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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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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VIP]

章節簡介:久別重逢

夏風卷著邊境的沙塵, 半月的光陰,便已是另一番景象。

捷報飛快地抵達上京,盤踞邊境多年的心腹大患, 竟被謝寒淵以雷霆之勢一舉蕩平。

消息傳來那日,整個上京都沸騰了,連帶著空氣都彌漫著一股久違的安寧。

今日,是謝寒淵大軍凱旋歸來的日子。

天還未亮透, 朱雀大街兩側便已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百姓們自發地湧上街頭,扶老攜幼, 翹首以盼。孩童們被大人扛在肩上, 手裏攥著新折的柳枝。

商鋪的夥計們幹脆關了店門, 倚在窗邊探頭探腦。就連平日裏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也偷偷掀開轎簾的一角, 想一睹那位傳說中如神祇般俊美, 又如閻羅般可怖的大將軍, 究竟是何模樣?

遠處,一抹塵煙緩緩升起, 像是被墨筆在天際線上淡淡地描了一筆。

“來了!來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人群瞬間鼎沸。

那抹塵煙越來越近, 凝成了一支玄黑色的鐵流。軍旗獵獵, 在清晨的冷風中招展, 上面繡著的“謝”字, 是用鮮血和榮耀浸染而成,每一筆都透著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隊伍浩浩蕩蕩地朝城門緩緩駛入, 為首的, 正是謝寒淵。

他跨坐於一匹通體烏黑、無一絲雜毛的寶馬上。“踏雪”四蹄矯健, 步伐沈穩,好似也知曉主人的榮耀。

謝寒淵則是一身銀亮鎧甲,甲胄上還殘留著征戰的痕跡,幾道深深的劃痕非但沒有減損他的威儀,反而為他平添了幾分冷硬的戰神氣概。

自邊疆歸來,風沙烈日在他冷白的肌膚上並未留下太多印記,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比往昔更加幽沈,宛如藏著萬年不化的冰川。

他銀發未束,在風中肆意飛揚,同那冰冷的鎧甲相映,竟生出一種異樣的美感,帶著幾分破碎。

百姓們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大將軍威武!”

“謝將軍千歲!大盛千歲!”

“大將軍守護邊疆!戰無不勝!”

無數鮮花和果子被拋向隊伍,在空中劃出五彩的弧線,又紛紛揚揚地落下,鋪就一條芬芳的道路。戰馬踏過花瓣,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

男人勒住韁繩,目光緩緩掃過街道兩側。見孩童們眼眸清澈,滿是崇拜之情,眾多百姓含著熱淚,欣慰的笑著。一副副面孔鮮活生動,喜悅是如此得真實,如此純粹,像一道暖流,沖破了他心底的那層堅冰。

一直以來,他只是為了權力,為了將那些虧欠他的人,一一踩在腳下。他的世界裏只有冰冷的算計和無盡的殺戮。

可此刻,看著這滿城歡騰的景象,聽著這震耳欲聾的呼喊,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守護和付出是怎樣一種感受。

那是一種比權力更令人心醉,比勝利更讓人沈迷的滋味。

原來,被萬民敬仰,竟是這般……上頭的感覺。

男人薄削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這抹笑意如曇花一現,迅速隱沒在他冷峻的神情之下。

這天下,若能一直如此安穩,似乎也不錯。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闖入他的腦海。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視許久,並未發現孟顏的身影。他想,這個時候了,她還要躲著他麽?

遠處,一個柱子後面立著一道白色身影,女子以白色面紗遮臉,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子,眸底氤氳著喜悅的水光……

太極殿內,氣氛莊嚴肅穆。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垂首而立,整個朝堂安靜得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

寶座之上,盛和帝龍顏大悅,看向階下那個銀發披甲的身影,眸中滿是讚許、倚重。

“愛卿平定邊患,揚我國威,此乃不世之功!”盛和帝的嗓音洪亮清晰,在大殿中回響,“朕心甚慰。自今日起,敕封謝寒淵為攝政王,領鏢騎大將軍銜,賜金萬兩,錦緞千匹,府邸一座!”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響起一些細微的吸氣聲。

