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摧殘的東西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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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摧殘的東西太多
懷裏的梨花似乎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在他懷裏不安分地蹭了蹭，尾巴尖掃過他的手腕。
褚亭西一反常態，敷衍地摸了摸梨花的腦袋，目送路尋川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亭西，發什麽呆？”一旁的蘇硯遞過來一塊水潤的瓜肉，“嘗嘗這個，早上在市場買的，登步黃金瓜，老板說是自家種的，甜得很。”
褚亭西接過，看也沒看就塞進了嘴裏。
瓜肉明明脆嫩清甜，他嘗起來卻帶點澀，嚼著嚼著，鼻腔都泛起酸意。
林野註意到他的反常，湊近輕輕拍了拍他肩膀：“怎麽了，跟尋川鬧別扭了？”
褚亭西搖搖頭，眼裏卻還帶著點沒藏好的委屈：“沒有，他說他有私事要處理。”
“私事嗎？”林野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可能是跟家裏打電話，或者工作上的事要處理吧，你別想太多。”
“可是……”可是褚亭西還是想不通。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第一期播出後網上粉絲的掐架，雖然兩個人互動的鏡頭已經刪掉了很多，但他們好像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角度發散。
是因為那些嗎？路尋川看到網上的罵聲後，還是覺得跟他走太近會惹麻煩，才刻意疏遠他？可是他之前明明說過沒有不想跟他一塊錄節目。
越想越亂，褚亭西把懷裏的梨花放到地上，起身就往外走：“我去趟海邊。”
“哎，不等尋川回來了？”蘇硯在身後喊他。
“不等了。”褚亭西幾乎跑起來。
他怕再多待一秒，眼淚就要忍不住掉下來。
明明已經是春末，海島上的風卻涼得像冬天，吹得他眼眶發酸。
民宿旁的這片沙灘一覽無餘，細軟的白沙一直鋪到海岸線盡頭，被一道橫出的懸崖截斷，懸崖下佇立著幾塊巨大的礁石，潮起時被海水淹沒，潮落時便現身。
褚亭西一眼便遠遠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路尋川坐在其中一塊礁石上，正背對著沙灘低頭看手機。
幾百米的距離，褚亭西走了很久很久，他害怕路尋川見了他會冷淡地走開，也沒想好自己應該開口說些什麽。
可沙灘總要走到盡頭，兩個人也總要面對面把話說清。
路尋川看手機看得很專註，直到褚亭西在礁石下停步，影子落在他身旁，他才猛地擡頭，從礁石上跳了下來。
看著身前小臉快皺成一團的褚亭西，他眉頭微微蹙起：“你怎麽來了？”
褚亭西本還想強顏歡笑，聽他帶點不耐煩的語氣，本就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險些掉下來：“尋川，你到底為什麽要躲著我？”
他的聲音帶點沙沙的澀意。
路尋川低頭，撞上他平日裏都帶著明媚笑意，此刻卻濕漉漉的，盈滿困惑和委屈的眼眸。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什麽猛地一撞，他別開目光，不敢再看褚亭西的眼睛。
“我沒有躲你。”
“你騙人！”褚亭西再忍不住，“這幾天，我彈吉他你只顧著玩手機，趕海的時候我摔倒了，你也不扶我，連大家開我們玩笑你都不想聽。你明明就是故意躲著我。”
“你是不是覺得跟我走太近會被罵，所以不想跟我做朋友了？”他越說越急，鼻尖泛紅，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滑落，淌過臉頰，砸在沙灘裏。
褚亭西從小被保護得太好，到了十七歲還不懂覆雜的情感。
只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他進娛樂圈來碰見的最合拍的人，會聽他抱怨行程、事無巨細地照顧他，可這人卻不明不白地開始疏遠他。
路尋川看他紅著眼眶突然掉下淚來，徹底手足無措，想伸手替他擦掉眼淚，手卻僵在身側，想開口說“不是”，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他確實看到了網上的爭吵，趙旭也依舊總跟他說“保持距離”，但他最近的刻意疏遠，從來都不是因為這些。
