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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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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計劃

對於一線吃瓜群眾陸聞時來講,他甚至有點享受此刻幸災樂禍的感覺。

黃鈺女士在知道這件離譜的事情後,展現出了無比從容的優雅姿態,但凡她哭她鬧,估計陸培林下一秒就會沖進她房間撬開抽屜把某男人的照片甩在她臉上。

他們半斤八兩,誰也說不了誰。

至於“純粹”的外人蔣逸興,就更不可能成為受氣包了。

於是在經歷了長達半個小時的沈默後,陸聞時拍板:“裝糊塗到底!您們二位不是最擅長嗎?”

不想捶死這個小子的想法是假的,可是蔣逸興幹不過他。

陸聞時冷笑:“我說......差不多得了,我還要把這小子送回學校呢!”

“我送他。”

門口突然傳來聲音,四道視線齊刷刷射向顧森。

“哥?”陸聞時震驚不已,“你怎麽回......”

一個“來”字還沒出口,顧森已經把蔣逸興拖出別墅。

沒事,哥應該自有分寸。

陸聞時看了看兩尊事不關己的大佛,擺擺手準備逃回公司了。

用錢構建並維持的婚姻關系,簡單,可怕。

夏星眠已經被顧森送回了家,畢竟有些場面她不能看到。

蔣逸興不管是在他們兄弟倆誰手裏都毫無招架之力,跑得快有什麽用?怎麽不長力氣呢?他像個棉花娃娃似的被塞進後座,車門一鎖,油門一加,斬斷了他所有逃跑的可能。

周邊的高樓大廈越來越少,蔣逸興有點慌:“你要帶我去哪?”

“爬山。”顧森冷冷道。

蔣逸興臉色煞白:“顧森你冷靜點......”

“殺你一次,換我幾天清靜。”

“大可不必。”蔣逸興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時刻準備撥打求助電話,“顧森我告訴你,你剛才可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把我帶走的,我現在就把定位發給陸聞時,以他的能力,他的人會和我們一起下車。”

顧森毫不在意:“那你動作快點,我們馬上就能下車了。”

猛然間,車速直飆一百八,蔣逸興沒坐穩,手機滑落到副駕底,又一記急剎,他被搞得暈頭轉向,唯一的救命稻草早已不知所蹤。

“你這車技......”

他差點忘了顧森有一個喜歡玩賽車的好朋友。

“我認......我認輸,我認輸了。”蔣逸興喘著粗氣,“我們再商量一下,你想讓我做什麽我都聽你的。”

顧森沒接話,車平穩地開了一陣後停在一個山區路口。

“你來真的?!”蔣逸興頓時雙腿發軟,“你不會還提前踩過點了吧?”

太可怕了。

顧森解開安全帶,漫不經心地說:“能無聲無息殺人於無形的方式不多,墜崖的性價比最高。”

蔣逸興皺眉:“瘋子......”

已經是第三個人這麽稱呼他了,他從來都不否認自己是個瘋子。

不過此刻的他似乎並沒有要下車的打算。

蔣逸興漸漸恢覆正常呼吸,試探道:“我們還是能商量一下的,對吧?”

“蔣逸興,其實我應該謝謝你,謝謝你打亂我的設定,讓我開始期待明天會發生什麽。現在的生活,更真實。”

造孽啊!他這麽說不會是想......

“所以......你很滿意?”蔣逸興盯著後視鏡裏顧森的眼睛。

那雙眼睛緩緩溢出笑意。

“我覺得你總是竹籃打水也挺可憐的,你想做的事好像都沒有成功吧?”顧森的嘴角勾出一絲譏誚,“你給陸聞時下藥他什麽都沒做,你告訴眠眠我和陸家的關系她也沒什麽反應,甚至你磨破嘴皮讓陸培林把萱萱送進精神病院也沒得逞......你是不是也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的無能?”

蔣逸興:“我......”

我無能?

誰讓這是你的夢!

我一個入侵者怎麽反抗得了主人的潛意識?!

蔣逸興忍不住苦笑。

顧森把這一聲苦笑當成了自嘲。

“你可以收手了,如陸聞時所願,我不出去了。”

蔣逸興的表情瞬間凝固。好完美的屏障,徹底阻斷了外界所有幹擾的可能。

“陸聞時所願非我所願。”蔣逸興第一次覺得無力感會壓得心臟疼,“你才是第一個找到我的人,你騙了我,你說要構築夢境喚醒夏星眠,等你昏迷了我才發現夢的主人是你而不是她,你從一開始就想讓自己永遠活在這個虛幻的世界裏!我只能用你設定好的假任務不斷給你洗腦,讓你堅信你最終的目標就是帶著她醒過來!”

顧森倏地一楞,眼神變得覆雜。

蔣逸興繼續說:“日覆一日,我不敢等那麽久,讓陸聞時進來本來是想提醒你,這裏的夏星眠是假的,根本不值得你沈淪,沒想到觸發了你的潛意識保護機制,之後所有的人和事、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美化後的意識折射!”

誰會不喜歡做美夢呢?