這已是人臣之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皇上此舉,無疑是將半壁江山都交到了謝寒淵的手中。

三兩個大臣又驚又羨,卻不敢出聲反對,如今朝堂上的勢力一半都是他的親信。

如今的謝寒淵,手握重兵,功高蓋世,早已不是個別大臣可以輕易撼動的存在。

謝寒淵單膝跪地,鎧甲相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並未擡頭,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臣謝主隆恩。”

“愛卿快快請起。”盛和帝擡了擡手,示意內官扶他。

謝寒淵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微拱手,再次開口:“皇上,臣還有一事啟奏。”

“講。”

“臣在邊境作戰時,偶然俘虜了一個敵國的廚子。此人雖是敵軍夥夫,但一手烹飪的絕活出神入化,飯菜做得極好。臣念其才華,便將他留在了身邊。”

“如今天下太平,臣想著,如此能人,理應侍奉皇上身側。是以,想將這個廚子覲獻給皇上,聊表微臣寸心。”

眾臣聞言,皆是一楞。

盛和帝也頗感新奇,他朗聲笑道:“哦?竟有此事?能讓愛卿都讚不絕口的廚子,想必確有非凡之處。好,朕準了!傳人覲見!”

“傳廚子覲見”總管太監尖細的嗓音在殿中拉長。

片刻後,一個肥頭大耳、高高壯壯的男子走入朝堂內。來者約莫三十來歲,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布衣,一走入朝堂,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審視目光,神色絲毫慌。

“奴才單於,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他中原話說得有些生硬,帶著濃重的口音。

盛和帝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問道:“你就是謝愛卿所說的那位廚子?擡起頭來,讓朕瞧瞧。”

單於戰戰兢兢地擡起頭,一張圓臉上滿是諂媚的笑。

“你向朕說說,你都會做哪些菜?”盛和帝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考較的意味。

一提到自己的老本行,單於頓時來了精神,腰桿也仿佛挺直了些許:“回皇上的話,奴才會做的可挺多!烤全羊、手抓飯、饢坑肉,奴才做得最是地道!後來跟著商隊,也學了中原美食,什麽紅燒獅子頭、東坡肉、佛跳墻,也都會做。再後來,奴才還去過南方,那裏的菜肴講究精細,像什麽松鼠鱖魚、水晶肴肉,奴才也略知一二!”

他一口氣報出十幾種菜名,從大漠風情說到江南水鄉,聽得盛和帝龍心大悅,連連點頭:“好!好!聽起來倒是個全才。那朕暫且收下你,你且去禦膳房,試著給朕做幾道拿手佳肴。若是能讓朕滿意了,你便做朕的禦廚。”

單於聞言,喜出望外,連忙磕頭,腦袋撞在金磚上砰砰作響:“多謝皇上恩典!多謝皇上恩典!”

盛和帝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添了一絲帝王的威嚴:“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沒有讓朕滿意,你便從哪來,回哪去吧。”

單於身子一抖,立刻應道:“奴才明白!奴才一定盡心竭力,不敢有負皇恩!”

謝寒淵站在一旁,自始至終神情淡漠,仿佛獻上廚子這件事,真的只是他心血來潮的一個舉動。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將單於安插進宮,不過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這些時日,謝寒淵心中並未完全沈浸於勝利和封賞的喜悅中。那份榮耀之下,壓著一塊沈甸甸的巨石,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還未探查到孟顏的下落。

李青是他最得力的手下,追蹤探查的本事無人能及。可這麽多天過去了,竟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孟顏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在上京城裏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奇怪?怎麽會查不到?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夜色如墨,將白日裏的喧囂繁華盡數吞噬。

攝政王府內燈火通明,皇帝禦賜的珍寶堆滿了庫房,下人們來來往往,臉上都洋溢著喜氣。可謝寒淵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他揮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坐在窗前。桌上的慶功酒,一口未動,早已失了溫度。月光透過窗欞,在他銀色的發絲上鍍上一層清冷的輝光,也照亮了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霾。

他煩躁地起身,推門而出,決定獨自散散心。

長街寂靜,只餘更夫的梆子聲在空曠的夜裏遠遠傳來,一聲,又一聲,敲得人心底發慌。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冰冷的鎧甲早已換下,只著一身玄色常服,融於夜色之中,像一個孤獨的游魂。

