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書可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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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書可不送。
H市有一陣子沒下雪了，氣溫卻沒因此升高。
不知道空中浮著的是霧還是霾，每天灰蒙蒙的，哪怕偶爾開晴，曬到身上的陽光還是冷的。
夜裏就更別提，冷得能凍死個人，《鐵銹》的夜戲也自然成了全組人需要堅定意志力才能克服的挑戰。
沈琦昕身著略顯單薄的舊棉夾克、一條臃腫的深灰色滌綸褲，站在霓虹閃爍的街區出口的路燈下。
她雙頰泛著不正常的紅，一半是化妝效果，另一半是被凍的。
這場戲劇情是沈琦昕飾演的杜秋紅為了補貼家裏，每天夜裏假裝去餐館洗碗實則站街，被恰巧路過的昌平發現。
鏡頭裏，杜秋紅在昏暗的燈下靜靜佇立，不主動攬客，卻總有男人從巷子經過時因她清純長相而停住腳步，有人猶豫後走開，有人猶豫後上前問價，在被詢問三次後，杜秋紅迎來了這晚的第一個客人。
這男人個頭還沒杜秋紅高，肥頭大耳，腦門油亮得像被刷過鞋油，嘴裏還散發著因長期抽煙酗酒導致的惡臭，卻是最爽快的一個。
聽到杜秋紅的報價，幾乎想都沒想就喊了好，還拍著胸脯說事後再給一筆小費。
杜秋紅便要領著他往巷子裏去，然而男人的手剛摟上她的腰，還沒來得及做點更出格的舉動，便被後頭忽然竄出的人影踢翻在地。
杜秋紅驚慌地回頭，卻見臉色晦暗不明的昌平站在身後，聲音發顫：“嫂子，你……你這是在幹什麽？”
“卡！”這是這場戲蘇潛山第三次喊停，他語氣裏透出些不耐煩，“尋川，今天不在狀態？我說了，昌平看到親嫂子做這種事，該是又慌張又不敢置信，不是讓你站在那毫無反應地念臺詞。”
路尋川站在原地抿了抿唇，隔著夜色遠遠地道歉：“對不起蘇導。”
蘇潛山吸了口氣，坐回監視器後頭，擺擺手示意讓大家準備繼續：“重新來，從走進巷子裏進。”
場記重新打板，沈琦昕迅速調整狀態，男演員摟著她往巷子中走去，走了幾步，男演員剛被踹倒在地，就聽見蘇潛山又喊了“卡”：“昌平出手太輕了，再來。”
眾人無奈地覆位重新開始，又一次打板，這次沈琦昕剛要配合摔倒在地的男人作出驚慌的表情，就被蘇潛山的怒吼打斷：“停停停！”
他猛地站起來，甩著手上的劇本，厚厚的紙張嘩嘩響：“能不能演？男主角心思跑哪去了？這已經是第五條了！全組人陪你在雪地裏凍著，你要是不想演，現在就說！”
路尋川臉上血色褪了大半，啞口無言。
他自己也清楚，今天狀態實在糟糕。
明天一大早就要飛去S市參加Pari的紅毯，本以為自己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可看到計劃表上他和褚亭西相隔極近的出場順序，腦子裏那根原本松著的弦又繃緊了。
更讓他心煩的，是這幾日反覆琢磨，從腦海裏冒出來的零碎記憶。
過去六年，他一直把褚亭西當作先轉身離開的人，是對方突然說完一句分手就斷聯，電話不接短信不回，連找去他家裏都閉門不應。於是他也跟著低頭躲，躲開同框鏡頭，躲了所有可能見面的場合。
可現在靜下來一想，那些曾經被忽略的細節突然在他眼前慢慢浮現出來：分手前半個月，褚亭西總是借口“忙”，回避他的電話；還有當年對方突然跳槽到映洲鬧出的風波，甚至這幾年偶爾從共友口中得知的“亭西看起來挺不開心的”……
碎片逐漸清晰，讓路尋川越發覺得，褚亭西當年突然與他斷聯另有隱情，絕不是不愛了那麽簡單。
那些心思太沈重，壓在他胸口，連站在鏡頭前念臺詞都有些恍惚。
“路尋川自己找找狀態，十分鐘以後繼續。”蘇潛山甩下這句話，轉身往休息區走去，留下滿場的沈默。
