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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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謊言
作為吃瓜欲得到滿足的路人甲，夏星眠當然不會再多管閑事。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曾滔碎片化地講了許多他和許雯欣的愛情故事，之所以稱其為故事，是因為在夏星眠這個唯現實主義者的眼中，它們實在幸福得過於夢幻了。願意讓別人聽到看到的東西，往往都是自己美化過的。
不過夏星眠向來不會掃興，撐著一副津津有味的表情直到身後傳來動靜。
曾滔幾乎是飛奔過去，出乎意料的是，許雯欣似乎格外平靜，沒有久逢故人的激動，也沒有再難相見的悲痛，甚至比兩個小時之前的她更加淡然。
兩人道謝後牽著手往門口走去，一對完整的情侶手串在陽光下熠熠閃光。
夏星眠搶先一步拿起顧森的保溫杯，輕車熟路地掏出養生茶包，倒上生命之泉後一臉殷勤地捧給老板。
沒有顧客的時候，顧森就一個人窩在那個小空間裏，夏星眠也不敢進去打擾，所以她想趁此機會把剛才的瓜吃清楚。
“顧森，剛剛那個客人見的是什麽人啊？”
顧森接過保溫杯，輕輕瞥了她一眼，隨後輕描淡寫道：“愛人。”
夏星眠剛覺唏噓，又聽顧森說：“準確來說應該是過去的愛人。”
她眉眼微蹙，挨著顧森在沙發上坐下，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顧森沒接著說，反倒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她一番，問道：“她有什麽特別嗎？”
夏星眠一時語塞，再次強烈感知到她和顧森差了十萬八千裏的頻譜。都說不同頻的人很難走到一起，還不如一開始就錯過。
“你不覺得有什麽特別嗎？”夏星眠反問，“和自己的未婚夫一起來見去世的愛人，這還不特別？”
而且還瞞得死去活來。
顧森慢悠悠抿了一口熱茶，緩緩道：“告訴過去的愛人，自己有了新的歸宿，準備好放下一切迎接新的生活。你是覺得，這種對未婚夫表達愛意的方式很特別嗎？”
夏星眠微楞，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顧森的側臉。其實在看到許雯欣戴上刻有曾滔名字的手串時她也猜到了幾分，她只是不敢相信一個有著情感認知障礙的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愛的接力，信任的托舉，難道顧森一開始看到的就是這樣嗎？這麽美好嗎？
“可是她騙了她的未婚夫，她騙他她忘不掉的是家人。”在夏星眠看來，凡是容許謊言存在的關系都不會可靠。
這句話也是試探，試圖再次敲響顧森的心理警鐘，只是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意識到。
“他知情且默認，就不算騙，反過來也一樣。”顧森站起身，也不知怎麽驚動了閉目養神的小家夥，撒著小短腿繞在男主人腳邊，好不容易才被他抓住空檔溜出貓圈。
小家夥十分不滿地“喵”了一聲，一骨碌竄進夏星眠懷裏，可憐這邊的女主人還在咀嚼那句怎麽聽都像是為了裝範的話。
【叮！檢測到您的任務已完成，現金獎勵1000元】
夏星眠一哆嗦，差點揪住毛茸茸的貓耳朵。這不對吧？她明明向曾滔戳破了謊言，怎麽任務還是完成了？難道是指她沒有告訴許雯欣這件事？
“反過來也一樣......”夏星眠喃喃了兩遍，這才聽懂顧森的言外之意。
原來所謂的謊言之所以美麗，是因為沒有外人來捅破那層窗戶紙。
此番經歷，倒是讓夏星眠有點願意相信文學家筆下的愛情了。
“你今天不用直播嗎？”顧森的聲音傳來。
