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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除夕(下):叼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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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除夕(下):叼住她的唇

“你,你怎麽來了?”

蘭筱抓著門把手,眼神直楞楞的,除了無措,還有一點委屈。

不為埋怨,單純是被驚喜沖擊後,泛起的微瀾。

葉泠被她這一眼望得心窩發軟,說話也變得柔聲柔氣:“怪我來晚啦?”

“才沒有。”

蘭筱腦袋低下,從葉泠手裏接過蛋糕,換了只手提著,然後把空出的手擠進葉泠的指縫裏。

隆冬天寒,葉泠細細的手指被風吹的發冷發僵,惹得她鼻頭又是一酸。

蘭筱自認自己不是個愛哭的人,情緒湧上來時卻不會跟她講道理。她只好吸了下鼻子,又多眨了幾次眼。

“也不多穿一點。”她說。

“就下車過來走了幾步路,凍不到我。”見蘭筱放下蛋糕,葉泠飛快把蛋糕的包裝盒拆了,插上蠟燭,眼看還有五分鐘的空餘,這才不緊不慢地給蘭筱戴上生日帽。

蘭筱對這個流程已經很熟悉了,等帽子戴好就兩手交握,擺出許願的架勢來。

這個習慣也是葉泠給她培養的。

小時候蘭筱過生日就為了一口蛋糕,奶奶不懂什麽許不許願的,自然也沒給她講過這個流程,等蘭筱長大知道這個後,別扭的羞恥心又長出來了,最多只會插上蠟燭吹一吹。

到葉泠這兒事情就變了,在“不許願就不可以吃蛋糕”的“威脅”下,蘭筱勉勉強強接受了新流程。

眼看葉泠拿著火柴不動,蘭筱還用眼神催促了下。

“稍等。”葉泠噙著笑拿了根多餘的蠟燭,讓蘭筱稍安勿躁之後,便調轉了方向,先去把客廳的燈關了。

黑暗驟然降臨,蘭筱眨了下眼,視網膜殘留的光影還未完全消散,眼前就亮起一豆燈火。

隨之而來的,還有葉泠溫和沈靜的歌聲。

橘色火光映在她烏黑的眼底,鮮艷得仿佛能將人灼傷。

蘭筱望著燭火靠近,直至停在眼前。

生日歌唱完,葉泠半蹲下來,手裏藍綠色的蠟燭滴著燭淚,積在底部圓圓的托盤上。

“不許個願嗎?”葉泠含笑開口,花瓣一樣的紅唇上塗了不知什麽味道的潤唇膏,看起來亮亮潤潤。

定定望了一眼,蘭筱閉上眼睛,幾秒鐘後,將蠟燭吹滅。

“許了什麽……”

而後,蠟燭墜地,燭淚在地板上凝出圓斑。

葉泠的話沒能說完。

蘭筱終於知道了她的唇膏是什麽味道。

是荔枝。

-

卡其色沙發布洇了濕痕,矮桌上,插了蠟燭卻無人問津的蛋糕拼命散發著甜香,卻飄不進緊閉的浴室門。

嘩嘩水聲伴著氤氳水汽,模糊了兩道身影,偶有碎語穿過水幕傳出來,很快,那聲音就變了調。

不知多久之後,聲音漸漸消退,再一次清理過後,饜足的兩人終於肯賞臉,帶著滿身水汽,嘗嘗那已然開始融化的蛋糕。

蛋糕是葉泠提前找當地的蛋糕店定制的,六寸大,要在今晚解決掉對她們來說不算件容易的事。

把已超時的生日蠟燭點燃再吹滅,蘭筱找了合適的容器過來,把蛋糕切下一半放進冰箱。

剩下的一半也只有她們兩個人吃,沒有再費勁切分,蘭筱坐下,直接拿起叉子叉了一塊。

品嘗完後,她給出甜品界的最高評價:“不甜。”

見她吃了第一口了,葉泠才拿起叉子,同樣挖下一點,嘗完說:“味道確實還可以。”

剛說完葉泠就笑了,在蘭筱看過來前又送進去一口蛋糕,壓住唇角的弧度。

蛋糕是她提前一周就定上的,今天在飛機上時由於實在不確定能不能及時趕過來,就跟蛋糕店的工作人員越好,在零點前的半小時來到蘭筱的公寓附近,和她匯合,抑或著直接上樓給蘭筱送去。