他走過他們曾經一起逛過的燈市,走過她最愛吃的那家糖葫蘆鋪子,走過那座石橋,她曾倚著欄桿,笑意盈盈地看著河燈……

回憶如同一張細密的網,將他層層包裹,勒得他幾乎窒息。

正當他心神恍惚之際,半響,前方巷口,一個白衣女子緩步走了出來。夜風清寒,吹動她寬大的衣袂,飄然若仙。她走得很慢,步履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盈和沈靜。

謝寒淵並未在意,只是下意識地側身讓開。

兩人擦肩而過。

就在那一瞬間,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香氣,鉆入了他的鼻息。

是一種清冽中帶著微甜的獨特氣息,像是初雪融化後,雪梨花瓣浸潤了草藥的味道。

這個味道……

謝寒淵的腳步猛地頓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他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膛。

他猛然想起了什麽,那深埋在記憶最深處,日思夜想的氣息!

很像!太像了!這分明就是孟顏身上的氣息!他曾無數次在她頸間嗅到過,熟悉到刻骨銘心!

他霍然轉身,那雙冰冷的眸子裏瞬間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白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腳步驀地加快,沒有回頭,徑直轉向了旁邊一個幽深狹窄的巷子裏。

“站住!”

謝寒淵低喝一聲,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這回他絕不會再跟丟了!他快步跟了上去,身影化作一道殘影。前方的女子顯然慌了,幾乎是小跑起來,白色的裙擺在黑暗中像一只受驚的蝴蝶。

謝寒淵幾步便追至巷口,毫不猶豫地奔入巷子裏頭。

巷子很深,兩邊是高高的院墻,將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盡頭是一堵死墻,無路可逃。

見那白衣女子停在了巷子深處,背對著他,身形微微發抖。

“你還要躲我到什麽時候?”

男人的聲音在空寂的巷中響起,帶著無盡的疲憊、壓抑的怒火,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白衫女子腳步一頓,仿佛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夜風吹過,她臉上那層薄薄的白色面紗隨風微揚,露出了一個光潔優美的下頜。

謝寒淵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他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同風聲交織在一起。

他終是走到了她的身後,兩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令他魂牽夢縈的熟悉氣息。

他緩緩擡起手,銀色的長發如月光下的流瀑,幾縷發絲不經意地劃過女子飄動的面紗。

謝寒淵的指尖微微顫抖,輕輕捏住了那面紗的一角。

世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他用力一拉。

面紗飄然滑落,露出了那張他期盼已久、在夢裏描摹了千遍萬遍的清麗容顏。

眉如遠山,眸若秋水。縱然臉色有些蒼白,神情帶著幾分倔強,依然是他記憶中,那個獨一無二的女子。

真的是她!

巨大的狂喜和酸楚瞬間席卷了他,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幾乎是憑借著本能,猛地伸出雙手,死死地摁住了她的臂膀,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目光貪婪熾熱,像是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思念空缺,都在這一刻填滿。

“阿姐……”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一般,“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話音未落,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將她狠狠地攬入懷中。

這個懷抱,他渴望了太久。他將頭埋在她的頸窩,用力地呼吸著她身上獨有的氣息,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堅硬的鎧甲早已卸下,此刻的他,只是一個尋得,失而覆得的珍寶的普通男子。

然而,僅僅擁抱了片刻,他忽而察覺了一絲不對勁。

懷中的觸感……有些奇怪。

記憶中的孟顏腰身柔軟,可此刻,隔著衣料,他卻感覺到她的腹部……有點微微的凸起,還有些發硬。

他松開雙臂,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困惑,俯視一瞧。

夜色朦朧,但借著從巷口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清楚地看見,寬大的白衣之下,她的腹部確實隆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他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阿姐……你你……”他結結巴巴,“你的肚子……怎麽、怎麽變胖了那麽多?”

孟顏始終沈默著,任由他打量。直到此刻,她才緩緩擡起眼眸,迎上他慌亂的視線。神情異常平靜,平靜得近乎殘忍。

她適時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謝寒淵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我已懷有三個月的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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