氣氛凝重，大家面面相覷，一時沒人動，但很快場務老師的大喇叭就打破了這份尷尬：“各組註意！臨時停機十分鐘啊。演員老師可以去休息區喝口熱湯，服化組幫忙補補妝，攝影組檢查下設備線別凍住了！十分鐘後準時開拍，都別走遠了啊！”
“老師，實在對不住。”路尋川滿臉歉意地向被他踹倒數次的群演道歉。
群演連忙擺手示意無妨。
“路哥，你先暖暖。”小航小跑著送來姜湯和厚外套，路尋川抿了兩口，心底的煩躁卻沒因此緩解。
小航看著他緊繃的臉色，輕聲安慰：“你別往心裏去，蘇導就是在氣頭上才說的那些話。”
路尋川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勉強扯了扯嘴角：“沒事，我當年拍《風月》的時候被罵的比現在慘多了。”
在一旁候場的許越湊過來，不合時宜地好奇道：“有多慘？”
“大概就是……”路尋川瞅他一眼，想了想，模仿起當年蘇潛山的語氣，“我是讓你們來拍戲的，不是來給你們排期末作業的。”
“我這人講體面，有些人演不了就自覺點早點走，明天別再讓我在片場見著你。”
蘇潛山這幾年性子大概被各種奇葩演員磨平不少，《鐵銹》開機快一個月了，他發脾氣的次數一個手都數得過來，遠不及當年一場戲演員挨罵的。
沒經歷過這等場面的許越咋舌：“哇……這也太狠了。那真有人走嗎？”
“怎麽可能，”路尋川笑了笑，“還想不想在圈裏混？”
“還聊呢？”沈琦昕補完妝，裹著羽絨服走過來，她被凍得臉發僵，倒還有心思開玩笑，“尋川你今天咋回事，昨天狀態不是挺好的嘛？難得哦，咱們男主角惹得蘇導都發飆了。”
“可能沒休息好，腦袋有點發昏，”路尋川嘆了口氣，“對不住你。”
“說什麽對不起，你把狀態找回來才是要緊事。”沈琦昕白他一眼，沒把這點小插曲當回事，“新通告這麽緊張，一直卡在這場也不是事兒啊。”
“要不要咱們現在對一下，找找感覺？”
路尋川點頭，兩人找了個背風的角落，低聲對了兩遍。
沈琦昕走戲時很會引導情緒，說臺詞時，仿佛他們就是真正的杜秋紅與昌平，路尋川這才暫時把覆雜心事拋到腦後，真正走進角色的軀殼中。
幾分鐘後，場記打板的聲音再次刺破寒夜：“第三十四場一鏡六次，開始！”
路尋川走到鏡頭前，看著那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再次摟住沈琦昕的腰，他猛地沖過去，一腳踹在男人大腿上，對方踉蹌著摔倒在地，罵罵咧咧地想爬起來，卻又被腳下的碎磚頭滑倒。
昌平聲音裏帶著不知所措，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嫂子，你這是在幹什麽？”
杜秋紅支支吾吾的，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昌平？我，我……”
“嫂子。你的病，就是這麽來的？”昌平走近了兩步，借著昏暗的光看清了她裸露在袖子外布滿針孔與淤青的蒼白手背。
“我實在沒別的辦法了……你們太苦了，真的太苦了。”杜秋紅的眼淚幾乎在一瞬間決堤，她嗚咽著，捂住臉不敢看面前的昌平，“我不忍心看你們過這樣的日子，我不忍心啊昌平……”
……
監視器後的蘇潛山沒再喊停，他皺著眉凝神盯著屏幕，直到兩人對話最後一個字落下，鏡頭定格，他才緩緩開口：“這條過了，再保一條。”
保的一條拍攝也格外順利，喊完“過”的蘇潛山臉色緩和了不少。
路尋川松了口氣，一個鏡頭拍下來，額頭竟在寒冬裏沁出層薄汗，他伸手用袖口抹掉那汗珠，被風一吹卻有些發涼。
化妝師剛補好沈琦昕臉上被哭花的粉底，連粉撲都沒來得及收，蘇潛山又在監視器後頭用對講器喊起來：“好，各就各位，演員準備。”
化妝師忙跑開，沈琦昕和路尋川對視一眼，又迅速進入了角色狀態。