是海上日出時他看著褚亭西側臉，心中湧上的接了節目的慶幸；是聊到戀愛話題時，對視瞬間不知所措的慌亂和心動；是夜晚肩並肩看星星時，聽他在耳邊的呼吸，對綜藝結束後就要分離的焦躁……是他突然發現，自己對褚亭西的感情，已經超過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那些瞬間的情緒像是炭火裏湧出的火星子，燙得他只能後退，他怕這份越界的心動會給彼此帶來麻煩，更怕投入太深後，面對分離會潰不成軍。
“不是你的問題，”路尋川的聲音低了些，依舊躲開褚亭西的視線，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海浪上，“是我自己的問題。”
“你自己的問題？”褚亭西不明白，皺著眉追問，“什麽問題？不能告訴我嗎？”
路尋川沈默了很久，終究沒能說出那句“我好像喜歡你”。
他找了個相對穩妥的理由，緩緩開口：“網上的那些評論，你應該也看到了。我們走得太近，對彼此都不好。再說，綜藝錄完，我們就會回到各自的生活，你是偶像，我是演員，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這算什麽理由？不是一路人就不能做朋友了嗎？”褚亭西搖搖頭，“我不管別人怎麽說，我只知道跟你待在一起，我很開心。”
“就算綜藝結束了，我們還可以一起約飯，哪怕見不了面，也可以在手機上聯系。”
路尋川這才收回視線，撞進少年滿是倔強的眼睛裏，褚亭西發紅的眼尾像一抹彎彎的小魚，蕩著未經世事的澄澈，撞得他更加心緒不寧。他才發現，在感情這件事上，褚亭西遠比他以為的要天真得多。
可這天真來得太不合時宜。
“亭西，有時候開心不是最重要的，”路尋川在心底嘆了口氣，輕聲說，“你在圈子裏已經呆了這麽久，你不會不明白……繼續這麽下去，最後被罵倒貼的是你，被說蹭流量的是我，我是無所謂，那些聲量本來就小，影響可有可無，可你呢？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你，你的口碑……”
“可那些都是別人說的！”褚亭西打斷他，他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眼裏卻全是執拗的認真，“重要的是我們到底是怎麽相處的。尋川，我們明明不是他們想的那樣。何況我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麽講，我只在乎你。”
我只在乎你。
那五個字劈頭蓋臉地砸過來，像顆酸甜的檸檬糖，砸在路尋川心頭，叫他在剎那間暈頭轉向，仿佛跌進軟乎乎的雲層裏。
那種純粹的在意，讓路尋川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天的顧慮和疏遠，都格外可笑，他光顧著想著保持距離能給兩人少帶來些流言蜚語，卻忘記了這樣也恰恰傷害了自己最珍視的、最想保護的人。
可甜意散去後，那酸澀又漸漸湧了上來。
褚亭西比他想得更敏感，卻也更單純，也許有些話，還是永遠藏在他心底比較好。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擡起手，輕輕揉了揉褚亭西的頭發，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梨花的腦袋。
這是這些天來他第一次主動靠近，褚亭西僵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眼淚卻掉得更兇，白色的襯衫胸口很快濕了一小片。
“對不起，”路尋川的聲音很輕，“是我想太多了。”
“那你以後不許再躲著我了。”褚亭西吸了吸鼻子，語氣軟軟的。
“好。”路尋川神色柔和下來，禁不住伸手輕輕揩了揩褚亭西臉上的淚痕，“擦擦眼淚，這麽大人了，還哭鼻子，回去他們該問了。”
路尋川微涼的指尖擦過他臉頰，褚亭西面上猛地一熱，用袖子胡亂擦了兩下臉，往前跑去。
他一個人在前頭走得飛快，不一會兒又放慢腳步回頭看路尋川有沒有跟上，看對方寸步不離，才小聲嘟囔著：“還不是因為你，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了。”
白凈的臉被他擦出兩條紅痕，路尋川被他逗笑，往前追了兩步，裝作好奇道：“有多久？”
“三年，我在舞室拉筋的時候都沒有哭……”
“那我很榮幸了，能讓亭西為我流眼淚。”
“餵！”
海浪一遍遍拍打著沙灘，卷起白色的泡沫，又緩緩退去。
兩人的影子在陽光下漸漸靠近，最終並在一起，成了長長的一條。
那時候的矛盾只要面對面幾句話就能冰釋前嫌，現在見了面，卻連解釋都不知從何開口。
