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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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

昨晚顧森帶著紅酒味的耳語硬是讓夏星眠輾轉反側了兩個多小時,加上小家夥不知道抽了什麽風三番兩次上床鉆被窩,害得她即將破曉才進入夢鄉。

或許是這一次睡得太沈了,她絲毫沒有聽見鬧鈴,一覺醒來已經晌午了。

夏星眠連忙穿衣洗漱,打開房門才發現小家夥正在客廳撒歡。

奇怪,它又是怎麽跑出去的?

廚房裏傳來熟悉的香味,飯桌上擺著清炒時蔬和蛋羹。夏星眠昏沈的腦袋還沒完全清醒,顧森就捧著兩碗小米粥走了出來。

“特殊時期還是不要喝酒了。”顧森沒看她,徑自落座,“而且事實證明,你的酒量並不比我好。”

夏星眠:“......”

她本來還因為他的前一句話有些許感動,結果......不過看著眼前的午餐,她再厚的臉皮也承受不住了。

“顧森。”夏星眠站在原地,“其實你不用給我做飯。”

他們現在這種暗戳戳的微妙關系(單純指夏星眠對某人的利益瓜分),無論如何也沒到吃人嘴軟的地步。

“合同我看過了,我覺得不太公平。”顧森沒擡頭,漫不經心地攪拌著碗裏的粥。

夏星眠一驚,她當時本著顧森毫無所謂的態度膽大包天寫了四六分,事後雖然有所顧忌,但也期許著這個美夢能順利做下去,如今看來恐怕是不行了。

她迅速拉開椅子正襟危坐,先聲奪人道:“你六我四確實不公平,要不然你七我三?你八我二也行,但我想爭取一些獎金福利,畢竟拉新促活和顧客招攬是我全包的,太少的話對我也不公平。”

都退到這一步了,他總無話可說了吧?

顧森放下碗勺,擡頭看著她,某一瞬間他的眼神裏閃過慍怒。

夏星眠無言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捧起溫熱的小米粥,沒等入口便聽金主發話:“既是合夥,利益共享,平分才是公平的。”

夏星眠:“?”

“你願意四六,多的那一成便算在工作之外,以後的房租水電我來承擔,你的飲食我也可以負責,反正我也受不了外賣的味道。”他頓了頓補充道,“那只貓就算了。”

夏星眠一時大腦宕機,小家夥在她腳邊蹭得越來越放肆,她忍不住拱了它的小肚子,一聲喵嚎過後,她才徹底咀嚼完剛才那番話的味道。

“你確定?”夏星眠看著低頭喝粥的顧森,好一會都沒聽到回應。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同樣的話不會重覆第二遍。

那她不是撿了大便宜嗎?事出反常必有妖,何況昨晚那些不明所以的......

“我早上進過你的房間。”顧森忽地開口,“抱歉,你的鬧鐘一直在響,我把它關了。”

“啊?哦......沒關系,謝謝你。”指尖的溫熱已經溜走,夏星眠開始解決香甜的小米粥,給足大腦放空時間精心雕琢完問題準備開口時,詢問對象卻離席了。

夏星眠嘆了口氣,她很清楚顧森身上有太多秘密,這玩意還真像潘多拉魔盒,不過繼續裝傻坐吃山空可不是她的風格。

收拾完碗筷,顧森在陽臺上擺弄粉色滿天星,夏星眠也要接上“招財貓”一起去上班了。

如今的工作可真是舒坦,不用踩點不用加班,老板雖然古怪卻處處給她便宜占,還有系統時不時到賬的獎金......

莫不是蒙塵的前路真被她走到頭了?

無論如何,抓緊搞錢,提前退休,找個避世的地方逍遙自在永遠是她一生的追求。既然逐夢的路如此敞亮,此時不沖更待何時?

不過小家夥又不知道竄到哪裏去了,她找遍了所有房間,最終將目光落在某扇虛掩的房門上——顧森的房間。

夏星眠看了一眼陽臺上專心致志的背影,慢慢推開房門,輕手輕腳走進去抱起蜷在角落裏打鼾的丸子,眼神一漏瞥見了床頭櫃上的一袋......藥。

一心想著暗線任務,她倒是快把主線任務撇掉了,那些應該就是顧森治療情感障礙吃的藥吧。

不對!定睛的一瞬,夏星眠看清了幾個熟悉的字眼,那分明是治療急性胃炎的藥!對於喜歡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她來說,那些可都是老朋友。

後知後覺的夏星眠又被懷裏剛睡醒的小家夥嚇了一下,拔腿退出房間。

一路上,她只覺心裏五味雜陳,好幾次都不經意地去瞥駕駛座上的顧森,卻始終說不出一句話。直到遇見第一個紅燈,顧森先開了口:“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夏星眠兩手交疊,指尖微蜷,聲音細弱蚊蠅,她察覺到顧森有些異樣的目光後連忙補充,“沒事,可能有點暈車。”

這個不攻自破的謊言連她都覺得可笑,然而顧森卻關掉空調打開了車窗。

拂面的風帶著些許花香,她不知道是什麽花,只是伴著暖陽的花香似乎從來都是那樣好聞。

她喜歡這裏的秋天,喜歡偷鍍的金色,喜歡偷閑的歡愉,喜歡......偷偷扔下工作、偷偷無視她裝病逃避開學考反而帶她玩鬧金色之城的那一對夫妻。

“顧森。”夏星眠扭過頭看著他的側臉,“你有胃炎,為什麽還陪我喝酒?”