這一場戲最後拍到淩晨兩點鐘，場務老師喊收工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昏昏沈沈地收拾著自己手上的活，一時間只能聽見街道上的風聲。
沈琦昕哭了大半場，眼眶腫成核桃，整個人精力也到了極限，裹上羽絨服就被她助理半扶著往保姆車去了，只遠遠留給路尋川一聲虛弱的“明天見”。
路尋川還有點沒從戲裏緩過神，直到被自己小航喊了兩聲。
小航見他望過來，指了指不遠處臨時搭好的棚：“哥，你要不要也去吃點宵夜？感覺你今天也沒吃什麽。”
那頭正巧傳來後勤組的喊聲：“都過來吃宵夜啦！路尋川老師請客，剛燉好的羊肉湯，還有熱乎的餡餅！”
吆喝聲剛落，幾個年輕場務率先扔下手裏的活跑過去，原本拍夜戲的倦意都消了大半。
這宵夜其實是這路尋川幾天看大家拍夜戲辛苦，下午讓助理提前訂的，誰知他晚上狀態不好耽誤了點時間，倒也正好成了給大家的慰藉。
許越本來正要回旅館，一聽見有宵夜又拉著助理從反方向跑了回來：“路哥你簡直是救星，我正好餓了！”
總歸是許越年紀輕，拍了一晚上夜戲還精神抖擻的，眼睛亮亮的，看不出一點困意。
路尋川笑笑，跟著小航和許越往棚子方向走。
棚子裏亮著暖黃的燈，鋁鍋裏是熱氣騰騰的肉湯，羊肉的香氣混著蔥花味飄出來，驅散了大半的寒意。
許越過去跟著領了一個餡餅一碗羊肉湯，視線在棚內四處尋覓，想找個空位置坐，扭頭一看，路尋川站在原地沒動，一副馬上要走的樣子。
許越隨手把羊肉湯放到身後矮桌上，咬了口酥脆的餡餅，韭菜雞蛋餡的：“路哥，你不吃嗎？”
路尋川搖搖頭，又輕輕推一把站在他一旁的小航：“不用管我，你想吃就去吃點。”
小航卻說自己不餓，又怕路尋川跟之前一樣按著他腦袋要他吃飯，留下句“哥我去車上等你”就火速溜了。
許越目送路尋川助理倉促離開，又咬了一口餡餅，皺起眉頭：“路哥，你在組裏是不是都不怎麽吃東西啊？”
“我感覺你比剛進組的時候還瘦了好多。”
路尋川說：“是嗎，我自己倒沒什麽感覺。”
他進組後以後確實吃的不多，可能是因為天氣冷，加上強度太大，他實在是沒什麽胃口吃飯。
“真的，我感覺你這，”許越指指他的臉頰一側，“都凹下去了。”
路尋川擡手摸了摸自己臉頰，冰冷的皮膚緊緊貼著骨頭：“那不正好，我來之前還擔心不夠瘦，不貼角色。”
許越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餡餅，眼巴巴地望著他，像是想說什麽話，卻又不敢開口。
路尋川立覺有鬼，裝作要走了，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許越拉住了胳膊。
“路哥……”他欲言又止，見路尋川一臉“有話快說”，只好老老實實開口，“你明天去Pari盛典，能不能幫我帶本書給褚老師？”
聽到那三個字，路尋川擡了擡眉：“這你都知道了？”
許越立馬澄清自己是從正規渠道得到消息的：“Pari微博官宣了嘉賓名單……”
路尋川也只是隨口一提，好脾氣地點點頭，卻問：“你怎麽不自己送？”
他下定決心要直面褚亭西是一回事，可直接讓他向褚亭西送東西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不是暫時沒機會嘛。路老師，我知道你最善良了。”許越嘿嘿一笑。
路尋川本想拒絕，看許越眨著眼睛，眼裏全是“你不會拒絕我的吧”的渴望，在心底嘆了口氣。
大不了讓小助理送吧，他想。
“情書可不送。”路尋川松了口，開口卻驚人。
他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試探。
只見許越臉一紅，慌忙反駁：“什麽！怎麽可能會是情書啊！”
“行，你明天把書給我助理吧，我先回去了。”路尋川終於確定這小孩對褚亭西半點不正當心思都沒有，點點頭，說完便自顧自往外走去。