可是顧森這個夢……太美了,美到沒有一點瑕疵。

沈默中,蔣逸興努力平覆呼吸,卻聽到駕駛座上傳來一聲輕笑。

“你讓我怎麽相信一個傷害眠眠的人?”顧森擡眼看著後視鏡,“你還傷害了她兩次。”

在顧森看來,夏星眠支走他吞藥的舉動也是源於對過往的偏執,人一旦陷進悲觀世界,所有的痛苦都會被無限放大,偏偏這個時候他還滿心歡喜地離開了她。

蔣逸興一時無言。

如果此刻把那天晚上的真相告訴他,他又會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呢?

“......好,你不相信我,你也確實不應該相信我。”蔣逸興往後一靠,松了松衣領散出幾口熱氣,“那項季青呢?”

後視鏡裏的眼神頓了一下。

蔣逸興接著問:“你答應過他的事都忘記了?”

顧森心口一緊,眉心漸漸蹙成一團。

蔣逸興面沈似水:“我看得出來,他既不想破壞你在這裏的美好,又不想讓你繼續陷進去,所以他能做的只是勸,再三告訴你外面還有你放不下的事以及放不下你的人,可惜效果微乎其微。而如今你做了這個混蛋的決定,不知道他會不會改變一下方法。”

顧森忽覺頭痛欲裂,和項季青每一次相遇的場面都在眼前盤旋,那張假不正經的帶笑面容竟變得嚴肅非常,灼灼目光中滿是懇求。

顧森,愛人......不一定是一切。

項季青所知所想不多,單純的大少爺只希望兄弟過得好,無論是夢還是現實。第一次用酒試探本意是想恢覆夏星眠的主動性,畢竟在情愛方面,顧森的缺陷遠大於她。第二次陸聞時出現,他知道他會無措,便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進來安慰。第三次,有了蔣逸興的強制幹預,他只想切身感受他的情緒,想為自己的猶豫畫下句號。

可現在,那句號好像變成了省略號。

蔣逸興所托他完成了,不為別的,他也希望顧森能見一見自己的親生母親,也許這能成為讓他清醒的一股力量。只不過好像......弄巧成拙了。

汽車忽地鳴叫,驅走了顧森的胡思亂想。

“你還真是煞費苦心。”他輕笑,“不用浪費口舌了,你現在應該慶幸我不想讓自己的手沾上不幹凈的東西。不過你得小心一點,有些意外是沒有辦法避免的。”

語罷,汽車靈活地轉了個身,往來時路回去。

蔣逸興垂下頭,一邊長松一口氣,一邊開始和身體的無力感決鬥。他沒有辦法知道顧森的所思所想,自欺欺人也好,置之不信也罷,他今天冒著程序錯亂的風險把話挑明,只希望能喚醒顧森哪怕一點點來自他清醒意識的質疑。

而從他剛剛下意識的反應來看,或許是成功的。

只可惜如今的他被困在這副身軀裏,能做的實在有限,如果不是自毀一次需要大量時間進行恢覆,他早就逃出去再塞幾個外援進來了。

所以在外面看熱鬧的你們,什麽時候能來幫幫我?

趁著好天氣,夏星眠把家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曬完被子給顧森鋪床的時候,她意外在枕頭下摸到一個筆記本。

沒想到顧森還會寫日記。

牛皮封面似乎淺淺散發著魔力,吸引她打開。

翻別人日記這種不道德的事,她還真幹過,而且翻的是她老爸的日記。不過那個時候的她哪會懂大人的心思?匆匆翻了幾篇後得出結論:老爸的字是真的不好看。

想到這裏,夏星眠笑出了聲,左手托著這份誘人的寶貝,右手在經歷一番掙紮後遵從主人的意願翻開第一頁——

9月3日,高鐵見面,劉俊義占座,合租立規。

9月4日,裁員,系統出現,進醫院。

9月5日,尋夢直播,徐明、杜冉進店,家裏停電。

9月6日,寧寧求助,王方進店,蔣逸興出現,慈善會遇華夢琪、楚靈、蕭雨妍,花店遇曾滔、許雯欣。

......

10月8日,尹羽書求助,去海邊。

不知不覺,夏星眠翻到最後一頁,脊背的寒涼已經蔓延到指尖。

這根本不是日記,是計劃!

她親眼看到過當時為了幫辛晨建造父母尚在的夢境,蕭雨妍她們也是以差不多的方式規劃好她每天都要遇見的人和事,就像......眼前的白紙黑字。

短短數十行涵蓋了夏星眠之前所有的經歷,只是之後就沒有下文了。她發了瘋般翻找,最後也只看見一片空白。

顧森這個人總是不按常理,也許這真的是他獨特的日記寫法。

夏星眠的心狂跳不止,顫抖著想順一順自己的呼吸,卻差點被一口氣嗆到。突然門鈴聲響起,她條件反射般彈射起來,怔了兩秒後把筆記本原封不動地放回枕頭下。

顧森不會按門鈴,這個時候會有誰過來?

夏星眠整理了一下頭發,警惕地往貓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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