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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你當初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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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你當初沒去

“還發呆?人家都走遠了。”Yori的聲音把他思緒拉回,路尋川離開後她面上冷意散盡,神色裏透著幾分如釋重負,“他不參加晚宴正好,我剛才還愁你們要是同框,那些營銷號又要亂寫。”

褚亭西說不上來自己是慶幸還是失落,他也不知道路尋川是真的要回去趕戲,還是為避免兩人同桌而找的借口。

“許越送你的書,你自己收好。”那本封面褪色的書被送到他手上,褚亭西目光掃過,微微怔了一下。

上次在H市的酒店大廳閑聊時,許越是提過有機會要帶個東西給他,沒想到是本《小王子》,並且這書還通過路尋川到了他手裏。

“這書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他莫名覺得這本書有些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

褚亭西隨手翻開封面,見扉頁上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許越”兩字,字跡青澀稚嫩,像是很小的時候寫上去的,旁邊還畫了個醜醜的簡筆畫小狐貍。

Yori不以為意:“《小王子》可是經典書目,這個版本的,我小時候就有了。”

“不過他給你送這個幹嘛?”

褚亭西也在奇怪,但很快他註意到了扉頁角落裏的一行日期,那是十年前他生日的後一天。

他猛地想起了什麽:“不對,這本書,好像是我們送出去的。”

多年前的記憶陡然在腦海覆蘇——錄《海島慢游記》時,因為節目的漂流瓶任務,褚亭西在島上的幾所小學接觸了很多孩子。

孩子們很聰明,但島上的文化資源卻很一般,連學校裏都沒有正經圖書館,孩子們看得最多的就是課本,極少接觸課外書。

節目錄制結束後不久,褚亭西迎來了他的成年生日會,也在那陣子成立了慈善基金會,他慈善基金會的其中一項公益項目就是定期向偏遠地區捐建圖書館、捐贈書籍。

每次捐贈的書單褚亭西都會親自過目,小王子是書目裏固定的一本,算是一點他的私心,因為那是他童年最愛的書,也希望這童話能給更多的孩子帶去慰藉。

那幾年褚亭西還沒有後來那麽忙碌,也偶爾會去到公益現場。

十年前生日第二天,他跟團隊到西南偏遠山村的某個小學做慈善活動,教孩子們唱歌,給孩子們送書。

那天有個小男孩,瘦瘦小小的,眼睛卻特別亮,接過書時還怯生生地問他:“褚老師,我以後能像你一樣,去大城市做自己喜歡的事嗎?”

他當時摸了摸孩子的頭笑著說:“只要你好好讀書,好好學習,一定可以的。”

那天褚亭西還問了那男孩的名字,但多年過去,他早已記不清,也就一直沒把俊秀的許越和當年那個幹瘦的小男孩對上號。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許越不僅考上了電影學院,還把這本書又送回了他手裏。

“你記得十年前我們去庇阡縣做公益,捐書的時候那個眼睛很亮的小男孩嗎?”

Yori也還記得,當即一驚:“是他?”

兩人說話間,休息室的遮擋簾被再次拉開,工作人員探進頭來提醒:“褚老師,晚宴快開始了,該去宴會廳候場了。”

褚亭西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工作人員則飛快地趕去下個休息室。

Yori才繼續接上話茬:“會不會搞錯了?”

從出道起許越團隊就給他營銷富二代人設,何況他那副樣子,怎麽也不像是從偏遠農村裏出來的,Yori不敢相信。

“這麽多年了,變化大也正常。”褚亭西卻很篤定。

他終於想起第一次見到許越時的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他被娛樂圈包裝得相當精致,但那雙眼睛卻沒有太大的變化,和他小時一樣。

不過這件事確實湊巧得離譜,Yori跟褚亭西還想再聊,一只握著氣墊的手卻突然插進兩人中間。

手的那頭,化妝師一臉無奈:“非常抱歉打斷你們,但是咱們真該補妝了。”

褚亭西忙兩步跨到化妝臺前坐下,關於許越的話題也就不了了之。

補完妝工作人員又來催了一遍,褚亭西這才往晚宴廳趕去。

宴會廳在休息室的盡頭,要穿過整個休息室走道。

褚亭西跟在Yori身後,腳步卻比來時慢了些,路過隔壁休息室時,忍不住往那道黑色帷幕瞥了一眼。

帷幕緊閉,裏面靜悄悄的,大概路尋川已經離開了。

從Pari晚會場地到機場的路程很遠,公路兩側的路燈被夜色揉成模糊的光影。

路尋川本來正窩在公務車座椅上昏昏欲睡,趙旭一通視頻電話過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路尋川打了個綿長的哈欠,一天奔波下來,他腦子已經有些渾了:“有事?”

趙旭的臉占滿屏幕,背景是A市亮著燈的工作室,看他一臉倦意,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在對話框甩過去一個鏈接。

“果然只要活得夠久就什麽都看得到”,貼子標題很長,路尋川不明所以,點開才發現還有後半句,“褚亭西路尋川在Pari晚會銅礦了,離這麽遠是故意避嫌嗎?”