他走出幾米，還能聽見許越在身後喊：“謝謝路哥！路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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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琦昕身著略顯單薄的舊棉夾克、一條臃腫的深灰色滌綸褲，站在霓虹閃爍的街區出口的路燈下。
她雙頰泛著不正常的紅，一半是化妝效果，另一半是被凍的。
這場戲劇情是沈琦昕飾演的杜秋紅為了補貼家裏，每天夜裏假裝去餐館洗碗實則站街，被恰巧路過的昌平發現。
鏡頭裏，杜秋紅在昏暗的燈下靜靜佇立，不主動攬客，卻總有男人從巷子經過時因她清純長相而停住腳步，有人猶豫後走開，有人猶豫後上前問價，在被詢問三次後，杜秋紅迎來了這晚的第一個客人。
這男人個頭還沒杜秋紅高，肥頭大耳，腦門油亮得像被刷過鞋油，嘴裏還散發著因長期抽煙酗酒導致的惡臭，卻是最爽快的一個。
聽到杜秋紅的報價，幾乎想都沒想就喊了好，還拍著胸脯說事後再給一筆小費。
杜秋紅便要領著他往巷子裏去，然而男人的手剛摟上她的腰，還沒來得及做點更出格的舉動，便被後頭忽然竄出的人影踢翻在地。
杜秋紅驚慌地回頭，卻見臉色晦暗不明的昌平站在身後，聲音發顫：“嫂子，你……你這是在幹什麽？”
“卡！”這是這場戲蘇潛山第三次喊停，他語氣裏透出些不耐煩，“尋川，今天不在狀態？我說了，昌平看到親嫂子做這種事，該是又慌張又不敢置信，不是讓你站在那毫無反應地念臺詞。”
路尋川站在原地抿了抿唇，隔著夜色遠遠地道歉：“對不起蘇導。”
蘇潛山吸了口氣，坐回監視器後頭，擺擺手示意讓大家準備繼續：“重新來，從走進巷子裏進。”
場記重新打板，沈琦昕迅速調整狀態，男演員摟著她往巷子中走去，走了幾步，男演員剛被踹倒在地，就聽見蘇潛山又喊了“卡”：“昌平出手太輕了，再來。”
眾人無奈地覆位重新開始，又一次打板，這次沈琦昕剛要配合摔倒在地的男人作出驚慌的表情，就被蘇潛山的怒吼打斷：“停停停！”
他猛地站起來，甩著手上的劇本，厚厚的紙張嘩嘩響：“能不能演？男主角心思跑哪去了？這已經是第五條了！全組人陪你在雪地裏凍著，你要是不想演，現在就說！”
路尋川臉上血色褪了大半，啞口無言。
他自己也清楚，今天狀態實在糟糕。
明天一大早就要飛去S市參加Pari的紅毯，本以為自己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可看到計劃表上他和褚亭西相隔極近的出場順序，腦子裏那根原本松著的弦又繃緊了。
更讓他心煩的，是這幾日反覆琢磨，從腦海裏冒出來的零碎記憶。
過去六年，他一直把褚亭西當作先轉身離開的人，是對方突然說完一句分手就斷聯，電話不接短信不回，連找去他家裏都閉門不應。於是他也跟著低頭躲，躲開同框鏡頭，躲了所有可能見面的場合。
可現在靜下來一想，那些曾經被忽略的細節突然在他眼前慢慢浮現出來：分手前半個月，褚亭西總是借口“忙”，回避他的電話；還有當年對方突然跳槽到映洲鬧出的風波，甚至這幾年偶爾從共友口中得知的“亭西看起來挺不開心的”……
碎片逐漸清晰，讓路尋川越發覺得，褚亭西當年突然與他斷聯另有隱情，絕不是不愛了那麽簡單。
那些心思太沈重，壓在他胸口，連站在鏡頭前念臺詞都有些恍惚。
“路尋川自己找找狀態，十分鐘以後繼續。”蘇潛山甩下這句話，轉身往休息區走去，留下滿場的沈默。
氣氛凝重，大家面面相覷，一時沒人動，但很快場務老師的大喇叭就打破了這份尷尬：“各組註意！臨時停機十分鐘啊。演員老師可以去休息區喝口熱湯，服化組幫忙補補妝，攝影組檢查下設備線別凍住了！十分鐘後準時開拍，都別走遠了啊！”
