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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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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二十五

乍聽之下,夏星眠以為這是一句客套話,回味過後又覺得裏頭的情感著實奇怪,可終究還是沒想明白哪裏不對勁,就依葫蘆畫瓢地回道:“我也有很多毛病,我們相互包涵。”

這大抵是最客套的戀愛模式了。

顧森倒像是很滿意地笑了一下,他微垂著眼,眸色在暖黃的燈光下十分清亮。

其實夏星眠並不是一個共情能力很強的人,在別人不管出於什麽目的揭露傷疤的時候,她只會覺得他很勇敢,僅此而已。

“我後來才意識到,出國或許是養父母對我的一種保護,當然更多的還是為他們親兒子的前程考慮。”顧森接著說,“畢竟培鈺集團不需要兩個繼承人,陸聞時也接受不了他的玩伴變成對手,盡管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

所以那個時候陸聞時左彎右繞地戳他脊梁骨,只是為了讓他永遠留在國外,自己好不費吹灰之力接手父母打下的江山,準確來說是陸家的一切?

“那你為什麽要回來呢?”夏星眠還是忍不住只做聽眾。

按照顧森的說法,這裏應該沒有什麽值得他眷戀的,還不如好好呆在國外鉆研他熱愛的造夢術。

顧森頓了許久,平靜的臉上竟掠過一絲悵然。

夏星眠一時有些無措。他本來可以不回答,奈何之前已經答應過知無不言,倒是把自己給架上了。也許是這個問題過於一針見血,需要醞釀。

“沒事沒事,你就當我沒問。”夏星眠擺了擺手,順便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因為一個人。”

她杯子還沒放下就聽到了他的回答。

這話聽起來有點心虛,夏星眠的腦子飛速運轉,難以置信地問道:“顧森,你出國那一年......多大?”

“十五歲。”他不假思索。

夏星眠似乎被迫接受了一個十分難評的事實,顧森口中的初戀情人,存在於他出國之前,也就是......十五歲的時候人家已經有了第一段戀愛,並且這些年很有可能一直念念不忘,以至於不惜直面陸聞時的言語攻擊也要回國?

靠!那她到底算什麽?

按道理來講,這個時候她應該生氣,發怒,把杯子裏的水潑在他臉上!然後當著為數不多的客人怒斥一聲“渣男”,最後瀟灑離場。

以上動作已經在她腦海裏行雲流水地過了一遍。

可她的身體卻仿佛洩了力,不受控制般發出一聲苦笑:“既然你根本忘不了她,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

她夏星眠再怎麽犯賤也不會去當別人的替身!

顧森看上去好似一頭霧水,幾秒之後竟扯出一絲笑意,轉而緩緩道:“出國的那一年,我無意間目睹過一場車禍,受害人曾經對我有恩,我很想知道當時的真相。”

夏星眠瞬間錯楞。

“其實造夢術的本質也是對人腦記憶的窺探與挖掘,不管是接受者還是操作者都有機會將某些刻意遺忘或者無心淡忘的東西重新翻出來。”顧森嘆了口氣,“那個人是我生命中無法替代的存在,我不想讓她就此沈淪。”

不知道是不是夏星眠的錯覺,顧森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似乎看了她一眼。

她本想問清楚那個人是誰,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傳來調侃似的語氣:“你以為我說的人是誰?”

出於對某人莫名其妙的信任,又或者是某兩個字戳中了她的內心,夏星眠竟然絲毫沒有懷疑這個解釋,轉而反問道:“你之前說過我是你回國後見的第一個人,你十五歲就出國了,那你的初戀是在國外嘍?那陸聞時是怎麽知道的?還有......她現在還在國外嗎?”

夏星眠也不是閑的沒事非要挖他的前任,可她總覺得心裏怪怪的,忍不住就來了個三連炮。

“即使是在國外,陸聞時也一直留意著我的舉動。”顧森無奈道,“不得不承認,我回國確實有對她的考量。”

看來還是沒放幹凈,打算用遠距離淡化感情,也好讓那個人形監控放過無辜的姑娘。

可聽了這樣的解釋,他又偏偏在這個時候提出要和她談戀愛......這不是擺明了要讓她往陸聞時槍口上撞嗎?

逃過了惹不起的公子哥,卻撞上了更不好惹的惡魔少爺。

“你先等等!”夏星眠一激動差點碰翻水杯,“那你能不能也考量考量我?我也跟你說過我的人生規劃吧?你......你們陸家的事別扯上我行嗎?”

夏星眠忽然覺得一切都不太真實,就好像一腳踩空掉進了某個時空漩渦,有些時候自主意識會被短暫地剝離出去,似乎盡是聽對面這個人的話了,她明明不是會輕信於人的人啊。

“別擔心,我不會把你卷進去的。”

這個時候的保證聽上去有些無力。夏星眠低下頭,強制自己清空腦子重新分析這件事情的利弊。

她為什麽要談戀愛?

因為沒談過好奇?

因為想擺脫母胎單身的標簽?

因為顧森的臉和身體激發了她某些生理需求?

因為她想早日拿到一百萬躲回老家!