顧森明顯楞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說:“你自己說的,有些話你不喝酒講不出來。”

“你是不是傻?”夏星眠也很奇怪她為什麽會有脾氣,“那又不是非喝不可,你還喝那麽多,幹嘛跟自己過不去?”

話音一落,她怔住了。好像是同樣的道理,對別人她就能那麽輕易地說出來,對自己卻永遠說不出口。

顧森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偶爾一次感覺還不錯。不過你說的有道理,以後不喝了。”

以後不喝了。

“好啊。”夏星眠扭過頭,車窗外鬼使神差般地晃過一家酒吧,“以後不喝了。”

【叮!檢測到任務新進程,暗線任務完成度百分之十五】

系統提示音隨著一腳剎車落地,夏星眠是越來越搞不懂這個計算規則了,不過此刻的她來不及多想,因為昨天花店遇到的那對小情侶已經等在門口了!

顧森重啟儀器的時間裏,夏星眠陪著兩位談天說地,其實她的口才一般,也不太愛聊天,更多時候只是作為聽眾。如今的社會,一個合格的聽眾比一個好的陪聊更珍貴。

此間她也確定了兩人的情侶關系,主要是那位名叫曾滔的男生眼裏只有那位女生許雯欣,雖然有點老土,但夏星眠也是從他戴著的手工手串上刻著的三個字才猜到了女生的名字。

不過......這樣的情侶手串不應該是一對嗎?可許雯欣手上卻光禿禿的。

“進來吧。”顧森的聲音傳來。

許雯欣肉眼可見得有點緊張,曾滔緊緊握著她的手把她送到門口,關門聲落地好一會後他才回過來,原本帶著笑意波瀾不驚的面孔也綴上了不安。

夏星眠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顧客,應該不至於吧?這又不是去做手術。

“您還好吧?”夏星眠又往他的杯子裏添了點水。

“謝謝謝謝,我還好。”曾滔搓著雙手,時不時往裏頭瞟去。

夏星眠也勉強能理解他的擔心,本來打算做完口頭保證後說點別的轉移一下註意力,結果說什麽都能被他繞到和女朋友的未來上。

這個人還真是妥妥的戀愛腦啊!

“那花真好看!”

總算有了新話題,夏星眠連忙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陽光下的粉色滿天星正散發著獨特的絢爛。

“是在昨天那家花店買的嗎?”曾滔沒移眼。

“是啊。”夏星眠本來還擔心在店裏擺上這樣的花會很突兀,現在看來,果然還是她的思想太局限了。

“以後的婚禮上,我也要擺滿這樣的滿天星。”

夏星眠終於從他原本擔憂的臉上重新看到了喜悅,便順著他的話問道:“為什麽是滿天星?”

“因為它的花語是我願意永遠陪著你,就像我願意永遠陪著欣欣。”

該!又被強塞了一口狗糧。

夏星眠連忙打開手機回覆了幾個客戶,註意力被強制轉移後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曾滔連滿天星的花語都清楚,那他不應該不知道粉色康乃馨的紀念意義。

昨天他們diy的花束,準確來說是許雯欣準備的花束,如果去掉那抹粉色,很顯然是紀念自己的親人,所以夏星眠一直都覺得她來這裏是想見去世的家人。

但不成對的情侶手串忽然讓她覺得那一抹粉色的作用可能並非錦上添花,而許雯欣真正想見的人......會不會是不能戴著另一半手串去見的人呢?

雖然只是臆想,可吃瓜本能還是先一步搶占了她的嘴:“那個......”

“喵——”

沒等她開口,小家夥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叫喚起來,她只好賠笑去看個究竟,結果根本無事發生,總不會是太舒服了有感而發吧?看它現在四腳朝天的懶樣,第一眼發現它時的楚楚可憐是怎麽裝出來的?

【叮!新任務已開啟,請宿主成全美麗的謊言,現金獎勵1000元】

好一個......內容蹊蹺金額蹊蹺刺得她渾身不舒服的任務。

謊言就是謊言,哪來的美麗?

夏星眠坐回沙發上,思索了好一會才拐彎抹角道:“昨天看你們自己配的花也很好看,那朵粉色康乃馨是設計嗎?感覺很特別。”

見曾滔的眼神淡了幾分,她又連忙說:“對不起啊,那是您女朋友用來紀念過世的親人吧?我不該提。”

曾滔沈默了許久,直到那淡了幾分顏色的眼神又重新煥發神采,亮得純粹,他才緩聲說:“欣欣告訴我那是紀念她過世的哥哥,可我知道她沒有哥哥,只有一個對她如哥哥的青梅竹馬。”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隨後側身看著裏頭緊閉的房門:“他們現在應該已經重逢了吧。”

原來他都知道,只是裝糊塗罷了。

“不過沒關系,他陪了欣欣二十年,我以後,還會陪她很多個二十年。”

這種口嗨的話她倒也不是沒聽過,只是搭配著如此認真的眼神就真假難辨了,除非這個人的職業是演員。但是相比之下,欺瞞舊日深情、緊握魚竿不放手的另一方似乎更過分一點。

“你陪她那麽久,萬一她的心意始終不變呢?”夏星眠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傷人的問題。

“那也沒關系,因為我的心意也始終不變。”

面對癡心至此的純愛戰神,夏星眠徹底無言以對了。她屬實沒想到這份工作還能免費吃瓜,可惜目前為止吃到的都是苦瓜。

“你......你別告訴她。”曾滔忽然轉過身,滿臉真誠地請求,“別告訴她我知道她有一個刻骨銘心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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