：“你不去也好，本來到了年底事情就多，跑來跑去挺累的。”
糾結再三，他最終還是選擇回避：“讓陳然去吧，《鐵銹》本來就是他負責的項目，具體的你們對接好，回來給我匯報。”
“行，我待會就通知他，讓他提前準備，”Yori點點頭，“對了，映洲那邊來消息，說想補簽一份《鐵銹》的追加投資協議，順便跟你聊聊後續合作。”
“映洲？”褚亭西楞了楞，他跟映洲解約後，除了必要的合約收尾，再沒聯系。
上次來弋剛給他打了通莫名其妙的電話，這時候又來找他，難道真僅僅是來談合作？
褚亭西一時半會兒想不通映洲的意圖，說：“知道了，讓他們等等，這事還得進一步商量。”
Yori記下，轉身剛要往外走，想起什麽，又折了回來：“還有黃導那邊綜藝團隊聯系我，問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褚亭西才想起這事，具體的記不清了，問了一嘴：“常駐？”
Yori答：“飛行，就錄一期，去兩三天吧。”
“什麽時候？”
“明年三月份，雲南錄制。”
三月份嗎……
也是三月，小島的風還帶著涼意，他們會一起去海邊看日出，傍晚坐在民宿的梨樹下聊天，在露臺上彈吉他……
那時沒有爭執，沒有僵持，更沒有流言蜚語。
現在再想起，一切都像是不真實的一場夢境。
“是挺久沒接綜藝了，正好能增加點曝光。而且你前段時間不還說想念雲南了？那時候天氣正好，去玩玩也行。”
“亭西？想什麽呢？”
他一瞬沈進回憶，被Yori喊了一聲才回過神，掩飾地喝了一口咖啡：“那就去吧，時間提前安排好，別撞了。”
“了解，那你先忙。”
門被輕輕合上，褚亭西呆坐了一會兒，拉開了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指尖劃過層層文件，終於在角落裏找到那本皮質相冊。
翻開封面，第一頁就壓著那張拍立得。
相片保存得很好，依舊呈現當年攝下時的色彩，照片裏他正偏頭笑著逗懷裏的貍花貓，身後是那棵滿枝翠綠的梨花樹。
這是張趁他不註意拍下的照片。
《海島慢游記》第二次錄制到後期，節目組一行人已經徹底和梨花混熟了。
梨花見了人不再躲，反而會諂媚地盤在他們褲腳邊討要吃食，尤其是面對褚亭西的時候，恨不得把自己腦袋黏在褚亭西手裏。
褚亭西也像個溺愛孩子的家長，有求必應，餵得梨花圓潤了一大圈，沒事的時候就抱著梨花在院子裏曬太陽。
這日依舊，路尋川拿著寶麗來拍立得相機在一旁擺弄，說是自己新搞來的小玩具，褚亭西只顧著和貓玩，沒註意他。
等他聽到相紙從寶麗來機器裏吐出的聲音，再擡頭，不遠處的路尋川已經晃著一張相紙沖他笑。
褚亭西面上一熱，抱著梨花沒撒手：“你怎麽偷拍我！”
“什麽偷拍？我這是光明正大的拍。”路尋川理不直氣也壯，走近把顯好影的照片遞到他面前，“你看，比你自拍好看多了。”
褚亭西接過來一看，臉頰瞬間發燙。
路尋川拍下的他跟別人鏡頭裏的他不太一樣，照片裏的自己眼神格外軟，連他自己都沒見過這副模樣。
褚亭西捏著相紙，故意嘴硬：“哪裏比我自拍好看？你的水平還得練！”
路尋川沒辯駁，還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子，而褚亭西攥著那張照片，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這張照片後來被他夾在吉他包內袋裏，跟著他輾轉了無數城市。
直到他和路尋川分手，才收進了這本皮質相冊。
在海島的日子，並非全是這樣溫軟，偶爾也會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在海邊那次夜談之後，饒是褚亭西向來遲鈍，也發覺了自那晚後他和路尋川的關系，從之前獨處時的氣氛微妙，陷入了更奇怪的境地。
路尋川大部分時候跟以往沒什麽差別，會跟他說笑，會幫他解圍，還會記得他不吃香菜。可那熟稔與之前比起，總帶了點兒說不上來的，若有似無的疏離。
就像那天傍晚，幾個人吃過晚飯又進入音樂會時間，褚亭西彈唱得沈醉，尾音落，林野和蘇硯都很給面子的鼓起掌來，幾乎要把手心拍紅。
他紅著臉擡頭，想跟路尋川分享寫這段歌的心路歷程，卻見對方正靠在梨花樹旁玩手機，屏幕亮著的白光映在他臉上，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褚亭西只好把話咽了回去，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空弦，音節都帶上幾分落寞。
還有次，節目的漂流瓶任務讓他們趕海找指定的海鮮，蘇硯提出擲骰子分組。
他和路尋川分到一組，路尋川讓他好好跟著，註意看路，不要摔倒在礁石上。
結果褚亭西過於興奮，樂極生悲，真的腳下一滑磕了膝蓋，礁石尖銳，立馬見了紅。
褚亭西疼得直抽涼氣，路尋川全程卻除了一句“怎麽這麽不小心”外，再沒有其他表示。
最後還是節目組場務跑過來，扶他坐在礁石上，喊來醫務人員替他消毒處理傷口，路尋川卻已在前頭自顧自走遠。
碘伏擦過傷口時，褚亭西忽然覺得膝蓋的疼，好像還沒心裏那種失落感更重。
一開始褚亭西以為是自己太沒距離感又偶爾闖禍，惹路尋川不高興了，畢竟他面對路尋川的時候總會忘了自己還是個偶像，反而像幼稚的小孩。