這樣零點前,蛋糕和她總能到一個。

吃到蛋糕的話,也算是她陪她過了生日。

只是沒想到,蛋糕確實及時送來了,吃上的卻是別的……

蘭筱則完全沒有這麽覆雜的心思,也不知道葉泠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她有點困了。

葉泠每次出差都會規劃好休息的時間,再加上時差的原因,淩晨深夜正是她最有精神的時候,而不需要倒時差的蘭筱恰好與其相反。

“雪上加霜”的是,運動之後的激素分泌也讓她渾身上下布滿了淡淡的乏,吃東西都沒胃口。

沒強迫自己,蘭筱稍微吃了幾口就放下叉子,懶洋洋歪在沙發上。

這個動作讓她和葉泠之間的距離拉遠了點,後者看過來一眼,狗皮膏藥一樣貼過來,直到相挨的肌膚沒有一點空隙了才停。

蘭筱沒躲。

公寓裏裝了地暖,一點兒都不冷,空氣很快就變得暖暖悶悶的,熏得人昏昏欲睡。

蘭筱拿了抱枕抱著,眼睛半闔半睜地去看葉泠。

她裹著浴袍,漏出兩條光潔的小腿,中央橫著一道不知在哪磕碰到的泛青瘀痕,此刻正跟著身體的弧度輕輕晃著。

碎發散下來,霧一樣遮在臉頰,倒更像個夢了。

蘭筱下滑視線,落在她粘了奶油的嘴角上。

很小的一點泛黃的白,卻讓蘭筱的心瞬間安定下去,生出一絲憾然。

說來也好笑,她從前一直以為葉泠不愛吃甜食。

原因很簡單——沒見過。

剛認識的時候她沒少找由頭賴著葉泠,再加上有葉雲珍阿姨和姥姥牽線搭橋,她們時常在一起吃飯。

蘭筱那會兒本來就年紀不大,在長輩眼裏更是跟個小孩差不多,所以飯桌上總會有那麽一兩道“小孩菜”——炸物,抑或著偏甜的菜系。

葉阿姨和姥姥偶爾會吃上三兩口,但蘭筱從沒見過葉泠對它們下筷子。

等她們結婚後,家裏的飲食有阿姨料理,都是偏清淡的菜系,蘭筱便自然而然認為這就是葉泠的口味。

在發現葉泠喝咖啡都不加糖,隨便一小口都能把她苦得倒仰後,這個認知就更根深蒂固了。

所以第一次發現葉泠偷偷嘗她放在一邊喝剩下的奶茶時,蘭筱真的驚訝了很久很久。

後來,便是花時間一個一個地去嘗試,幫葉泠找到她真正喜歡的口味。

不是無欲無求的得過且過,也不是囿於不健康的身體,被迫選擇的退讓。

這個過程並不算短暫,但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蘭筱坐直身,把腦袋搭在葉泠肩膀上。

感受到重量,葉泠動作一頓,問她:“困了?”

“嗯,還好——”蘭筱閉上眼,聲音拖長,葉泠安靜等她下一個動作,卻聽她叫了自己一聲。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葉泠”。

在她軟磨硬泡之下,小蘭同學恢覆了以往的習慣,膩歪的時候更多地是叫她“姐姐”。

這會兒換成一本正經地大名,讓葉泠不自覺地繃緊了腰背,解釋的話已在腦海裏轉了一圈。

比如公司的事提前解決是運氣好比較順利,而不是她壓縮自己的休息時間換來的。

再比如,最近這兩年她身體好多了,不需要天天吃藥養著,而且她每周都有兩到三次的健身,堅持大半年後體力和耐力都比從前更好了,就算累一下也沒大影響。

幾個說辭在喉間繞來繞去,葉泠猶豫著先說哪個,未等她想清楚,肩上的腦袋動了動。

她自顧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張口說了句什麽,吐出來的氣息噴灑在肩上,溫溫熱熱。

葉泠楞了一下,數秒後,肩上的呼吸變得綿長。

“……”