時間摧殘的東西太多，就連當初路尋川只對他保留的體貼與容忍，都已消失殆盡了。
褚亭西合上相冊，又把它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H市，路尋川正坐在片場臨時休息室裏，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發呆。
趙旭查褚亭西當年跳槽的事還沒消息，他心裏像壓著塊石頭，連剛才拍對手戲時都有些走神，好在有前車之鑒，他狀態調整得很快，沒耽誤什麽時間。
“路哥，想什麽呢？”許越抱著暖手寶跑過來，滿臉興奮，“蘇導說雪再下下去，明天可能又拍不了外景了，先拍室內的部
分。”
路尋川回神，擡眼看向他：“這是好事？”
“怎麽不是好事啊？”許越見他沒什麽反應，戳了戳他胳膊，“室內的戲相對輕松，你這幾天拍夜戲都快熬成國寶了，正好能緩緩勁兒。”
路尋川這勉強彎了彎嘴角，把落在許越帽子上的雪撣掉：“是好事，就是怕進度一拖再拖，趕不上過年了。”
聞言，許越頓時發出聲不可置信的哀嚎：“那不能吧！離過年還有差不多一個月呢，蘇導再嚴格，也不能不讓咱們回家過年吧？”
路尋川本來就是逗他玩，笑著沒說話，只端起保溫杯喝了口熱水。
他笑裏帶點玩味，許越這才發現自己又被戲耍，有點氣急敗壞，但那點氣很快就又消了，在路尋川身旁落座，從口袋裏掏出個折得整齊的白色信封。
“對了路哥，上次托你送了那本《小王子》後，褚老師給我寄了回信來。”
“怎麽用這麽覆古的聯系方式。”路尋川微怔，疑惑地看向那個信封，“你倆沒加上微信？”
許越尷尬地笑笑，隔著帽子撓了撓頭：“我上次……沒好意思要。”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裏面只有一張明信片，正面的照片看起來像是一所小學的圖書館，背面畫著只小狐貍，旁邊是褚亭西清雋的字跡：“書收到了，謝謝。下次見面再聊。”
“褚老師人真好，還特意寄明信片回來，還畫了一只小狐貍，好可愛。”許越捧著明信片，眼睛亮了又亮，活脫脫一個小迷弟。
路尋川目光飛快掃過那幾行熟悉的字跡，一些說不明的情緒又在心底湧動，他故意調侃道：“你的褚老師那麽平易近人，不至於會連個微信都不給你吧？”
許越立馬辯駁：“不是褚老師的原因啦！是我自己，總感覺……現在這個距離就很好了。要是真加上微信，我反而都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了。”
他笑得傻乎乎的，跟路尋川以前見過的那些褚亭西粉絲沒什麽兩樣，明明渴望著離偶像更近一步，又怕太近了打擾對方。
路尋川坐直身子，又喝了口水：“說回來，你為什麽要送他本《小王子》？”
“那其實是褚老師當年送給我的。”
許越似乎等他問這個問題已經很久了，立馬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講起褚亭西在他小時候又是捐圖書館，又是現場送書的故事。
“那時我父母都在外地做生意，我就在家裏成了留守兒童，跟著奶奶生活，”許越提起這段故事有些不好意思，笑得靦腆，“後來他們賺了錢，就把我接去首都上了國際學校，我還一直帶著這本書。再後來我考上了電影學院，也能說褚老師是我的領路人吧，雖然我當初也沒想過自己會來當演員。”
“入圈這幾年，我一直惦記著什麽時候能再近距離見褚老師一面，沒想到這機會來的這麽快。他現在跟十年前看起來，一點都沒變，還更帥了。”
“路哥，褚老師真是個特別好的人，對吧？”許越的故事說完，又看向路尋川，眼裏滿是期待，像在等一個肯定的答案。
路尋川看著他，想起當年在海島梨花樹下，褚亭西抱著吉他笑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是，他一直很好。”
“路哥，其實有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許越突然湊近了些，聲音也壓低，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說。”
他的目光落到路尋川的左肩：“你跟褚老師，真的不太熟嗎？”
“我上次在酒店大堂跟他聊天，提到你肩膀不舒服，他好像很緊張的樣子，臉色都變了……”
路尋川猛地一噎，避開許越探究的目光，裝作不在意：“可能是怕我受傷耽誤進度吧。畢竟我是男主角，要是出了問題，整個劇組都得等著。”
“欸？”許越眨了眨眼，還想再問些什麽，遠處突然傳來場務的喊聲。
“路老師，許老師！蘇導喊你們過去對對戲！”