夏星眠一個激靈沖進房間，果然人舒坦了以後身體比大腦更想罷工。然而沒等她把設備打開，又有顧客上門了，她只好暫且撂下眼前的活。
待客區有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地上，盡職盡責的丸子正幫著女主人招待客人，夏星眠心想晚上回去一定給小家夥加餐。
“您好。”夏星眠沒急著走過去，她不想打擾客人的興致，然而她一直沒得到回應。
又過了幾分鐘，顧森也走了出來，沒等他開口，夏星眠就走到那位客人身邊，這才發現來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奶奶。
老人家有些耳背，夏星眠提高音量才把她請到沙發上。老人家已經六十多歲了，不過除了耳朵不太好，身子骨看上去很硬朗，氣色也紅潤，甚至還懂一些年輕人的網絡熱梗，也是看直播的時候知道了這個地方。
夏星眠覺得這位老奶奶實在有趣，眉眼間的親和又不禁讓她想起了遠在老家的爺爺奶奶，好像已經很久沒回去了。
一旁的顧森一如既往的一言不發，只是這一次他的眼神卻比往常更為冰冷。
問起老奶奶想見什麽人時，她竟有些害羞得笑了笑，那是一種堪比少女談起初戀時的羞赧，夏星眠一眼便看懂了。
“我的老伴，半年前先我一步走了，剛走那會還常常托夢給我，後來不知道怎麽就不願意回來了，你說他是不是在那邊有了別人啊？”
面對老奶奶熱切的眼神，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也忍不住低下了頭：“奶奶，要不等瞧見他您親自問問！”
老奶奶開心地笑了，夏星眠很久沒有看到那麽純粹動人的笑容了。
準備工作已經完成，這也是最後一個免費名額，夏星眠正準備登號發說明，一旁的顧森卻遲遲沒有動作。
老奶奶仍舊端坐在沙發上，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顧森。”夏星眠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抱歉，您的請求我不能接受。”
沒等老奶奶開口，夏星眠先問道：“為什麽？”
顧森的態度異常強硬：“出於一些私人原因，您請回吧。”
似乎是不給任何反駁的機會，他說完就消失在兩人面前，連關門聲都帶著點脾氣。
這人抽什麽風？夏星眠一轉頭，老奶奶的眼眶已經微微泛紅，她連忙細聲安慰，打了半張包票後走進房間。
這還是她第二次不打一聲招呼“闖”進來。顧森沒在做什麽，只是背對著她直直站在儀器前。
相比追星欲都能滿足的情況下，夏星眠並不覺得老奶奶的心願有哪裏不合適，不過她也清楚顧森不會看人下菜碟，除非他和那位老人是舊識，而且有一些無法言明的糾葛。
“顧森，你認識她？”夏星眠沒走近，對著他的背影問道。
“不認識。”
聽到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回答後，夏星眠奪步到他身邊：“那你為什麽......”
“她年紀大了，會有風險。”顧森斬釘截鐵。
夏星眠自是不懂其中的操作，但也實在想不明白做一個夢能有什麽風險。回看形形色色的顧客，除了完美詮釋相見時難別亦難的道理外，他們的遺憾也切實得到了填補，這不就是尋夢的初衷嗎？
與不可能再見的人重逢，情緒的感知上確實會有所起伏，可那不正是人們所追求的嗎？怎麽到了老年人這裏就成了風險？沒這個道理啊。
“什麽風險？我怎麽從來沒聽你說過？”或許是夏星眠真的在那位老人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奶奶，心裏總有一股勁想要幫她，絲毫忘了合同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她不過問有關造夢的一切事宜。
顧森沒有回答，也不知道是哪裏蹦出來的思想讓夏星眠覺得這不過是個借口。
“顧森......”
