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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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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重意外

夏星眠打開門,老奶奶正抱著丸子站在門口,微弓著背有些無措。知道願望或許會落空後的她全然沒了剛進門時的欣喜,然而眼神中卻始終透著一抹倔強。

“還是不可以嗎?”老奶奶的手牢牢扣在小家夥身上,仿佛在以這種方式表達內心的不甘,“為什麽不可以?你直播的時候不是說想見什麽人都可以嗎?”

她的聲音已然帶著哽咽。

“奶奶。”夏星眠本想把她請回沙發上,她卻一動不動,她只好站在原地問道,“您的家人知道您來這裏嗎?”

老奶奶淚眼汪汪地低下頭,此刻的她真像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小姑娘。

夏星眠好問歹問才知道她的兩個女兒都嫁到了外地,小兒子也在外面安了家,自從老伴走後就一直一個人生活,唯一的陪伴就是手機裏存的照片和視頻,反反覆覆打開卻怎麽都捂不熱。

這樣看來還真是不妙,顧森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

可是......

“我求求你,讓我見一面吧!”小家夥似乎和老奶奶心靈相通,撒著潑擠到夏星眠懷裏,她才把它抱穩,雙手又被老奶奶握住。

溫暖的,粗糙的,帶著期許的力量。

趕人的事她做不出來,再說要是這會把老人家請出去,不知道的可能真以為他們欺負老人呢,那可就更難收場了。

夏星眠把懷裏的丸子遞給老奶奶,再次去請求老板大發善心。

“顧森,要真像你說的那樣,她都用了半年時間去思考老伴為什麽不回來看她,結果還要被剝奪再次見面的機會,豈不是有點殘忍?”夏星眠湊到他身邊,“把風險情況提前告知,錄音錄像為證,要是真出了狀況也不會太棘手。”

夏星眠考慮更多的是站在他們立場上的突發狀況,做生意嘛,商家不能免責,但若是顧客再三要求造成的後果,也不應該全責。

顧森似乎有所松動,夏星眠趁熱打鐵:“老奶奶唯一的陪伴不在了,要是這一趟無功而返,以後經常來店裏守著該怎麽辦呀?你總不能見一次趕一次吧?”

基於後來的執拗,夏星眠覺得她真的能做出這種事。

顧森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說:“你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如果答案令我滿意的話,我就嘗試打破理論約束。”

怎麽還帶條件?夏星眠回頭瞥一眼定在原地的老奶奶,只好含糊其辭地說了幾句,總結陳詞的話,也許只是單純不想讓擁有那麽美好情感的人留有遺憾吧。

雖然這個答案就像萬能公式,但似乎也讓某個人信服了。

夏星眠連忙將喜訊帶了過去,緊接著便用鏡頭錄下老奶奶的激動瞬間,夾帶著自願雲雲的一套說辭,其實不合規制,但能在心裏兜個底。

本來夏星眠想著幹脆這次作為旁觀者加入,順便好好領教一番整個造夢過程,餵飽她沈寂已久的好奇心。不過還沒等她開口就收到了顧森的眼神“驅逐”,她只好抱著丸子繼續去編輯那條“免費名額已滿”的帖子了。

等她回覆完所有留言已經是傍晚了,看來今天是沒法直播了,或者幹脆把直播放在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會不會更有感覺呢?

不過她一想到打底的粉絲都是靠顧森吸引來的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先不說作息規律到令人發怵的那位會不會同意,萬一被有心人扒出住址就不好了。

想到這夏星眠不禁回憶起了那天的大烏龍事件,也不知道那位被她錯認為管家的王先生有沒有找到心儀的培養對象......

正東想西想的時候,房門忽然打開,顧森大步沖了出來:“叫救護車。”

急診室的燈亮起後,夏星眠才終於喘了口氣,沒等她組織完語言,一旁靠在墻上雙臂抱胸的顧森冷冷道:“那個人......有心臟病。”

不會吧?高齡老人加心臟病,buff疊滿啊!怎麽就偏偏被他們撞見了?

“對不起顧森,我應該聽你的,我問的時候她什麽都沒說......”懊悔不已的夏星眠剜了一眼緊閉的急診室,某些藏在深處的記憶不受控地沖了出來,一點一點蠶食著她清醒的頭腦。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視線開始模糊,扭曲的白色逐漸被血海汪洋傾覆。

“嘭”地一聲,她什麽都看不見了,似乎有什麽東西替她攔下了張著血盆大口的名為恐懼的怪物。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但一定是目之所及她能抓到的東西,於是便緊緊地靠著它,貪婪地吮吸著它散發出來的溫暖。

【叮!檢測到任務新進程,暗線任務完成度百分之十八】

那一刻外界的所有聲響都被她自動屏蔽,唯有來自腦海中的系統音將她喚醒,她這才意識到整個人都撲在顧森懷裏。

可她不記得她有這樣的舉動。

“別怕,這不是你的錯。”顧森的聲音竟是那樣溫柔。

曾幾何時,她多麽希望她能聽見這樣一句話,在那段只剩她一人對抗漫長黑夜與孤獨的道路上,哪怕只有一個人說出了這句話......好在她挺過來了。

是啊,她已經挺過來了,還在怕什麽呢?