路尋川遠遠應了聲，沒再回覆許越的疑問，立馬站起身，順手拿起搭在一旁桌上的厚外套：“先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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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亭西一反常態，敷衍地摸了摸梨花的腦袋，目送路尋川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亭西，發什麽呆？”一旁的蘇硯遞過來一塊水潤的瓜肉，“嘗嘗這個，早上在市場買的，登步黃金瓜，老板說是自家種的，甜得很。”
褚亭西接過，看也沒看就塞進了嘴裏。
瓜肉明明脆嫩清甜，他嘗起來卻帶點澀，嚼著嚼著，鼻腔都泛起酸意。
林野註意到他的反常，湊近輕輕拍了拍他肩膀：“怎麽了，跟尋川鬧別扭了？”
褚亭西搖搖頭，眼裏卻還帶著點沒藏好的委屈：“沒有，他說他有私事要處理。”
“私事嗎？”林野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可能是跟家裏打電話，或者工作上的事要處理吧，你別想太多。”
“可是……”可是褚亭西還是想不通。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第一期播出後網上粉絲的掐架，雖然兩個人互動的鏡頭已經刪掉了很多，但他們好像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角度發散。
是因為那些嗎？路尋川看到網上的罵聲後，還是覺得跟他走太近會惹麻煩，才刻意疏遠他？可是他之前明明說過沒有不想跟他一塊錄節目。
越想越亂，褚亭西把懷裏的梨花放到地上，起身就往外走：“我去趟海邊。”
“哎，不等尋川回來了？”蘇硯在身後喊他。
“不等了。”褚亭西幾乎跑起來。
他怕再多待一秒，眼淚就要忍不住掉下來。
明明已經是春末，海島上的風卻涼得像冬天，吹得他眼眶發酸。
民宿旁的這片沙灘一覽無餘，細軟的白沙一直鋪到海岸線盡頭，被一道橫出的懸崖截斷，懸崖下佇立著幾塊巨大的礁石，潮起時被海水淹沒，潮落時便現身。
褚亭西一眼便遠遠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路尋川坐在其中一塊礁石上，正背對著沙灘低頭看手機。
幾百米的距離，褚亭西走了很久很久，他害怕路尋川見了他會冷淡地走開，也沒想好自己應該開口說些什麽。
可沙灘總要走到盡頭，兩個人也總要面對面把話說清。
路尋川看手機看得很專註，直到褚亭西在礁石下停步，影子落在他身旁，他才猛地擡頭，從礁石上跳了下來。
看著身前小臉快皺成一團的褚亭西，他眉頭微微蹙起：“你怎麽來了？”
褚亭西本還想強顏歡笑，聽他帶點不耐煩的語氣，本就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險些掉下來：“尋川，你到底為什麽要躲著我？”
他的聲音帶點沙沙的澀意。
路尋川低頭，撞上他平日裏都帶著明媚笑意，此刻卻濕漉漉的，盈滿困惑和委屈的眼眸。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什麽猛地一撞，他別開目光，不敢再看褚亭西的眼睛。
“我沒有躲你。”
“你騙人！”褚亭西再忍不住，“這幾天，我彈吉他你只顧著玩手機，趕海的時候我摔倒了，你也不扶我，連大家開我們玩笑你都不想聽。你明明就是故意躲著我。”
“你是不是覺得跟我走太近會被罵，所以不想跟我做朋友了？”他越說越急，鼻尖泛紅，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滑落，淌過臉頰，砸在沙灘裏。
褚亭西從小被保護得太好，到了十七歲還不懂覆雜的情感。
只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他進娛樂圈來碰見的最合拍的人，會聽他抱怨行程、事無巨細地照顧他，可這人卻不明不白地開始疏遠他。
路尋川看他紅著眼眶突然掉下淚來，徹底手足無措，想伸手替他擦掉眼淚，手卻僵在身側，想開口說“不是”，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他確實看到了網上的爭吵，趙旭也依舊總跟他說“保持距離”，但他最近的刻意疏遠，從來都不是因為這些。
是海上日出時他看著褚亭西側臉，心中湧上的接了節目的慶幸；是聊到戀愛話題時，對視瞬間不知所措的慌亂和心動；是夜晚肩並肩看星星時，聽他在耳邊的呼吸，對綜藝結束後就要分離的焦躁……是他突然發現，自己對褚亭西的感情，已經超過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那些瞬間的情緒像是炭火裏湧出的火星子，燙得他只能後退，他怕這份越界的心動會給彼此帶來麻煩，更怕投入太深後，面對分離會潰不成軍。