無聲嘆了口氣,葉泠耐心等了幾分鐘,覺得蘭筱差不多睡沈了,才小心地調整姿勢,把人抱起,妥帖地安置到軟床上。

掖好被子,靜靜望了一會兒她的睡顏,葉泠彎下腰,在蘭筱額間印下一個吻。

“我也好愛你。”她回。

-

四天後,蘭筱忙完手裏的工作,終於獲得了一段不短的假期。

沒有耽擱,她和葉泠一起踏上了返程的飛機。

抵達時是淩晨,休息了半天,下午便提著禮品去看姥姥。

姜玉蘅人到晚年愛上了旅游,國慶時葉泠出國找蘭筱,本想邀請姥姥也過去的,但小老太太自有安排,不耐煩跟小輩摻和到一起。

因為這事,蘭筱還跟葉泠偷偷抱怨過,說她剛出國讀博時難受得好些天睡不好的是姥姥,如今嫌看她耽誤自己玩的也是她。

但抱怨歸抱怨,甫一見到姥姥,蘭筱還是膩膩歪歪地黏了上去,得到一個厚厚的紅包。

過年家裏最不缺吃的,茶幾上滿滿擺了一大桌水果零食,蘭筱倒時差,邊吃東西轉移註意力,邊跟姥姥聊天。

明年蘭筱就要博士畢業了,感情上,看她和葉泠這個形影不離的樣子就知道不用擔心,姜玉蘅喝著茶,問了問蘭筱畢業後的職業規劃。

就跟她從前想讓蘭筱當老師一樣,穩定了一輩子的姜玉蘅女士還是希望蘭筱能進研究所,然而,這條路和蘭筱想走的路並沒有那麽貼合。

她總歸還是有私心。

沒有敷衍,蘭筱認真解釋了自己的考慮,姜玉蘅有些遺憾,但她不是會將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小孩的性格,並沒有阻攔。

今晚原本是要留下吃飯的,姜玉蘅早早擬定好了菜譜,然而還不到四點,蘭筱就已經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見她堅持不肯去休息,姜玉蘅只好借口自己累了,強行把兩個孩子“趕”走。

蘭筱無奈,只能約好明天再過來。

等坐到車上綁好安全帶,她就把眼睛閉上,腦袋往後面一靠。

睡是睡不著的,她覺得自己的大腦還很清醒,就是眼睛有點超負荷運行。

行到半途,她冷不丁張口:“維誠醫療發展得好快,這地段的大屏不便宜吧?”

葉泠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鬧得一激靈,側目往外看時廣告牌早就被甩到後面去了,只能看到花花綠綠的顏色。

收回目光,她道:“你師姐確實有幾分手腕。”

蘭筱半睜眼縫,覷了眼葉泠的後腦勺,嘴角勾起,開始點菜:“晚上我想吃糖醋排骨。”

“醋”字加了重音,葉泠一頓,若無其事回:“好。”

蘭筱笑瞇了眼,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提起來葉泠還是在亂吃飛醋。

她再度閉上眼,狀若不知地說:“她現在有女朋友了吧,我記得三月份的時候有看到她朋友圈官宣?”

“嗯,”葉泠把著方向盤說,“上個月分了。”

蘭筱:“……”

她倒沒懷疑真假,就是,“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上個月跟秦少婉見了一面,聊了幾句。”葉泠說。

“……”

蘭筱這下倒沒問些什麽,維誠醫療早不是當年的無名小卒,和墨鳶在產品上有一定的相似性,總公司搬到京市後,和葉泠產生交集是早晚的事。

不過,她們這都聊了些什麽啊?

嘆聲氣,蘭筱道:“葉大總裁,工作時可不宜夾雜私人情緒哦。”

葉泠沒說話,只從後視鏡裏瞥她一眼。

她當然不會讓私人情緒影響工作,也不認為蘭筱和秦少婉之間本就沒什麽的舊情有覆燃的可能。

但是,蘭筱忽然提起維誠醫療的舉動,對她而言總歸是一個不那麽讓人開心的信號。

——在姥姥家,蘭筱可才剛說過畢業後暫時不考慮去墨鳶工作。

這個話題她們早就開誠布公地聊過,蘭筱會這麽選擇的原因也很簡單——她不想成為她的附庸。

在墨鳶工作確實有很多好處,但她們的關系擺在那,前期少不得要經歷一些風言風語,即使蘭筱做出成就,也可能被說成是餵資源餵出來的結果。

除非她們站到相近的高度,否則的話,很難管住外人的嘴。

葉泠明白了她的想法,自然也會鼎力支持蘭筱的選擇,即使她可能走上的路裏包括維誠醫療。

壓下心底不明不白的情緒,葉泠盡可能客觀地說:“維誠近兩年的勢頭很猛,你曾經也在裏面工作過,不用擔心會碰到難搞的上司,整體來看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

蘭筱“嗯”了聲,過了兩秒沒聽到後半句,她便自己補了一個:“但是?”

