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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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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VIP]

章節簡介:女子的保護色

風乍起, 卷著庭院裏初落的枯葉,從半開的窗牖擠了進來,吹得案上燭火一陣搖曳。光影晃動, 映著孟顏的側臉,她垂著眸,細細擦拭著一柄家傳的玉梳。

門“吱呀”一聲推開,帶著一股屋外的冷氣。

蕭歡走進, 平日裏一絲不茍的發冠微亂,俊朗的面容上是掩不住的倉皇、焦灼。袍角帶起的微風,使那燭火吹得險些熄滅。

“顏兒, 大事不好。”他因走得太急微喘道。

孟顏擡起頭, 手中擦拭的動作緩緩停下。看著他驚惶的模樣, 清麗的眉尖輕輕蹙起,把玉梳穩穩擱在錦墊上, 柔聲問:“何事這麽慌張?可是朝堂上出了什麽變故?”

蕭歡走到她跟前, 深吸一口氣, 平覆劇烈的心跳,但眼中的風暴卻絲毫未減。他沒有立刻回答, 揮手屏退了屋內的婢子。

待門扉再次合攏,蕭歡澀聲開口, 將事情娓娓道來。

起初只是些捕風捉影的閑話, 說孟家小姐姑娘輕浮, 不守婦道。可短短幾日, 流言便如得了瘋長的養分,演變得愈發不堪入耳。甚至有人編造出詳盡的細節, 說她夜會情郎, 還杜撰出一封文采斐然卻內容淫靡的“情信”, 如今已在京中權貴子弟間悄悄傳抄。

聞言,字字句句,都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針,紮進她的心裏。

起初,她尚能鎮定,可在蕭歡說到那封偽造的“情信”時,她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澄澈的眼眸裏先是驚愕,隨即是徹骨的冰涼,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在她體內轟然碎裂。

“哐當”一聲。

她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向後一軟,重重地癱坐在身後的梨花木椅上。椅子腿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怎麽會……”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重得仿佛耗盡全身的力氣。

孟顏的瞳孔失了焦,空洞地望著跳動的燭火,那點微光在她眼中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暈,如同溺水之人看到的最後一眼景象。

蕭歡見她如此,心口微疼。蹲下身子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傳來一陣微顫。

“顏兒,你別怕,除我以外,無人知曉你和謝寒淵的事,這定是有人蓄意汙蔑!”

孟顏的視線瞥向他的臉,那雙素來靈動的眼眸,此刻只剩無盡的悲慟。

她帶著一絲恨意:“難道是劉影幹出來的?”

“極有可能!”蕭歡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嗓音也冷硬起來,“除了他,誰又會如此費盡心機地針對你,針對孟家!”

是了,除了他,還會有誰?那怨毒的眼神,字字句句的譏諷,孟顏都還記得。只是她未曾想過,一個劉影的報覆心這般強,竟能惡毒至此,不惜用這種最下作、最毀滅性的手段,來對付一個女子。

她抽回自己的手,指尖撐住發疼的額角,深深地垂下頭,烏黑的青絲滑落,遮住了她慘淡的神情。

良久,她再次開口,疲憊地說道:“其實顏兒自己倒無所謂,那些汙言穢語,傷不了我分毫的!但是……”

她頓住了,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但是,讓蕭孟家因此蒙羞,讓爹娘和你為我操心受辱,顏兒實在無顏面再面對你們。”

她不怕自己聲名狼藉,卻怕自己成為親人摯愛身上的汙點!

“我不會在意的!”蕭歡急切打斷她,再次握住她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我爹也不在意!顏兒,你聽我說,這根本不是你的錯!不要去想它了,好不好?我們一起想辦法,總有澄清的那一日。

蕭歡的話像一束微光,暖著她的心扉。

孟顏緩緩搖頭,淚水終是無聲地滑落,滴在手背上,一片冰涼。

“可是兩家的顏面,不能不顧。我爹一生清正,你爹在朝中亦是德高望重,不能不顧。“她哽咽著,說不下去。此刻心中如同被一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我不想讓娘親和爹爹傷心的!”

蕭歡放柔了聲音,一字一句,道:“我爹說,此事蹊蹺,必有內情。他讓我轉告你,他沒有半分怪罪夫人的意思,讓你放寬心,切莫自苦,萬事有他,顏兒,你聽到了嗎?”

孟顏怔怔地擡起頭,可她知道,事情遠沒有這麽簡單。流言如水,一旦泛濫,便再難收回。無論真相如何,這份羞辱的印記,已經烙下了。

她沒有再說話,任由眼淚靜靜地流淌。

窗外的風更緊了,嗚咽著,像是誰在為這無妄之災而悲鳴。

另一邊,國公府內,謝寒淵坐在案牘前,怎麽都沈不下心,今日聽聞了有關孟顏的傳聞,心中隱隱作痛,沒想到她死了也不得安息,他定要找出幕後之後,將他的舌頭割下餵狗!以慰她在天之靈!