“不是你的問題，”路尋川的聲音低了些，依舊躲開褚亭西的視線，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海浪上，“是我自己的問題。”
“你自己的問題？”褚亭西不明白，皺著眉追問，“什麽問題？不能告訴我嗎？”
路尋川沈默了很久，終究沒能說出那句“我好像喜歡你”。
他找了個相對穩妥的理由，緩緩開口：“網上的那些評論，你應該也看到了。我們走得太近，對彼此都不好。再說，綜藝錄完，我們就會回到各自的生活，你是偶像，我是演員，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這算什麽理由？不是一路人就不能做朋友了嗎？”褚亭西搖搖頭，“我不管別人怎麽說，我只知道跟你待在一起，我很開心。”
“就算綜藝結束了，我們還可以一起約飯，哪怕見不了面，也可以在手機上聯系。”
路尋川這才收回視線，撞進少年滿是倔強的眼睛裏，褚亭西發紅的眼尾像一抹彎彎的小魚，蕩著未經世事的澄澈，撞得他更加心緒不寧。他才發現，在感情這件事上，褚亭西遠比他以為的要天真得多。
可這天真來得太不合時宜。
“亭西，有時候開心不是最重要的，”路尋川在心底嘆了口氣，輕聲說，“你在圈子裏已經呆了這麽久，你不會不明白……繼續這麽下去，最後被罵倒貼的是你，被說蹭流量的是我，我是無所謂，那些聲量本來就小，影響可有可無，可你呢？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你，你的口碑……”
“可那些都是別人說的！”褚亭西打斷他，他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眼裏卻全是執拗的認真，“重要的是我們到底是怎麽相處的。尋川，我們明明不是他們想的那樣。何況我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麽講，我只在乎你。”
我只在乎你。
那五個字劈頭蓋臉地砸過來，像顆酸甜的檸檬糖，砸在路尋川心頭，叫他在剎那間暈頭轉向，仿佛跌進軟乎乎的雲層裏。
那種純粹的在意，讓路尋川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天的顧慮和疏遠，都格外可笑，他光顧著想著保持距離能給兩人少帶來些流言蜚語，卻忘記了這樣也恰恰傷害了自己最珍視的、最想保護的人。
可甜意散去後，那酸澀又漸漸湧了上來。
褚亭西比他想得更敏感，卻也更單純，也許有些話，還是永遠藏在他心底比較好。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擡起手，輕輕揉了揉褚亭西的頭發，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梨花的腦袋。
這是這些天來他第一次主動靠近，褚亭西僵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眼淚卻掉得更兇，白色的襯衫胸口很快濕了一小片。
“對不起，”路尋川的聲音很輕，“是我想太多了。”
“那你以後不許再躲著我了。”褚亭西吸了吸鼻子，語氣軟軟的。
“好。”路尋川神色柔和下來，禁不住伸手輕輕揩了揩褚亭西臉上的淚痕，“擦擦眼淚，這麽大人了，還哭鼻子，回去他們該問了。”
路尋川微涼的指尖擦過他臉頰，褚亭西面上猛地一熱，用袖子胡亂擦了兩下臉，往前跑去。
他一個人在前頭走得飛快，不一會兒又放慢腳步回頭看路尋川有沒有跟上，看對方寸步不離，才小聲嘟囔著：“還不是因為你，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了。”
白凈的臉被他擦出兩條紅痕，路尋川被他逗笑，往前追了兩步，裝作好奇道：“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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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一遍遍拍打著沙灘，卷起白色的泡沫，又緩緩退去。
兩人的影子在陽光下漸漸靠近，最終並在一起，成了長長的一條。
那時候的矛盾只要面對面幾句話就能冰釋前嫌，現在見了面，卻連解釋都不知從何開口。
時間摧殘的東西太多，就連當初路尋川只對他保留的體貼與容忍，都已消失殆盡了。
褚亭西合上相冊，又把它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H市，路尋川正坐在片場臨時休息室裏，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發呆。