清醒的意識覆蘇,她從溫暖中漸漸抽離,下一秒不自覺紅溫起來:“對......對不起,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就......”

“沒關系,你要是累了我就先送你回去。”顧森若無其事地退了兩步。

“那怎麽行?”夏星眠重新瞥了一眼急診室,轉身在等候區坐下。

四舍五入這禍是她闖的,沒有叫別人背鍋的道理,現在也只好祈禱老人家平安無事以及......家屬不會無理取鬧。

顧森也挨著她坐下,此情此景還真是有些微妙。

“她見到了嗎?”夏星眠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會刺激到她心臟病發作,一會家屬問起來也好解釋清楚。

顧森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解釋道:“所謂造夢,其實就是在人半睡半醒的時候,把他記憶裏的某些片段加以強化,這和你主動回憶某人某事是一個道理,只是外部的作用能使它更成體系,更加清晰。你會覺得有人從另一個世界回來看你,實際上是有一些碎片化的記憶被你遺忘了。目前為止,我的技術只能實現相遇,做不到改變。”

“改變?”夏星眠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好比讓他真正在她的記憶裏活過來,能和她對話,陪她做一些事,甚至可以有肢體接觸......”顧森頓了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夏星眠並未察覺到他的舉動,一心撲在他的解釋上。如果真的可以改變,那豈不是真正圓了人們無法重逢的夢?橫跨兩個世界的人聊天、擁抱、去做他們沒有來得及做的事,那和短暫的起死回生也沒什麽區別了。

“聽上去很不錯,對嗎?”顧森似乎看穿了夏星眠的心思,“可總有一些執念太深的人......會不願意醒過來。”

夏星眠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來是老奶奶自己沈浸在和老伴的回憶中不願意出來,最後恐怕是顧森強行切斷,老伴的再度離去刺激到了她。

偏偏她還有心臟病受不了刺激。

夏星眠擡手托住額頭,反覆考量著措辭,得虧剛剛錄視頻的時候她多問了一嘴,只是不清楚這份權重能不能撐起她的解釋。

其實她很怕解釋,她不知道該站在誰的立場上去解釋,低聲下氣的求原諒者往往被不屑一顧,陳述事實的中立者往往不被信服,要是態度冷硬一點還會被扣上惡意惹事的帽子。

自從高考完離開爺爺奶奶的小山村後,她用了七年時間學習說話,學習說別人愛聽的話,本以為量變終能引發質變,可每一次開口前她都改不了背稿子的毛病,每一次說完她都要覆盤,說不累是假的。

兩個小時後,老奶奶的家屬終於匆匆趕來,來的是她的小兒子和兒媳婦,夫妻倆看上去還比較平易近人。

夏星眠剛想起身,顧森卻先她一步迎了過去。幾秒的錯楞後,她連忙跟上。

顧森這個平日裏惜字如金的人竟破天荒地攬下了令夏星眠都頭痛不已的活,他的話術如此之密,以至於不管是家屬還是夏星眠都插不上話,可聽下來又好似顧全了兩方,至少她沒有看到兩位變臉,甚至都沒來得及拿出所謂的證據。

“很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才會出現這次意外,老人家的醫療費用我會全部承擔,後續如果有其他需求也煩請聯系我。”

沒等夏星眠反應過來,女人忽然開口:“你說得輕松,萬一我媽出了好歹怎麽辦?你說的是什麽邪乎東西?有證明嗎?能上市嗎?聽起來就是黑科技!我要去告你!”

那人看上去斯斯文文,沒想到說起話來咬牙發狠,而顧森只是迎著她發怒的神色淡定回應:“如果您想走法律程序我也沒有意見,該有的證明我都能拿出來,至於老人家的診斷記錄就要煩請兩位自己去和醫生溝通了,畢竟如果是我負責的話你們可能也不會相信。”

“你......”女人霎時洩了氣,想來也是個明白人,不會真的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舉動。

一旁的男人卻始終一言不發,他的氣色看上去不是很好,面色蠟黃,臉頰瘦削,有些無神的雙眼下頂著厚重的黑眼圈,與紅潤的妻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四個人就這麽相顧無言地站在走廊上,又過了十幾分鐘,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男人第一個沖了上去。

聽到醫生說病情穩定住後所有人都松了口氣,除了顧森,不過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夏星眠也已經習慣了,她只是依舊驚訝於他剛剛的表現。

在如此突發的狀況下那樣冷靜、理性,甚至還有點拿捏人家心理的感覺,這......夏星眠忍不住去看他。

【叮!檢測到您的任務已完成,現金獎勵800元】

拜托!她現在哪還有心情管任務完不完成啊?差點沒保護好脆弱的小心臟。

“你剛剛說有什麽需求都可以提對吧?”女人的語氣緩了幾分,“我們工作走不開,兩個嫂子又嫁到了外地,這段時間要給老人請個護工......”

“費用我來承擔。”沒等女人說完顧森便開了口,“如果您放心的話,也可以由我來聯系護工。”

女人輕微點頭,打算拉著男人離開,幾乎同時男人疾步到顧森身邊耳語了幾句,之後兩人便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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