修羅閣。

密室裏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混雜著血腥和草藥的濃重氣息。潮濕的石壁上,青苔滑膩,長明燈的幽光將人的影子拉得如鬼魅般扭曲。

室內寂靜無聲,只偶爾響起鐵鏈碰撞的聲響。

孟青舟的手腳被鐵鏈禁錮著,鏈子的另一端深嵌入石壁之中,讓他動彈不得。全身肌膚泛著如屍斑般的青灰,像是浸泡在毒水裏許久。脖頸上,掛著一只小巧的銀鈴,隨著他微弱的呼吸,偶爾發出一絲沈沈的輕響。

蚯蚓似的血管紋路爬滿全身,在他薄薄的皮膚下猙獰地凸起,仿佛隨時都會破體而出。

男人眼神渙散,瞳孔深處是一片混沌,神智已然有些退化,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傀儡。

修羅閣已持續數年,專為皇室權貴們豢養特殊藥人。每日以四十九味毒草藥灌入體內,淬煉他們的血肉。假以時日,這些藥人的身體達到某種極致的平衡,血液便會在心臟處凝結成珍稀的藥晶,再將其剖解制成各種毒藥與蠱。

而藥人本身,就是一個會呼吸的容器。

彼時,密室厚重的石門被緩緩推開,閣主成玉一襲黑衣邁入裏頭,眼眸冷戾,走到孟青舟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伸出戴著黑玉扳指的手,摳住他的下頜,迫使他擡起頭。

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眸,和滿身的青黑紋路,成玉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而又詭譎的笑。

“不錯,毒素已經浸入骨髓,與血脈徹底相融了。”他用一種鑒賞藝術品的口吻,低聲自語,“再過些時日,就能徹底成為藥人了。”

他松開手,任由孟青舟的頭無力地垂下。轉身離去時,未再多看一眼,仿佛孟青舟只是一株即將成熟的毒草。

石門再次合攏,密室重歸死寂。只有那只銀鈴,隨著孟青舟微微的喘息,發出微弱絕望的回響。

幾日後。

那場帶著摧毀性的流言風暴,並未因蕭孟兩家的低調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孟顏閉門不出,卻能想象出外面是何等的天翻地覆。那些不堪的言辭,恐怕早已成了全京城茶餘飯後的笑料。

是日,天色陰沈,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仿佛整個天空都要塌陷下來。風是冷的,刮在人臉上,像刀子一樣。

孟顏推開了緊閉數日的屋門。

她身著素白長裙,裙裾上除了幾朵淡雅的蘭草暗紋,再無半點綴飾。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未施粉黛的臉龐雖因這幾日的煎熬而顯得蒼白,但那雙眼眸,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燃盡了所有軟弱悲傷之後,如寒星般的決絕光芒。

蕭歡想攔她,卻被她一個眼神止住。

“夫君,讓我去吧。”她聲音很平靜,“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我不是為了自己。”

孟青舟的失蹤,與這場風波,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她不能讓他不明不白地消失,也不能讓蕭孟家就此淪為笑柄。

她要去的地方,正是國子監。

那是天下讀書人向往的聖地,是禮教與德行的最高殿堂。莊嚴肅穆的牌坊,歷經百年風雨的石階,空氣中似乎都飄散著聖賢書卷的墨香,還有教化人心的威嚴。

孟顏的身影出現在國子監門前時,守門的監丞和路過的學子都楞住了。一個婦道人家,孤身一人,來到這男子求學的禁地,簡直駭人聽聞。

她沒有理會那些驚詫、鄙夷、好奇的目光,一步一步,拾級而上。白色的裙擺在灰色的石階上拂過,像一朵逆風而行的孤花。

她背影挺得筆直,仿佛不是走向那高臺之上,而是走向自己的宿命。

她站在頂層,風獵獵地作響,青絲飛揚,衣袂飄飄。遠遠望去,她就像一尊即將乘風歸去的神像,帶著一絲悲愴的美。

很快,她這驚世駭俗的舉動,引來了無數人。下方迅速匯聚了越來越多的讀書人。他們或驚或怒,或奇或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路上聽到動靜的各色百姓,也聞訊趕來,緩緩圍上,堵得水洩不通。

人聲鼎沸,嘈雜一片。

孟顏俯視著下方攢動的人頭,那些各異的表情,盡收眼底。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原本紛亂的心,平靜了些許。