【叮！新任務已開啟，請宿主幫老人完成心願，現金獎勵800元】
這一次她還真不是為了獎金，不過此時彈出的任務倒更像一劑強心針。
“顧森，到底是有風險不能幫，還是有別的原因讓你根本不想幫？”夏星眠緊緊盯著他的側臉，分明是選擇性疑問卻硬是讓她問出了幾分陳述的味道。
幾秒後，顧森發出一聲冷笑，側過身撞上夏星眠的目光：“有別的原因，你猜猜看。”
夏星眠一時楞住，但破天荒地逼著自己不去避開他的眼神，然而周遭的一切似乎開始旋轉，她沒站穩一個趔趄，顧森不知道什麽時候繞到身後扶住了她。
為什麽？
為什麽她不能看他？
為什麽他們不能對視？
當初的第八條合租禁令乍看之下荒唐至極，可如今看來似乎是必要規則。
緩了許久她才恢覆過來，只聽顧森緩緩說：“人在剛離開的時候會因放不下自己在乎的人而偷偷跑回來，其中最為人所稱道的方式就是托夢。祝福也好，關心也好，想說的話都說完了，自然也就沒夢可托了。老人家滿心歡喜的玩笑話，你我聽過便罷了，至於我說的風險......”
顧森頓了頓，慢慢放下扶她肩的手，繼續道：“後來的半年裏，你並不知道她的心境如何。上了年紀的人情緒變化是會被無限放大的，平常感知不到，一旦有什麽刺激的東西，那些被關久了的猛獸就會傾巢而出，再加上萬一她有一些隱性疾病，後果不堪設想。”
夏星眠似懂非懂，比起所謂的托夢說，她更詫異顧森怎麽會那麽清楚情緒感知方面的東西。
“你這麽解釋......是因為之前有過失敗的案例嗎？”
“沒有，這也只是基於理論得到的結論。”
搞了半天還是個讀死書的！夏星眠轉過身，她平視的時候視線正好落在他的嘴唇。可她實在受不了有人在她背後講話，那種感覺很是詭異。
“既然只是基於理論，那實踐一下也未嘗不可吧？”夏星眠垂下眼，“而且我看那位老奶奶身體很健康，聊天也聊得開，應該不存在你說的那種情況，你實在不放心的話我去問問清楚。”
“顧客，很擅長欺騙。”
上一對情侶的回旋鏢眨眼就打了回來。
“你為什麽這麽想幫她？”
即使沒對視，夏星眠都能感受到顧森帶著幾分考量的犀利眼神。
誰讓她有一對吵架分居鬧了大半輩子卻礙於面子一直不離婚的爺爺奶奶呢？不是所有老一輩的愛情都是令人羨慕的，但是她今天遇到的這一對無可非議。
此時敲門聲阻斷了夏星眠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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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吃瓜欲得到滿足的路人甲，夏星眠當然不會再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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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夏星眠向來不會掃興，撐著一副津津有味的表情直到身後傳來動靜。
曾滔幾乎是飛奔過去，出乎意料的是，許雯欣似乎格外平靜，沒有久逢故人的激動，也沒有再難相見的悲痛，甚至比兩個小時之前的她更加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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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森，剛剛那個客人見的是什麽人啊？”
顧森接過保溫杯，輕輕瞥了她一眼，隨後輕描淡寫道：“愛人。”
夏星眠剛覺唏噓，又聽顧森說：“準確來說應該是過去的愛人。”
她眉眼微蹙，挨著顧森在沙發上坐下，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顧森沒接著說，反倒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她一番，問道：“她有什麽特別嗎？”
夏星眠一時語塞，再次強烈感知到她和顧森差了十萬八千裏的頻譜。都說不同頻的人很難走到一起，還不如一開始就錯過。
“你不覺得有什麽特別嗎？”夏星眠反問，“和自己的未婚夫一起來見去世的愛人，這還不特別？”
而且還瞞得死去活來。
顧森慢悠悠抿了一口熱茶，緩緩道：“告訴過去的愛人，自己有了新的歸宿，準備好放下一切迎接新的生活。你是覺得，這種對未婚夫表達愛意的方式很特別嗎？”
夏星眠微楞，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顧森的側臉。其實在看到許雯欣戴上刻有曾滔名字的手串時她也猜到了幾分，她只是不敢相信一個有著情感認知障礙的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愛的接力，信任的托舉，難道顧森一開始看到的就是這樣嗎？這麽美好嗎？
“可是她騙了她的未婚夫，她騙他她忘不掉的是家人。”在夏星眠看來，凡是容許謊言存在的關系都不會可靠。