“老師，實在對不住。”路尋川滿臉歉意地向被他踹倒數次的群演道歉。
群演連忙擺手示意無妨。
“路哥，你先暖暖。”小航小跑著送來姜湯和厚外套，路尋川抿了兩口，心底的煩躁卻沒因此緩解。
小航看著他緊繃的臉色，輕聲安慰：“你別往心裏去，蘇導就是在氣頭上才說的那些話。”
路尋川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勉強扯了扯嘴角：“沒事，我當年拍《風月》的時候被罵的比現在慘多了。”
在一旁候場的許越湊過來，不合時宜地好奇道：“有多慘？”
“大概就是……”路尋川瞅他一眼，想了想，模仿起當年蘇潛山的語氣，“我是讓你們來拍戲的，不是來給你們排期末作業的。”
“我這人講體面，有些人演不了就自覺點早點走，明天別再讓我在片場見著你。”
蘇潛山這幾年性子大概被各種奇葩演員磨平不少，《鐵銹》開機快一個月了，他發脾氣的次數一個手都數得過來，遠不及當年一場戲演員挨罵的。
沒經歷過這等場面的許越咋舌：“哇……這也太狠了。那真有人走嗎？”
“怎麽可能，”路尋川笑了笑，“還想不想在圈裏混？”
“還聊呢？”沈琦昕補完妝，裹著羽絨服走過來，她被凍得臉發僵，倒還有心思開玩笑，“尋川你今天咋回事，昨天狀態不是挺好的嘛？難得哦，咱們男主角惹得蘇導都發飆了。”
“可能沒休息好，腦袋有點發昏，”路尋川嘆了口氣，“對不住你。”
“說什麽對不起，你把狀態找回來才是要緊事。”沈琦昕白他一眼，沒把這點小插曲當回事，“新通告這麽緊張，一直卡在這場也不是事兒啊。”
“要不要咱們現在對一下，找找感覺？”
路尋川點頭，兩人找了個背風的角落，低聲對了兩遍。
沈琦昕走戲時很會引導情緒，說臺詞時，仿佛他們就是真正的杜秋紅與昌平，路尋川這才暫時把覆雜心事拋到腦後，真正走進角色的軀殼中。
幾分鐘後，場記打板的聲音再次刺破寒夜：“第三十四場一鏡六次，開始！”
路尋川走到鏡頭前，看著那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再次摟住沈琦昕的腰，他猛地沖過去，一腳踹在男人大腿上，對方踉蹌著摔倒在地，罵罵咧咧地想爬起來，卻又被腳下的碎磚頭滑倒。
昌平聲音裏帶著不知所措，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嫂子，你這是在幹什麽？”
杜秋紅支支吾吾的，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昌平？我，我……”
“嫂子。你的病，就是這麽來的？”昌平走近了兩步，借著昏暗的光看清了她裸露在袖子外布滿針孔與淤青的蒼白手背。
“我實在沒別的辦法了……你們太苦了，真的太苦了。”杜秋紅的眼淚幾乎在一瞬間決堤，她嗚咽著，捂住臉不敢看面前的昌平，“我不忍心看你們過這樣的日子，我不忍心啊昌平……”
……
監視器後的蘇潛山沒再喊停，他皺著眉凝神盯著屏幕，直到兩人對話最後一個字落下，鏡頭定格，他才緩緩開口：“這條過了，再保一條。”
保的一條拍攝也格外順利，喊完“過”的蘇潛山臉色緩和了不少。
路尋川松了口氣，一個鏡頭拍下來，額頭竟在寒冬裏沁出層薄汗，他伸手用袖口抹掉那汗珠，被風一吹卻有些發涼。
化妝師剛補好沈琦昕臉上被哭花的粉底，連粉撲都沒來得及收，蘇潛山又在監視器後頭用對講器喊起來：“好，各就各位，演員準備。”
化妝師忙跑開，沈琦昕和路尋川對視一眼，又迅速進入了角色狀態。
這一場戲最後拍到淩晨兩點鐘，場務老師喊收工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昏昏沈沈地收拾著自己手上的活，一時間只能聽見街道上的風聲。
沈琦昕哭了大半場，眼眶腫成核桃，整個人精力也到了極限，裹上羽絨服就被她助理半扶著往保姆車去了，只遠遠留給路尋川一聲虛弱的“明天見”。