“……”默了一瞬,葉泠怨聲道,“沒有但是。”

蘭筱板著臉,一本正經:“說得也對,我是可以考慮一下。”

葉泠:“……”

“撲哧——”她臉上的沈默太過明顯,蘭筱通過後視鏡看到,沒忍住笑出了聲,被白了一眼也不管,直到汽車停了,她臉上的笑才堪堪收住。

葉泠這會兒已經被她笑得沒脾氣了,停好車毫無殺傷力地瞪她一眼就往外走,蘭筱連忙跟上,追在屁股後面哄。

京市最不缺工作機會,除了墨鳶和維誠還有大把的選擇,她完全沒必要選會讓葉泠不舒服的,哪怕那些不舒服只有一點點點。

哄了好一陣,葉泠被她又親又哄鬧得面皮上有點掛不住,才借著要健身溜了。

蘭筱沒追,打了個哈欠便回臥室補覺。

這一覺睡得不太安穩,她總覺得手心動來動去,好像有毛絨絨的東西在爬,等終於掙脫開困倦張開眼了,才發現那是只貓。

毛色灰白相間,瞳孔烏溜溜睜得圓圓的,正在用腦袋鉆她手心,喉嚨裏還呼嚕呼嚕的一只貓。

蘭筱迷糊了一陣,叫出它的名字:“蘭莓?”

聽到自己的名字,小貓的呼嚕聲更大了,爪子往她身上一搭就開始踩奶。

肋骨被踩得有點痛,蘭筱半是氣惱半是滿足地攔了一下,罵了句“小沒良心的”就由著它去了。

幾個月沒見,這小東西都快把她給忘了,白天警惕地看了她好久,看現在這樣子,應該是想起親媽是誰了。

她摸著貓想瞇個回籠覺,卻好半天都沒有睡意,估摸著應該是睡不著了,蘭筱沒再浪費時間,打著哈欠起身,循著聲音溜溜噠噠摸去廚房。

葉泠正在備菜,她應該是剛健完身洗過澡,襯衫挽到小臂,隱約可以看見肌肉線條。

蘭筱從後面蹭過去,一手挽住腰,一手用指尖去點小臂上近在咫尺的紋身。

她刻意加重了腳步,葉泠早知道她過來了,此時也沒被影響,頭也不回地問:“不再睡一會兒?”

“蘭莓太吵了。”蘭筱說。

一會兒求摸一會兒踩奶的,她著實找不到空隙安生睡覺。

聽到自己的名字,正蹲在廚房門口,毛色灰白相間的貓咪動了下耳朵,悄悄往前挪了半個爪子,探入廚房的地界。

葉泠橫過去一眼,它“喵”了一聲,若無其事地把爪子撤回來。

收回視線,葉泠說:“怎麽沒把它關門外?”

“不太忍心——”

蘭筱調轉了方向,軟乎乎的臉頰肉貼在葉泠肩上,看向瞪著一雙炯炯有神大眼睛的貓,“把它放外面又事叫又是扒門的,怪可憐的,而且我本來就要倒時差,這會兒睡了晚上更不好睡。”

理由她都給自己找好了,葉泠沒再說別的。

蘭筱別的都好,就是心軟。尤其面對著自己把屎把尿、餵奶餵飯,從一丁點變成一大只的貓咪時,底線更是一讓再讓。

蘭莓又是個聰明小貓,上能察言觀色下能得寸進尺,而且還不用上學上班,這種生物,得到溺愛簡直是順理成章的。

還好有她在,小貓還不至於上房揭瓦。

備好菜,最後再看一眼規規矩矩蹲在廚房門外的貓咪,葉泠走到水池邊把泡好血水的排骨撈出來,而後拍了拍鉆進襯衫下的手。

“站遠點,小心被油濺到。”

她的呼吸被揉得有些亂,蘭筱聽出來了。

“好吧。”

勉勉強強應了一聲,蘭筱把手往下移了移,搭在她胃部的位置,不緊不慢地描摹、滑動,“在姥姥那吃了好多零食,我還不怎麽餓,你餓嗎?”

剛睡醒,她渾身都捂得暖烘烘的,比起吃飯,更想先吃點別的東西。

葉泠沒有說話。

身後的呼吸逐漸移向頸側,牙齒緩緩磨咬,很快就濡|濕了一片。

葉泠沈默地走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

嘩嘩水聲中,她側過頭,叼住她的唇。

……

蘭莓,終歸還是被關在了那扇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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