這句話也是試探，試圖再次敲響顧森的心理警鐘，只是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意識到。
“他知情且默認，就不算騙，反過來也一樣。”顧森站起身，也不知怎麽驚動了閉目養神的小家夥，撒著小短腿繞在男主人腳邊，好不容易才被他抓住空檔溜出貓圈。
小家夥十分不滿地“喵”了一聲，一骨碌竄進夏星眠懷裏，可憐這邊的女主人還在咀嚼那句怎麽聽都像是為了裝範的話。
【叮！檢測到您的任務已完成，現金獎勵1000元】
夏星眠一哆嗦，差點揪住毛茸茸的貓耳朵。這不對吧？她明明向曾滔戳破了謊言，怎麽任務還是完成了？難道是指她沒有告訴許雯欣這件事？
“反過來也一樣......”夏星眠喃喃了兩遍，這才聽懂顧森的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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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她第二次不打一聲招呼“闖”進來。顧森沒在做什麽，只是背對著她直直站在儀器前。
相比追星欲都能滿足的情況下，夏星眠並不覺得老奶奶的心願有哪裏不合適，不過她也清楚顧森不會看人下菜碟，除非他和那位老人是舊識，而且有一些無法言明的糾葛。
“顧森，你認識她？”夏星眠沒走近，對著他的背影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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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風險？我怎麽從來沒聽你說過？”或許是夏星眠真的在那位老人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奶奶，心裏總有一股勁想要幫她，絲毫忘了合同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她不過問有關造夢的一切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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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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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顧森發出一聲冷笑，側過身撞上夏星眠的目光：“有別的原因，你猜猜看。”
夏星眠一時楞住，但破天荒地逼著自己不去避開他的眼神，然而周遭的一切似乎開始旋轉，她沒站穩一個趔趄，顧森不知道什麽時候繞到身後扶住了她。
為什麽？
為什麽她不能看他？
為什麽他們不能對視？
當初的第八條合租禁令乍看之下荒唐至極，可如今看來似乎是必要規則。
緩了許久她才恢覆過來，只聽顧森緩緩說：“人在剛離開的時候會因放不下自己在乎的人而偷偷跑回來，其中最為人所稱道的方式就是托夢。祝福也好，關心也好，想說的話都說完了，自然也就沒夢可托了。老人家滿心歡喜的玩笑話，你我聽過便罷了，至於我說的風險......”
顧森頓了頓，慢慢放下扶她肩的手，繼續道：“後來的半年裏，你並不知道她的心境如何。上了年紀的人情緒變化是會被無限放大的，平常感知不到，一旦有什麽刺激的東西，那些被關久了的猛獸就會傾巢而出，再加上萬一她有一些隱性疾病，後果不堪設想。”
夏星眠似懂非懂，比起所謂的托夢說，她更詫異顧森怎麽會那麽清楚情緒感知方面的東西。
“你這麽解釋......是因為之前有過失敗的案例嗎？”
“沒有，這也只是基於理論得到的結論。”
搞了半天還是個讀死書的！夏星眠轉過身，她平視的時候視線正好落在他的嘴唇。可她實在受不了有人在她背後講話，那種感覺很是詭異。
“既然只是基於理論，那實踐一下也未嘗不可吧？”夏星眠垂下眼，“而且我看那位老奶奶身體很健康，聊天也聊得開，應該不存在你說的那種情況，你實在不放心的話我去問問清楚。”
“顧客，很擅長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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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沒對視，夏星眠都能感受到顧森帶著幾分考量的犀利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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