貼子首樓是張昏暗模糊的動圖,大概是從某個視頻裏面單獨截出來的幾幀。

攝像機掃過候場區,正好把隔了三四個人距離的路尋川和褚亭西框到同一幕幅中,圖片中他們甚至沒有眼神交流。

帖子裏的留言卻已經炸開了鍋,各種追溯前緣,造謠的也不少。

路尋川有點想笑,扯扯嘴角,語氣漫不經心:“跟我沒關系,我離他夠遠了。”

“他們思想發散,我有什麽辦法?”

他說得很有道理,候場時也確實離褚亭西遠著,趙旭一時找不到話發作,話鋒一轉,避開了褚亭西的話題:“你昨天在劇組挨罵了?”

“小航跟你說的?”路尋川眉頭微微一皺。

趙旭否認:“沒有,聽說的。圈內就這點事傳得最快。”

有些睡意聊著聊著就沒了,路尋川正了正身子:“還是你人脈廣。”

“不過都是小事,被蘇導罵兩句多正常。”

自己準備好的臺詞被路尋川搶走,趙旭揉了揉鼻子,有點尷尬:“你沒放在心上就行,我怕你狀態不好。”

“都三十了,哪有那麽脆弱?當年拍《風月》被罵得狗血噴頭我都熬過來了。”路尋川笑了笑,想把話題帶過,卻被趙旭搶先一步。

“對了,星瀾娛樂要倒了。”

“哪個星瀾?”他話題跳得太快,路尋川楞了楞,腦子還沒轉過彎。

趙旭點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就是當年你剛拿影帝提名,瘋狂給你畫餅想挖你的那家。”

路尋川恍然,隨之有些驚訝:“這麽突然?”

星瀾算是業內的大公司了,從前能跟映洲齊名,雖然這幾年聲量弱了一些,但是旗下有名氣的藝人依舊不少,還有大花坐鎮,怎麽看都不該是說倒就倒的樣子。

“好像是有個項目出了問題,資金鏈一下就斷了,”趙旭聳了聳肩,“不過之前就聽說他們頭部藝人跑了好幾個,沒一個續約的,可能提前聽到了風聲吧。現在更熱鬧,爆出來老板猥褻旗下男藝人,現在主要股東全撤了,估計撐不過這個月了。”

“猥褻男藝人?他們老板……”路尋川詫異道。

“嗯,錢崇越,男的,”趙旭聲音低了些,“圈裏一直有傳這人男女通吃,還玩得很大,只是沒人敢捅出來,這次算是徹底兜不住了。”

路尋川關於星瀾的記憶突然被這席話撈了上來。

那是他剛憑借《霧裏》提名金鶴獎影帝的冬天,事業剛有起色。

星瀾的經紀人不知從哪搞到的他微信,一上來就發了個十幾頁的合約書,合約裏寫滿“一年內三部一番男主劇”“專屬團隊定制發展路線”,只差把“跟著我們有飯吃”寫上去。

那時的星瀾如日中天,是業內的香餑餑,多的是小明星求之不得。

路尋川收到邀約時也猶豫過,卻被趙旭攔了下來:“這家公司後臺雜,你沒背景,進去就是被當槍使。”

“幸好你當初沒去,“趙旭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些後怕,“你那時候本來就還沒什麽名氣,要是去了星瀾,後果我都不敢想。”

路尋川沒接話,只望著窗外的夜色發怔。

他突然想起了褚亭西,他從12歲成為練習生起,就一直呆在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爆火後也沒離開,卻在六年前,突然毀掉剛剛才續簽的五年合約,轉頭簽了映洲,據說還簽了整十年。可沒等合約到期,三年前他就離開了映洲,自己成立了西亭娛樂,本人也繞回了以音樂為主的路線上。

路尋川這幾年也偶有聽說“褚亭西現在跟資本走得近”之類的話,聽時他只當是對方變了,但方才聽趙旭說起星瀾的事情,一股莫名的違和感在心裏冒了尖。

兩人還在一起時,褚亭西總在他耳邊碎碎念,說著那些“以後我要去鳥巢連開十場八萬人演唱會”之類的話,雖然也會偶爾提起想試試演戲,但從沒有跟他提起過什麽轉型規劃,更別說想著去映洲這樣的影視公司。

當年分手後他刻意躲著,也沒細究這些,現在想起,倒覺得有些奇怪。

“當初說單幹難,這麽多年不也過來了。”趙旭突然感慨起來。

路尋川敷衍地“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車廂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在窗外呼嘯而過的聲音。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在Pari褚亭西休息室裏的畫面開始在他腦內重映,褚亭西眼底的紅血絲、攥著他手腕的微涼的手,他發顫的聲音……那些一點一滴,像高清電影似的一幕一幕地播放著。

他猛地睜開眼,所有畫面消失,眼前仍是公務車內的景象,車內光線很暗,只有一旁助理的手機投出慘淡的白光。

路尋川無意識地緊了緊牙關,一種沒由來的慌亂感在他心底慢慢蔓延開。

褚亭西當年……是不是碰著了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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