她開口,聲音不大,借助高臺的空曠,清晰地傳入眾人的耳中,底下驀地沈寂下來。

“諸位,想必你們中的許多人,都聽聞過小女了。小女就是這幾日京城流言中提及的女子。孟家之女,蕭家之婦,孟顏。”

一句話,讓眾人瞬間屏住了呼吸,想看看這個不知廉恥的女子,究竟想要做什麽。

“我知道,你們都在背後如何議論我,用怎樣汙穢的詞語揣度我。”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的每一個人,平靜、銳利,“那些流言,是真是假,我今日並不想辯駁。”

“今日我站在這兒,是有其他話想說!”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若換作是其他女子,聽聞這等流言,興許早就羞憤難當,一根白綾了此殘生,以證清白。她們會覺得,名節大過天。而我,今日站在這國子監,當著全天下讀書人的面,將這盆汙水主動揭開,不僅是為我自己,更是為這天底下千千萬萬的華夏女子!”

底下開始出現騷動,有人面露不屑,有人鎖眉沈思。

孟顏沒有理會,她挺直了胸膛,字字鏗鏘。

“即便……即便我是你們口中說的那般不堪,可我也不會給各位男子,帶來任何傷害!也不會去偷窺哪個男子沐浴更衣!不會去偷哪位男子的貼身衣物!我也不會尾隨跟蹤、更不會在暗巷中偷襲他們!不會因為夏日炎炎,男子穿得少了,就上前猥褻輕薄!更不會在街上見到哪個貌美的男子,就對他言語騷擾,汙他名節!”

她一字一頓,聲音振聾發聵。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敲在眾人的心上。

臺下許多男子露出驚愕和羞惱的神情,而一些女子,眼中泛起了淚光。

“今兒我所說的這番言辭,勢必會讓眾人不適,指不定一陣非議。因為我們幾千年的禮教,都在教導女子要三從四德、守女德,女子當以清譽、貞潔為重,重過性命!”

她緩了緩,那雙明亮的眼眸裏,漫上了水光。

“我這一生所受到的傷害,皆是被男子覬覦、輕薄和猥褻!為何世人只教女子要如何防備,卻不教男子如何克己守禮?為何女子的名節一旦受損,便是滅頂之災,而男子,往往安然無恙?”

“身為女子,又做錯了什麽?人心中的偏見是座大山!”

一聲聲質問,幾乎是嘶吼出來的。滿是無盡的委屈、憤怒和不甘。像是一只鳥兒,啼盡最後一滴血。

整個國子監,死一般的寂靜,眾人如被當頭棒喝。

許久,她平覆下情緒,神情變得溫柔而又哀傷。

“最後,我想說的是,我孟顏何其有幸,能有一對開明的爹娘,教我明辨是非,而不是只將我困於後宅,做一個無知的婦人。所以我才能活得如此清醒、快樂!“

“今日,我孟顏死不足惜,如果我的死,能讓天下的女子,稍微挺直一點腰桿;如果我的死,能讓那些道貌岸然的君子們,在對女子評頭論足、潑灑臟水之前,能有片刻的遲疑和反思。那麽,我死得其所!”

話落,眾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炸開了鍋。

一些好心人紛紛揚聲呼喊:

“不要!不要啊!”

“快下來!”

“姑娘!你沒有錯!

可人群中,也夾雜著冰冷惡毒的雜音。幾個紈絝子弟模樣的少年,抱著臂膀,臉上一副看戲的冷笑。

“你倒是跳呀!楞半天了還不跳?”

“裝模作樣!不過是想博取同情罷了!”

孟顏聽到了那些呼喊,也聽到了那些譏諷。

她緩緩低下頭,朝著人群微微一笑。笑容幹凈、純粹,如雨後初晴,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悲憫,幾分訣別。

在眾人的目光註視下,她終是向前,從容地邁出了那最後一步。

白色的身影,像一只被折斷了翅膀的蝴蝶,從高臺之上,直直墜落……

風灌滿了她的衣袖,她的長發在空中飛舞,像一幅淒美的潑墨畫。

她闔上眼眸,感受著身體的失重,感受著生命最後的流逝。

天空,不知何時,飄下了細細的冷雨,打在每個人的臉上,冰冷刺骨。像是蒼天,也為這剛烈的女子,落一場無聲的淚。

【作者有話說】

放心,女主不會死!!!

想說,在現實中,有不少女性遭遇過職場x騷.擾或公眾場合x騷.擾,但是敢大聲拒絕的女性,真的很多嗎?

讓我想到,為什麽中式恐怖裏的都是女鬼,因為每個人都在壓迫女性,因為被時代吞噬,所以有怨!所以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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