趙旭查褚亭西當年跳槽的事還沒消息，他心裏像壓著塊石頭，連剛才拍對手戲時都有些走神，好在有前車之鑒，他狀態調整得很快，沒耽誤什麽時間。
“路哥，想什麽呢？”許越抱著暖手寶跑過來，滿臉興奮，“蘇導說雪再下下去，明天可能又拍不了外景了，先拍室內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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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尋川回神，擡眼看向他：“這是好事？”
“怎麽不是好事啊？”許越見他沒什麽反應，戳了戳他胳膊，“室內的戲相對輕松，你這幾天拍夜戲都快熬成國寶了，正好能緩緩勁兒。”
路尋川這勉強彎了彎嘴角，把落在許越帽子上的雪撣掉：“是好事，就是怕進度一拖再拖，趕不上過年了。”
聞言，許越頓時發出聲不可置信的哀嚎：“那不能吧！離過年還有差不多一個月呢，蘇導再嚴格，也不能不讓咱們回家過年吧？”
路尋川本來就是逗他玩，笑著沒說話，只端起保溫杯喝了口熱水。
他笑裏帶點玩味，許越這才發現自己又被戲耍，有點氣急敗壞，但那點氣很快就又消了，在路尋川身旁落座，從口袋裏掏出個折得整齊的白色信封。
“對了路哥，上次托你送了那本《小王子》後，褚老師給我寄了回信來。”
“怎麽用這麽覆古的聯系方式。”路尋川微怔，疑惑地看向那個信封，“你倆沒加上微信？”
許越尷尬地笑笑，隔著帽子撓了撓頭：“我上次……沒好意思要。”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裏面只有一張明信片，正面的照片看起來像是一所小學的圖書館，背面畫著只小狐貍，旁邊是褚亭西清雋的字跡：“書收到了，謝謝。下次見面再聊。”
“褚老師人真好，還特意寄明信片回來，還畫了一只小狐貍，好可愛。”許越捧著明信片，眼睛亮了又亮，活脫脫一個小迷弟。
路尋川目光飛快掃過那幾行熟悉的字跡，一些說不明的情緒又在心底湧動，他故意調侃道：“你的褚老師那麽平易近人，不至於會連個微信都不給你吧？”
許越立馬辯駁：“不是褚老師的原因啦！是我自己，總感覺……現在這個距離就很好了。要是真加上微信，我反而都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了。”
他笑得傻乎乎的，跟路尋川以前見過的那些褚亭西粉絲沒什麽兩樣，明明渴望著離偶像更近一步，又怕太近了打擾對方。
路尋川坐直身子，又喝了口水：“說回來，你為什麽要送他本《小王子》？”
“那其實是褚老師當年送給我的。”
許越似乎等他問這個問題已經很久了，立馬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講起褚亭西在他小時候又是捐圖書館，又是現場送書的故事。
“那時我父母都在外地做生意，我就在家裏成了留守兒童，跟著奶奶生活，”許越提起這段故事有些不好意思，笑得靦腆，“後來他們賺了錢，就把我接去首都上了國際學校，我還一直帶著這本書。再後來我考上了電影學院，也能說褚老師是我的領路人吧，雖然我當初也沒想過自己會來當演員。”
“入圈這幾年，我一直惦記著什麽時候能再近距離見褚老師一面，沒想到這機會來的這麽快。他現在跟十年前看起來，一點都沒變，還更帥了。”
“路哥，褚老師真是個特別好的人，對吧？”許越的故事說完，又看向路尋川，眼裏滿是期待，像在等一個肯定的答案。
路尋川看著他，想起當年在海島梨花樹下，褚亭西抱著吉他笑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是，他一直很好。”
“路哥，其實有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許越突然湊近了些，聲音也壓低，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說。”
他的目光落到路尋川的左肩：“你跟褚老師，真的不太熟嗎？”
“我上次在酒店大堂跟他聊天，提到你肩膀不舒服，他好像很緊張的樣子，臉色都變了……”
路尋川猛地一噎，避開許越探究的目光，裝作不在意：“可能是怕我受傷耽誤進度吧。畢竟我是男主角，要是出了問題，整個劇組都得等著。”
“欸？”許越眨了眨眼，還想再問些什麽，遠處突然傳來場務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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