她需要承擔什麽風險?

系統的秘密被發現?

不可能。

陸聞時的刁難?

大不了告他騷擾。

接受饋贈日久生情?

那也無傷大雅吧。

反正對於她來說,無欲無求地活著就足夠了。除了錢,那是生活的必須保障。可以沒有愛,但不能沒有錢。

想到這,夏星眠松了口氣,她要把戀愛長跑變成短道沖刺,她要把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五盡快填滿,沒準那個時候主線任務也就不知不覺完成了。

於是她頓時充滿活力,也不管顧森還想說什麽了,自顧自拉上他走出拉面店,在街角掃了兩輛共享單車,沿著江邊徐徐而騎。主要是她不怎麽騎車,顧森這個練家子不可能是這麽低的配速。

不過時間足夠,他們不是追日出,而是等日出。一路上兩個人也沒怎麽說話,只要夏星眠不說話,顧森就不會開口。可她很享受此刻安靜的感覺,不想讓任何聲音打擾。

終於等到晨曦初露,兩人坐在草坪上迎接金陽。

這還是夏星眠第一次看到完整的日出。沒有想象中的驚喜,但也沒有期待未滿的失落,淡淡地享受她自己爭取的時光,這種感覺就很好。

顧森,其實我可能比你還不會愛人,你確定要和我這個唯利是圖的人談戀愛嗎?

夏星眠暗暗地瞥了他一眼,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江面。

她的目光但凡再駐留久一點,哪怕只有兩秒,她都會迎來和他的對視,或許是唯一一次不會讓她感到不舒服的對視。

哪有談戀愛卻不能看對方眼睛的?

她註意到了顧森的目光,但沒扭頭去迎,也永遠沒辦法聽到他此刻的心聲。

夏星眠,你並非不會愛人,你只是習慣強迫自己不去愛人。百分之一百二十五的愛我給你了,剩下的我想自私一點,就讓你真正再愛上我一次吧。

兩人買完早飯趕到醫院,病房裏傳來笑哄哄的聲響,老奶奶的兩個女兒、兩個女婿、兒子和兒媳竟都圍在床前,正她一言他一語地陪老人家搭著話。一時之間,夏星眠還以為自己走錯了病房。

這驚人的滔天巨變也是讓她和顧森遇上了。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固執的老人家終於答應了小兒子的請求,等出院後就會搬到他那裏生活,兒媳也一改那日的漠然,仔細說著哪裏哪裏的廣場舞跳的人最多......

此情此景本應到了讓過路之人都能感到幸福的程度,可夏星眠卻忍不住想起了昨天的直播,想起了昨晚她給老人家出的主意。這個偶然在鏡頭前高興得手舞足蹈的老人,這次去了新家後會永遠被困在鏡頭前嗎?

可她最後也只是在老奶奶感激的笑容以及其他人的善意諒解下放下早飯,和顧森告別了這個灑滿暖陽的房間。

“那我們還閉店嗎?”一上車夏星眠就問道。

“休息幾天吧,正好也等風聲過去。”顧森說,“現在先回家好好睡一覺。”

夏星眠也正有此意。

“或者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我陪你去。”

這算是約會邀請嗎?那去拜見財神爺和各路神仙......以及回老家看爺爺奶奶總歸不合適吧?

可憐她平日裏唯一外出的機會就是出差,一時怎麽也吐不出個旅游勝地來,只好委婉表示:“再說吧。”

顧森沒接話。

不過她目前最迫切的需求就是家裏的床,有昨晚之鑒後剛想提醒他開導航,那家夥卻輕車熟路地拐進了另一條路。她耐住疑惑打開某德軟件,最優路線的提醒狠狠捶在她腦門上。

敢情他一直知道路,昨晚純粹是故意的?

“顧森。”夏星眠故作鎮靜晃了晃手機,“要不要開個導航?”

他楞了楞,認輸般輕笑:“我故意的,就是想和你多呆一會。”

“你......”夏星眠本想罵一句順口溜,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畢竟如果不是他的“處心積慮”,她不會那麽湊巧救下那個小女孩,於是出口便成了,“你這種心思不會是和你的初戀學的吧?”

“當然不是。”他頓了頓,笑意不減反增,“本性如此。”

夏星眠微楞,剎那間有一種被拿捏的錯覺,進而漸漸化成一股燥熱在臉上暈開,於是十分手忙腳亂地打開了車窗。

一切都變了,她看人的目光果然不準。百分之二十五的進度已經如此,那百分之百她能受得了嗎?

不過回到家後她全然無法消停,因為小家夥要餓壞了!也不知道它哪來的本事破開冰箱,把裏頭能啃的東西都霍霍了個遍,唯一爪下留情的就是那盒硬邦邦的生雞蛋。夏星眠還真得感謝它放過了最難收拾的東西。

等兩個人合力清掃完垃圾,修理完罪魁禍首,再把自己收拾幹凈後已經中午了。夏星眠脫口拒絕了顧森的午餐邀請,這個時候所有的饞蟲都要向睡蟲讓步,於是便一頭栽進了軟和的被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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