路尋川還有點沒從戲裏緩過神，直到被自己小航喊了兩聲。
小航見他望過來，指了指不遠處臨時搭好的棚：“哥，你要不要也去吃點宵夜？感覺你今天也沒吃什麽。”
那頭正巧傳來後勤組的喊聲：“都過來吃宵夜啦！路尋川老師請客，剛燉好的羊肉湯，還有熱乎的餡餅！”
吆喝聲剛落，幾個年輕場務率先扔下手裏的活跑過去，原本拍夜戲的倦意都消了大半。
這宵夜其實是這路尋川幾天看大家拍夜戲辛苦，下午讓助理提前訂的，誰知他晚上狀態不好耽誤了點時間，倒也正好成了給大家的慰藉。
許越本來正要回旅館，一聽見有宵夜又拉著助理從反方向跑了回來：“路哥你簡直是救星，我正好餓了！”
總歸是許越年紀輕，拍了一晚上夜戲還精神抖擻的，眼睛亮亮的，看不出一點困意。
路尋川笑笑，跟著小航和許越往棚子方向走。
棚子裏亮著暖黃的燈，鋁鍋裏是熱氣騰騰的肉湯，羊肉的香氣混著蔥花味飄出來，驅散了大半的寒意。
許越過去跟著領了一個餡餅一碗羊肉湯，視線在棚內四處尋覓，想找個空位置坐，扭頭一看，路尋川站在原地沒動，一副馬上要走的樣子。
許越隨手把羊肉湯放到身後矮桌上，咬了口酥脆的餡餅，韭菜雞蛋餡的：“路哥，你不吃嗎？”
路尋川搖搖頭，又輕輕推一把站在他一旁的小航：“不用管我，你想吃就去吃點。”
小航卻說自己不餓，又怕路尋川跟之前一樣按著他腦袋要他吃飯，留下句“哥我去車上等你”就火速溜了。
許越目送路尋川助理倉促離開，又咬了一口餡餅，皺起眉頭：“路哥，你在組裏是不是都不怎麽吃東西啊？”
“我感覺你比剛進組的時候還瘦了好多。”
路尋川說：“是嗎，我自己倒沒什麽感覺。”
他進組後以後確實吃的不多，可能是因為天氣冷，加上強度太大，他實在是沒什麽胃口吃飯。
“真的，我感覺你這，”許越指指他的臉頰一側，“都凹下去了。”
路尋川擡手摸了摸自己臉頰，冰冷的皮膚緊緊貼著骨頭：“那不正好，我來之前還擔心不夠瘦，不貼角色。”
許越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餡餅，眼巴巴地望著他，像是想說什麽話，卻又不敢開口。
路尋川立覺有鬼，裝作要走了，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許越拉住了胳膊。
“路哥……”他欲言又止，見路尋川一臉“有話快說”，只好老老實實開口，“你明天去Pari盛典，能不能幫我帶本書給褚老師？”
聽到那三個字，路尋川擡了擡眉：“這你都知道了？”
許越立馬澄清自己是從正規渠道得到消息的：“Pari微博官宣了嘉賓名單……”
路尋川也只是隨口一提，好脾氣地點點頭，卻問：“你怎麽不自己送？”
他下定決心要直面褚亭西是一回事，可直接讓他向褚亭西送東西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不是暫時沒機會嘛。路老師，我知道你最善良了。”許越嘿嘿一笑。
路尋川本想拒絕，看許越眨著眼睛，眼裏全是“你不會拒絕我的吧”的渴望，在心底嘆了口氣。
大不了讓小助理送吧，他想。
“情書可不送。”路尋川松了口，開口卻驚人。
他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試探。
只見許越臉一紅，慌忙反駁：“什麽！怎麽可能會是情書啊！”
“行，你明天把書給我助理吧，我先回去了。”路尋川終於確定這小孩對褚亭西半點不正當心思都沒有，點點頭，說完便自顧自往外走去。
他走出幾米，還能聽見許越在身後喊：“謝謝路哥！路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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