後面他就刻意收了些孩子氣，也不敢再太黏著對方，生怕路尋川感到厭煩，然而對方的態度卻並沒有因此而緩和。
最讓他在意的，是那晚露臺的聊天。
蘇硯說起未來想拍一部關於海島的紀錄片，林野開玩笑說“到時候找亭西寫主題曲，尋川來當男主”。
幾個人聊得火熱，路尋川卻一直沈默著，中途突然起身說“有點冷，先回去了”，連褚亭西剛遞過去的溫水都沒接，徑直走向了樓梯間。
氣氛驟然冷下來，連其餘兩人都發覺了路尋川的不對勁，趕緊打圓場說“這兩天降溫了是挺冷的，明天再聊吧”。
直到路尋川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褚亭西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些天路尋川雖然依舊跟他說話，卻再也沒像先前那樣跟他並肩靠在欄桿上看星星，也沒再揉過他的頭發，兩人連對視都寥寥無幾。
那時褚亭西尚在十七歲，雖然被公眾的眼睛監督著做一個大人，會在鏡頭前說滴水不漏的場面話，連表情管理都天衣無縫，私底下本質還是個情緒敏感的小孩，會因為路尋川一句誇偷偷開心半天，也會因為對方一點冷淡就翻來覆去琢磨是不是自己哪裏做錯了。
褚亭西想不通是他惹了路尋川生氣，還是對方看到了網上太多不善意的言論，不想再被別人那樣評論，所以才刻意跟他保持距離。
但不論如何，這樣不明不白的疏遠讓他心裏很不好受。
低氣壓終於在第三次節目錄制的最後一天得到了爆發。
是午後，幾人在院子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褚亭西依舊抱著梨花蹂躪，一直在房間裏不知在忙活什麽的路尋川終於舍得出來，說最後一天，想去海邊走走，一會兒就回來，讓節目組別跟著。
褚亭西早想跟他單獨聊聊，忙去拉他手腕：“尋川，我跟你一塊去！”
路尋川表情平淡地掃他一眼，語氣依舊溫和，卻輕輕掙開了他的手：“我有點私事要處理，你跟兩個哥哥在家裏好好待著。”
褚亭西的手僵在半空，只能眼睜睜看著路尋川一個人往外走去。
林野和蘇硯還在聊著早上在菜場遇見的那個熱情的阿婆，說阿婆多送了好多菜給他們，下次再來錄節目，一定要送最新鮮的漁獲給她。
褚亭西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耳朵裏嗡嗡的，全是路尋川那句“有點私事”。
私事？路尋川之前從沒有什麽要避開他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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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前幾次和路尋川的碰面不是偶然便是不得已，可這次不一樣，去不去H市，見不見得到路尋川，全權由他自己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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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可想到這幾次和路尋川的見面都以尷尬的姿態收尾，六年的回避像一座堅固的冰川，似乎已經化不開了。
就怕這一去，兩人之間本就所剩無幾的體面都會消失。
褚亭西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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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洲？”褚亭西楞了楞，他跟映洲解約後，除了必要的合約收尾，再沒聯系。
上次來弋剛給他打了通莫名其妙的電話，這時候又來找他，難道真僅僅是來談合作？
褚亭西一時半會兒想不通映洲的意圖，說：“知道了，讓他們等等，這事還得進一步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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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亭西才想起這事，具體的記不清了，問了一嘴：“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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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沒有爭執，沒有僵持，更沒有流言蜚語。
現在再想起，一切都像是不真實的一場夢境。
“是挺久沒接綜藝了，正好能增加點曝光。而且你前段時間不還說想念雲南了？那時候天氣正好，去玩玩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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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尋川沒辯駁，還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子，而褚亭西攥著那張照片，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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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島的日子，並非全是這樣溫軟，偶爾也會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在海邊那次夜談之後，饒是褚亭西向來遲鈍，也發覺了自那晚後他和路尋川的關系，從之前獨處時的氣氛微妙，陷入了更奇怪的境地。
路尋川大部分時候跟以往沒什麽差別，會跟他說笑，會幫他解圍，還會記得他不吃香菜。可那熟稔與之前比起，總帶了點兒說不上來的，若有似無的疏離。
就像那天傍晚，幾個人吃過晚飯又進入音樂會時間，褚亭西彈唱得沈醉，尾音落，林野和蘇硯都很給面子的鼓起掌來，幾乎要把手心拍紅。
他紅著臉擡頭，想跟路尋川分享寫這段歌的心路歷程，卻見對方正靠在梨花樹旁玩手機，屏幕亮著的白光映在他臉上，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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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次，節目的漂流瓶任務讓他們趕海找指定的海鮮，蘇硯提出擲骰子分組。
他和路尋川分到一組，路尋川讓他好好跟著，註意看路，不要摔倒在礁石上。
結果褚亭西過於興奮，樂極生悲，真的腳下一滑磕了膝蓋，礁石尖銳，立馬見了紅。
褚亭西疼得直抽涼氣，路尋川全程卻除了一句“怎麽這麽不小心”外，再沒有其他表示。
最後還是節目組場務跑過來，扶他坐在礁石上，喊來醫務人員替他消毒處理傷口，路尋川卻已在前頭自顧自走遠。
碘伏擦過傷口時，褚亭西忽然覺得膝蓋的疼，好像還沒心裏那種失落感更重。
一開始褚亭西以為是自己太沒距離感又偶爾闖禍，惹路尋川不高興了，畢竟他面對路尋川的時候總會忘了自己還是個偶像，反而像幼稚的小孩。
後面他就刻意收了些孩子氣，也不敢再太黏著對方，生怕路尋川感到厭煩，然而對方的態度卻並沒有因此而緩和。
最讓他在意的，是那晚露臺的聊天。
蘇硯說起未來想拍一部關於海島的紀錄片，林野開玩笑說“到時候找亭西寫主題曲，尋川來當男主”。
幾個人聊得火熱，路尋川卻一直沈默著，中途突然起身說“有點冷，先回去了”，連褚亭西剛遞過去的溫水都沒接，徑直走向了樓梯間。
氣氛驟然冷下來，連其餘兩人都發覺了路尋川的不對勁，趕緊打圓場說“這兩天降溫了是挺冷的，明天再聊吧”。
直到路尋川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褚亭西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些天路尋川雖然依舊跟他說話，卻再也沒像先前那樣跟他並肩靠在欄桿上看星星，也沒再揉過他的頭發，兩人連對視都寥寥無幾。
那時褚亭西尚在十七歲，雖然被公眾的眼睛監督著做一個大人，會在鏡頭前說滴水不漏的場面話，連表情管理都天衣無縫，私底下本質還是個情緒敏感的小孩，會因為路尋川一句誇偷偷開心半天，也會因為對方一點冷淡就翻來覆去琢磨是不是自己哪裏做錯了。
褚亭西想不通是他惹了路尋川生氣，還是對方看到了網上太多不善意的言論，不想再被別人那樣評論，所以才刻意跟他保持距離。
但不論如何，這樣不明不白的疏遠讓他心裏很不好受。
低氣壓終於在第三次節目錄制的最後一天得到了爆發。
是午後，幾人在院子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褚亭西依舊抱著梨花蹂躪，一直在房間裏不知在忙活什麽的路尋川終於舍得出來，說最後一天，想去海邊走走，一會兒就回來，讓節目組別跟著。
褚亭西早想跟他單獨聊聊，忙去拉他手腕：“尋川，我跟你一塊去！”
路尋川表情平淡地掃他一眼，語氣依舊溫和，卻輕輕掙開了他的手：“我有點私事要處理，你跟兩個哥哥在家裏好好待著。”
褚亭西的手僵在半空，只能眼睜睜看著路尋川一個人往外走去。
林野和蘇硯還在聊著早上在菜場遇見的那個熱情的阿婆，說阿婆多送了好多菜給他們，下次再來錄節目，一定要送最新鮮的漁獲給她。
褚亭西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耳朵裏嗡嗡的，全是路尋川那句“有點私事”。
私事？路尋川之前從沒有什麽要避開他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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